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秦严看着妹夫陷入情爱的漩涡,一脸气哭,但是他却不会去笑话他。因为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也是个爱长孙令爱到不能自已的。所以很是能体会到卢行溪的心情。
照他说,卢行溪都算是脾气好的了,幸好他和阿令是彼此的初遇也是唯一,若非如此……他不保证自己会对阿令另外有的心上人做出什么事情来。
阿令只能是他的。
长孙令没看见秦严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还当他和平时一样在撒娇呢。反正自家这就是个小娇夫,比自己还能撒娇。
“没人和你争。”
秦严笑了笑,实际上却没有笑意。怎么可能没有呢?长孙令十四岁就名满长安,样样出色,不知道多少少年郎明里暗里地喜欢她。他当时还出手清理了两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呢。
好在阿令第一个喜欢上的人是他。
思及此,他又趴在长孙令肩上问她:“阿令,当初要纳妃,你为何一点也不吃醋呢?”
为何不吃醋呢?
当年朝臣、太上皇、康太后齐齐威压,要官家纳妃妾,不能独宠皇后。长孙令至今还记得当时他们的狰狞面孔,逐利而为真是人的本性啊。
但长孙令一点也不吃醋,一点也不介意。她很坦荡,该是她的人一定是她的,如果轻易就可以改弦易辙,那说明此人不是良人,大可抛弃之。她足够强大,相信自己如果真的不想要秦严了,也可以随时甩得脱。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亦或者将来。
“没什么好吃醋的。君若无情我便休。”长孙令从来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秦严当然也很相信这一点。
他眼神一深,揽住长孙令:“行溪这么吃醋,是因为在乎阿质。阿令莫非还没有那么在乎我?”
长孙令闻言,很认真地回答起来:“因为我知道,错不在那些被家族推出来的女子,她们也未必喜欢你。在这段关系里,真正能够自决的人其实是你。”
是高高在山的官家,能够决定这些女子们的命运。究竟是得宠于官家、分皇后娘娘的宠,还是枯死后宫,完全取决于他。
女子为难女子,简直是最蠢的行为。
秦严:“……”他深吸了一口气,叉腰道:“别再转移话题了!你究竟在不在乎我!”
长孙令安抚道:“在乎。我若不在乎,能嫁给你么?”
秦严的嘴角偷偷翘起来了:“我也很在乎你的。”他安排好了后宫的几位女子,柳白歌发挥所能,帮他算账,南贵人和杜贵人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在家中马上要被磋磨至死的,他给了她们一条生路,她们也识相,在后宫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从不掐头冒尖。唯一一个不省心的就是康贵人,仗着姑母是太后,一开始没少闹幺蛾子,不过很快就被帝后联手按压下去了。
秦严不会给其他女子任何机会。他已经拥有了一轮明月,决不允许任何男女破坏。
*
马车里。
卢行溪被长孙质扶着,躺在了榻上。长孙质落座他身侧,轻声道:“郎君,其实你不用吃醋的。林裴对我来说,早就过去了。”
卢行溪紧闭着双眼,面色酡红,看样子是醉过去了。
长孙质叹一口气,“我和林裴的事,你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当时我们确实也快谈婚论嫁了。”
她看不到的地方,卢行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你知道的,我一向有很多奇思妙想。我十二岁时,认识了林相。林相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学识渊博,人品也好,我经常跑去林家,那时候我只觉得,能和林相说话,学到很多东西,就很开心。林相也很喜欢我。”
