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降罪
回家的马车上。
戚玫因为被颜汝良戏耍,心情还没转好,兀自扁着嘴摆弄着身上的衣带。
“对了,五姐。”她忽问:“你这般破费,是要做什么?”
戚玦没打算瞒她,便如实道:“宁婉娴参与害死了长姐,我要她死。”
“啊?”戚玫张着嘴:“这样就能达成目的吗?”
“宁婉娴生下皇长子,地位水涨船高,的确不可同日而语,只不过,后宫能生孩子的不止她一个。”
“什么意思?五姐是说冯贵妃吗?”戚玫不解道。
“对,太后也好,冯家也罢,自然是最希望冯贵妃能生下皇子,最好还能继承大统,而如今宁婉娴抢先一步生下陛下的长子,看似风光,其实早就成了冯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宁婉娴能知道韬光养晦,与世无争,或许冯家人还能给她个立足之地,不过——”
戚玦轻笑一声:“我怎么会容许这种事发生呢?她若是不打算争,我便替她争。”
戚玫似懂非懂:“我明白了,五姐这是要让冯家的人收拾宁婉娴,这叫借刀杀人,对不对?”
闻言,戚玦点头:“如今太后病重昏迷,若是醒来之后,听到这么一个故事传得满城风雨,第一个就是怀疑宁婉娴为了替皇长子争宠,而四处散播流言。”
“单靠这个就够了吗?”戚玫问道。
戚玦只是莞尔:“当然不,若是再有切实的把柄送到冯家人手里,那宁婉娴才是真的死路一条,不过这个么,就得靠她自己多行不义了。”
戚玫眼珠子转着,自顾自捋了捋,而后捧脸托腮一笑:“五姐真厉害。”
“玫儿。”戚玦看着她:“这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你若是看不上也无妨,但若是有人用这种法子害你,你也需得看清楚,断不可稀里糊涂让人算计了。”
看着戚玦认真的模样,戚玫往她身上一靠:“才不呢,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若是没有恶人,我们自己就去做这个恶人!对付一些坏人,才不用讲什么道义呢,坏人都知道用一些无耻下流的手段,他们用了,我们不用,那也太亏了!”
戚玦不住笑了声:“你说的也对。”
……
……
半月后。
皇宫,披香殿。
宁婉娴靠在榻上,腰背后垫的是填了蕙草和甘菊的起绒锦夹纱枕,塌前红丝穿露般挂着五色琉璃珠帘,其中错落着穿着几颗瑟瑟,迎着光,散落几许柔婉的蓝色光斑,落在她身前的百子被上。
她闭目养神,几个宫女屏息凝神着替她捶腿揉肩,还有两个小宫女捧着装满了青枣和樱桃的琉璃盘,躬身跪在地上,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宁婉娴才缓缓睁眼,看着被御赐之物填满了的披香殿,她慢悠悠呼了口气。
产后精心将养下,她的气色愈发红润,微微丰腴的脸却不显臃肿,愈发地显出几分娇润的贵气。
“娘娘醒了,要不要用些香露润润嗓子?”
见宁婉娴没说话,那大宫女抬眼,便有个年纪更小的宫女捧了羊脂玉茶碗上来。
她接过抿了口,冰凉的触感让她蹙眉,吐了香露,便一把甩在了地上,吓得小宫女连忙磕头告罪。
大宫女斥道:“该死的蠢货!竟敢拿凉的香露给娘娘,还不自己出去领板子!”
打发了小宫女,那大宫女愈发殷勤起来,扶着宁婉娴躺好了:“谁不知道娘娘如今是陛下心尖上的人,竟还敢敷衍,当真该死。”
闻言,宁婉娴只是慵懒地得意一笑。
另一宫女附和道:“可不是吗,陛下这几日,可是日日都来咱们披香殿看皇长子,这可是陛下的第一位皇子,陛下心里,娘娘自然是最贵重的!”
“奴婢去尚仪局打听了,他们那筹备的器物和礼服可不是九嫔的规制,陛下这次,怕是要让娘娘直接封妃!”
“那也是咱们娘娘值当!娘娘可是皇长子生母,贵不可言!”
听着宫女们的吹捧,宁婉娴愈发舒坦,这个孩子的到来,算是让她彻底熬出头了。
尽管接到姜昱死讯的时候,她还偷偷哭了一阵,可转念一想,他这一死,也算是保了他们母子二人的平安,否则陛下早晚有一天会发现这孩子和姜昱生得愈发相像,若是陛下真的起了疑心,她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如今戚玉珩那个小畜生逃得无影无踪,杀了戚玉瑄,也算是给姜昱报仇了!
她现在身份高贵,自然不是戚玦那种被抄了家的泥腿子能比得上的。
纵然有朝一日戚玦知道了戚玉瑄的死因,便是再恨,隔着宫墙还能将她如何?
等到她坐稳了位置,处置一群平民丫头还不是信手拈来?
当初她在戚家伏低做小,如今也算是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得上戚家败落了!
到底是戚玉瑄克她,当初抢她的姻缘,克她的命数,如今戚玉瑄一死,她就彻底翻身了。
真是解气!
她心里得意,嘴上却抱怨道:“这有什么?宫里不还怀着一个吗?”
“一个仗家世进宫的,哪能和娘娘相比?”宫女奉承道:“更何况她腹中还不一定是皇子呢,若是生下公主,又如何能与娘娘相提并论?”
“就是,才堪堪两个月,能不能生下来都还不知道呢!”
