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达成共识
绿尘远眺着水榭,虽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却能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氛围。
“姑娘和那位小侯爷有仇吗?怎么忽然就这般了?”
绿尘不曾见过容夕,但容夕提亲那日,小塘却在戚府见过他一眼:“绿尘,你信吗?小侯爷长得和……定了亲的二姑爷一模一样。”
“什么!?”绿尘大惊:“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小塘看着戚玦的方向:“正是,所以姑娘生气,就是因为这个吧。”
正此时,只见裴熠正朝此处过来,他满腹思绪,目色颓颓。
如见救兵,小塘朝他挥手,却又不敢高声:“世子!”
裴熠见她面露焦色,便小跑着过来:“怎么了?阿玦呢?”
小塘三言两语给裴熠说了个大概,他没来得及震惊,匆忙往水榭去了。
“阿玦!”
裴熠到水榭的时候,戚玦正横眉冷脸对着李子桀,李子桀亦透着不悦,气氛实在太糟糕了些。
见裴熠进来,李子桀面色稍和:“这位想必就是小姑母家的表弟了?”
七夕那晚,裴熠并未摘下面罩,而今日又穿着帔风,因此李子桀并未认出他,但裴熠却认出了,李子桀就是那夜在南齐边境遇到的容夕。
他心中一愕,却只能佯作不查:“见过表兄。”
戚玦正气头上,见裴熠来了,便道:“这事你知道吗?”
裴熠还未从惊愕中缓过来,被戚玦骤然一问,有些没反应过来:“啊?小塘方才跟我说……”
戚玦看他也懵着,定然是不知道的,自己也是急疯了才会问他。
“没事了。”
见戚玦语气缓和了不少,李子桀道:“所以县主接下来可以听我把话说完吗?”
戚玦沉默了片刻,也冷静了些许,她撑起一抹笑:“好,小侯爷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四人在桌前坐下。
在戚玦警惕的眼神中,李子桀道:“容夕这个身份,并非伪造,真正的剑州容夕已死多年,又无父无母,我便在户部动了些手脚,用了他的户籍身份。”
戚玦蹙眉,怪不得一直查不出异样。
裴熠道:“表兄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眉郡做官?”
“是。”李子桀承认:“我用这个身份参加科考,而后便一直在眉郡任职。”
“小侯爷是想做什么?总不至于是为了找乐子吧?”戚玦道。
戚玦语气平静,盈盈带着几分笑意,但说出来的话总带着股火药味。
李子桀一时语塞,顿了顿,他道:“此事事关重大,恕我不能明言。”
戚玦冷声:“那请问小侯爷,我要如何确认你当初是不是刻意接近我二姐姐,不是借此接近戚家?”
闻言,李子桀也不见怒色,只道:“县主不必这般咄咄逼人,恕本侯说句不尊重的话:戚府即便在眉郡有百年声望,但终究只是在眉郡而已,本侯实在不知,戚家有什么值得南安侯府花几年时间图谋?”
戚玦默了默,旋即冷冽一笑:“好,是我冒昧了。既如此便换个问题,烦请小侯爷说说,你既已用这身份数年,又为何突然用假死之计弃了这身份?”
李子桀端起茶盏不紧不慢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我在眉郡,或者说潢州这些年,一直在调查一件十分要紧之事,但祖父不同意,生怕我期间断送性命,绝了李家的后,所以我是瞒着祖父去的,只不过还是被他发现了,他便派人将我打晕了带回宁州,等我醒来,容夕的户籍已销,彻底成了个死人,我无奈,便只能恢复小南安侯的身份。”
“表兄在查什么?”裴熠脸色登时一变。
戚玦和他对视一眼,察觉了裴熠的猜测。
她看向戚玉珩,戚玉珩被盯得莫名,他连忙挺直了背:“五姐你看我做什么……”
“玉珩,去找小塘她们。”
“你要支开我?”他不服气道:“为什么你能听我不行?刚才就看你们有事瞒我,我不去。”
“随便你去哪,别待在这。”戚玦语气淡淡的,却没留半分余地。
戚玉珩还想说什么,却看得出来戚玦今日憋着半口气,看起来心情极其暴躁,且面前这三个人都看着他,盯得人头皮发麻。
“行吧行吧,我走,我走就是了……”
一送走戚玉珩,裴熠便急切道:“表兄,你在眉郡这些年是要查什么?于表兄而言不能明说,外祖又坚决不同意的事情,是什么事?”
李子桀叹了口气,不语。
见状,裴熠续道:“方才,我去找外祖说话了。”
“哦?”李子桀端起茶壶,闲逸地斟茶。
戚玦侧首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裴熠,眼角有些发红,看着像方才哭过的,南安侯是对他说了什么?
他深吸口气:“我想知道一些往事,便问了外祖,只是外祖不愿说,也不愿我再查。”
李子桀倒茶的手一顿:“表弟问了什么?”
裴熠抬眸看他:“我猜,我和表兄这些年都在为同一件事奔走。”
李子桀搁下茶壶,把倒好的两杯茶推到戚玦和裴熠面前。
“辛卯之战。”裴熠坦然道:“表兄隐藏身份,是不是为了查辛卯之战?”