“我十四岁那年,第一次遇见林裴。此前他一直跟着父母外放,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他。以前总听林相说她有个身体不好但很聪明的孙儿,这下总算见到了。他听说我跟着他祖母学习,也时不时给我推荐书籍,陪我看书,教我下棋。我想,年轻人的悸动,有时候就是很奇妙的吧。我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场景。”
卢行溪的手又动了一下。他也是第一次听阿质说这些故事。从前他并不曾了解那么深。心里发酸起来,都这么久了,阿质居然还记得那么清楚。果然第一个的、第一次的,总是格外重要,难以忘怀吧。
“那时候林裴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曾经动过与他成婚的念头。那时候我阿姐见我与林裴走得这么近,以为我们好事将近,便出面与林相提了提。林相自然再没有不满意的,于是找了林裴。没想到林裴的答案是拒绝。他不想娶我。”
说到这里,其实长孙质心中已经没有任何波澜。十六岁的长孙质或许会心痛,会难堪,会不解,但二十七岁的长孙质早就释然了。
反而装醉的卢行溪心里郁郁不平:哼,你林裴以为自己是什么如意郎君不成,居然连阿质都看不上,不愿意娶阿质。一时间又想,也幸好林裴有眼不识金镶玉,没答应下来,否则以当时林裴与阿质的感情,只怕早就成婚了,还能有他卢行溪什么事。
卢行溪心中仿佛有两个小人儿似的,一会儿一个想法,拉扯得他生痛。到底是将来要接任三司使的能人,就是这样复盘,他还能分出第三个卢行溪去继续听阿质说话。
“我当时特别不解,我跑去林家问林裴,难道之前都是我的错觉?你从来没喜欢过我?林裴看了我一眼,说自知非我良配。我当时好奇怪,如果非我良配,先前为何与我那般要好。那就是我理解的谈恋爱。”
卢行溪内心更痛了:林裴你简直罪该万死,连阿质都看不上,阿质当时肯定很伤心。呜呜呜好心疼阿质。
“我回家之后,更加不解,想到林裴自幼身体不好,莫非因为身子不好才拒绝的。我当时还小嘛,就想着再给他一次机会。我又跑到林家去了,这一次,林裴见都不肯见我一眼。我让他的小厮传话,是否真要断情。他没出来见我,小厮出来见我,胆战心惊地递了一封信给我。”
卢行溪心里越发酸了:阿质当时居然为了一个林裴跑了林家两次。又一想,这确实也是阿质的性子。她一向较真,一心想要个结局。林裴究竟写了什么给阿质呢?
看[小,说:jia 微信=Ttangya520
“他说:相忘江湖,各饮岁月。愿长孙小姐千秋万岁,无忧无惧。”
“他既然说得出,那我也做得到。林裴放下了,我自然也能放下了。”长孙质微微一笑,“我们有过一段美好的感情,那就够了,既然无法在一起,就说明不合适。”
卢行溪听得也忍不住心里一动。是啊,他们不合适,合适的是我和阿质。我们才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郎君,你还在装睡么?”长孙质忽然幽幽道。
卢行溪就和被点着了屁股的猴子一样,一下子从榻上蹿了起来。“垂死病中惊坐起”都不如他此刻活灵活现。
“阿质……”他怎么都没想到,阿质早就知道他在装睡了。他不好意思,唯唯诺诺:“我不是故意的……”
好吧他就是故意的。等等,“阿质,你知道我装的,你还说了这些,你——”
“傻瓜。”长孙质见他这呆样子就想笑。平日里在朝堂上是多么聪明机灵的人,多么有朝堂智慧的人,太上皇的人坑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从来没有上过当,反而还能反击回去。可在感情之事上,怎么就这么没有自信呢。
卢行溪心神激荡。阿质明明知道他在听,却还说了这许多,显然就是说给清醒的他听的。过去的事情他既然一无所知,那她如今干脆全部说清楚,好叫他明白。她是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坦坦荡荡,对上林裴也一派正气,你卢行溪大可不必烦恼。
长孙质:“这些话,此前从未和你说过。但我想,你应该知道的。”
之前她觉得过去的一段感情没必要和卢行溪提起。谁会和现任提起前任啊。可她现在委实不忍心了,卢行溪就为了那些猜测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若是不说开来,还不知道会不会年纪轻轻就忧郁至死。她长孙质还不想年纪轻轻就是丧夫呢。
卢行溪有些委屈,他的眼睛是那么明亮,此时却带了一些湿意:“阿质,你嫁给我,会后悔么?或许林裴就是因为担心身体不好,才拒绝的你?想到这里,你不可惜么?”
