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掠夺
裴霁回揽过她:“幼安, 你放心,我会随行岳丈左右,护他安全。”
顾清宜渐渐回神:“没事, 这是父亲的选择, 我会尊重他。”
俗话道三军服威,士卒用命, 则战无强敌, 攻无坚陈矣。真如顾清宜所说, 顾阑愿意受命的消息在第二日就传回了上京。
裴霁回作为监管外州的都护, 领命随行。
上京城众人暗叹顾阑还能再被起复重用的时候,又不得不感叹圣上的心计, 竟然宁愿用身残的顾阑, 也不愿用许安大将军, 估计心中也忌惮春和长公主。
百姓的热议飞不入郡王府, 此时渚白居从主子到下人都忙得团团转。
“那件厚氅, 祥运坊的可送来了?”
“送来了送来了, 少夫人且放心, 奴婢已经装入箱笼了。”半夏连忙接话。
“诶, 把大公子那件貂皮大裘也带上......”
裴霁回出了书房, 远远见寝阁大开着, “少夫人呢?”
幸栖连忙道:“少夫人在收拾随军行囊呢。”
连廊一路上没人, 他进寝屋时一眼就见正堂的圆桌上摆了两个箱笼, 塞得满满当当的厚实衣物。
“大公子”“大公子”
他摆摆手, 淡淡道:“都下去罢。”
顾清宜从屏风后抱着衣裳出来,一笑道:“好了好了, 你们都下去罢,这些剩下衣物我来收拾就成。”
“是。”
几人退出寝屋, 想了想,将门阖了起来,挡住了呼呼吹入的北风。
“夫君这么早就和都护司的大人们商量好了?”她一边说着,边折着氅衣,没顾得上看裴霁回。
此去随军快则一月,长则半年,马上就要年关了,圣上力求速战速决,可形势不是能随意预料的,裴霁回这几日一直和都护司的书折监史交代都护司的事宜。
她的手突然被拉住,裴霁回的掌心温热,对比下她的手就凉得很。
手被搓了搓又拉在他那温热的掌心里捂着,裴霁回的话有些不虞:“天冷,开门吹风就算了,怎么炭火也不生?”
裴霁回俊眉微皱,不赞成的模样。
“这大中午的,我有汤婆子呢。”
她鼓鼓脸,乖乖回道。
银丝炭多是庆吴州供应,今年庆吴州多征兵,早冬的时候还能抬高价钱买得上一些银丝炭,如今到了仲冬,干脆供不应求了。
全府都没几筐银丝炭,顾清宜管家,那些好的银丝炭一定要紧着长华堂和松柏院那些长辈用的。
这剩下的普通灰炭烧的快,烟尘还大,顾清宜除了省着晚上烧些银丝炭,白日都停了。
“等庆吴州这场仗打完了,好好过个年。”他拿过胖婆子,拭了拭温度,递给顾清宜让她捂手。
她点点头,不等开口,裴霁回又道:“只是我的这些衣物不必带这么多。”
“为什么?庆吴州虽然偏南,但冬日降雪多,不御寒夫君身子怎么受得了。”
裴霁回无奈的笑笑,“幼安,我此去是监军,战士们穿着棉衣,我穿着貂裘狐披如何服众?”
征战军将同袍,方能聚气,若是他一个监军穿着奢靡华贵,实在不妥。
“我也明白这道理,但这”
“好了幼安,我拿两身寻常的夹袄圆领袍就好,但岳丈这箱笼的我一定带到。”
是这么个理,顾清宜也只好点点头,有些失落的将给裴霁回准备的厚实冬衣都摆了出来,一瞬间桌面就铺满了。
裴霁回从背后揽住她,和幽冷的气息相反的是温暖的胸膛,他说话时,贴着她后背的胸膛微震,“此战不知归期,一定力求速战速决,为夫也一定护好岳丈的安全。”
顾清宜纤细的手握住他的拇指,颦眉道:“我父亲不用上阵杀敌,又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我反而跟担心夫君。”
“别担心,幼安。”他宽厚的手掌顺着腰侧滑到她身前,那纤腰足足只有他的一掌宽,月份小,如今还是平坦纤瘦得很。
“我尽量年前回来。”语气里有些不易察觉的怜惜。“若是身子不适了也别硬撑,家中管账还有母亲和其余管事,多歇息好好的照顾自己,嗯?”
“噗嗤”顾清宜忍不住笑出声,想仰脸看他却因为他揽得紧,只靠进他的怀里,笑道:“夫君,你如今说话可越来越不像你的性子了,怎么跟我似的,开始千叮咛万嘱咐了?”
一年前她可想不到这冷如霜雪的公子说话这般事无巨细的交代,是从未见过的耐心的挂牵。
话是这么调侃,但她心里却跟泡入热泉一般,暖洋洋的。
身后的气息骤然靠近,顾清宜一抬眼,就撞见他明晰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一瞬间,二人气息交缠。
顾清宜被霸道的夺了呼吸,不自觉闭上的眼睫如娇花蝶羽一般轻颤,小扇一般的眼角也染上一抹轻红,这抹清媚被收入幽沉翻滚的黑眸,裴霁回喉结一动,掠夺更甚。
“笃笃——”“大公子,少夫人,文姑来了!”
