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养崽
舒梵蹙眉想了想, 道:“还可以。”
他哼笑一声,抬手就捉住了她藏在凤袍里的小手。
火热的感觉瞬间袭来,舒梵颤了下, 想要缩回, 却被攥得极紧,根本无力挣脱。
她象征性地挣脱了一下就不挣了。
“你身上怎么这么热?”李玄胤问她。
“礼服多重啊, 那么多层,穿得这么厚走这么多仪式,能不闷汗吗?”她小声道。
李玄胤道:“那朕帮你。”
说罢毫不客气地剥掉了她的外衣, 她猝不及防的,怔怔望着他,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里写满了震惊。
他笑了一下:“你这是什么表情?新婚之夜, 春宵一刻值千金。”
她没动,脸颊绯红, 像是喝醉了似的。
许是方才那杯甜酒的酒劲儿上来的,她的脑袋有些昏沉, 身上泛着湿润的潮气, 好似有什么从心底跃出。
她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对劲,更不敢去看他,默默转着自己的指尖。
其实她也知道,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这会儿脑袋麻麻的, 已顾不得周全那么多。
李玄胤见她久坐不动,便看出她的拘谨, 起身去一旁给她倒了一杯水:“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又要穿这么重的衣服, 难为你了。还未进过东西吧?”
舒梵接过来抿了口,双手捧着茶杯, 小声道:“我吃了。”
他笑了,回身望她:“什么时候偷吃的?”
“才没有偷吃!是张嬷嬷给我垫肚子的。”舒梵急道。
甫一抬头瞧见他眼底沉静漾开的笑意,又知晓自己被他捉弄了,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他又从一个珐琅烧蓝盒子里取了块酥糖糕,递与她。
舒梵接过来时又多看了他一眼,满眼狐疑。
“干嘛这么看着我?”他除去外衣,信手挂到了一旁,挨着她复又坐下。
舒梵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实话,眨巴了一下眼睛。
李玄胤却笑道:“说吧,不让你说,你还憋得慌呢。”
舒梵这才开口:“你每次做坏事之前都会对我特别好……”
说完脸就涨红了,掩饰似的啃了一口酥糖糕。
这糖糕太甜了,甜到她舌尖发麻,甚至有些迷茫的苦味,吮到后来竟然什么都尝不出了。
李玄胤静静望着她,等她将糖糕吃完了,弯腰将她抱在怀里,吻住了她的脸颊。
舒梵猝不及防下怔了一下,心尖上也麻麻的,好似被浇了一罐蜜糖。
他略松了几分,她还以为他要放开她呢,结果他只是虚晃一枪,紧接着就含住了她两瓣唇。在她渐渐睁大的杏仁眼中,他忘情地吻着她。
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喑哑的笑意:“好甜。”
舒梵这时的脸才腾的一下红了。
烛火下,他的五官棱角分明,俊美深刻,有别于平日冷漠寒峭的样子。
他的掌心里好像有一团火,把她像揉面团似的捏来揉去,她浑身酥软使不上力气,连平日瞪他的劲儿都没有了,倒是格外安静。
“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啊?”
室内太安静了,两人的耳语声像是在说悄悄话。好好的大婚,弄得像是偷情似的。
舒梵脸更红,可偏偏大声不起来,跟中了魔咒似的。
这样混乱不堪,还是他替她解的衣襟,层层叠叠倒是颇费些功夫,如拆礼物似的。后来他都气笑了:“朕日后定要勒令织造局整改服饰。”
舒梵在他怀里被摆来弄去,终于剥干净了,她挣脱他的怀抱钻入了寝被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多余的几床寝被早叫人撤了下去,这床蚕丝被清凉滑润,质地细腻又透气,这样的时节盖在身上非常舒服。尤其是□□躺在里面时,像是身体的第二层肌肤。
她抓起被角闻了闻:“好香。”
不是熏香,是一种很自然的香气。
“喜欢让他们多准备几条。”他在塌边坐下,伸手要去揭被角。
舒梵下意识揪住了被角,头往里缩。
他笑了:“不让看?”