这若是戏中情节,只怕是破镜重圆,两厢修好的戏码了。
长孙质无奈道:“这有什么好可惜的。我并不是没有给他机会,可他连见都不愿意见我。就算真的是担心身体不好,结果总是一样的。他怯懦地退去了。那我长孙质接受他的退去。”
与此同时。
林裴又在院中咳嗽起来。他的贴身小厮心疼不已,郎君身子骨是越发不好了。想起今年重逢的长孙家小姐,不,或许该称她为英国公夫人了,小厮更替郎君难过起来。
当时少爷就是因为自幼身体很差,担心自己活不长,误了长孙小姐的花期,这才拒绝的。实际上长孙小姐跑回来的那一次,问少爷是否真的要断情,少爷不肯见她,不是不肯见,是不能见,怕见。他怕见了心上人,就更加舍不得了。
那时候少爷刚刚看完神医,神医说少爷最多只能活到二十五岁。可当时他已经有十七岁了啊,那岂不是只有八年的寿命?少爷不愿意耽误长孙小姐,反而是真的喜欢她,珍惜她。若真是自私,反而会隐瞒病情,答应下来。
他愿长孙小姐千秋万岁,无忧无惧。长孙小姐也真的做到了,再也没有来过林家,再也没有找过林裴。两个人真的彻底断了。
小厮却心疼自家少爷。少爷身上也有功名,很快就请命去了韶州。韶州气候温暖,适合养病,再也没有回过长安。可长安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来。小厮有时候也心疼,少爷又是何苦自虐呢?明明见不得,却偏偏要听长安来信。
那一年,长孙小姐嫁给英国公的消息传到少爷耳中,他直接咳出了一口血。之后更是大病一月,几乎死去。
到底是挺了过来。在之后就没有咳血的情况了,即便听说英国公小姐出生,他也只是淡笑着。
但他也没有额外做什么。他知道自己哪怕只是依循礼节给英国公府送上贺礼,都会给她招来是非,于是干脆不做了。
只是小厮知道,在郎君的书房深处,藏了很多幅画。都是长孙小姐的秋千图。郎君每画完一副,都在下面题字:千秋万岁,无忧无惧。
“郎君,你这又是何苦呢。”小厮真不明白,当时若真的这么喜欢,又何必顾及那么多呢,就算真的只能活到二十五岁,也好歹先成了婚再说。反正人都是要死的,死之前享受几年的夫妻恩爱,不也很好么?何必现在这样自苦。
林裴苍白的脸带着笑:“我不愿意让她忍受丧夫之痛。”
“可您好好活到现在了啊。若是不出意外,还能到四十岁,五十岁。您说您当时傻不傻!”小厮见证过少爷当年熬夜给长孙小姐做纸鸢、两个人一同玩乐、一同看书。他此时僭越,但说的全是真心实意。
“可十七岁的林裴并不知道。”他淡淡地说,“没有一个二十八岁的林裴来对他说,你可以活得比你以为的长。我不怪过去的他。”
心爱的女子现在依然过得很好,不管身边是不是他,他都可以为她高兴。
*
卢行溪的所有不愉、所有担忧,在听到长孙质说“不可惜”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她是说“不可惜”,也是说“我不悔”。
长孙质敢爱也敢恨,拿得起也放得下,她此时问卢行溪:“莫非你是觉得我喜欢过别人,就配不上你了?”
卢行溪哪里知道她是故意在逗他,只以为她真的这么觉得,急得不得了:“我哪有。你喜欢过林裴,我是早就知道的。步步接近你,也是我的选择。只有我卢行溪配不上你的份,你配三个卢行溪都绰绰有余!”
一着急,什么都说了。
长孙质:“……”
当时居然是郎君故意接近自己的么?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她多少有些意外了,再一听他最后一句话,平日里卢行溪最爱的事情,若是三个卢行溪同时来,她哪里受得住!
“不用了。一个卢行溪就可以了。”长孙质严词拒绝三个郎君的美意。
卢行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种时候,妻子的心思还能再歪到别的地方去。
“我是怕,我比不上你第一次喜欢上的林裴。”妻子都和自己说心里话了,那他卢行溪也不要什么颜面了,干脆也说掏心窝子的话。除了今日这个时候,这个场合,还有什么时候能说呢。
“其实我很羡慕姐夫,姐夫和阿姐都是第一次就喜欢上了彼此,两个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再有膈膜。可是我们,我见过你喜欢林裴的样子,因为那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长孙质微微一惊,坐了起来,想说些什么,却被卢行溪手指捂住:“阿质,让我先说完。”
“我其实是在嫉妒林裴。”卢行溪面对面抱着长孙质,这样她就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他承认了,承认自己对林裴的嫉妒。仿佛就不是君子,落了下乘了。
他就是吃醋,就是嫉妒。
“我不是疑心你,我只是……对自己没信心。”
长孙质吻了吻他的头发:“难道我随便找个男人就嫁了?我是喜欢过林裴,但当时我已经死心了。我喜欢你的时候,是完完整整喜欢你的。你怎么就没信心呢?”她挑了挑眉,“难道你觉得我身在曹营心在汉?”
