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旖旎
天光蒙昧,天明将至,戚玦了无睡意。
如今看来,调查曲家实乃重中之重,是该查,而且是细查。
次夜,戚玦去找了颜汝良。
盛京的夜市热闹,即便已经亥时,仍有不少酒楼和教坊灯火通明。
他们约见之处是一家酒楼,戚玦要颜汝良将曲家名下所有的产业统统罗列出来。
颜汝良却是坐地起价:“这可不能按照寻常消息的定价。”
戚玦耐着性子:“此话怎讲?”
“这得看你要的是曲家明面上的产业,还是曲家所有产业,明面上的简单,我手上就有现成的,但若是将黑的白的都算上——估摸着也要一月为期,这其中耗费的精力,自然不是一条普通的消息可以相比的。”
这样的高门大户,除了明账,自然还有些没经过官府入册的产业,这些才是戚玦想要的。
听着颜汝良的报价,戚玦心里边打着算盘边滴血,她平南县主这两年攒下的俸禄都不够,幸而她如今还能动用戚家的岁收,不然肯定是付不起的。
再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么宰啊。
但颜汝良一家独大,除了他,戚玦也是在想不到更好的门路了……这赚得是在狠了点。
她思量着:得找个机会入股才是。
……
这夜,同一家酒楼的另一处。
厢房里,烛火昏昏,伴随着细腻的喘息声,氛围有几分香艳旖旎。
事毕,耿月盈趁着穿上里衣的时候,将枕下一枚丸药悄悄塞进嘴里。
里衣轻薄,勾勒出少女姣好的身姿,她将腰间的扎带草草扎着,领子松松垮垮,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窥得其中风光。
她嗔笑着,重新偎在床上那人的身上,秋水翦翦,清纯而娇憨的情态,让她的逢场作戏显得格外熟稔。
“曲连云,你近来不是忙着议亲吗?怎有空来寻我了?听闻忠勇侯嫡姐貌美,我还以为你喜得什么都忘了呢。”
曲连云眉目间透出些许酒足饭饱后的倦意,但还是挑着耿月盈的下巴笑了笑:“论美貌自是比不上你,不过据说是一等一的贤良淑德,虽说家中无甚权势,但素有美名,倒也是个上得了台面的。”
“这么说,你很满意?”
“作为正妻,倒很合适,怎么,你吃醋了?”
耿月盈拍了下他:“别说浑话,我哪配和你贤良淑德的好妻子拈酸吃醋的?我只是好奇,你娶那戚玉瑄,当真只是图她贤良?”
“这个么……”曲连云的手抚着她的肩:“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待事成之后,你自然知晓。”
“和耿丹曦有关吗?”耿月盈眨了眨眼,侧身抬头看他。
见曲连云一愣,耿月盈故作委屈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母亲见过耿丹曦,你明知晓耿丹曦当初是如何欺辱我的,你们曲家竟还帮着她,若不是她,我也是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又怎会不如你那好妻子?难不成你以为我就不想全心全意的只跟着你一人吗?”
说罢,耿月盈的眼圈一红,更娇软得似兔子一般,惹人怜惜不已。
曲连云心一软,哄道:“大局为重,这些都是权宜之计罢了。”
“可你这样又怎知我有多怕?若耿丹曦得了势,一旦记起我,只怕我连命都没有了……你好歹告诉我这权宜之计究竟要谋划多久,我心里也不至于整日担惊受怕……”
耿月盈说着便娇声啜泣起来,虽是不依不饶,但语气中的绵软却恰到好处,挠得人心底一片酥痒。
曲连云将耿月盈整个人深埋进怀里,任凭她在他肩窝里哭了一阵。
“好姑娘,我是真不能告诉你,不然我爹能打断我的腿。”
耿月盈止住哭声,声音却夹着鼻音,显得整个人又软糯了几分:“不肯让我知道,不过是怕我走漏风声罢了,这倒也不难,让我做你们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就好了?”
“这如何使得?”曲连云当即反驳。
“让我上你们这艘贼船,我便是逃也逃不了了,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莫不是你嫌我是个妇人,觉得我没用?”
“自然不是!”
耿月盈不服气地哼了声:“今天一晚上你都心事重重的,我猜你的事定是遇到什么阻塞才会这般愁眉不展,对不对?”
闻言,曲连云捏了捏她的鼻尖:“你还挺聪明的。”
耿月盈抬着下巴:“这是自然。曲连云,我若是能解你之虑,你是不是能将我引荐给你们曲家背后的人?”
一听这话,曲连云的神色立马严肃起来:“这话可不能浑说。”
耿月盈却似丝毫没察觉他情绪的变化,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语笑嫣然:“得了吧,敢在陛下身边培养耿丹曦这个眼线,你们曲家的胆子可没这么大。”
“你!”曲连云一下推开了怀里的人。
却见耿月盈只是懒散地翻了个身,撑着脑袋趴在床上看他,手指绕着头发,朝他俏生生笑着:“刚夸完我聪明,怎么就被我吓着了?曲连云,我这么聪明的人,你舍得不收入囊中吗?”
