第027章 认谁为主(下)
秦姝眼中波澜未起, 恭顺地抬手至身前,“臣领旨。”
侯四久瞧着她提襟起身的模样,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仿佛就能远离这个不知何时会发作的通身危险气息的女子。但还是尽力掩着怯意, 梗着脖子道,“长公主,若是没什么事,即刻就、就随咱家进宫吧。”
秦姝垂眸规整着袖口的那一丝褶皱,淡淡问道,“陛下病情如何?”
“哎,宫里的太医此刻都在紫云殿呢,殿下您说, 这病的得有多重。只不过陛下一大早发热的时候就说了十分想念长公主, 奴才这不就赶紧来了?外面的雨下得大着呢, 陛下还吩咐奴才给您专门引了马车过来,免得着凉。”侯四久挤出惯用的笑容,满脸的褶子都堆了起来。
秦姝抬眼便是见他这幅模样, 不禁蹙起眉来。
侯四久感受着三人的威压, 心道这事情越拖越容易办不成, 极力劝说道,“陛下与您兄妹情深, 连太后娘娘都不能及呢。您瞧,陛下事事都得指望着您, 您可要在陛下身边多呆些时日。”
“说什么浑话?”秦姝骤然变了神色,“陛下与太后的关系也是你一个奴才配置喙的?陛下就留了你这样的人在身边?”
“借着本宫的名声打压太后, 你是想致本宫于不忠不孝之地?”秦姝一步一步地稳步向前,行过之处仿佛有
泰山压顶之力, 压制得人半分都动不得。
“在陛下身边,也是可以没有舌头的。你想试试吗?”
“奴...奴才不敢!奴才说错话了,是奴才说错话了!”
白羽冷笑着瞧着这场面,等再把目光移到秦姝身上时,正巧与其对视。
那样探究,审视,琢磨不透的眼神。
白羽心神一凛,垂首道,“尊主。”
他们太熟悉了,白羽虽只能猜中秦姝六七分,但也看出那眼神里的试探和猜忌。可秦姝是更了解他的,只需一句尊主,就足够让秦姝看出他的态度。
秦姝转过身来,一挥长袖,“公公,你们的马车忒慢,先回宫吧。本宫梳洗过后会骑匹快马面见陛下。”顿了顿,还好心地加了一句,“陛下的口谕,秦姝领了,自会从命。”
侯四久可算得了句准话,哪还能顾得上别的,再呆下去舌头可就要没了。宫里头喜欢以责罚宫人为乐的贵人娘娘也不少,可若说令人惧之的威压,还真是没人比得过这个女人。
“是...是,奴才告退。”
秦姝背对着殿门,深深瞧了一眼身旁垂首的白羽,良久才凉凉道,“宫里宫外没人敢这样打陛下派出的亲使的脸。”
“这下痛快了没有?”
白羽本还忐忑不安着,听了这话立马扬眉,抬眼时透露出来的满是愉悦,“属下长在九层台,九层台就是我的家,没人敢在九层台耍威风。”
陛下也不行。
这句话没说,因为鸣泉也在。
可即便是有些话没说,鸣泉也是无法认同的,“白羽,天使入府如同陛下亲至,怎可胡来。”
白羽并不相让,“鸣泉兄长尊崇陛下,倒也不至于连一些陛下的阿猫阿狗都要连带着尊崇吧。主子深受陛下重视,那些阉人却阳奉阴违,都快骑在九层台脸上来了!这不该教训教训吗?”
鸣泉差点被怼了个无言,喉结滚动支吾片刻才道,“亲使也是陛下的脸面!”
秦姝顾自地点点头,回首认真地望了鸣泉一番,白玉般的指尖朝着对方只轻轻一点,半是威胁半是赞同,鸣泉本还要继续说下去的心思全无,拱手道,“尊主,属下并非是想冒犯您。”
秦姝面上不显,只气定神闲,“我知道,九层台就是为大宋的历任皇帝所设,鸣泉对陛下的这一颗忠心,天地可鉴。”
鸣泉还要再说,却见女子已然将指尖放在唇边,叫他不必解释的意思显而易见,鸣泉只好把头埋得再深些,以示自己的态度。
自从那夜张弛丧命,自己在尊主面前无意说出“您近日的做法,更像是想要取京城禁卫军权”这番话后,便一直惴惴不安。他不敢定论她是否会因为他的失言而猜忌,更不敢定论她真正要做的事是什么...
这位子若参与夺权党争,要么,是陛下授意;要么,是要将陛下彻底架空。
而自己一直是站在皇权的这一边,最终的主子永远是坐在皇位上的人,若是秦姝想要夺权,九层台就是其最大助力,所以第一个要扫清的障碍就会是他...
“鸣泉,你跟我进宫吧。”
鸣泉不可置信地抬首。
“你陪着听白进宫也有一段日子了,这次侍疾,本宫要见见那个尹天师。”女子偏头见着他的神情,“怎么了,你不爱去?又不进后宫,不用偷偷摸摸的。”
“属下遵命,这就去备马。”鸣泉自是心中感激的难以言喻,随之而来的就是对她的愧疚,大家都是九层台出身,尊主又信任自己这些年,自己居然只因着一些个蛛丝马迹就对其猜忌...
不应该,实在是太不应该。
想到这,鸣泉挺直了腰板,大家都是为陛下效力的忠臣良将,怎可互相猜忌呢,那可不是九层台的做派。
目送着鸣泉在雨中的身影愈来愈远,秦姝转过来朝着白羽的屁股就是一脚,白羽闪身不及,被踢得委屈,双手捂着后襟叫道,“主子出门不带我就算了,还拿我出气!”
秦姝从清早被人吵醒就憋着一口气没处发,吓唬了这个又要吓唬那个,此刻正烦着呢,追着白羽满大殿的跑,“你这厮,办事儿带不带脑子?刚得罪了人还敢往宫里进,你那点脑子玩得过人家吗你!”
白羽仗着自己的脚程快些,边绕着殿里的房梁边转头回应着,“我管他呢!一个小宦官总不至于把我拿下吧,我倒要看看赵铮是怎么培养的这些小宦的,陛下还在呢,就容得着他们欺负主子了?”
这最后一句话,硬是把秦姝逼停了下来,她顺着气,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白羽也被她认真的神情吓得消停下来,静待着她要说的话。
“侯四久的主子,是陛下。”
本是一句已经听了几遍的事实,可秦姝的重申,已经足够让白羽开窍了。
宫里的人,最会看眼色,谁是陛下身前的红人,就会对谁多一分笑脸。
侯四久的主子又是陛下,那陛下对主子的态度显然...白羽一拍脑袋,恨不得被自己蠢死,当即欲哭无泪,“可是属下没见过陛下对您冷淡啊,要替陛下办的事虽说进展得慢了些,但不还是信任有加嘛,而且连侍疾...”
“慢?今天之后就不慢了。”秦姝在他愣神之际狠狠敲了他一个暴栗。
白羽就像被打醒一般,一手抱着头一手扶着屁股,眼睛却瞪得发亮,“主子是有事需要属下在宫外接应!”
“谢天谢地,你还不算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