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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酒 第65章 看谁

作者:高跷说唱家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325 KB · 上传时间:2024-10-10

第65章 看谁

  黎梨魂不守舍地等了两日,终于等到门外锁链的牵扯声,如释重负一般,“哗啦啦”地坠到地面。

  房门大开,如水月色照得满屋澄亮,银袍少年站在门口,逆着光给她丢来一件内侍的衣袍。

  “换了。”房门又闭上。

  黎梨忙不迭地更衣挽发,再推开房门看到背向而立的身影,鼻子又是发酸:“五哥……”

  萧玳回过头,上下一打量,对着她细弱的肩膀连连皱眉摇头:“叫你不好好吃饭,瞧着真像个可怜的小太监。

  ”

  黎梨扯着身上的内侍衣袍,心里却是清楚,为难道:“你是不是没有说服舅舅……”

  他想悄悄放她走。

  萧玳不以为然,“嗯”了声就拉着她往南宫门去。

  “我还没问父皇呢。”

  萧玳笑道:“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先斩后奏更稳妥。”

  黎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可你会受罚的……”

  萧玳无所谓地耸耸肩:“父皇总会心软,不会真将我打死的。”

  两人避开耳目,沿着晦暗的宫墙阴影一路往南,零零碎碎地说着话。

  大部分时间是萧玳在说,细致嘱咐着她要如何往苍梧去,好像恨不得在短短的一程路里,将所有放心不下的事情都同她交待清楚。

  黎梨听着他的嗓音,不敢看他的背影,悄悄低头忍着泪。

  终于走到南宫门前,值守的侍卫已经提前换成了萧玳的人,全都目不斜视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萧玳将黎梨推出宫门,给她塞了个小包裹:“一路上的官驿都去看看,如果有消息,我会化名传快信给你。”

  黎梨捧着沉甸甸的包裹,哽咽着拉了他一下。

  萧玳笑着说道:“怎么回事,你小时候可没这么爱哭。”

  就跟个混世魔王似的,每日里张牙舞爪,称王称霸,犯了错就往他身后躲,毫不迟疑、理直气壮地推他出去顶罪。

  哪像现在这样,会愧疚得掉眼泪。

  黎梨听出他的调侃意味,难得没有心情生气,低声说道:“五哥,我又连累你了……”

  “哪里的话。”

  萧玳抬手给她擦了擦眼尾的泪珠:“小事罢了,我总不能让你这十几年的‘五哥’白叫吧。”

  他拍了拍黎梨,将她转过身去,催促道:“快走吧,省得生出变数。”

  话音未落,就有一阵怪异的扑簌声响猛地飞扑二人脸面。

  萧玳察觉异常,使劲将黎梨拉了回来,抬手就要防。

  一道硕沉的重量压到他的手臂上,眼前簌簌一花。

  “咕咕!”

  肥硕的蓬毛鸽热情似火地朝两人打了个招呼。

  黎梨有些惊疑不定:“……云三?”

  她下意识往宫门外看,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西侧的石狮子后探出了身:“是郡主吗?”

  萧玳对着那人夜行的黑衣,半晌无言,抖落了手臂上的肥鸡。

  “沈弈,你搞什么?”

  沈弈见他不客气,连忙心疼地上前抱起云三:“小心些,它娇气得很。”

  云三亲昵又委屈地往他掌心里蹭了蹭脑袋。

  沈弈又是一阵“心肝”“宝贝”的哎呦声。

  黎梨嘴角筋肉抽了下:“都说慈母多败儿……”

  云三是只不大称职的信鸽,听不见哨声就只会往东飞,偏生沈弈的宅院就在公主府的正东方向,回京以来,它没少去沈弈那边溜达,一来二去,倒与探花郎混得熟络了。

  黎梨看着云三又胖一圈的身子,控诉道:“好好的信鸽,都被你惯坏了。”

  沈弈全当听不见,小心翼翼地将云三放到他肩头,被它压得半肩一沉。

  萧玳无语了:“大晚上的,你带这只鸡来这里做什么?”