说着,她的手指在他手臂上游移着……无声的撩拨最为致命。
曲连云猛地一下又把人拽进怀里,唇齿落在她的耳畔,贪食着这危险又撩人的气息:“你说清楚。”
耿月盈格格地笑着,顺势将一双玉臂环在他脖颈上:“不如让我猜猜你们要做什么,猜中了就让我和你们一起,好不好?”
曲连云扳着耿月盈的下巴,他眯了眯眼。
只见耿月盈笑得狡黠而莫测,不理会他探究的目光,她轻笑一声,道:“你们处心积虑帮耿丹曦复宠,无非是想在陛下身边安插一个宠妃,必要的话,还会用些手段,让她权倾后宫,以便你们控制内廷,所以——曲家的主子肯定不是陛下。”
“盛京那么多闺秀,你偏偏盯上一个毫无根基势力的戚家,总不会是眼馋戚玉瑄的嫁妆吧?那便是戚家身上有什么你们所图谋的东西。”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戚家还是有些势力的,只不过这势力远在眉郡,眉郡……那可是个好地方啊,人杰地灵,千百年前还出过梅氏这样的大族,梅周两姓又曾在这个地方缔结盟约,梅氏后人最后也是被逼入眉郡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耿月盈眉头一挑,似恍然大悟一般:“你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有关梅氏的秘密吧?或者说,曲家的目标是大周皇陵,而恰好,戚家掌握了关键线索,而娶戚玉瑄的目的就是为了从戚家手里得到这个线索?”
曲连云听着,脸色愈发阴沉,原先只以为这个女人只是精通后宅之术,有几分脑子,当初弄倒陶家也只是歪打正着,不想自己还是看轻了她。
“你还知道什么?”
耿月盈点了点曲连云紧皱的眉头:“我还知道,你此刻眉头紧锁是为哪般,我猜……曲家和曲家背后的人,到现在依旧拿捏不准,戚家手里到底有没有大周皇陵的线索。”
说话间,她的指尖从曲连云的眉头划到了嘴角:“你们扶持耿丹曦,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探皇上的口风,因为你们觉得,皇上也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曲连云瞳孔一颤……他们押上整个曲家的筹谋,居然就这么被耿月盈窥得个干净,他霎时觉得周身泛起了寒。
他掐住耿月盈的肩膀,狠狠钳制住她:“你这些话可曾同旁人说过!”
耿月盈却是面无惧色,轻声细语,恰似调笑:“我哪有这个胆子?曲公子未免太高看我了。”
曲连云冷着脸,手指摩挲着她修长的颈子……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他心底竟涌起一丝杀意。
“不过。”耿月盈忽道:“我倒是有个法子。”
那游移在她脖颈间的手顿了顿:“哦?说来听听。”
耿月盈却笑了声,一双盈盈含情的眼睛抬着望他:“我现在说完,你掐死我了怎么办?”
曲连云的手终于收了回来,转而托住她的腰,好声好气哄道:“我哪舍得?你便说吧,我什么都依你。”
“那我方才提的条件可行?”
曲连云一笑:“你这样聪慧的美人儿,我求之不得。”
“那好吧。”耿月盈撇撇嘴,凑到了曲连云耳边,有意无意呼地着热气:“若是把戚家放在火上烤,且看陛下舍不舍得戚家不就好了?若是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下戚家,一切不就有分晓了么?”
闻言,曲连云先是一愣,随即眉目一舒,终于露出几分喜色。
“还得是你……”他抚摸着耿月盈的脸颊:“不过,众人皆知你和陛下关系匪浅,我怎知你不是陛下派来诈我的?”
耿月盈佯怒着点了点他的脑袋,两眼一红:“再怎么关系匪浅,此刻还不是你的人了?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楚家当初是被谁剿灭的,我不过是为了活命才委身仇人,可心里念的还不都是你这没良心的东西?”
曲连云一时骨头都酥了,赶忙低声下气道:“是我的不是,你一哭倒惹我心疼。”
终于哄得她收住了眼泪,曲连云这才道:“好姑娘,我只再问你一件事,我母亲见耿丹曦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耿月盈娇声娇气地哼了声:“蠢货,耿丹曦宫里的事情,耿澶知道了岂不就是我知道了?亏得他告诉我,不然你还得瞒我。”
一提到耿澶,曲连云的面色僵了几分:“说到他,你往后能不能别上哪都带着他,我瞧他盯着我就跟个狼崽子一般,看着真是瘆人。”
耿月盈面露不悦:“既觉得瘆人,你平白提他做什么?”
“不提了不提了……”曲连云赔着笑,一翻身又把她压在身下:“如此良宵,提他做什么?煞风景。”
任由着曲连云放肆的动作,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耿月盈终于露出了嫌恶至极的神色,她瞥了眼身上的人,几欲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