“冷。”她撇开脑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在说什么,就是觉得脑袋一团浆糊,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混乱的。
他难得这么有耐心,俯身挨近了吻她,吻得她面颊发烫,很快瘫软在床褥里,手里的力道也松了。
那被子终究是被他抽开,他除去衣服,也坐进来了。
她脑袋更乱,过一会儿唇上又是一热,原来是他又吻住了她。这次吻得更深,舌尖和她紧紧交缠在一起,将她抵在那儿按住了手。
十指交扣,握得她甚至有些疼。
他又撬开她的唇,漆黑的眸子里倒映出她难耐的影子。舒梵承受不住,浑身出着汗,别开了视线不敢再看他。
却又叫他狠狠掰回了脸颊,他非要她看着她,一下又一下的抵着她辗转,她泣不成声,声音渐渐的变得她自己都有些陌生了。
尖细又奇怪,娇滴滴的,是她平日从来不会发出来的那种声音。
“你欺负人。”她哭泣着控诉。
“哪有?”他可太喜欢她的声儿了,变着法子非要她出声,可重了她又要哭,让轻点,泪洇洇的样子实在招人疼,可更招人欺负。
到了后半夜愈发冷了,舒梵往外挤了挤,躲进一个火炉般的怀抱,双手八爪鱼似的缠上去。
昏暗中听到他闷笑了一声,一只有力的臂膀揽住了她的腰肢。
宫人夜间来换过一次纱灯,意外瞧见床上情形,骇地停住了步子。
按照祖制,后妃是不能睡在里面的,应该睡在外间,方便随时伺候皇帝,可两人位置完全颠倒了。
可后来到底还是没说什么,默默退了出去。
这位娘娘以五品小官之女的出身一跃封后,可见圣眷颇浓,只要陛下不觉得僭越,那便不是僭越罢。
舒梵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手却被他握住了慢慢磋磨。
她本就酸痛得快要碎掉了,不满地嘟哝:“睡觉了。”
“睡吧。”话虽如此,她躺了会儿便觉得被一股力翻了过去,双腿不免弯曲着,睡梦里皱起眉。腰侧被火热的力道握住了,轻轻挪着调整了一下。
夜里实在冷,舒梵攥着被子往里缩了缩,却又被拉回去,伴随着酸楚的感觉睡意再次深深袭来。
纱罩力透出的烛火昏暗又暧昧,灯下看美人,更觉迷离魅惑。
他墨色沉沉的眼底已没了笑意,转而是一种更加炽热的即将焚毁一切的东西。
他低头亲吻她,手扶着她的腰往上抵,她吃痛下侧转过身来,汗湿的一张小脸埋在凌乱乌黑的发丝里,愈发痛楚似的皱起一对细眉。
所谓病如西子胜三分,大抵便是如此了吧。
美得惊心动魄,叫人忍不住想要摧残。
他复又狠狠含住她的唇,一头墨发沿着颈侧滑落,与她的发丝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很紧,裹得他发狂,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叮叮当当急促地敲着瓦檐。
那声音极富韵律,一声一声都像是敲在他心上,有汗液顺着颊边滑落。太难了,每寸进一分都像是垦荒般艰难,她受到刺激也睁开迷蒙的眼睛,就这么懵懂地望着他,好似还没反应过来他在干嘛。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人头猪脑。”
舒梵反应过来了:“你怎么这样……”
舒梵细听窗外的雨声,已经分不清是雷雨还是小雨,一颗心如浪上小船,不断被抛上掉落。膝盖被顶开,就如失守的城门般再难并拢。
她愤愤地望着他,觉得这人真是过分极了。
她起身想要挣脱开,却叫他狠狠压在那边。她觉得这会儿像是在打架,可她怎么拗得过他,就连骂人都是软绵绵娇滴滴的。
他听得只想发笑,可笑意也只停留在浅层,一颗心缓慢收紧,极力克制也没办法从容。她是药,是掺了浓浓春意的蛊,叫他发狂,让他以往所有的冷静自持、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傲然恃物都化为泡影。
有些时候,众生众相是平等的。
她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烛火中半明半昧,却更有一种朦胧的美,纯与媚的极致,将他的心跳拨弹到最巅峰的那个点,如急促鼓声累累,战马千钧,奔涌而来。
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卫舒梵,说你爱我。”
此刻,他也不过是红尘凡俗人。
这样的话,她实在不好意思出口。
可他有足够的耐心和她耗,漫漫长夜,非要她开口不可,千凿万凿出泉眼,深钻研转入巷口,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爱你。”
“大声点儿。”
“卫舒梵爱李玄胤——”她羞耻地恨不能挖个地洞钻下去,心里怄极了。
他满意了,将她搂在怀里细细亲吻。
她翻过去不想搭理他,还为方才的事情生气。过一会儿觉得黏腻难受,动了动,无声地转过来又望着他。红着脸看了他会儿,又转回去。
他哪里看不出来她的反常,一个眼神就知道她又怎么了:“出来了?”
