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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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是真的质疑褚尧这方面的能力。
只是他看着寡感太足,太禁欲了。
仿佛过去数年,他都从未自我纾解过。粮仓攒粮,攒着攒着,仿佛全都消解了。
如今他还戴着单片金丝眼镜,鼻梁高挺,眉眼冷峻,气质忧郁沉静,让眼光挑剔的她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对视的那一瞬,她脑里闪过很多画面。
恢复记忆就这点好,能让她刺破对方的伪装,窥探到他们最隐秘的心思。
谁能想到这么寡的褚大夫,会在曾经浪.叫着,喊他自己为霪.狗呢。
她的笑是在慢刀割肉,仅仅是对视一眼,过去的那些爱恨情仇就又重新笼罩在褚尧心头。
仅仅是对视一眼,他就想起那一段淫.靡荒诞的恋情。
坏女人。
他的指节微乎其微地抖了抖,扶住门框,“走错了,是去隔壁。”
说着,抬脚就要走。
谢平起身阻拦,“褚大夫,宴请帖你收了,礼单上也记着你的名字,怎么会走错呢?再说,隔壁吃的是丧事席。”
谢平的话,赤裸裸地戳穿了褚尧的谎言。
谁会穿这么高雅去吃丧事席?
那个一听灵愫要来,催着办饭局的不是他?
那个火急火燎上礼,想走关系让谢平给安排个好位置的,不是他?
谢平示意褚尧往里走,意思是:她身边的位都给你让了出来,你就别装了!
褚尧却还是摆谱,尽管大家在起哄,但他仍旧表现得像“这是你求我来的”那副模样,不情不愿地坐到灵愫身旁。
气氛很热闹,在一片哄闹中,跟谁说些悄悄话恰正合适。
褚尧甫一落座,灵愫就想跟他握手。
他直接无视。
还装。
灵愫干脆把手落在他的大腿,“褚大夫,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就不想我?还是,成了老男人,话就变少了?”
褚尧拿出手帕,嫌脏似的,把她的手移开。
“是啊,我成了老男人。”
褚尧凉薄地看她。
他这双多年平静得掀不起半点波澜的眼里,因她的出现,蓦地翻起惊涛骇浪,深意翻腾。
“而你,依旧风流多情,依旧年轻貌美,依旧从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他的话也像他的气质,寡里寡气的,夹着一股别有深意的刻薄感。
“看到我守活寡,过得没你好,满意了?”
说完,他就收回视线,敛下眸,不欲再与她对话。
头顶的六角琉璃灯光洒在周围,他明明沐浴在光辉下,可却还像陷在阴影里。
灵愫被噎得不知该说什么。
八年了,她早已放下许多爱与恨,固执以为,远方的故人也与她一样。
久别重逢,她以为,她与众多老情人的关系,当是那种“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好朋友。不说做至交,但最起码聊天时,氛围会很轻松。
可褚尧,还是老样子。
她细细打量他。
瘦了些,但显示出了他的优越骨相,皮肤紧致得挑不出一丝赘肉。
听谢平说,褚尧的医馆越开越大,分馆很多,他自己也成了个老板。
怎么,赚了这么多钱,褚大夫就没吃点好吃的?
她的目光把褚尧盯得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她又把手拍到他大腿肉上。
“啪!”
她拍的力度很微妙,手掌落的位置,也很精妙。
这力度,介于轻轻拍打与重重掌掴之间。
直白点说,这是主与奴之间特有的一种小情趣。
这位置,掌根擦着小腹的边,指尖擦着大腿根的边。
直白点说,手指头要是再灵活动一动,就能当场帮他纾解。
“老男人怎么了?老男人好啊,身体柔韧度高,接受能力强,就算被弄得失控,也会黏糊地喊主人绕过。”灵愫笑盈盈的,“对吧,褚大夫?”
