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历史架空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历史架空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爹爹的内卷日常 第61章

作者:晋西甜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531 KB · 上传时间:2024-10-14

第61章

  见亲生儿子如此诋毁生父,太上皇勃然变色,就要上来打他一巴掌:“逆子!”

  可惜这一巴掌根本落不下去。三十岁的秦严稳稳地抓住了太上皇的手腕,用力一甩开:“父皇可真够有意思。您的地位分明是从祖母那来的,不惦记祖母,倒是惦记生父,真是忘恩负义啊。”

  “你!”太上皇被秦严说中了心事,一张脸憋的通红。想教训儿子,反而被儿子教训,他更觉得威严不在,愤怒的一张脸扭曲着,向恨透了的儿子宣泄着恶意:“若非你的祖父,如何有我,又如何有你!你别忘了,你的皇位,是从哪里来的!”

  太上皇真是气狠了,连“朕”都不自称了。

  秦严却眉目淡淡,仿佛这些话根本攻击不到他。“有祖父有如何,他不过是占了你生父的便宜罢了。你能登基,也不过是因为祖母没有别的选择了。皇太女尚在时,谁个眼中看得见你?”

  太上皇:!!!

  比起生父与陆梁之间的斗争,他更恨的其实是长姐秦照。只要有秦照在的地方,就永远没有人看得见他秦闻!秦照的名字这么好听,光耀四地,秦闻呢?呵呵,默默无闻的闻吧。

  分明他们只差了四岁啊!都怪母亲,为什么非要这么晚生他,为什么早早就立下长姐做皇太女!母亲也是昏了头了,自己做了女帝,居然还指望下一代还是女帝?

  后面证明,母亲果然是白日做梦,长姐一死,一切都成了泡影。他秦闻才是这个胜者!

  想起当时长姐死时母亲的眼泪,他心中又生出了不少快意。已经很多年过去了,有四十年了吧,他依然记得那种快感。是的,阿爹答应了他的,他们罗家和很多世家,都会为他撑腰的。

  铲除了长姐,很快就是他被立为太子了……然而,母亲到底查到了罗家的阴谋,女帝的屠刀落了下来,参与的人无一幸免,只除了他。他本就没有参与,只是听父亲说了一次。

  他父亲很谨慎,知道女帝并不愿意他们父子相认,便从来不接近他。他们只背地里说过两次话。一次是父子相认,一次就是父亲兴奋地告诉他,他马上就能做太子了。

  太好了,他终于不用活在长姐的阴影下了。

  父亲恨了母亲那个所谓的“心上人”一辈子,他也恨了长姐一辈子。为什么,长姐总是那么聪明能干,不管她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总是能得到母亲赞赏的目光!后来他才从父亲嘴里知道,原来长姐是母亲和心上人生下的,而自己只是一个残次品。

  父亲不知道母亲的心上人是谁,但他记住了。他无意中翻到母亲的书,看见了一个名字。是陆梁,陆将军。

  若非陆梁不愿意回长安,只怕女帝的后宫也要一键清空,他秦闻甚至还没有出生的机会呢。真可悲的,他的人生完全寄寓于别人的一念之差。

  父亲是爱母亲的,可惜母亲不懂得珍惜。事发之时,居然将他父亲家族去连根铲除,就连他父亲也因为“家族谋反”的罪名被赐了白绫。

  真可笑啊,分明是他父亲有罪在先,连累了家族,可母亲为了保住他,强行给罗家编织罪名,好像他父亲真是因为家族有罪才被赐死一样。

  这时候他倒应该庆幸了,幸好母亲没有对外公开他的生身父亲是谁,否则,有个家族有污点的父亲,他是绝对不可能被立为太子的,与皇位也就无缘了。

  真讽刺啊。太上皇冷笑两声,问秦严:“你是不是疯了?你站在女人那一边?我看你做的这些事,又是帮女子改立律法,又是给你祖母的姘头撑腰的。你祖母疯了,你也疯了?”