  沈弈:“……”

  沈弈轻咳了声,鬼祟地拉着二人去到角落:“云三近日躁动得很!”

  “我想着它既然是郡主的知己,那定是感受到了郡主的什么心思,我左右一盘算,便猜是郡主想要逃困!”

  沈弈正色道:“五殿下身份特殊,不好游走,我一想到郡主要孤身一人,独自前往遥遥苍梧,我就……”

  他面上多了些壮烈之色:“大家曾经共患难一场,我实在不忍心,也不放心,我决定陪郡主去苍梧!”

  探花郎拉过面前二人的手,情真意切:“我已经给户部留了辞呈,此行一路,我拼尽全力也会护郡主周全的!”

  宫门下的兄妹俩欲言又止,或皱眉或咬唇地看着他。

  半晌后,黎梨拍拍他的手:“如今入春了,云三躁动,是禽兽的天性……与我的关系不大。”

  沈弈眼里的壮烈空茫了一半。

  萧玳也拍拍他的手:“云二虽然领兵离了京,但他给迟迟留了些亲兵,以防不时之需,所以……”

  “这次迟迟出行,只需绕去京郊部卫营一趟,自然有人护送她去苍梧……不会让她独自上路的。”

  沈弈眼里的壮烈消失殆尽。

  ……就是说,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小片刻后,他崩溃尖叫了起来:“可我刚派人去给杜大人送了辞呈!”

  探花郎不死心:“云二留了多少人?若是十几二十个,我觉得我还是能在长途跋涉中派上用场的……”

  萧玳一脸怜悯地看着他:“三五百个吧。”

  沈弈:“……”

  他嘴唇哆嗦了下:“那我……”

  完全是自作多情?

  萧玳想了想:“但你还是陪她去吧,总归知根知底,默契更足。”

  他又瞥了眼蓬毛鸽:“你还擅长养鸡,省得迟迟一路费心。”

  云三:“咕?”

  萧玳又道:“辞呈我会替你拿回来的。”

  “你们安心离开,父皇那边,交给我吧。”

  *

  上一次西行路,黎梨只管闷在马车里生蘑菇,而这一趟,心境截然不同。

  到底算是偷逃,她不敢领人走官道大路,只敢避开城关,往偏僻小道行走。

  除了早日抵达苍梧的急迫,黎梨记挂着萧玳那边的情形,每每临近官驿,都悄然绕路去看看有无送来的化名快信。

  可一路都落了空,直到临近蒙西地界,黎梨在乡道上勒住了马。

  沈弈凝神看前,一队官差人马拦在了路上。

  为首的官差毕恭毕敬地唤了声:“郡主大人。”

  来者意图不明,不知是拦是送。

  纤薄的帷纱在眼前半遮半掩,黎梨一言不发,身后的部卫营已经谨慎绕前将她围了起来。

  那官差却无多余动静,只恭敬递上一封传书。

  沈弈接了过来,瞥见明黄的纸页,有些震惊。

  是圣上的传书。

  二人看见收信人的名姓是萧玳,更是不解。

  黎梨开了信件,入目就是天子之怒,满页的训斥与诫罚。

  她指尖的力度紧了,不用想也知道萧玳违了圣命,定是吃足了好苦头。

  她的视线一行行往下梭巡,终于在传书的末尾找到了这封信会转寄给自己的原因。

  是舅舅的手书笔迹,写得潦草,似余怒未消,又似疲乏妥协:“罢了,其实朕也不愿……”

  萧玳说得对,他的父皇总会心软。

  “外患未止,此行守城之先,最是不该分心离意。”

  “你去告诉迟迟,舅舅允她从蒙西边防抽调一万兵马与粮秣,随她驰援苍梧。”

  “叫他们,万事小心。”

  *

  黎梨在苍梧点了兵马,顺带捎上了陶娘。

  到底不通兵法,她不敢贸然出关直行,仍在边境之内弯弯绕绕了一路,多耗费了小半月工夫,好不容易,才领着兵马抵达苍梧城关脚下。

  与想象中的萧条封城不同,苍梧临东的城门开敞着,远远就能看见几行人守在门下。

  该是黎析等人提前几日收到了传信,知晓他们要来。

  黎梨遥遥望着那边的模糊身影,忽然有些懊恼,连日奔波,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拾掇一下自己。