舒梵红着脸咬着唇,将脑袋埋在枕头里,轻轻地点了点。
耳边听到他下去的声音,她没好意思回头,过一会儿听到脚步声,余光里看到他又回来了。
乍然的侵袭如冰面裂开一道缝隙,有些凉,她抖了一下,要去推他的手:“我自己来。”
却被他勒令别动。
殿内没有热水,自然是有些凉的,她趴在那边羞耻地恨不能把自己蜷缩起来。
老半晌,他替她掩好了小衣:“好了。”
她不想说话,只闷闷地“嗯”了一声。他躺回她身边,半晌,不知为何笑了一下。
舒梵侧转过来瞪他:“笑什么啊?都是因为你,弄那么多。”
“你这是不讲道理,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他抓住她的手腕往下,侧过来,火热的呼吸又喷在她脸上,烧得她血液沸腾。
她像是碰到烙铁般飞快抽回了自己的小手:“混蛋!”
“我看你是还欠收拾。”他眸光危险。
舒梵趴过去装死。
他拍拍她屁股,犹觉得不尽兴:“去案上好不好?”
她啐了他一声,没再搭理他。
再次醒来天光已经大亮,皇帝早就去上朝了。舒梵揉一下眼睛,茫然了会儿马上坐起,唤人进来:“几时了?”
宫人答:“回皇后娘娘的话,现下是辰时三刻。”
“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舒梵忙掀了被子起身。
小宫女吓得跪倒在地:“奴婢有罪!是……是陛下临走前吩咐的,说不用叫醒娘娘……”
舒梵本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见她吓成这样,放缓了语气道:“起来吧。”
小宫女忙谢恩起身。
春蝉从外面进来禀告,面上带着喜色:“娘娘,官驿的传书到了。”
舒梵忙从塌上起身,披了件外衣就去接她手里的布帛。
是郑氏从云州传递过来的,恭贺她新婚之喜,又说云州如今战乱频繁,和党项多有摩擦,她实在没办法回来,表示遗憾。
舒梵也知道她和舅舅在云州非常不易,眼眶不由湿润,握着家书站了好一会儿。
其实之前也动过让李玄胤把她和郑勇调回这边的想法,但转念一想,那并不是母亲和舅舅喜欢的生活,还是作罢了。
京城虽富庶,远没有云州天高地广自由自在。
他们的性子,也不习惯这边围城般的日子。
虽然皇后不需要日日去向太后请按,太后和皇帝的关系也一般,舒梵还是去了永安宫。
站在巍峨磅礴的殿宇前,她不由驻足,抬头望向头顶檐下正中的竖匾。
那是一方如意云纹斗匾,和紫宸殿、宣德殿和太极殿是同一规格,庄重却不失纤巧灵动,在日光底下熠熠生辉,直耀人双目。
舒梵不由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永安宫时的场景,当时,太后的面都没露,只让她跪在这殿前等候。时间缓缓流逝,太后不发一言,让她在这种漫长的煎熬中诚惶诚恐。
舒梵想到这里,不禁笑了一下,在春蝉的搀扶下进了殿。
“儿臣给母后请按,母后万福金安。”舒梵欠身,又向一旁的刘太妃福了一福。
刘太妃忙虚抬一把让她快快请起。
太后和往常一样雍容平静:“皇后和以前相比,倒是变了很多,哀家都有些认不出了。乍然要改口叫你皇后,还真有些不适应呢。”
舒梵笑容依旧:“时移世易,儿臣唯有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跟上母后的步伐。若有不妥之处,还望母后日后多加提点。”
太后唯有冷笑连连,漠然不语。
刘太妃也听出了火药味,不由如坐针毡。
姜家弄到如此田地,虽是皇帝的意思,是为了社稷稳固,但明眼人都看出来了,皇帝亦是为了皇后顺利登上后位铺路,也是为了皇长子日后能够更顺当地继位。
但皇帝心狠至此,全然不顾念母子之情,连自己的亲舅舅和外甥都斩了,实在出人意料得很。
太后对皇后能有好脸色才怪?
刘太妃不想得罪太后,也不敢开罪皇后,杵在殿中只觉得像块夹饼,忐忑极了。
好在太后实在没有兴趣和皇后废话,扯了两句便让她离开。
待皇后背影消失,太后才重重拍在扶手上,盛怒之色显见。
刘太妃忙起身:“太后,仔细手啊。”
“老骨头一把了,还怕这些?”太后缓缓起身,唇边尤挂着冷笑,“皇帝如此心狠手辣,指不定哪天瞧我这个老太婆不顺眼就一条白绫赐我去见先皇了。”
“怎么会呢?您可是陛下的亲娘。”
“在他心里,我恐怕还不如那个妖妇!哀家真后悔,当初竟然听了端淑贵妃的话留了她一命。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想不到他们私底下还和崔家有来往。老二和端淑贵妃一死,孟家和崔家就迫不及待地倒戈相向支持皇帝,害哀家和老七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可恨!”