  他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秦严本来没什么反应,可听到“姘头”这个词,实在忍不住了。陆将军为国尽忠,守了边疆五十年,太上皇这种人受了他庇护不知道多久,居然还敢嘲笑他。

  秦严嘲讽地看向太上皇:“祖母与陆将军举行过昏礼,他们才是天经地义的一对。若说姘头,恐怕您的生父、我血缘上的祖父才是姘头。”

  “你!”太上皇眼睛里迸发出剧烈的光,恶狠狠的。

  “祖母没疯,我也没疯,疯的人大概是你吧。”

  秦严冷静极了,“父皇你但凡还有理智,就想得到,祖母在位时河晏海清,君臣相得,谥号是景宗文皇帝,这不止是好皇帝,而且是史无仅有的好皇帝之一。那父皇在位的时候呢?你做了些什么?想要迁都?还是求和?”

  奴颜卑膝,根本不像泱泱大国的君主。丢人,太丢人了!秦严此时心里和祖母是神同步的,祖母为有这么一个儿子感到丢人,自己也为有这么一个爹感到丢人呢。

  太上皇现在是明白了,这个儿子是要和自己撕破脸了呗。但他到底还是个父亲(自认的好父亲),有些道理还是得和儿子说个明白。“你自幼在你祖母身边长大,听了她许多歪理,所以长成了如今的样子。”

  秦严:???

  但他不动声色,他倒是还想听一听太上皇能说出什么耸人听闻的话来。这世上的蠢人这么多,他不可能一一去听蠢人都在想什么,但是这个蠢人是他阿爹,他还是可以听一听的。

  太上皇收了脾气,一脸诚恳道:“你祖母是如何与你说的?是,你祖父只是她后宫中的一员,可是他一直很爱你祖母,他是你祖母所有男人中,最爱你祖母的一个。”说到“所有男人”的时候,太上皇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狰狞。他恨透了母亲这水性杨花的模样!明明是一个女子,靠着极高的运气坐到了皇帝的位置,就应该更重品德,结果居然有这么多男人,简直是坏了纲常。

  秦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祖母可是皇帝啊,一国皇帝啊!她有很多男人,又有什么奇怪的?她要是真的只有一个男人,才是滑天下之大稽,独宠在身吧。就连他秦严爱极了长孙令,都不能做到名义上的后宫只有皇后一人。

  “你后宫难道只有一个妃子?”

  太上皇:“我又如何与你祖母相同?”

  秦严冷笑:“你是皇帝,祖母也是皇帝,还是一个做的比你好得多的皇帝。她怎么就不能享受男色了?”

  他私以为,若是按照功劳来决定享用的话,很多皇帝都是不配享用的。那祖母凭借一己之力,将大周国运起死回生,怎么就不能有诸多妃子么?无非就是前面皇帝的妃子都是女子,祖母的妃子是男子罢了。这世道是听拳头大的人的话的,既然祖母有能耐,那想怎样就怎样。

  太上皇:……

  “阿严,我们能不能就事论事一点。好,就算你祖母可以拥有这么多后宫,但你祖母有多刻薄寡恩你知道么?你祖父跟了她那么多年,对她全心全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再怎么说也为她生下了两个孩子之一吧?她是怎么对你祖父的?”

  太上皇还在企图洗脑儿子。儿子从前被他祖母给教坏了的眼光,他必须得纠正过来!说不定他们父子关系还能缓和,他还能有一线生机。他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因此,太上皇的表情非常慈和,不管儿子说什么,他都可以做到不动声色,保持慈父表情。

  秦严那个逆子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时候男人还可以生子了?祖父要真有这能力,我看得被供起来,让工部好好研究一下。”

  太上皇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但是为了达到目的,他还是极力忍住了。

  “我的意思是,到底你祖父也有功劳。”太上皇努力道,“你祖母心里却只有陆梁一人,现在陆梁死了,你还要把他陪葬入你祖母的帝陵。这让你祖父情何以堪?”

  说到这个秦严可就不困了。他试探道:“祖父的尸身还在么?”

  只听说赐了白绫,后续如何处理,他这个晚辈自然是不知道的。得问这个不中用的爹。

  太上皇哪里知道儿子是当吃瓜,只当他是真的想知道,就说:“你祖母是个狠心的,她栽赃你祖父家族当阳罗家造反,夷三族,你祖父被赐白绫之后,尸身也随便丢弃了,没有陪葬入皇陵。”

  秦严:……

  首先,祖母并不在永陵里;其次,祖母并不算完全栽赃;最后,祖父干了那等事,还想陪葬帝陵,想什么美事呢。

  秦严微笑:“父皇既然这么在乎祖父,当时怎么不站出来要为祖父收尸呢?”

  太上皇:“……”

  敲你娘!你听见了么!