  她垂眸打量了眼身上灰扑扑的骑装,亡羊补牢似的拍拍浮尘,又摘了帷帽,掖了掖散乱的发丝。

  她怀着小心思连抿几下嘴唇,试图让唇色看起来红润些。

  还是很不满意。

  但身边有道人影更加手忙脚乱,甚至拆了发束重新束了一遍。

  沈弈折腾一通,而后含羞答答地问黎梨:“郡主,你瞧我仪容如何?”

  黎梨瞧着与她同样凌乱的探花郎,违心道:“……还行。”

  “那就好!”

  沈弈欣喜:“我还担心像你一样难看呢!”

  黎梨:“……”该死!

  她勉强忍了,刚想撇开头,又听见对方含羞带怯地说:“郡主,我这一趟陪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能不能

  ……”

  黎梨终于觉得他有些花孔雀开屏的意味了。

  沈弈娇羞道:“待会替我,同黎将军美言几句……”

  黎梨瞧着他的行止,里外琢磨一番,有些毛骨悚然了:“等等,你莫不是对我哥哥……”

  沈弈遽急:“别瞎想!”

  他急哄哄地解释道:“我们边关长大的小孩,见多了黎将的御敌英姿,自小仰慕!我于他只是寻常无异、安分规矩、不多不少的敬仰之情!”

  他恨不得指天发誓:“多一分都没有的!”

  此话赤忱恳切。

  黎梨顿时了然,点头道:“我懂,我也十分敬仰哥哥。”

  “放心吧,交给我。”

  话说得好听,但马匹驶近城门,黎梨看清城墙下的身影,脑子里的所有事情当即忘得一干二净。

  乌泱泱的人群里,为首的青年清癯俊秀,生了双温柔桃花眼,正朝她温和微笑着。

  “迟迟?”

  黎梨喉间一哽。

  面前青年的面容,逐渐与幼时记忆里那张清朗的少年脸庞重合。

  黎梨仿佛还能看见他将她小心地背在背上、抱在臂弯,带着她穿梭在京城大街小巷,陪她去京郊踩溪水的顽劣意气模样。

  那时候她总是仰望着他。

  可眼前人推着轮椅上前,抬起头看她,目光温文也内敛。

  黎析朝她笑了笑:“认不出哥哥了?”

  怎么可能认不出。

  黎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翻下马的,几步就扑到了他膝前。

  她心疼得失声痛哭:“你的腿怎么了……”

  有只温暖大手抚过她脑后蓬乱的圆髻,黎析嗓音和缓:“没事,中毒了,所幸捡回了一条命。”

  中毒。

  黎梨先前听闻他受了重伤,万万没想到还有中毒这一事,一时之间泪眼又婆娑几分,再抬头,瞧见他脸颈与手上的大小深浅伤痕,更是觉得心口抽痛。

  她抽泣着垂泪。

  “呜呜呜呜呜哇哇哇……”有人看见轮椅,哭得比她还大声。

  兄妹俩回头看,探花郎抱着云三,倚在马边险些哭断气。

  黎析顿了顿,问道:“这位抱鸡的……是?”

  黎梨咽回眼泪:“他叫沈弈,是新科探花郎,此行一路,照顾我不少。”

  她朝沈弈招手示意:“还不过来?”

  沈弈好险止住哭声,上前几步,看着自幼景仰的将军近在咫尺,又渐渐憋红了脸,哽塞了好久都唤不出声。

  黎梨耐心提示道:“与我哥哥打声招呼吧?”

  沈弈憋了又憋,终于一鼓作气:“哥哥!”

  黎析:“……”

  黎梨:“……”

  黎析脸上的笑容立即收回,回头对黎梨说道:“又是一个想当我妹夫的?”