刘太妃当年只是一个小小贵人,又没有参与夺嫡,自然不知道这些阴私。
乍然听到这么多内幕,额头不免冒出冷汗。
舒梵离开永安宫后,又去了寿安宫看望贵太妃。
“你来了?”贵太妃一见她便言笑晏晏,拉着她的手问了好些家常话。
她常年礼佛,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面若银盘,慈眉善目,虽不是绝色却很给人好感,不似太后那般咄咄逼人锋芒毕露。
舒梵喜欢跟她待在一起,笑一笑道:“儿臣去永安宫给太后请安,在那边遇到了刘太妃,便多逗留了些日子。”
“她是个好脾性的,年轻时也不容易,好不容易等新帝继位,才给封了个太妃。”
两人又聊了些话,舒梵才回到重华宫。
团宝在吃一碗水晶饺子,因饺子个头大,吃得比较艰难。
“殿下,奴婢给您剪碎吧。”一个小宫女弯腰凑在他身边,好言相劝。
团宝压根不理她,嘴巴张得大大的,举着勺子调整了几次,似乎是在比划怎么把饺子塞进嘴里才能一口一个。
可是那饺子一只就有他手掌那么大,一口怎么吞得下?
舒梵从他手里拿过勺子,让宫女去拿了小剪子来,咔嚓咔嚓几下给剪碎了:“好了,可以吃了。”
他竟然还不乐意,还哭闹起来,非要完整的。
舒梵哄了半天,无果,只好给他换了整只的。
他撇下她,自己埋着头一点点从边缘往里吃起来。
舒梵在旁边看着他,见他跟小大人一样执拗地非要自己吃,不要她帮忙布菜,心里有点儿惆怅。
“团宝长大了,不要娘亲了。”
哀怨的感慨刚刚出口,身后便传来一声轻笑。
舒梵回头,就见李玄胤在她身边坐下。
最近政事繁忙,他下朝后又在宣德殿召见了内阁和军机处的几个大臣,商议云州的战事。
几个时辰过去便到了日中,他微阖着眼,面露疲色。
舒梵见他好似有心事,迟疑道:“陛下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李玄胤淡瞟她一眼:“后宫不得干政。”
气氛沉寂下来,舒梵别开头,低头给团宝夹菜。
望着她没什么情绪的俏脸,李玄胤失笑:“随便说了你一句,就生气了?”
“没有。”
“还说没生气?嘴巴撅得老高。”他探手捏了一下她粉嘟嘟的脸。
舒梵怔了一下,看他。
他笑着收回手,身形后仰靠在了椅背里,半张侧脸陷入昏暗中。
舒梵的目光停留在他唇角,那是微扬的弧度,只是,她并不觉得他在笑。
“……因为云州的战事?”
李玄胤默了会儿,接过小太监递来的茶盏,拿茶盖微微撇着茶叶沫儿:“谁告诉你的?”
舒梵望着他高挺的鼻梁,眼睫垂落在眼下投落的阴影,迟疑着,可到底还是说:“我担心我母亲和舅舅,叫人去打听的。”
李玄胤不置可否。
舒梵道:“云州的战事很严重吗?”
李玄胤抿了口茶,沉吟道:“云州刺史杨毅得里通羌人,羌敌聚众六万,围困云、幽二州,征北军节度使顾景章按兵不动。”
舒梵手里一抖,差点打翻了碗碟。
她忙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陛下有何打算?”
“顾景章拥兵自重,手中兵将已逾三十九万,在朔方、河东、陇西等地独揽大权,朕早有削减之意。”
舒梵明白了。
云、幽二州是征北军的地盘,虽是边缘地带,却是阻隔羌人和党项的第一屏障。顾景章不会放任云、幽二州落入羌人之手,但也不愿轻易损耗自身兵力去解救云、幽二州,仍处于观望状态。可皇帝迟迟不派兵也是这个道理,不想损耗中央兵力,让顾景章坐收渔利。
两方都是这个心理,谁也不愿意去解救云、幽两州。
可这样下去,郑勇和她阿娘岂不是危在旦夕?
