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玉瑄拒婚
只见前方人群涌动,惊呼声中,似还能听见乐声,若仔细闻,还能在街市的尘土味中察觉一丝异香。
戚珞拉着戚珑的手,首当其冲往那边过去。
走进了才发现,原是顺鑫酒楼前搭了个台子,有个舞女正翩翩起舞,那舞女身着白色薄纱,透而不露,乌发入云,鬓边簪一朵硕大的白色牡丹,雪白的面纱下,隐隐透着张娇艳无匹的脸。
她眼神清冷,手腕和脚腕上挂着的铃铛随着起舞泠泠作响,玉葱般的手指在琵琶弦上一拨,声音清透冷脆。
那舞女腰肢一扭,将琵琶反抱到颈后——
戚珞顿时直了眼睛:“是反弹琵琶!她会反弹琵琶!”
拿着琵琶跳舞不是难事,但这舞女的绝妙之处就在于,她并非空有架势,即便是以这般刁钻的姿势,还是一首《阳春白雪》把围观众人弹得如痴如醉。
戚珞拍手叫好的同时还不忘提醒戚珑:“二姐千万跟紧我,这人多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扒手和拐子。”
戚珑乖巧点头,把戚珞的手拉得更紧了些。
戚玦对危险极其敏感,在这种众人皆是放松愉快的场合,她注意到了酒楼上有几个人神情肃穆地坐在窗边,既不是看夜景也不是看舞女,而是一直打量着人群。
顺着他们的视线——
戚玦眉头一皱,看到了两位熟人:姜家兄妹。
看这打扮,应当也是来逛灯会的。
时隔一年多,他们又来眉郡了,莫非是姜家人对痛失姜兴的阴影挥之不去,故而安排了这些人暗中保护他们兄妹?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而正抬头看着舞台的戚玉瑄,身边忽多了个丫鬟打扮的人,戚玉瑄侧首,只见那丫鬟行了一礼,道:“戚姑娘,我们家姑娘请您过去叙叙旧。”
戚玉瑄一愣,随着丫鬟得直视看过去,目中表情有一瞬间凝滞。
戚瑶就在戚玉瑄身侧,自然也听到了,她冷哼一声:“还有什么可叙旧的?”
她一说话,戚家及随行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纷纷看向戚玉瑄。
但戚玉瑄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拍了拍戚瑶的手,对她们道:“无妨,我去打个招呼就回。”
戚玉瑄一去,戚瑶也没了心思,死死盯着姜家人的方向。
忽然,戚玫晃了晃戚玦的手:“五姐,咱们放河灯去吧?”
只见戚玉瑄和姜家人说话的不远处,便是眉江岸,那里有不少卖花灯的贩子和放河灯的男男女女。
戚玦忧虑地看了眼戚玉瑄的方向,不过转念一想,众目睽睽的,姜家人也不能作甚,便随着戚玫一并去了。
放河灯的时候,戚玫双手合十,对着那河灯默念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放进水里。
戚玦问她:“你这是许了多少愿?”
戚玫摇头:“没呢,就一个,我想嫁个长得英俊,家里有钱,无父无母,脾气好,还不纳妾的夫君,最好个子再高点,再聪明点。”
的确是一个愿望,只是长了点。
“五姐你求了什么?”戚玫问。
“什么也没。”
“没许愿你放什么河灯!?”戚玫惊道。
戚玦方才正想着楼上那些人,发呆的功夫河灯就已经飘远了。
戚玦岔开话题道:“你嫁的夫婿就不用官爵吗?”
却见戚玫轻哼一声:“功名都是男人的东西,只有银子才能攥在我手里,有钱我就踏实。”
说罢,她用手肘碰了碰戚玦:“五姐,你想要嫁什么样的郎君?”
忽地,戚玦心神一恍,看到远处画舫上有个一闪而过的玄色身影,很熟悉,只是一瞬间人就进了船内……她不敢确定,毕竟世上相似的人太多了。
更何况,裴熠这时候怎么会在眉郡?