褚尧略过她的暗示,“手不安分,可以自己剁掉。”
他又拿出手帕,想把她的手甩开。
灵愫的五指却不动如山,施加了些力道,让他根本挑不起她的手腕。
当着这么多熟人的面,她把手伸到桌底下,肆意揉捏他的腿肉。
褚尧瞪她一眼。
“手放我身上,要加钱。”
多狡猾的一个男人啊。
明知这位易老板最不缺钱,却偏偏拿此做要挟。
灵愫笑弯了眼,“多少钱,我都肯为你花。”
她不仅变得更美,更有气质,也更屑了,说情话的能力更上无数层楼,搞起暧昧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从前她还会装一装,可怜巴巴地求着:“摸不到你,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她根本不屑于装。摆明了就是要跟你玩,就是要渣你。
不服?那她有的是手段让你服。
褚尧又能做什么。
估计他的所有反抗,在她眼里都是猫抓般地欲拒还迎。
他瞥过头,呷着茶,不再跟她说话。
灵愫也不急。
门又被推开。
这人一来,大家都忙着起身行礼。
噢,是庭叙。
如今他继承爵位,成了睿王。虽是闲散王爷,可他毕竟是皇家的人,怎么也得给个面子。
漂亮孩子越活越年轻,越漂亮。
仿佛时间不曾摧残他,“越过越老”的真理在他身上彻底失效。
他把花戴在头上,穿在身上,可他比花还要娇艳。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气质越来越温柔。
温柔到令灵愫想冒昧问问:“你生孩子了?”
当然,他没办法当孩他娘。可他这气质,实在是很像她记忆里母亲的形象。
一个男人,能拥有她记忆里的母性,这实在是妙。
实在是让她想把他掐出水。他会一边承受着她的强势,一边搂着她说:“好孩子,慢慢来。”
庭叙朗声道:“我没来得太晚吧?”
谢平迎他往里走,小声回:“不晚,那位还没来呢。”
现在灵愫的左右手边都座了人,那么庭叙,该座哪个位置?
谢平给他安排的是坐阁主旁边。
庭叙笑意不减。
却在落座之前,绕到灵愫身后,稍俯下身,把月见草花簪在她鬓边。
“月见草在夜间盛放,我想守到花开,便耽误了时候。”他说,“花语是自由不羁、默默守护,恰是你我的写照。”
久别重逢,说“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么”之类的话,太空洞,太落俗。
花是他们的情书。所以他只说花。
说完,庭叙多瞟了一眼,瞟到褚尧悄摸踮起脚,为了让她摸得更舒服。
他笑笑,抬脚离去,落了座。
灵愫抚着鬓边的月见草,不知想了什么,有些出神。
褚尧冷冷地“哼”了声,“送个花,就让你这么开心?”
灵愫说他不懂。
她曾把月见草夹子夹在庭叙胸.前两点。
粉.嫩的两点,在花瓣的掩映下,愈发出彩。
那个时候,庭叙已经到了必须要多穿一层里衣防摩.擦的程度。
原先瘪瘪的两点,慢慢出落成黄豆大小。非常可爱。
她想得天马行空,因此没注意到,屋里的气氛慢慢变了。
不一时,有人推开门。
是姗姗来迟的,最后一个熟人。
灵愫抬起眼。