  他脸色极为难看,他不站出来,难道是他不想站出来么?明明就是当时的情况下,他不敢站出来!母亲不让他们知道到底谁才是他们的生父,他如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且,当时母亲没有指出罗家是谁的父亲,显然就是要保他这个罗庭的儿子了,反正长姐已经被除了,不就只剩下他这一个选择了吗。他才不会出头让母亲嫌恶呢。

  秦严继续道:“还有,你怎么知道罗庭是你爹?你们之前联系过,这么说,罗家他们设计你长姐,你还在看热闹?”

  太上皇瞳孔狠狠一缩。秦严说的前面那点不要紧,但是后面那点,确实是他理亏。长姐对他着实不坏,他看热闹、放任自流,确实是丧了良心。

  偏偏秦严还继续道:“我听祖母说过,姑母和你感情不错,对你也挺好。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也不知道陆将军会不会后悔,没有人护着秦照,而秦闻这么个废物都有他那阿爹护着,还有家族背地里谋划呢。

  太上皇忽然冷笑一声:“怎么,替你祖母拷问我来了?”

  秦严也笑了:“当年祖母没查出来你也知情吧。”

  姑母出事,以祖母的爱女之心,自然是翻过来覆过去地查了一遍又一遍。但最后被定罪的人只是罗家和其他一些参与在内的世家,还被以谋反的罪名论处。秦闻一点事都没有,还被立为皇太子,最后登基为帝,祖母一定没有查到秦闻的痕迹。

  秦严猜想,要么是秦闻真的参与的太少了,只是被告知了此事,要么是罗家背后消掉了痕迹。祖母虽说为帝很多年,但神宗皇帝和她兄长为帝之时,宫里是权臣渗透,打成一锅粥,难保没有别的后手。

  事实上,在祖母晚年的时候,她其实也很累了,有时候也是强打着身子支撑的。她知道儿子根本不如自己,甚至还比不上她自己的孩子,一旦儿子上位,后果不堪设想,他说不定会让她人走政消,因此她其实是期盼在她之后是孙子即位的。至少要等,要撑到孙子也懂事成人,撑到孙子可以领会到祖母的政治理念。

  这是女帝的心愿,也是女帝将秦严带在身边的原因。秦严一向有八百个心眼子,自然懂得祖母的意思。但他丝毫没有觉得祖母在利用他,他明白祖母。祖母对他是有疼爱,但也有作为帝王对继承人的殷殷期盼。

  太上皇忍了一整日,实在是忍不住了,狠狠一甩袖子:“是又如何!她死了,处置不了我了!”又看向秦严,“至于你!我已经退位了,天底下岂有为难太上皇的儿子!”

  是啊。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太上皇虽然退位了,但待遇一直都是不错的。朝廷提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若是帝王一家都无法践行,又如何要求百姓们践行呢?

  因此,历代帝王都对自家太上皇摆出了足够尊重的态度。无论心里情不情愿。第一位太上皇是刘邦的亲爹刘太公。之后的太上皇,最出名的大概就是唐太祖李渊,那位天命杰克苏的亲爹,没有太多的存在感。还有宋徽宗退位为太上皇,还企图遥控指挥宋孝宗。

  没人敢对太上皇不礼遇。毕竟,不管是年岁大了,还是成王败寇,太上皇都已经这样了,又是当今天子的亲爹,谁敢慢待他呢?就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也要做出一个姿态来。

  太上皇对这一点,是有恃无恐。儿子可能对康太后不假辞色,甚至加害康家,但绝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就对他亲生父亲怎么样!他可还有一些心腹在朝中呢!不仅如此,他的臣子也都不是吃素的,秦严如果真的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那他就错了!

  秦严见他承认了,也闭了闭眼。这就是他的亲生父亲,懦弱无能,自卑寡断,面对敌人畏畏缩缩,面对家人重拳出击,毫无感恩之心,自私自利,能看着亲姐姐去死。

  祖母没有查出,祖母没能加罪,就让他逞英雄到了如今。他成功过一次,难道……?

  秦严的眼神忽然锋利如刀,“莫非祖母也是你害死的?”

  太上皇从来没见过儿子这般模样,也被他吓了一跳,更被他话中之意惊住了:“你胡说什么?”