说罢,几个小宫女便嬉笑起来,都跟着一起愈加得意忘形。
只是宁婉娴却有些忧心。
这么久了,太后那老东西居然还没死,太后就是冯真真的靠山,一旦没有太后,冯真真在后宫又岂是她的对手?
“娘娘,奴婢听说一稀奇事。”一个宫女忽然道。
“哦?”宁婉娴漫不经心应了声。
“民间都在传,说咱们皇长子降生的时候,天空中金光乍现,甚是奇异,说咱们皇长子有帝王之相呢!”
宁婉娴却眉头一蹙,这件事她似乎隐约听人说过,起初不以为意,但听宫女说民间都在传,便也不免疑惑。
“这种谣传怎会如这般流传甚广?生下孩儿的时候有没有异象,本宫还不晓得吗?莫不是有人刻意编造?”
宫女愣了愣:“说不定……说不定是陛下让人传的呢?陛下有多喜欢咱们皇长子,娘娘是看在眼里的呀,这几日听说为了给皇长子定名字,陛下可是费了好些心思呢!说不准还真是陛下喜欢皇长子,想让皇长子继承大统,这才让人传的。”
宁婉娴还不至于自信至此:“可陛下年轻,将来也不会只有这一个孩子,怎可能这么早就起了立储的心思?你去打听打听,是从哪传出来的。”
“是。”
不过,没等宫女出门,应公公便来了,身后还带了几个太监。
裴臻特许她这些日子免除一切礼仪,因此她并未起身,只问:“应公公前来,可是陛下有什么交代的?”
却见应公公少了几分往日的恭顺,只道:“陛下传娘娘前往长乐宫,还请娘娘好整以暇,随奴才前去。”
宁婉娴一愣:“本宫尚未出月子,陛下说了,不许本宫费周折,可是公公听错了陛下的意思?”
应公公阴晴不明:“奴才伺候陛下多年,怎会会错陛下的意思?此乃陛下口谕,还望娘娘莫要抗旨不遵。”
闻言,宁婉娴勃然大怒:“应公公,本宫可是皇长子生母,这般同本宫说话,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吗!?”
只见应公公只是朝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几人竟直接上手,将宁婉娴拖下榻来。
尽管宫女们阻拦,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宁婉娴被堵了嘴塞进步舆。
……
长乐宫。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宁婉娴措手不及,她身子还痛着,就这么被人粗暴地扔进殿内。
而长乐宫中,裴臻独坐高位,不止如此,冯旭和李子桀居然也在……
宁婉娴心下一沉,登时,铺天盖地的恐惧汹涌而来。
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春寒,她的身子止不住颤抖着。
“陛下……”
随着殿门被关上,她身后的光束迅速收窄,直至黯然。
“李子桀,你再复述一遍。”
裴臻声音低沉,隐隐压着怒火。
“是。”李子桀作揖:“禀陛下,臣已查实,尚食局太监常旺跌井而死时,手里抓的宫绦乃披香殿宫女七芳之物,七芳已被臣扣下,已经招供推人者正是她,而非被处死的尚食局太监邹胡。七芳的指使者,正是宛贵嫔。”
“不是的陛下!臣妾没有!”
不容宁婉娴辩驳,李子桀续道:“尚食局太监尹福,突发急病而死,但臣在其尸首上发现水银斑,证实其死因是水银中毒,而尹福的一套茶具中便藏了水银,按宫规,病死的宫人,其使用过的器物当焚烧销毁,但因为这套茶具乃宛贵嫔赏赐,格外名贵,便被宫中太监偷偷留下,企图出宫变卖,这才留下了证据。”
“前些日子尚食局太监翁化告老还乡,臣已将其带回宫中,其身上症状与太后无异,正是眼盲之症。”
说罢,李子桀又道:“在尚食局试毒的太监中,另有三人死于宛贵嫔的惩戒,三人遭宛贵嫔暗害身亡。”
“宛贵嫔,你有什么可说的?”裴臻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宁婉娴僵着身子,无措摇头,不顾身子不适,匍匐着往裴臻脚边爬:“不是的!陛下!臣妾是被人冤枉的!有人要陷害臣妾!有人要陷害皇长子!”
“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不对……”眼见这些事无从辩驳,她改口道:“臣妾有负陛下恩宠,随意欺辱加害宫人!臣妾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陛下看在皇长子的份儿上饶了臣妾吧!”
裴臻走到她身前,一手捞着她的下巴,恨得眼底腥红:“亏你还知道自己是做娘的人,你是怎么有胆子敢谋害太后的!?那是朕的生身母亲!”
他一脚踢在了宁婉娴的心窝上,这一脚踢得她几乎神志模糊。
刚回过一口气来,她便攀在裴臻脚边:“陛下……陛下!臣妾冤枉!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不敢做这种事啊!”
“是啊,你怎么有这种本事的?”裴臻蹲下身,扯着宁婉娴的头发,迫使宁婉娴看着他。
“说,是谁指使你的?靖王?”
宁婉娴的脸早已惨白,她干哑着:“不是的……陛下……臣妾没有!”
“靖王还让你做什么了?”裴臻的声音里杀气汹涌,他咬牙切齿着:“若是不老老实实招了,朕会让你比死还难受!”
宁婉娴张着嘴,灰白的嘴唇痉挛颤抖:“不是……不是的!”
“那是谁?”裴臻质问着,另一手掐着她的脸颊:“嗯?”
宁婉娴几乎吓疯了,喘息声带着些许绝望而尖锐的呜咽。
她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只知道,若是她不那么去做,她和姜昱的奸情便瞒不住了,她没得选,她只能这么做!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陛下!臣妾是被逼的!”
她终于坚持不住抵赖,崩溃着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