“没有没有。”卢行溪哪敢这么想啊,“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担心……你没有那么喜欢我。”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变越小。
长孙质愣了愣,原来这家伙是觉得自己喜欢他没有喜欢林裴那么喜欢?
又想起他实在可怜模样。哎,就顺着他一回吧,免得以后还要担惊受怕的,夫妻俩还过不过日子了。
像上次那天他发癫的那一晚,虽说前边她也有些趣味,可太多了实在是受不住了啊。
“你卢行溪脸长得好,个子高,品行也好,心也正,我移情别恋有什么奇怪的。”长孙质上来就打直球,“我保证,我爱你,很爱你,对林裴只是悸动和喜欢。”
卢行溪:!!!
他心花怒放,从未有过如此高兴的时候。就连上次萤萤取得魁首,都没能如此高兴。但他仍不太确定,又小心翼翼地问:“真的么?”
“真的啊。”长孙质都不明白他怎么这么没自信,“我是那种委屈自己的人么。我承认啊,刚刚嫁给你不久的时候,确实没有现在那么喜欢。但我愿意和你生下萤萤的时候,就说明你已经在我心里了。”
#直女难得的暴言更让人感动到落泪
卢行溪想起他们刚成婚的时候,长孙质对他确实还有所保留。他们是成婚第三年才有的萤萤,之后再也没有孩子。
“你说过,我不需要做满分的妻子,只要做六十分的妻子就好了。就冲你这句话,我就心动啦。”长孙质摸了摸他的头发,她和卢行溪应该也算是新婚后爱吧。
卢行溪也记起来了,他脸一红,“我说的都是实话。”可不是为了哄骗阿质当他妻子才说的。
“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他的真心实意,知道他的品行为人,所以可以确保,即便嫁给卢行溪之后,两人以后不爱了,没有感情了,至少卢行溪不会欺辱她。她以后也要这样教给萤萤,与人成婚,挑选男子,最起码的是底线品行,在他已经不再视你如珠宝时依然能够善待你的为人。
卢行溪的脸仍有些红彤彤的,醉意在那,但清醒也在回归。他开始无比庆幸,姐夫的馊主意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回头得谢谢姐夫才行。
他认真地坐起来,一下子又滑下去了:……
认真地和妻子道歉:“前几天是我有病。我不该和你闹别扭。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冷战的话,他也难受得很啊。不能亲阿质,不能抱阿质。
长孙质仰起头:“你就只有这一个错处?”
卢行溪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又凑到她耳朵边,小声说:“我也不该非要弄你,那天晚上是我孟浪,弄得你*上*下的……唔唔!”
长孙质的一张脸羞得比醉酒的人还红,她立刻伸手捂住了卢行溪的嘴巴。这人真是的!什么都说,还要不要脸了!