戚玫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缓过神来:“怎么了?”
却见戚玫狡黠一笑:“我问你想嫁什么样的夫婿呢,你直盯着画舫看,是不是画舫上有什么好看的小郎君,把你的魂都勾走了?”
戚玦一愣,戳了下她的脑袋:“……你小小年纪把这些挂嘴边不觉得害臊吗?”
另一边。
虽一年多不见,但姜宜趾高气昂的德行还是一点没变,姜昱倒是收起了那副对戚玉瑄剑拔弩张的恶意,只是这姜家人一脉相承的傲慢还是丝毫不改。
戚玉瑄面不改色:“姜姑娘可是有事?”
“这么生分做什么?”姜宜盈盈一笑:“说来,我本该叫戚姐姐一声大嫂。”
却见戚玉瑄眉头一皱:“姜姑娘慎言,我如今尚未出阁,姜姑娘这话是要坏我清誉么?”
戚玉瑄说话难得的直截了当,不留情面。
闻言,姜宜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言不讳了,戚玉瑄,姜戚两家此前结亲,无非是因为姜家即将调任盛京,却也在眉郡驻守了许多年,于情难舍,而戚家也借此多一条在盛京的人脉罢了。”
所谓于情难舍,意思是,姜家不愿意放弃在眉郡这许多年积攒的人脉,而戚家乃眉郡大族,想要与戚家联姻,也是为了保证姜家在南境的势力。
姜宜续道:“就因为一些琐事,而破坏了两家姻亲,戚姑娘不觉得可惜吗?”
姜兴之死于姜家而言不过就是一桩“琐事”,戚玉瑄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今姜家不介意冰释前嫌,和戚家重新联姻,不知戚姑娘的意思如何?”姜宜婉转笑着,可眼中仍是无法忽视的傲气。
戚玉瑄面无表情的脸转瞬一笑,见戚玉瑄笑了,姜家兄妹以为此言可行,面色也舒缓了不少。
谁料,戚玉瑄却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姜姑娘和小伯爷学孔孟道,读圣贤书,该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吧?”
姜家兄妹一愣,只听戚玉瑄又道:“姜家的媒人已经来过多次,家父家母以三番推拒,父母之意便是玉瑄之意,不敢有违,如今姜姑娘这般要我回应,是为私相授受,私定终身,于理不合,于德有亏,敢问姜姑娘和姜小伯爷可是要陷我于不义?”
姜家兄妹听着戚玉瑄的话,面色愈发铁青,姜宜仍是一副笑意盈盈的,口中却道:“戚玉瑄,别给脸不要脸,这桩婚事本就是各取所取,别好像自己多清高一般。”
戚玉瑄依旧面色无波:“玉瑄并无此意,只是婚嫁之事,一切听从父母安排,玉瑄不敢自专。”
姜宜冷笑:“你不就是想攀盛京豪门的高枝儿么?你以为自己能凭什么?凭你这张寡淡的脸?还是自诩出众的才德?就你这些,在盛京根本上不了台面,我大哥家世才貌那般出众,什么样的盛京贵女不能娶,非要娶你一个穷乡僻壤来的女子?”
戚玉瑄面带微笑,淡淡看了一眼自始至终都没出声,却也没阻止,作壁上观,让自己妹妹代为冲锋陷阵的姜小伯爷姜昱,心中更是鄙夷。
她道:“既然如此,玉瑄当然要做成人之美,未免耽误小伯爷的家世才貌,还请这桩婚事莫要再提了,也祝小伯爷早日寻得良配,倒时忠武将军府自会备上一份厚礼。”
“戚玉瑄!”姜宜见她这副总是淡淡的模样,登时怒上心头:“你信不信,我只需要几句话,就能让盛京所有家族对你避之不及?”