隔了一段距离,他并没有直接朝她打招呼。反而是举起酒盏,与挨着门边的几人一一碰盏寒暄。
他唇角勾起,云淡风轻,游刃有余,仿佛全天下没有一个酒局饭局,能不受他掌控,能不被他轻松掌握流程。
那是蔡逯。
是让她的好奇心攀升到顶峰,三十五岁的熟男——
蔡逯。
他是个熟透的蜜桃,是一个比禁果更能引人破戒越线的存在。
从头到脚,他依旧能诠释什么叫“完美”。
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五官更深邃,左眼处纹了一个海青图腾状的刺青。
遥遥望去,使她并不能像从前那样,一眼就看出他眼眸里装着哪种情。
身材更具力量,麒麟圆领袍搭两条蹀躞带,把宽肩和劲瘦腰身勾勒得明显。
小臂搭玉臂鞲,把长久锻炼的肌肉供给人看。
在亲眼看到蔡逯后,灵愫就懂了,为什么之前阁主不肯给她透露蔡逯的近状——
怕她与蔡逯旧情复燃。
她的喜好标准从没变过,十六岁喜欢熟男,二十六岁仍旧喜欢,三十岁亦是,乃至后面的年纪无穷止。
“三十来岁的男人,颇具成熟魅力。一看他,就知道他在悠长岁月里磨砺过,浑身充满故事,吸引人去探索。”
这是她曾给谢平说过的话。
从前,沉庵最符合她的喜好标准。所以跟别人形容喜好时,她会说:“我就喜欢沉庵那样的。”
那时大家都以为,沉庵是她心里不可抹去的白月光。就连她自己也这么以为。
现在,她明白了。
她其实谁都不喜欢,只是喜欢某一种男人类型。这种类型叫“熟男”,她喜欢撩了熟男,再渣了熟男,乐此不疲。
熟男是一种感觉。
具体什么感觉,她形容不好。所以从前,她拿“沉庵”来搪塞。
但,倘若现在,再有人问起她的喜好。
她会说:“噢,我就喜欢蔡逯这样的。”
因为蔡逯,完美符合她的喜好标准。甚至,他要比沉庵更合她心意。
灵愫把手从褚尧腿上抽离,站起身,朝门口的蔡逯走去。
她的心跳加快了,砰砰直跳。
这种情况,自沉庵死后,便再也没有过了,哪怕是对曾经二十来岁的蔡逯。
这种情况,叫:想再跟你玩玩,把你干.得丢枪卸甲,溃不成军。
只有我能看到,在你那副熟男表皮下,隐藏着的那一份被我玩熟的浪./荡。
待走近,灵愫才发现,原来蔡逯怀里还抱着一条白松狮。
当年哼哼唧唧的小狗一碟,如今已经成了一只中年狗狗。可它的眼睛还是那么黑亮,表情还是那么可爱,被蔡逯养得极好。
灵愫的心都要化了。
她搓着狗脑袋,“一碟!还记得我么?”
一碟“汪汪”叫两声,尾巴摇得快出了残影。
“小笨狗,吃胖了好多。”灵愫打趣道,“一碟,你现在吃成了一大碟。”
小蔡一碟这个组合里,一碟成了一大碟。那小蔡呢?
蔡逯终于出声:“小蔡,也成了中蔡。”
他身稍微一侧,接过下属递来的一束超大赤蔷薇花。
蔡逯玩了句谐音,“这是大菜。”
赤蔷薇花张扬夺目,一如它的花语:热情、热恋、真爱。
是很典型的蔡逯的行事风格。
依旧爱得嚣张高调。
爱意不需任何掩饰,爱就要爱得轰轰烈烈,爱到人皆尽知。
灵愫接过花。
无数朵红得鲜艳的赤蔷薇挤在一起,在不知不觉中,挤掉了那朵原本簪到她鬓边的月见草。
灵愫问:“从前一碟可是自认为地位比你还高的,怎么现在,你们哥俩相处得这么和谐?”
