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江上
江上视野开阔,凉风习习,鸥鹭纷飞,阳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时节。
望着明媚的江景,戚玦心中的燥热终于一扫而空。
这一路,他们每逢水驿便躲进船舱深处的小屋,船行至山野之地,便跑出来透气。
接下来的日子,大约是害怕再发生那晚的事情,两个人都规规矩矩地保持着距离,哪怕是睡一床,也隔了条被子,不敢有半点越界。
便这么过去了大半个月,他们在四月初到达了涧西镇,再有半个月就要到眉郡了。
……
“阿兄!嫂嫂!”
“姑娘!”
“五姐!”
戚玦终于在涧溪镇见到了戚玫她们,许久不见,颠沛流离,不料戚玫反倒胖了些许,脸又圆了回来,只是连日行船让她晕船的老毛病又犯了,气色看着不大好。
她扑在戚玦怀里蹭了又蹭,却被颜汝良不怀好意地敲了脑袋:“行了行了,再不去船底下藏身,待会儿被抓走了可别把我供出来。”
“你能不能别动手动脚的!”戚玫本就烦,她捂着脑袋,气急败坏给了他一脚,却扑了个空:“人都被你打傻了!”
逃过了一脚,颜汝良还不闭嘴,又凑过来小声道了句:“已经不会更傻了。”
“没完了是吧?”她一拳头打在颜汝良身上,只不过她的拳头是软的,自然不疼,颜汝良也半点没有要还手的意思,反倒乐不可支。
怪,太怪了……此情此景,戚玦在旁看着,眉头都皱紧了。
“你们走不走了?”戚瑶横眉冷眼看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一个两个怎么都他娘的这么烦人?
戚玦被拽着和戚玫她们进了同一间船舱下的秘密房间。
她发现似乎玄狐的船构造都十分相似,就连这房间的位置都一样。
想来玄狐总是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有这样一个方便藏人藏物的密室倒也方便,只是似乎这艘船的密室会比她和裴熠来时乘的那艘要多。
她此刻和戚玫、戚瑶、绿尘、小塘、裴满儿她们勉强挤进了一间,裴熠则和叙白他们一处去了。
“这船到底有几间这样的密室?”她不禁发问。
……
“这船到底有几间这样的密室?”
隔壁间,裴熠看着置身于昏暗中的颜汝良,也问了这个问题。
“八间。”颜汝良道:“藏东西方便嘛。”
裴熠思索着,点点头:“那倒是比我们乘的那艘宽敞,那艘船只有一间。”
“那艘也有八间。”
“……那你为何让我们住一间?”
“你与县主住一间!?”叙白几乎破音。
颜汝良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叙白兄弟冷静,何止是住一间?还是在一间住了半个月。”
震惊中,裴熠压低了声音:“那你为何……”
“不用谢。”
“谢什么……?”
颜汝良失笑:“殿下别装了,一见面我便见殿下满面红光如沐春风,分明也是十分享受的模样……殿下就说吧,这半个月里,可曾与县主共度良宵?若说一次也没有,说出来是没人相信的。”
叙白扒开了颜汝良捂他嘴的手:“你对县主做了什么!?你说清楚!”
听着外头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裴熠和颜汝良借着微弱的光线对视一眼,毫不犹豫齐齐上阵,将叙白抓着手脚捂着嘴按在床上。
直到检查的人离去,他们才小心翼翼松开。
却见叙白仰面朝天躺着,两眼发直,若不是还有呼吸,他们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人捂死了。
……
从涧溪镇到眉郡的水域途经之处多是丘陵山野,偶有小村镇零星错落,他们也终于能够在外头多待片刻了。
戚玦寻了张弓试了试,果然……
她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拉开了,想来是牢房中这些日子已经让她的身子虚耗至极,可怜了她苦练两世的技艺,也不知何时才能稍有恢复。
不远处,叙白遥遥望着她的方向,手里攥着个玉簪踟蹰不前,他深吸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却在迈出步子的刹那,看到有人靠近了戚玦。
他手忙脚乱躲在了桅杆后,也看清了戚玦身边的人是谁。
端郡王……
只见戚玦看到了裴熠后,便将弓放了下来,两人不知说了什么,裴熠竟在环顾四下后,从身后将戚玦环在了臂弯间!
而戚玦,却不见半分反抗的意思……
这厢,裴熠从身后把着戚玦的手挽弓搭箭:“阿玦,若你来瞄准,我来拉弓射箭,你看如何?”
“能行吗?”戚玦嘟囔着:“试试?”
裴熠目视前方抬了抬下巴:“那有只野鸭子。”
“就它了。”戚玦沉眉,瞄准了那只野鸭。
……
直到被玉簪上的珠饰扎得手疼,叙白才如梦初醒般缓过神来。
他分明看见裴熠的脑袋好几次挨着戚玦,挽弓的手更是自始至终就没分开过,可……戚玦却似习以为常一般。
隐约间,他还能听见戚玦的抱怨声。
“歪了,还差一点。”
“不行不行,再试试……”
“你发晚了,到手的野鸭子都飞了!”