  “不是不是,”黎梨连忙否认,“他就是一个没有脑子的。”

  沈弈意识到闹了笑话,连连解释:“黎将军,我是苍梧人,自小见着你领兵……”

  黎析明白了,又挂上了得体的微笑:“啊,原来如此,好小子,多谢你一路照顾迟迟了。”

  沈弈听见致谢,羞赧应道:“谈不上照顾,先前在蒙西的时候,我初初就任,郡主也帮过我不少忙……”

  说到蒙西,这边灰扑扑的两人倒是齐齐想起了一事,黎梨抹去眼泪,急声问道:“哥哥,你中的是什么毒?”

  黎析微怔,没有隐瞒:“是胡虏箭毒引发的痹症。”

  黎梨与沈弈对视一眼,都往回看。

  黎梨连声唤道:“陶娘,陶娘!”

  刚出马车的女子身影应声过来:“郡主?”

  黎梨忙叫她来看:“你瞧瞧,我哥哥这毒,与我们郜州遇见的可相同?”

  陶娘匆匆向黎析行了礼,简单探脉闻讯一番,回道:“确实是相同的痹毒。”

  黎梨想起那胡虏的招供——

  “入体即刻弥散,若是四肢中箭便生痛麻,自此瘫痪不良于行,若是躯干中箭……心肺定然受毒,用不着一个时辰,必死无疑!”

  见过这毒的凶险,黎梨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后怕地按住胸口:“哥哥,所幸你这箭只是中了四肢,若是中了躯干,那可就……”

  黎析却道:“我是腹部中的箭。”

  在郜州待过的几人立即愣住,面面惊疑。

  陶娘亲眼看过郜州营中的伤患情况,心知胡虏的招供无误,听闻黎析说的话,止不住地愕然。

  “怎么会呢,按理说,腹部中箭的话……”

  是活不下去的。

  一时理不清思路。

  黎梨看着黎析膝上盖的薄毯,想着城外到底风大,忙按下众人的疑惑:“罢了,先入城再说。”

  她推过哥哥的轮椅,悄然扫了几眼周围,左右没找到想见的人影,踟蹰良久,还是支支吾吾地问道:“哥哥……那谁呢?”

  黎析似笑非笑一声:“谁?”

  黎梨轻咳一声,小声道:“云家那两兄弟……”

  黎析:“你问的是兄还是弟?”

  黎梨:“……”

  沈弈怎么会让自家将军的话掉到地上,忙替她答了:“当然是弟弟啊!”

  黎梨心虚,听见黎析一声冷笑,不自觉缩了缩脑袋。

  黎析没多为难她的薄脸皮,懒洋洋地答了:“他们来得及时,也对苍梧边关熟悉,我病重的日子里当真帮了大忙。先前冷不丁的两场反击,把胡虏的围圈往后逼退不少,所以今日我才能开城门迎接你们。”

  “前些日子,他们出关清理周边的埋伏去了,算算时候,今天日落前,应该能回到。”

  日落前。

  黎梨看看不算早的天色,估摸着还剩个把时辰。

  待入了城,黎析忙着划出地界给她带来的兵士们扎营,只叫副官先领黎梨与沈弈、陶娘等人先去歇息。

  黎梨应得乖巧干脆,反倒是沈弈走得一步三回头,频频暗示:“你怎么不多陪陪黎将军!”

  黎梨目不斜视,只管大步往前走:“你急什么,往后有的是时间!”

  直到分了营帐,过了一个时辰后再见,沈弈终于知道她急什么了。

  他瞧着面前梳洗换衣,认真拾掇过,甚至还点了妆的小郡主,调侃道:“你去见云二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往后有的是时间?”

  黎梨恼羞成怒:“要你多嘴!”

  沈弈不知死活:“果然女为悦己者容啊!”

  “我们这一路过来,你连件鲜嫩颜色的衣裙都没穿过,有时候一回头,我都险些当你是男人了……”

  黎梨:“……赶路时餐风宿露的,能一样么?”