卢行溪还亲她的手掌,亲的她痒痒,松开之后,又说:“阿质,你不是要我说这个错了嘛。”
他一双大眼睛是和闺女如出一辙的清澈纯真,不熟悉他的人还当他是什么纯良大狗狗。他眼中映着一个她,看得她心软,也不想骂他了:“我说的是让萤萤担心的事!”才不是那晚上的夫妻荒唐。
“是哦。”卢行溪也想起来了,“萤萤那丫头还担心我们俩呢。”爹娘不和,就算再怎么掩饰,小孩子都会察觉到的。更别提是他们家萤萤这种冰雪聪明的呢。
“回去就和萤萤说。”
夫妻两个牵着手,比起从前更加情热。
他们夫妻俩今日被召进宫中,卢照雪在幼学却也惦记着父母们。秦晔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孩子,知道姨父姨母吵架的事不能往外说,于是拉了卢照雪到一边去:“萤萤你就别担心啦,有我父皇母后在,保准没问题。”
她也是主打一个灵活运用的。需要父母撑腰的时候,就说“父皇母后”,平日里撒娇,就是“阿爹阿娘”。
卢照雪也小声道:“我想也是。姨母他们一定要给力点哦。”
“哎,大人们真坏,要让我们操心。”秦晔也小大人似的说起来。
“我感觉这事其实是我阿爹做错了。”卢照雪继续说,不然的话阿爹不会在她提出要和阿娘一起睡的时候一声不吭的。他肯定是哪里做错了,在心虚呢。以卢照雪和爹爹多年斗智斗勇的过往经验来看,指定是爹爹做得不好呢。
秦晔又小大人似的:“萤萤,你说,小姨和小姨父不会闹到和离吧。”
“这……应该不会吧。”卢照雪也有点不确定了。这一回爹娘的气氛确实奇怪得很哪。
秦晔赶紧自打嘴巴:“肯定不会的。小姨父那么爱小姨。”
“阿姐,你懂什么情情爱爱的。”
秦晔一叉腰:“别的不提,我对人心最敏感了。”她似乎是天生的能力,很容易察觉出人心好坏。爹娘之间感情好,她看得一清二楚,姨父姨母之间也一样。
卢照雪带着重重心事回家了。刚放下自己的小书箱,就看见郑管家进来了:“小娘子,国公爷和夫人在花厅候着您呢。”
卢照雪于是带着心事去了花厅。
只见爹娘都在,桌子上摆着一堆好吃的,包括她最爱吃的烤肉和乌梅饮。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爹娘脸上都是讨好的笑容,感觉此时她不管提出什么,爹娘都能够立刻答应下来。
不对劲。卢照雪敏感地发现出问题来了,爹娘平日里虽然疼爱她,但也不是无条件地纵容她。如今这般,简直是太奇怪了。
难不成,爹娘真的是准备和离了?这一顿丰盛晚宴就是散伙饭?
卢照雪惊疑不定地看向爹娘,阿爹清俊挺拔,嘴角带笑,阿娘俏丽温婉,眉梢带风。
“萤萤快来,阿爹给你做了烤肉。”
“阿爹,你们要是和离的话,我跟阿娘的。”
父女两个几乎是同时说完,然后齐齐愣住。
卢照雪:!!!
卢行溪:!!!
就连长孙质也呆了呆。萤萤方才说什么?
卢行溪一贯疼宠女儿,平日里给女儿当马都不在话下,可今儿真是把他给气着了。他一把捏起女儿的耳朵:“谁个要和离了?臭闺女,你胡说八道什么。”
卢照雪嘟起嘴来:“不是你们要和离么?摆出这么大阵仗来,现在你还欺负我!”
长孙质看着这百年未得一见的“父慈女孝”画面,由衷地感慨,没有相机真的太糟糕了。不然就可以把这一幕给拍下来,将来给他们俩看,不知道多有趣呢。
卢行溪也惊疑不定起来,听闺女这么说,赶紧看向阿质。莫非是他之前的行为太过分了,阿质先头起了要和离的念头?是了是了,定是这几日萤萤和阿质一起睡的时候,阿质问了萤萤的意见。
只是刚刚自己与阿质互相倾诉了,阿质才打消了这一念头。太危险了,真是太危险了,他差点就失去了阿质。
长孙质:……
她如今摸准了卢行溪的脉,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就一脸无语:“谁说要和离了。萤萤,你可不要造谣。”
哇,臭爹娘居然一起污蔑我!卢照雪指着桌上的烤肉道:“你们已经冷战好几天了,还打量我不知道呢。今天这一顿,肯定是散伙饭对不对?你们想和离,要我同意,所以才这样对不对?”
做爹娘的两个都:蛤?
他们愣住了。本来是要好好补偿女儿一顿的,毕竟这几天都为着爹娘两个的恩怨,让小女儿都不高兴,为他们担心。谁知道还弄巧成拙,女儿竟然有这样的误会?
长孙质更加愧疚了。
都是她和郎君不好,才让女儿生出误会。若是女儿真的觉得爹娘要和离,岂不是很担心?