  秦严自幼最擅长察言观色,当然看得出太上皇说的不是假话,看来在祖母的这件事上他并没有心虚。若祖母真是秦闻给害死的,他定要将秦闻碎尸万段。

  太上皇被秦严唬了一跳,才不悦道:“你的皇位都是朕退位才传给你的。怎么,你对待你祖母倒比对亲爹还孝顺?”

  秦严嘴角带着冷意:“难道不是你自己做了宋徽宗?”吓得退位给了宋钦宗。

  虽然太上皇的本意的确是怕做亡国之君,落得史书上被后人耻笑,但他也无法直视被人提起这段往事。在他看来,秦严这就是拿了皇位不认人,简直是不忠不孝不义,他秦闻居然有这样的儿子!

  怪不得他一直讨厌他!他讨厌母亲,更讨厌这个一直和母亲一个性子的儿子。

  谁知道秦严犹嫌不够,直视着太上皇道:“不怕实话告诉父皇,我不介意再来个玄武门之变的。”

  玄武门,谁又不知道呢。太上皇被这话气得顿时大力咳嗽了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险些喘不过气。

  想逼谁做太上皇呢?当我是李渊啊。

  秦严确实没有撒谎,当时秦闻干的那些事简直天怒人怨,在朝廷中也有不少臣子背地里不满,百姓也都说他不如他母亲那么能干,没有能力、没有品德,却居于高位,对整个天下来说都是一股灾难。

  不仅如此,景平年间,秦闻还对皇太子秦严多加打压,将他的心腹臣子全都剪除,还妄图离间武安侯和秦严。康太后对秦严也是面慈心苦,表面一副慈母样,实则恶计频出。她是一心想要让秦闻改立皇太子,好让她的亲生儿子吴王上位。

  秦严可不信什么都是康太后的主意,秦闻是一点这个意思也没有。若是秦闻没有对康太后下过套,康太后和吴王难道会冲锋在前?他这个父皇,对他可一点也不仁慈啊。

  祖母的女官们被剪除,祖母的政策被取缔,眼见着再过几年,祖母的心血都要白费了。秦严当然忍不住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有祖母留下的旧人,有自己经营的势力在手,凭什么引颈就戮?

  他也有妻儿啊!祖母的臣子们也有妻儿,也有一辈子啊!秦闻凭借意气,一意孤行,这天下要被他祸害成什么样子?

  所以他做好了逼宫的准备了,必要的话,也不是不能把吴王干掉的。

  弑父杀兄,他也不是干不出来。

  如果能以最小的代价,实现政治目的,又有什么做不得呢。——这是祖母对他说过的话。

  太上皇指着秦严,气得说不出话。这下他是真的相信,秦严绝对干得出这种事了。秦严对他,对他祖父,没有丝毫尊重之心,没有丝毫回护之意,他是真的被他祖母给带傻了,根本没办法改变固有的念头。

  更让他感到不妙的是,秦严说得出这种话,表明秦严可能真的要害死他了,否则不会让他知道自己曾经起了李世民玄武门之变的念头。

  思及此,他脸色苍白,再也没有刚才在儿子面前色厉内荏的样子了。

  秦严这下真的搞明白他父皇的心态了,他分明从母亲那里拿的权力,仍要同情父亲,觉得父亲被背叛了,他父亲生活在陆梁的阴影之下,他生活在长姐秦照的阴影之下,因此他一辈子无法走出来。

  秦严不由反思起自己的教育,灼灼和阿大两个孩子之间,他是否做到了一碗水端平?唔,似乎是没有的。但是阿大应该不至于处在妹妹的阴影中吧。

  太上皇小心翼翼地看向儿子。

  秦严忽然轻笑一声:“既然父皇病重,那就好好养病吧。”

  太上皇:???

  秦严一边离开,一边对守在宫殿外的守卫下令:“太上皇病了,你们须得好生看顾。”

  太上皇见门关上了,秦严也走没影了,疯狂大吼:“秦严,你这个不孝子!逆子!开门!你敢把你老子禁足,我可去你娘的吧!”

  污言秽语,直冲入守卫的耳朵里。

  但守卫们素质高,都当没听见。

  太上皇的心都凉了,他原以为他常宁宫中守卫和宫人全都是他的人,不说是他的心腹吧,但起码都是他自己挑选出来的,并不是那逆子的人。怎么现在全都听逆子的,当他这个太上皇是什么?寺庙里的摆像么?