“试试那棵树,那棵树也行!”
终于,一箭穿过江面牢牢扎进江边的一棵树,戚玦面露喜色:“虽只中了静物,但好歹说明咱们这样还是可行的。”
裴熠低头看她:“多练几次,下回定能打中活物。”
只是,戚玦不免又黯然起来,原先分明是她最擅长的事情,现在却要裴熠帮忙才能做,看着手里的弓,她觉得没意思得很,懊恼着把弓塞进裴熠手里:“没什么用,上战场的时候总不能把你捆马背上带去。”
想到这里,就连江上的景看着都没意思起来。
戚玦回身想进船舱,却忽觉手臂一紧,她回头,只见裴熠伸手拉住了她。
“做什么?”她恹恹道。
可裴熠却瞥了瞥周遭,然后一脸鬼鬼祟祟地拉着她的双手,让她退到船舱边,直到她的背抵在船上。
她登时瞪大双眼:“想干嘛?”
“亲一下。”
裴熠的直言不讳并没有让戚玦的震惊有所缓解,她咬着后槽牙低声道:“青天白日的,你别发疯!”
“就一下,当我求你。”
饶是他的眼神真挚无比,戚玦也不想和他一起疯。
“求我也不行,求神仙都没用!晚些再说!不然我……”
话没说完,她的嘴便被裴熠的气息堵上,大胆热烈又猝不及防。
她还试图推开他,手却被他一把握住,放在了他的心口。
“……”
戚玦闷哼了两声,只觉得眼皮发沉,便也沉进着肆无忌惮的亲昵中。
这一吻,亲得她腿软,连呼吸都还是热的。
裴熠意犹未尽般梳理着她被江风吹乱的鬓发。
戚玦拍开了他的手,虽没真生气,但也带了几分愠色:“我问你,好端端的你做什么?若是被人瞧见,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已经被人瞧见了。”裴熠道。
“你说什么?”戚玦怔住。
只见他抬眉看了眼桅杆的方向:“刚才叙白一直在那。”
“你有毛病吧?”戚玦毫不犹豫给了他一脚。
她怒气冲冲,转身进了船舱。
裴熠穷追不舍,声音里反倒带了几分委屈:“还不是他觊觎你?”
戚玦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的时候差点又和裴熠撞上。
戚玦无解地眨眨眼,百思不得其解:“你胡说什么???”
“他就是觊觎你!方才我大老远就看到他在旁盯着你,含羞带笑,踌躇不前,我们练了那么久箭他都舍不得走……可谓其心可诛!我定不能让他如愿!”
裴熠愈发委屈,戚玦愈发扭曲。
二人面面相觑,哑然须臾,她终于蹦出句囫囵话:“就……就算有人觊觎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是入你裴家玉牒了还是与你写合婚庚帖了?”
“我也觊觎你。”他答得当机立断。
“……”戚玦又一次沉默。
……
到眉郡的时候,已经是四月末。
从眉郡乘舟西行到越州最近,但眉郡的守备也是最严密的。
此处有国防要隘关津,眉郡上上下下的兵防都万分严谨,更有关津军驻守,这也是为何越州一直没能吞并眉郡。
兵马司的人查了船,直到深夜,他们才得以悄悄坐上马车。
他们的船若是就这么直接从眉郡开到越州,关津的人定然会把他们杀得灰都不剩,越州也不会轻易迎他们进去。
眼下他们要找个安顿之处,等待越州的人前来接应。
只是这么多人,能安顿在哪里呢?
戚玦疑惑之际,马车驶入一间院子,外头颜汝良的声音响起:“都出来吧,此处安全。”
下车的瞬间,戚玦愣在原地。
“这里是……临仙楼?”
戚玫晕船的劲儿还没缓过来,她挽着戚玦,下巴架在戚玦肩膀上,有气无力:“怎么会是这里?”
颜汝良却只是慢悠悠伸了个懒腰:“此处能吃饱喝足睡好觉,知道这些就够了,别问那么多。”
跟着他走进临仙楼顶层,这里的侍女早已经等候在此,将他们的行囊接过,带进各自的屋中。
戚玫实在顶不住了,被搀着进屋休息。
戚玦却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她追上刚准备进屋的颜汝良,道:“颜公子留步。”
裴熠也亦步亦趋跟了过来。颜汝良打量了他们二人一眼:“怎么了?可有哪里招待不周?”
想了想,她问:“临仙楼也是……玄狐的产业?”
“是。”颜汝良眉头一挑,并没有打算隐瞒。
“那白姨……”
戚玦话音未落,回廊转角处,便有一道身影款款而来:“环儿。”
循声看去,正是身姿窈窕,气度出尘的白萱萱。
“白姨!”久别重逢,戚玦眉目一舒。
却见白萱萱朝颜汝良作揖行礼:“公子大驾,属下未能远迎,公子见谅。”
颜汝良倚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不妨事,我也乏了,便不耽误你们叙旧了。”
说罢,他进了屋,关门前还还冲戚玦裴熠二人挥了挥手:“二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