“呜......”顾清宜腿软手软,有些费力的推了推他,她实在羞,裴霁回总算放过她,那不规矩探入她衣襟内的手也收了回来。
“咳”顾清宜抿唇,声音有些软绵绵:“让人去、去花厅等着片刻。”
她连忙低头整理微乱的衣裳,不等抬眼就被裴霁回兜头罩了件披风,“风大,多穿些。”
她脸色羞红的扫了眼裴霁回,那如玉一般冷俊的脸微微染了点红,但除了唇色红些外,气息沉稳,没什么异样。
花厅的文姑没有等片刻,就见大公子和少夫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大公子、少夫人。郡王妃让奴婢来瞧瞧可有哪些还没准备好的,等晚间请二位去松柏院用晚膳。”
文姑的眼神困惑的放在后脚进来的顾清宜身上——
围了严实的披风,就是这发丝微乱,正好一缕垂在颈侧,越发显得乌发雪肤,脸颊绯红,连那唇色也水润殷红,倒不像是染了风寒,而是......
文姑一激灵,暗暗看了眼神色漠然幽冷的大公子,这、这太胡闹了。
她抿抿唇不敢说什么,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说话也心不在焉,而后匆匆回了松柏院。
李娥记挂着让二人去松柏院用家宴,但不等文姑走了片刻,新帝的诏令紧接着到了郡王府,命他即刻出发。
虽然如今庆吴州庞刺史已经收到了圣上的征伐诏令,但冬日大雪,粮饷马匹紧缺,一两日根本不足以齐备,不战便已处于劣势。
更何况,那领兵之人,还是昔日的安州刺史顾阑,近十万庆吴州兵马都曾悉属其麾下,军心难免动摇。
等顾清宜晚间去松柏院时,裴霁回已经和大军一起到达了云及城,已经紧挨着庆吴州的地界。
“诶,你说说这军令如山,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人就马不停蹄的赶过去了。”厅中人多,李娥拉着顾清宜坐在她身侧,幽叹道。
她看了眼顾清宜,脸色红润,带着浅笑,瞧着身子没什么异常。
“母亲说的是,走时夫君只来得及拿两件衣裳,也不知耐不耐得住庆吴州的寒。”
李娥倒是摆摆手,言语有些无所谓:“这你倒是不必担心他,他身份看着是养尊处优些,但年少时在寺院读书也吃了不少苦,不是那种一辈子尊贵的人。”
别说现在还能烧些银丝炭,当初裴元败家,连寻常好的灰炭都烧不起,不照样是这么过来了?
“夫君也让清宜给母亲带话,让您放心。”
“嗐,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倒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如今身子重了,若是有什么孕反胃和不适一定要说,让周大夫好好给你瞧瞧。”
话到了这,李娥面色有些微窘,像是十分不好意思,咬牙犹豫道:
“......倒是你们小两口,霁回那孩子强势惯了,要是如今还强着你同房,定要拒绝,今日要不是文姑撞见,我还当他是个稳重人呢。”
这话犹如平地起惊雷,在顾清宜的耳边炸开,她身形也僵了,脸色瞬间爆红:“没、没有的事。”
李娥扫了眼她红如滴血的耳垂,只当她不好意思:“今日便罢了,他这一出去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倒是之后,若是他还想和你好,实在拒绝不了也得等四月后,知道吗?”
她不好解释,只羞窘的垂着眼胡乱点头。
李娥心里轻叹,其实按照别的人家,正妻有了身孕就要做主给男人纳一房妾室,也算给男人个去处。
但霁回的性子冷得很,放一个貌美的通房丫鬟四年也不见碰一碰,难得有了顾清宜这上心的人,她自然不会自讨没趣提些不该提的。
再且,李娥自认她和裴元这联姻失败得很,儿孙自有儿孙福,若是霁回和清宜这两个孩子能一心如一的走到尽头,也是好事。
就在顾清宜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远处的裴霖章突然开口道:“母亲,父亲不在府上?”
他一问,厅中的众人才像是反应过来,还说少了些什么呢,可不是不见裴元的人影?
“哼,他那混不吝的呆得住家中?国丧一过早出去喝酒了”李娥冷笑。
她是能拦得住裴元的钱财,但拦不住裴元那些狐朋狗友,都是上京城的纨绔,裴霁回三兄弟仕途坦荡,自有人为了巴结郡王府乐得掏腰包请他出去喝。
天寒地冻的,别喝残在外头。
气氛一时一凝,顾清宜看了眼厅中,府上的人确实是越来越少了,老夫人冬日不出,郡王外出喝酒,裴霁回行军征战,潭姨娘被送去了庄子,就连双姨娘也染了风寒没出来,偌大的郡王府,一桌都没凑齐。
“说的是,等过几日冬至,祭酒家的千金和刘姑娘到府上过节,咱们府上也热闹热闹。”李娥眼神暗示一般的扫了眼底下坐着的裴霖章和裴霄言二兄弟。
顾清宜瞬间明白过来,“那儿媳这几日就让厨房的管事留意些食材的采买。”
上次府上就要请祭酒家的千金和刘姑娘来府上,可因为革职被耽搁,如今这延迟的婚约,估计又要续上了。
“——郡王妃!郡王妃!”松柏院外传来王管事慌慌张张的呼声。
李娥瞬间站起身:“怎的了?可是大公子那”
“不是大公子,不是大公子,是郡王!郡王喝醉摔断了腿倒在雪地里,小的见天黑了去找时,人已经冻晕了。”
李娥心底一抖,她方才只是.......嘴上咒咒,也没想到当真出事了。
“快让人去请周大夫,吩咐厨房多烧些热水过来,将郡王抬去东厢房。”见李娥一时没说话,顾清宜沉声吩咐。
这断了腿又在雪地里冻着,这腿估计,难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