  原来秦严说的曾经有过李世民之心是真的,他将这宫中渗透的全是自己人。

  就连他最相信的大太监李玟也对着他变了脸色:“上皇,您还是好好养病吧,莫要让官家担心哪。”

  太上皇:???

  他真的从脊骨上都开始发寒了。李玟比他小几岁,从他八岁起就到他身边了,一向很得他信重,这些年来风风雨雨,始终跟在他身边。从他还是个光头皇子时,就为他挨过打,为他流过血。他成为太上皇失势之后,不管是留在常宁宫中还是前往昆山韬光养晦、意图夺权的时候,都跟在他身边。

  就这么个人,居然也能被秦严收买?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太上皇惊疑不定,感觉自己命不太长了。

  康太后听说太上皇病了,也是大吃一惊,赶紧到常宁宫来看望,一见这值守情形,就被吓了一大跳。

  她原以为进不去看望太上皇了,却见李玟亲自来请:“太后娘娘请进。”又给守卫递了几个眼色。

  守卫就放她进了。

  康太后还当是李玟奉太上皇之命收买了守卫,放心不少,跟着李玟入了殿内,才发现自己的心放得太早了。

  太上皇头发披散,两眼颓唐,殿内丢了一堆器物在地上,伺候的宫人都耳观鼻、鼻观心,并不如何说话。

  康太后心惊胆战的,上前问太上皇:“听说您病了?”

  暗示太上皇有什么赶紧说,她掌握了证据也好叫人出去救他。

  太上皇这会子脾气也发过了,脑补也脑补完了,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因此什么话都不想说了。见康太后这样过来,到底想到她跟了自己这么长,久违的良心开始运转:“你赶紧出去吧,以后也安安分分的,还能保的一条命在。”

  他话中的认栽和摆烂是如此清晰,康太后只觉得眼冒金星,这是怎么了?太上皇不是一向都主张夺权重新登基么?就算不重新登基,也要将权力握在手里,不能让秦严那小崽子如意的。

  别人不清楚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但她这个继母又如何不清楚呢。太上皇对秦严并没有太多父子之情,偶尔能有一点,但大多时候都是恨他与祖母亲近,与祖母性子相仿,而太上皇本人是最讨厌他母亲的。比起这个不肖子,太上皇更偏爱她所出的吴王多一些,因为吴王性子像他,长相也像他,又是最幼子,他当然疼爱。

  康太后心里有个隐秘的计划,还想最后皇位落于吴王之手呢。但无论是什么计划,都得依靠太上皇来充当前锋,否则她一个后宫的太后还能做成什么事呢,太上皇的那些心腹也不听她的啊。现在好了,太上皇决定放弃,这让她怎么受得住?

  她着急起来,不急不行啊:“上皇,您真的病了吗?还是说——官家软禁了您?”

  她在等太上皇的一句答复。只要太上皇肯定了,她立刻就有了证据,还能找上不少人逼问官家,有了这么一个污点在,看官家还能怎么圆场。

  太上皇冷笑:“你看呢。”

  康太后更加着急,他见宫里没几个人,就凑到太上皇耳边小声道:“上皇,要不叫吴王他们回来勤王吧?”

  官家昏庸无道,囚禁亲父,天下人共击之!只要将吴王从封地上喊回来,只怕就有戏了。康太后仍没认清楚形势呢。

  太上皇却叹了口气:“何必呢。你可消停点吧。”

  “上皇!”康太后执意要叫。

  太上皇冷了脸色:“天底下竟有你这般狠心的阿娘!你是要吴王活,还是要吴王死?”

  一句话问得康太后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不仅美梦稀碎,还面临生命的危险。康太后骇得面色发白:“真就到这般地步了吗?”

  太上皇到底是心疼儿子的,他儿子不多,吴王还是别以卵击石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一指在旁边听着的李玟:“你当他是谁的人?”

  康太后看向李玟这个太上皇的心腹太监。却见后者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她心中疑窦越来越大,“难道……”

  太上皇点了点头。

  那就糟了!康太后急急地要出去,却被李玟拦了下来:“既然太后娘娘想要贴身照料太上皇,那官家也就放心了。娘娘放心,您的一切用度都和您在慈宁宫一样,只是您的宫人恐怕太上皇用不惯,您且将就些吧。”

  康太后:!!!

  李玟这一番话透出了极大的信息。他这个王八犊子,居然给她安上了照料太上皇的名头,不让她回去了!还要把她和她的心腹们隔开,不让她对外联系儿子和兄弟。

  她指着李玟咬牙切齿道:“你敢!这天底下还没有王法了吗?秦严你胆敢威逼父母,天地所不容!”