可皇帝早有削减节度使之意,之前就曾派遣中央官员前往河西、廊坊、朔方等地,委以官职,分化节度使大权,有些成效,但也尔尔。
这些节度使在地方上总揽军政大权,怎可轻易交出?天高皇帝远,到了地方上的中央官员若无实际才干,被害者也不在少数。
其中,以这位征北军节度使最为猖獗,皇帝曾派三人先后前往,结果三人尽皆殒命,顾景章向朝廷的陈述文书中称,三人皆死于匪患,竟连个别的理由都不愿意编,可谓猖狂之极。
“怎么不开口?”半晌,李玄胤问她。
“陛下自有考量,臣妾不好置喙。”心里却极为明白他的性格,在朝政大事上,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左右他。
李玄胤在昏暗里凝视着她,幽眸灼灼,似乎想要说点儿什么,可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照顾好皇后。”他起身离开。
之后几日舒梵都没有再见李玄胤,他没来找她,她也没去找他。
许是政事繁忙,许是避而不见。
直到六月中旬的时候,前线传来战报,征北军节度使顾景章派兵击退了羌人,解了幽州和云州之危。
但幽、云二州因损兵折将严重,城门已破两扇,顾景章不得已派兵相助固守,以防羌敌再犯。
无声无息的就占据了两座并不属于他辖地的城池。
不过,征北军也损失惨重,折损了将近两万精锐。别看两万不多,屯兵之中真正能上战场厮杀的也不过十万之众,除却这些精锐新兵,其余人不是运送粮草之类的杂兵,就是他从其他地区收编来的新兵。
舒梵心里的一颗大石头悄然落地,只是,心里仍有些龃龉,不愿去见李玄胤。
她在重华宫闭宫不出,一待就是半月之久,整日除了和团宝嬉戏就是教导六局宫人,日子还算惬意。
这日周青棠进宫觐见,给她带了些宫外的蜜饯。
“这果脯的味道倒是不错。”舒梵捻了一块吃着,用帕子擦了擦手。
“娘娘喜欢的话,臣妇下次还给您带。”周青棠笑道,手下意识抚在肚子上。
舒梵这才发现,她衣着宽松,肚子微微凸起,眉梢眼角都带着喜色。
“你有身孕了?”她着实是惊讶的。
周青棠羞涩地点了点头:“臣妇已有两个月的身孕。因最近有些害喜,格外喜欢这些酸味浓郁的果脯。”
舒梵笑道:“恭喜。”
她是过来人,自然知道怎么生养孩子,叮咛了她不少,又让人开了库房,赏赐了她一些珠宝器物,这才叫人送她回去。
紫宸殿。
夜已深沉,廊下吹来的风不似白日那般炎热,反倒有几分沁凉。
李玄胤凭栏站了会儿,手虚扶在栏杆上,神色冷寂。
晚间他饮了两杯薄酒,俊脸微红,眼神却很清明,只漠然站在那边。
崔陵在旁边陪着他:“云、幽两州已经解围,你还不将曹诚的兵马调回?东都关口空虚,恐有蠕蠕之乱。”
远处有人在放孔明灯,隔得太远了,若繁星闪烁。李玄胤收回目光,道:“不会,蠕蠕不善水战,留守东都关的刘良茂是洛川人。”
崔陵其实想问的是另一件事,忽的笑了一下:“若是顾景章真的不救援云、幽两州,你会让曹诚率兵去救吗?”
李玄胤只是微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半晌,他才一字一顿道:“云、幽两州绝对不能落入羌人之手。”
崔陵也笑了一下,没有戳穿他。
舒梵将周青棠送到殿门口时,周青棠又停住了步子。
见她欲言又止,舒梵笑了:“有话直说。”
周青棠反而笑了一下,面上褪去尴尬之色,反倒坦诚地问她:“感觉你做了皇后以后,比以前更加沉静了。”
舒梵却多看了她一眼道:“你也安静了不少。”
周青棠苦笑,神色却豁达了许多,远不似之前那几次见她时那样,一说到刘善和小梁氏就满腔怨愤。她柔柔抚摸着肚子,道:“有这个孩子就够了,我总算有了依托。我与他,本就不是一路人,能相敬如宾已是极好,何况再强求情爱?”
舒梵眸光微闪,似乎被她无意间点到心事。
周青棠笑了笑说:“你和陛下是不是吵架了?”
“为什么这么问?”舒梵徐徐一笑。
她神色虽是淡然,但周青棠已从她下意识别开目光的神态中看出端倪:“陛下是九五之尊,他是君,我们是臣,舒儿,你要永远记得这一点。”
“姜氏一族乃是前车之鉴。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陛下的性子,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你可千万不要触怒他。”
舒梵知她是好心,心中却仍觉得冰凉,寒意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