戚玉瑄却道:“清者自清,这个道理你我清楚,靖王妃也清楚。”
言罢,还没等姜宜再开口,戚玉瑄便道一声“告辞”,而后转身离开。
戚玉瑄的丫鬟杏蕊始终侍奉在侧,她可以清晰感觉到,戚玉瑄的手在止不住颤抖。
“姑娘……”
“陪我去走走。”
戚玉瑄视线微抬,将发红的眼角里的眼泪悄悄咽回去。
……
漫天黑云翻滚,骤起的晚风带着沙石,风卷浓云,雷声闷响。
大雨将至。
哗——
盛夏的暴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满街熙熙攘攘的人被这猝不及防的大雨冲散,各自寻了最近的店铺避雨,沿街的摊子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原先热热闹闹的街市,此刻只剩下寥寥无几几个撑着伞的人。
顺鑫酒楼之中。
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酒楼的生意异常火爆,雅室早已经订满了,只余大堂的座位。
戚家众人挤在一张桌前。
酒楼拥挤嘈杂,加之大雨扫兴,众人无甚心思,除了戚珞。
戚珑还在给戚珞擦着额前的雨水,戚珞却拿着朵雪白的牡丹沾沾自喜:“瞧瞧,宴宴姑娘的花就是不一样,比寻常牡丹还格外香些。”
宴宴姑娘就是方才反弹琵琶的舞女。
戚瑶正满脸愁色地朝楼外张望:“长姐怎么还没回来?”
戚珞本就心宽,加之心情不错,便劝道:“别担心了,兴许是在哪里躲雨呢,季公子不也没在,说不定此刻正和长姐在一处呢。”
本就不耐烦的戚瑶看着戚珞那拿着朵花嬉皮笑脸,顿时没了好脾气:“没良心的东西,就想着玩,和一群男人抢个风尘女子的玩意儿,也不嫌丢人。”
说罢,又瞥了一眼戚玦。
戚珞轻哼一声:“宴宴姑娘可不是普通的风尘女子。”
“怎的?”戚瑶冷道。
“她漂亮啊,长得漂亮,跳舞漂亮,反弹琵琶更漂亮。”戚珞道。
闻言,戚玫生怕赶不上热乎的一般,忙不迭道:“反正比你漂亮。”
有时候,戚玦都在怀疑,戚玫的脑瓜子是不是无时无刻不在找膈应戚瑶的灵感。
一听这话,戚瑶暴起:“你敢把我和个风尘女子作比!?”
没了戚玉瑄镇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但戚玦已经无暇顾及,因为她注意到了不远处那桌,有一个熟人,宁鸿康。
她又仔细瞧了瞧,并未发现宁婉娴的身影。
只是酒楼内实在太过嘈杂,实在听不清他和同桌的几个男子在说些什么。
或许是察觉到了戚玦的视线,宁鸿康回过头来,见戚玦没有躲避,他愣了愣,随后朝他们这里走来。
不知是不是战场上嗜血者共有的特点,这人周身冷森森的,总带着些许威压,教戚玫和戚瑶霎时闭了嘴。
来意不明,几人起身,却都没有开口,只是叙白暗暗把手搭在了剑柄上。
只见宁鸿康忽然笑了,只不过依旧带着几分寒意:“许久不见,不知戚大人可还安好?”
戚玦眯了眯眼:这是来打招呼的?
戚瑶最不喜欢这些假惺惺的场面话,直言不讳道:“宁婉娴走后更好了。”
宁鸿康不怒反笑:“那便好,还要多谢戚叔叔和各位妹妹替我爹娘操办丧事,他日,定悉数报答。”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要说这宁家的血脉还真是强,这兄妹二人都是乱认仇人的好手,说得好似戚家人杀了他爹娘一般。
言罢,宁鸿康离开了,却并未回到他自己的座位,而是朝楼下走去。
众人都默不作声坐下来,回想着他刚才莫名其妙的挑衅。
唯有戚玦,她侧首附在绿尘耳畔:“跟过去看看。”
绿尘一愣,随即认真点头,跟了上去。
叙白注意到了戚玦的举动,小声问道:“五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事态未明,未免引起骚动,戚玦只是莞尔一笑:“天气燥热,我让绿尘去叫一壶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