  真够可笑的。实力为王的情况下,你出都出不去,还说什么“天地所不容”,不是骗人骗己吗。

  李玟还是微笑道:“娘娘您还是安生点吧。如果您不想吴王也来陪您的话。”毕竟官家并没有要拉吴王下水的意思,他没必要多此一举。

  康太后牙齿咯咯响,但是确实不敢再说话了。她生怕刚才说的“勤王”已经被李玟听见了,要对她儿子下手。她可以不在乎身边太上皇这个老帮菜,但不能不在乎亲生儿子。

  现如今,只能指望朝臣们发现不对劲了。届时,他一定要让李玟这个下贱人好看!

  太上皇冷漠地看了一眼李玟,又看了一眼康太后: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这时候进来干嘛,一点智谋也没有,这下好了,他常宁宫又多了一位囚徒。他也不想和她相对两怨啊。

  第二日。

  朝会上,天子几欲落泪:“天不厚我。父皇昨日忽然发病,风疾入体,太医说父皇须得静养,否则……否则……”

  朝臣们都看着秦严,否则什么?您倒是说啊。

  都说男儿眼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涉及父亲生死大事,饶是天子也落下了一滴虎泪:“否则命在旦夕,也未可知。”

  朝臣们都吓了好一大跳。太上皇才五十多岁,身子骨就这般不好了吗?又想起曾经他还去昆山养病,只怕那时候就已经不好了,只是隐忍不发,还想着从儿子手中夺权,谁曾想这几日竟发作起来了呢。

  风疾啊,虽然不如一些疫病一样马上就死,但也是很危险的病。唐朝皇室基本上都有风疾,很难痊愈,唐太宗最后很可能是因此病去世的,唐高宗也深受其苦。本朝皇室倒是没有这个病,也不知道太上皇是怎么染上的。

  不少朝臣在心里撇了撇嘴,当皇帝的时候没点本事不中用,生病倒是挺厉害的,倒害得官家这个为人子的,是不是又要大赦天下为父亲祈福?还是要搞什么仪式?

  别耽误正经的朝廷大事就行。

  这些臣子们不着急,但多的是着急的。比如太上皇一党的,从前多依附太上皇和官家作对的那些臣子们,可急得不得了。

  “官家,那太医有没有说,如何治好上皇的病?”

  “我等可能去探望一下上皇?微臣实在担忧啊。”

  秦严虎目含泪:“太医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每日服药。”

  臣子们心思各异,就在这时,太上皇的心腹太监李玟请见。他向官家和众臣传达了太上皇的意思:“上皇刚才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让奴才告诉官家,务必以天下为重,他这边有太医和太后娘娘照料就够了。”

  以天下为重?

  这还是他们那个太上皇嘛?病了一遭,就打通了任督二脉,忽然变得通情达理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啊!朝臣们腹诽着。

  别人或许会信,但房东泷这个太上皇的心腹臣子如何肯信?他上前一步道:“上皇如今身子如何?”

  李玟脸色悲哀:“上皇起来后,又咳了半天,太妃来求见,上皇都不欲见,只想静养。”

  这下好了,将康英、房东泷等人想见一见太上皇的企图都给挡回去了。他们其实心里怀疑得很,究竟是太上皇真的病了,还是官家忽然对太上皇发难,无论如何,他们都想见一见人再行商议。

  可是连李玟都说了,人家太上皇病了,心情不好,身体也不好,连平时宠爱的妃子都不想见了,难不成还想见他们这些臣子不成?

  秦严又对着李玟道:“父皇竟这般体谅朕,朕也不能不顾父皇啊!你回去与父皇说,朕下了朝就去看他。”

  李玟却忽然肃容道:“官家!上皇已经说了,请官家务必以百姓为念,岂能儿女情长,只顾他一老太翁乎?”

  秦严感动得又是落下泪来,嘴唇一张一合。

  李玟是代表太上皇在传话,他继续道:“上皇的意思是,官家若能治理好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大周无人可侵犯,那就是最大的尽孝了。”

  朝臣们:!!!

  我滴个乖乖呀,病了一场,还能脱胎换骨不成?太上皇那张嘴里还能说出这种话,这,很难让人相信啊。

  但不管怎么说,像英国公、郑奇研这种官家的忠臣已经就驴下坡,下拜:“我等定尊上皇之意,辅佐官家。”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管他是为什么,总之走流程就是了!