  她越说越恼了:“什么男人!你简直瞎得过分,眼睛不好用就别要了……”

  说着她就要提东西揍他,却被他笑吟吟地拦了下来:“郡主饶命。”

  “我最熟悉苍梧的路,带你去城门等他可好?”

  沈弈递上她丢在一旁的斗篷:“披着吧。”

  黎梨应了前一句,却抬手拒了斗篷:“不披。”

  沈弈下意识道:“才二月,日落还会冷的……”

  黎梨轻啧了声,怪他不懂事:“难道你没发现我这件新裙子很显腰身么?”

  “若是披了斗篷,不就全都遮住了吗?”

  沈弈无语:“……我没发现。”

  “你腰身再好,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看。”

  他嘴角抽搐着移开视线,径直带她往外走。

  *

  西风斜阳沉近远处沙丘时,苍梧一侧城关开敞,几队兵马疾驰而入,踏出滚滚烟尘。

  领队的少年翻下马,将马缰抛给迎来的士兵,领着几位副官往营地方向去。

  副官们在后推搡着打闹:“这次清伏,还是我威武些吧?”

  “放屁,老子战无敌手,还抽空救了你一命!”

  先前出声的副官不服气:“那是因为我的剑断了!才让你碰巧逞了能!”

  两人说着又撞到一处,险些碰翻街边的小摊。

  云谏蹙眉,低声喝道:“还有精力的话,出城再清一圈。”

  副官们忙站稳了,互相使眼神叫对方安分些。

  这京城新新派来的少将军,听闻是原先戍边云家的子弟,年纪还很轻。

  起初底下的众人都不大服气,以为大弘没有能当

  事的武官,就随便派个人来糊弄他们。

  直到众人随他出了几次城,才发现这少将军入了边关大漠,就如同回了老家一般熟悉,排兵布阵还有些原先云将的狠辣劲,接连几次大小捷,倒叫人愈发不敢轻看,更何况……

  副官们窥向他腕间的玄金珠串。

  苍梧边关里,谁没听过七年前夺回失城,那城墙上挽弓向敌的小将士与珠串的故事?

  坊间喜欢这骁勇又胜战的彩头,多有仿造的珠串售卖,可与那些拙劣的荧粉石子不同,他腕间那串,是真的天然会闪啊!

  众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目光又落到他腰间那把通体乌黑,却光芒如雪的长剑,当真是把难得的神兵。

  方才说着“断剑”的副官羡慕得眼睛疼,凑上前打听道:“少将军,你这剑是从哪买的?”

  剑?

  云谏垂眸摩挲了下剑柄,轻笑了声:“我娘子送的。”

  “嚯!”

  几位副官起哄着不相信:“谁不知道你还没结亲?哪来的娘子,想必是藏私骗人!”

  云谏笑道:“不骗你们,真是我娘子送的。”

  几人在后面又牙酸又眼疼,啧啧着摇头。后头有人耳聪目明地瞥见什么,又“哎呦”了声:“我们苍梧,何时多了位那么漂亮的姑娘?”

  “当真漂亮!哎——她好像在看我!”

  另一人推开他道:“胡说,分明是在看我!”

  两人才要争,后面就有人说道:“别吵!她看的好像是……”

  云谏忽地被身后的副官拉了一把,他有些不耐地甩手,余光里却瞥见一抹浅色衣裙。

  他心底蓦地一跳,抬头望去。

  半个月来只在梦中出现过身影,娉娉婷婷地立在十步开外的街口,正微侧着脑袋看他。

  二月初的苍梧仍有寒意,周边百姓的边关衣料多是朴素厚沉,她却穿着盛京的明丽衣裙,腰身细细一束,动作间衣摆摇曳,姝丽得像株早春的山茱萸。

  云谏完全反应不过来,仍不自觉地上前两步。

  对面的少女看着他,迎着夕阳的金光扬起了笑容,就像过往的无数次那样,飞扬着裙裾,满心欢喜地向他飞奔扑来。

  云谏张开手,切切实实地将黎梨接了个满怀。

  他搂紧她的腰,任她环住他的肩颈,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他听见她欢快放开的嗓音,脆生生地喊着:

  “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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