“没有呀萤萤,我和你阿爹只是闹了点小矛盾。我们已经和好了。”长孙质笑了笑,把女儿往怀里搂。
“真哒?”其实听到阿娘这么说,卢照雪心里已经有几分确认了,毕竟她能这么说,肯定是真的,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当然了。”长孙质秀美的面容下是对家人的承诺,“我和你阿爹是永远不会和离的。”
这么些年,足够她看清楚卢行溪的为人了。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爱她如初,那一定是卢行溪。
可这话在卢行溪听来,是那么的惊喜。阿质的意思他听懂了,他过去的付出,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太好啦!”卢照雪一蹦三尺高,又在地上迅速地翻了个跟斗。
卢行溪:……
他还是很想知道,闺女那番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揪了卢照雪在手里,捏着她肉嘟嘟的脸问道:“若是爹娘真的和离,你跟阿娘?你这么会伤阿爹的心啊。”
长孙质也想起来了。她忍不住笑,这是让这对一向亲密的父女关系“破裂”的原因。
卢照雪简直是不假思索,说自己只跟阿娘离开。她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有些小尴尬啦:“如果阿爹和阿娘闹和离,肯定是阿爹不对呀。”
卢行溪:?
怎么就一定是我不对了。说不定是你阿娘始乱终弃啊。“闺女,你对阿爹有成见啊。”
长孙质笑得更大声了。
卢照雪圆脸嘟起来:“就算是阿娘不对,我也跟着阿娘。是阿娘把我生下来的,阿娘最大。”
长孙质这下不笑了。她忍不住有点想落泪,又不想让女儿看到,只能小声道:“萤萤……”平日里是郎君照顾萤萤更多,她只看见闺女和丈夫父女关系多好,两个人永远说说笑笑。他们是一样的性格,天生的小太阳,和自己完全不同。可是在误以为要二选一的时候,闺女选择了自己。
没想到闺女能这么暖心。
卢行溪这下也不生气了。他把女儿抱在身上,认真地和她四目相对:“萤萤说得对。你阿娘生你,这是天大的事情。你爱阿娘多过阿爹,也是正常的。我们萤萤真懂事,是阿爹不懂事。”
卢照雪被夸得小脸红扑扑的:“阿爹,我也很爱你哒。”只是最爱娘亲哦。
卢行溪是个喜欢吃醋的人,但是这种事,他不会和妻子争宠。在孕育女儿这件事上,就是阿质的付出要多得多,是阿质承受了那么辛苦的十个月。
一家人终于全都说开了,卢照雪也放下了心头的一桩大事,因此能开开心心地问起了爹娘:“阿爹,阿娘,所以你们是为什么吵架?”
卢行溪:“……”
说自己狂喝飞醋么!这也太丢人了。他还是要点脸的。
谁曾想长孙质先说了出来:“你前几日见过的林裴叔叔,阿娘和他差点成亲了,你阿爹吃醋。”
端的是简洁明了,一气呵成。
卢行溪捂脸,不敢去看女儿戏谑的脸。
谁知道小丫头还挺懂,这时候又站回她阿爹那边了:“阿娘,我觉得阿爹吃醋没错呀。阿爹是爱你,才舍不得你嘛。换了我,谁要和我抢喜欢的人,我也生气。”
长孙质冒汗了。人家林裴也没有要和卢行溪抢她啊,林裴肯定也是早就忘记了,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嘛。
卢行溪顿时挺胸抬头,觉得自己又可以了,看,连闺女都支持自己!“阿爹没白疼你一场。”喜得他抱起闺女抛高了三次,卢照雪也不怕,还乐的咯咯笑。
不过,小女孩没多久又说:“阿爹也不要太小气哦,都是这么久以前的事了。”
夫妻两个忍俊不禁,萤萤真是主打一个一碗水端平啊。
不过,“萤萤你有喜欢的人了?”当爹的警钟又开始敲响了。是谁?王临还是徐翡?还是有别人?
卢照雪点点头:“阿娘,阿爹,姨母,舅舅,姨父,灼灼,阿大哥哥……”
长孙质横了卢行溪一眼,都叫了他别把小孩子的心想那么多,明明萤萤是没什么的,郎君偏要如此。才六岁多的小人呢。
卢行溪理亏,赶紧滚去烤肉了。这一顿吃得小萤萤是心满意足,拍拍肚皮:“好开心哦。”
和家人在一起,是她一辈子的快乐。
“阿爹!我要作画!我要给它取名为《英国公春日烤肉图》。”
“这就不用了吧……”
“要的要的!阿爹别担心,我一点也不累!”