李子桀眸色一滞,不答,只抬眼示意他戚玦还在。
裴熠却道:“她都知道。”
李子桀愣了愣,复给自己斟茶一杯,只是不似方才气定神闲,手有些细微的颤抖。
“是。”
他没有否认,那双温润的桃花眼带着几分阴霾,语气却一如既往平静:“死的人是我的父母叔伯,表弟彼时年幼,尚为知晓此事筹谋,我又如何能做到视若无睹?”
“表兄接下来有何打算?”裴熠问。
李子桀的手攥成拳:“尚不打算放弃。我原本想着,眉郡靠近南齐边境,毗邻奇鸣谷所在的琅郡,待在那里对探查也方便些,结果这次被祖父抓回来,往后要在南境行事只怕不便,幸好表弟来了。”
裴熠眼神坚定:“当年之事蹊跷,我早已下定决心,定要将此事查得干净明白,若外祖不愿说,我自己探查就是。”
李子桀点头:“我亦有此意,若就这么不明不白,怎配为人子?”
他说着便起身作揖:“还望表弟共勉,你我兄弟二人联手,定能早日查出真相。”
裴熠也起身而拜:“表兄!”
看着他们二人像下一步就要歃血为盟的模样,戚玦的手指敲了敲茶盏的盖子:“二位,不如找个机会,将手里的消息交换一二?”
裴熠冲她点头:“嗯,听阿玦的。”
见裴熠一副眉眼含笑,想来他的心情是好点了,戚玦的眉头也跟着舒展了几分。
李子桀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
却又听戚玦转而对他道:“小侯爷觉得呢?辛苦查了这些年,小侯爷总不会一无所获吧?”
听着戚玦带刺的话,李子桀微微一笑:“自然是该找个机会仔细商讨,这算是本侯的家事,县主怎么反倒不信任起本侯来了?”
戚玦的笑意深了几分,却笑不达眼底:“实在是被小侯爷骗怕了,不敢轻信。”
倏而,她话锋一转:“我二姐的事,小侯爷打算就此人死债销吗?”
李子桀一愣,那双温雅的桃花眼黯淡想来,他顿了顿,道:“她......还好吗?”
提及此事,戚玦便来气:“承蒙小侯爷提起,二姐姐她不好。”
“她怎么了?”李子桀的眼神十分恳切。
戚玦却冷笑一声:“怎么了?你来提亲时,家父可有同你说过,我二姐姐天生体弱?”
李子桀垂下视线:“说过。”
“得知你的死讯后,她大病一场,缠绵病榻两个多月,才勉强下得来床。你可知为何我们来盛京,原本不到五十天的路程,却走了三个多月?”
戚玦顿了顿,道:“因为二姐姐受不了舟车劳顿,总是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养病。”
闻言,李子桀欲言复止,沉默了片刻后,那双清润的桃花眼才看向戚玦:“我会娶她,婚约仍旧作数。”
“小侯爷以为我在要求你娶她?”戚玦笑出声:“请问小侯爷拿什么娶她?戚家替二姐择婿,出身是否显赫,有多少家财都不要紧,招婿入赘也好,终生不嫁也罢,只要能让她安稳舒心地活到终老就好。”
李子桀却笃定道:“本侯能做到。”
“是吗?”戚玦反问他:“探查辛卯旧案凶险无比,小侯爷能保证她不为此担惊受怕吗?小侯爷身份高贵,能保证自己一生不纳妾,不让她陷于后宅之争吗?二姐姐身子弱,受不得生儿育女之累,身为侯府独孙,小侯爷能为她舍弃子嗣吗?当年既有人设局害李家几乎满门灭绝,小侯爷能保证这总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吗?”
李子桀怔住,一时无言。
戚玦叹了口气,语气略平缓了些,却掷地有声:“小侯爷,我们全家为了不让二姐早夭,小心翼翼地养了十几年,不敢让她受一句重话半点委屈,她消受不起你这样的人家。”
看着李子桀,戚玦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你既然知道自己有难处,不能以真实身份示人,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她。你若是心里真的有她,从今往后便不要再在她面前出现,让二姐自己心里彻底把容夕忘了,好吗?”
李子桀怅然若失般,沉寂不语。
戚玦起身,行了个礼,脸上却依旧冷肃:“小侯爷,今日平南之言或许不大中听,却句句肺腑,如有冒犯之处,烦请见谅。”
李子桀的手指摩挲着茶盏,一言不发,只是这么静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还是裴熠先开口的,他道:“表兄,今日若没有什么旁的事……我和阿玦便先走了。”
李子桀仍未抬头,片刻后,闷声道:“表弟和县主慢走。”
“走吧。”裴熠小声道。
戚玦收回探究李子桀情绪的眼神:“嗯。”
......
一走出水榭,戚玉珩便迎上来:“五姐五姐!怎么回事?你们说什么了?”
戚玦只道:“这件事绝不能告诉二姐。”
“不让告诉二姐?”
“是,绝不能告诉她。”戚玦道。
这件事她做的是霸道了些,但戚珑好不容易身子才好些,她不敢放任戚珑被推向一个极其凶险的境地。
李子桀,绝对不是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