  秦严又是“唉”了几声,才道:“李玟,你回去告诉父皇,儿臣定当夙夜奉公,不敢懈怠。”

  “是。”李玟恭敬一礼,就离去了。

  房东泷等臣子心里却悲凉一片,大势已去啊。太上皇若都称病不出,在常宁宫静养,时间一长,还有什么威信可言?今日李玟又代表太上皇出来传达了他的意思,就有太上皇全副信赖官家的意思了,他们再说些什么,也是来不及了。官家只要做好他该做的事,那就是“尽孝”了,甚至都不能打着这个幌子让官家伺候老父亲。

  他看向官家,真是打得一手好牌啊。

  秦严回到太极殿,改了一会折子,就听朱银过来禀告:“官家,房相求见。”

  秦严微微一笑,这老狐狸也来见他了。真有意思。他父皇手下,虽然也有些人,但只有个别是需要注意的,就是金吾卫楚将军和参知政事房东泷了,其他都是小兵小将。至于曾经的户部尚书、现在的户部侍郎康英,不过是外戚上位,并未有太大本事。那些中立的,比如镇国公府出的三司使周明光,最是个见风使舵的,早就向他投诚了。这种人,他是不会去动的。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想必房相也不是什么蠢人。

  房东泷进来后行礼,态度不卑不亢,也并不绕圈子,直接先声夺人:“官家好手腕。”

  秦严好像不明白似的:“房相,你这是何意?”

  房东泷深深地看着秦严:“官家,敢问李玟是谁的人?”

  官家的这一步棋,埋的够早的啊。他们真是太小瞧他了。

  秦严也不装了,房相这种人今日问到了这个地步,一定不是来寻他晦气的。于是也坦诚道:“李玟五岁的时候,祖母让他到父皇跟前伺候。”

  房东泷倒吸了一口凉气:李玟竟然是文皇帝的人!

  居然如此!竟然如此!文皇帝信任孙儿,比信任自己的亲生子还要多得多!那除了李玟,文皇帝还给官家留了哪些后手呢?他们这些年上蹿下跳的,真的都被官家看在眼里么?

  聪明人就是容易想得多。此时房东泷已经脑补了太多太多。

  他一人死就死了,但活到他这个岁数,其实身后一堆牵挂。他根本不能无条件地效忠太上皇,是以,哪怕他知道太上皇现在正在被儿子“禁足”,哪怕他和官家都心知肚明,他也只能跪拜道:“是微臣多言了。微臣从前诸多错处,有眼不识明主,还请官家恕罪。”

  秦严笑了笑,“房相多礼了。你不是一直都是朕的臣子么。”

  房东泷心里明亮,秦严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并未真的相信他,他还是要拿出点诚意来,才能让投诚变成真的,而不是儿戏。他早就不想跟着太上皇继续干了,只是苦于太上皇名分在那,他们又是已经上了太上皇的贼船,上船容易下船难哪。现在太上皇“自己”病重,不能示事,那就没办法了。他们都是尊太上皇之意,全心全意辅佐官家,造福百姓罢了!

  “微臣回去就写下一些名字,他们都是从前与太上皇过从甚密的,只怕近期也会来打搅他老人家养病,还请官家多多注意。”

  秦严玩味地看了他一眼,这可真够大的啊。“父皇的事,朕一向上心。有劳房相了。”

  “不敢不敢。”房东泷擦了擦汗,就告退了,这可是他的投名状!

  和官家打机锋,到底是难啊。不过,这一次能下了贼船,也算是赚了!希望太上皇能一直静心养病,不要再出来了。

  “官家。”李玟走到秦严跟前行礼。

  秦严看向他:“李玟,你辛苦了。”

  李玟伏拜:“奴才为文皇帝效死。也为文皇帝选中的继承人效死。”

  秦严失笑。房东泷想的没错,李玟是祖母留的后手之一,只忠于祖母一人。祖母果然是极有人格魅力的人,都去世十来年了,依然有数不清的臣子和宫人记得她。

  “不必你效死。朕需要你,同朕一起记着祖母。”

  李玟微笑着:“是。”

  官家,您的孙儿有您的风范,您可高兴了吧。

本文共118页,当前第62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62/118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爹爹的内卷日常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