“好的闺女。”
看着卢行溪感动到落泪,长孙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晚上,夫妻两个好一番温存,经历了这一次,他们感觉彼此的心更近了一些。
林裴此次回京主要是为了述职。他官声很好,在朝会之时,秦严也着重表扬了他,“林卿治理韶州,韶州文风为之一新,政绩在地方官中列天下第二,朕心甚慰。”
不消说,圣人金口玉言,此话定然要随着邸报传出去,让其他地方官也跟着学习韶州的治理经验,林裴也会成为一面金字招牌。
林裴自是谦虚不提。
秦严还特意分出了心神查看了一下英国公的表情。哎,他那不省心的妹夫哟。不知道是不是又露出了不忿的表情,说不定还要怪他帮理不帮亲呢。哎,他是官家,也是没办法的事嘛,人家林裴做得好他肯定是要夸奖的,不过他还是全身心站在行溪这一边的,他发誓。
诶,行溪居然一脸淡定,甚至还露出了愉快的微笑。好家伙,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卢行溪心里在想,这林裴到底还是有几分本事,怪不得当初能得阿质欢心。嘿嘿,自从阿质说了心里话之后,他就明白了,反正阿质只喜欢他,他才是阿质的现在,林裴就算再好,那也是昨日黄花了。
因此今日的英国公已经不再是昨日那个气咻咻的英国公了。他,升华了。
于是,凡事认真(天生八婆)的秦严又传了卢行溪,这次不是太极殿,而是某个凉亭里相见。一碰面,某个八卦的大姐夫就忍不住问道:“你昨儿和阿质妹妹和好没?”
卢行溪一脸春风得意:“当然。我们都说好了,姐夫也和阿姐说一声,不用再担心了。”
那就好。秦严也是乐见其成的,等会也和自家皇后有了交代了。结果已经知道,这位出了主意的姐夫还当是他自己的功劳,不知道多高兴:“还是姐夫的苦肉计行吧。”
他还以为是计策成功,妻妹怜惜行溪,然后行溪趁机一剖心扉,两个人互诉衷肠……
“还说呢。”卢行溪埋怨地看他一眼,“阿质一眼就看出我在装睡。”
秦严:“……”他没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说不定是你自己演技差呢。”
反正这锅我不背。“那后面咋张的嘴?”
更多的细节卢行溪不想再和秦严说了,不过有些话还是能说的:“总之,阿质说只爱我,唯一爱过我。”
他这么一嘚瑟,秦严就懂了。呵呵,不就是阿质妹妹说只爱他,那当初对林裴不就是喜欢么。卢行溪定是认为,和手下败将没什么好计较的。
怪不得他今日一见卢行溪,就觉得他身上有种难以言说的气质。原来那就是“松弛感”啊。
秦严撇了撇嘴。
卢行溪眉眼弯弯,嘴角弯弯:嘿嘿嘿。阿质最爱我诶,只爱我诶!
高执音答应帮卢照雪看看那本《简易算林》写得如何,卢照雪始终惦记着这事呢。也不好催,万一先生另有要事在忙呢。好在高先生的动作也很快,才过了十来日,就有了好消息:已经改好了,改的部分不多,萤萤拿回去看吧。
卢照雪喜不自胜,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高先生到底厉害。她还将书交给了小伙伴们看,如果他们也都能看懂,那就肯定没问题啦!
秘密基地里。
崽崽们各自找自己舒服的位置坐下来。
徐翡随手翻了翻,就笑了起来:萤萤到底是考虑到了孩童们普遍的水平,并没有用太多晦涩或枯燥的例子。
“怎么样?都能看懂吧?”卢照雪一脸认真,还拿着小本本,准备将大家的意见都记录下来。这可是她的第一批读者!
秦曜道:“我觉得很好,都看得懂。”
徐翡也颔首点头。
程秋迟只是在文章课上天赋好,但在术数上也不算差,也投出赞成票:“简明扼要,还挺有趣的。我觉得如果是普通孩子看了这个,应该能在术数成绩上有所提升。”
卢照雪一一记录,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俩人。
秦晔趴在榻上,小脚脚翘得老高,见装死是不行了,只能一脸无奈道:“我觉得有点难。”
王临本来还有些好面子,不好意思直接说,见有人先“挺身而出”,自然也“义不容辞”起来:“我也觉得。”
秦曜:“……”
这两个简直术数学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