蔡逯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你走后,我就把它当儿子来养了。”
他把一碟举起,狗人俩相依偎。
“现在,我可是孩他爹。”
那么谁是孩他娘,自然不言而喻。
他笑时清风荡漾,在他的笑意里,灵愫后知后觉地感到满意。
八年弹指一过,如今,她与蔡逯,终于发展成了她最想发展的那种关系:
是即便不谈情爱,也会对彼此知根知底,无话不谈,玩得到一处去的好友。
所以她并没计较孩他爹孩他娘这事,只是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倒反天罡。”
蔡逯脸上的笑意更深,朝她张开怀抱。
“欢迎回来,易老板。”
灵愫却只把花束往他怀里一丢,并没与他拥抱。
“拿好我的花。”
*
落座时,蔡逯犹豫了下。
他这一犹豫,让阁主猛地神经紧绷。
一个是她的挚友,一个是她最得宠的情人。俩当事人呢,又将对方视作最危险的情敌。
眼瞅着,大战就要一触即发。
可蔡逯当真只是犹豫了下,随即就坐在了一个离她很远的空位置。
有点意思。
灵愫的视线不由得追随到了蔡逯身上。
她迫切想了解这些年,蔡逯都经历了什么事,所以让褚尧跟谢平换了下位置。
褚尧黑着脸,谢平却受宠若惊。
看起来,蔡逯过得一帆风顺。
挺好,但却让她觉得上天不公平。
这是种很微妙的心理。
你武功尽废,不断失忆,以为是到了年龄,就必须迈过一道坎,以为上天对谁都是这么严苛。
结果,人家的命看起来是那么好,日子是那么顺遂。不患寡而患不均,倘若上天真是那么不公平,但她可能就又要去怒骂上天了。
可谢平却说,从来不是那么回事。
待再听完,灵愫震惊得不轻。
蔡逯的这八年,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惨上加惨。
惨到就算是乐观如她,倘若代入蔡逯的角度,也会累得喘不上一口气,早被磨灭了对生活的热情,活得憋屈。
天子的猜疑与敲打,突如其来的天灾与人祸,家族的动荡与生意的寒冬……
好像能想到的所有悲惨事,都被蔡逯经历了个遍。
心里到底承受着多大的压力,估计只有蔡逯他自己清楚。
灵愫抬起眼望他。
现在,他被围在众人中间,笑得自然,令她完全看不出,他曾被生活狠狠压榨了那么久。
蔡逯变了太多。
她能感受到的最直观的是:他已经长成了她欣赏的模样,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
倘若如今,他还像从前那样,一见她出现就来死缠烂打地闹,一见阁主陪伴在她身旁,就狠狠破防,那她一定不会有任何触动,甚至还会鄙夷地踢飞他,嘲讽着:蔡逯,你毫无长进。
可如今,他风度翩翩,彬彬有礼,成熟内敛。在了解他的过往经历后,她更加欣赏他的乐观与自信。
蔡逯,仿佛活成了第二个她。
他太像她,也太了解她。
这么多年,再回到盛京,她本以为这里将不会再有关于她的只言片语,不会再有她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她以为,再回到盛京,她会无从适应,会被繁华耀眼的都城排斥在外,贬为异乡客。
可实际上,情况并非如此。
盛京仍旧记得她,她仍旧对这里感到亲切。
蔡逯做好事,却把功德加了传闻中的那个“易老板”头上。而“易老板”,从未远去,永远在这里活得精彩。
蔡逯极其聪明,早就猜到在未来某一日,她会重新归来。所以提前给她准备了一个她一定会喜欢的惊喜。
比起那束花,“易老板被记得”这件事,才是真正的“大菜”。
易灵愫想要被记得。
这是她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欲望。
她行事低调,但却想被记得。
不想百八十年过去了,她的所有都湮灭在时间长河里。
易灵愫想要被记得。
这个欲望,甚至连阁主都不知道。
但蔡逯却猜了出来。
兴许是她打量的目光太灼热,那边,蔡逯朝她举起酒盏,点头示意。
紧接着,他喉结滚动,将烈酒一饮而尽。
有意思。
灵愫回了一杯酒。
这八年,她专心练武,对时间流逝的感触不深。因此从人生履历上讲,她的确是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而蔡逯,是实打实,真真切切,踏踏实实地过了八年。他的人生履历,完美匹配起他的年龄。
所以论阅历,她并不如他。
他揽过烂透的生意盘,重新逆袭。在他手里,蔡氏一族的名声比从前更响亮。
他精通权术,能顶着帝王的猜疑,带领家族功成名退。
他不再发疯,不再斤斤计较,不再纠结于过去的旧账不放。
他把全新的他,展示给她看。
这副模样,正是她一直期待看到的。
所以,如果能把全新的他,再次折磨得不像人样,那该多有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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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事,这章字数少点。
本周会完结,辛苦大家再追更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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