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场面有些微妙。
还是六皇子妃安氏先反应过来, 温和的向宣王妃和年锦语打招呼。
宣王妃的反应很淡,与宣王的慈和擅说话完全不一样,只是点了点头, 问道,“来给圣上祈福?”
“是啊,这几日殿下在宫中, 我就想着来龙华寺请高僧为父皇祈福念经。”安氏说着,便看向年锦语,“顾少夫人也是来祈福的?”
“是啊,我来为相公祈福。”
“那不如一起?我正好也要去前边。”
“不了。”
安氏脸上的笑意一顿, 对宣王妃这么直接的拒绝,有点下不来台面。
宣王妃却是冷淡着神色, 整个人又傲又冷, “只是小小祈福,不能冲撞了皇子妃为圣上祈福。”
说罢, 宣王妃走到了前面,又对年锦语道,“走吧, 顾少夫人。”
年锦语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呢, 小家伙和她贴贴着脸, 自然要跟着去,她朝着安氏笑了笑后跟了上去。
留下六皇子妃这一群人愣在当场, 安氏身侧的嬷嬷便有疑惑。
“宣王妃平日里甚少入宫, 素来性情寡淡, 怎么与顾少夫人这么熟?”
安氏看着缓缓走上台阶的身影, 目光落在了搂着年锦语脖子的孩子身上,“年老夫人寿辰时, 宣王与宣王妃亲自道贺过,顾少夫人这个人性子纯粹,孩子喜欢也很正常。”
嬷嬷便也没在这问题上纠结,“若是要给圣上祈福,皇子妃只怕是要在这儿呆上几日。”
“宫里有殿下,我们在这儿代替殿下,为圣上祈福便是尽心了。”安氏收回视线后,带着一众人离开。
这边年锦语已经来到了福堂。
求平安符要心诚,她出钱又出力的,年家那儿求了六个,又给顾明渊求了个,小心的让素练收好。
相较于她,宣王妃只在福堂里记了名字,为已经过世的太妃挂了经幡。
半个时辰后,几人就到了安顿香客的禅房内。
好动的小郡主这边翻翻那边翻翻,又走过来要年锦语抱抱,话不多,精力是十分的旺盛,短短一会儿功夫就能将照顾她的人折腾的满头是汗。
宣王妃一声喊叫,她又走回来,到了塌上,趴在了年锦语的身上,把玩起她腰间的配饰。
“宝宝,不要打扰顾少夫人。”
“没事没事,她很可爱,我很喜欢。”年锦语摘下配饰给她玩,这是一串玉刻件串起来的长配饰,有年锦语的兔儿生肖,惟妙惟肖的格外讨喜。
宣王妃看了她一会儿,倒也没说什么,只吩咐身侧的老妈子,将给太妃的贡物送过去。
屋内时不时传来小郡主的笑声,宣王妃倒像是看两个孩子在玩闹,偶尔翻着经文,直到下午时,六皇子妃再度派人来请,说僧人要为圣上诵经,他们可否要去。
这话问的有灵性。
虽然他们不是为了圣上祈福而来,但要是寺中正在办法事,她们不去,就显得没有那份心了。
可宣王妃却道,“顾少夫人,你得去一下。”
年锦语愣了愣,“王妃您不去?”
“我得去塔里给太妃娘娘抄经,明日是她的忌日。”宣王妃再喊了声宝宝,这回小家伙没有扒着年锦语了,乖乖到她身旁。
年锦语虽然说不谙世事,却也知道,宣王妃借着太妃忌日这件事,不去听僧人诵经的话,事后别人只怕是会拿这个编排,说她不敬重圣上。
但她更清楚别人做事的道理,宣王妃这样的人,自然比她懂得多,既然人家决定的,何必自己劝呢。
年锦语离了禅房前去诵经的大殿,里面几十个僧人围着几个大师傅,已经开始诵经。
嬷嬷请年锦语到六皇子妃身后,前面的六皇子妃双手合十,正虔诚的跪拜着。
诵经声传出大殿,能安抚人心,似要将心意上表天庭。
天色暗下时,诵经结束,六皇子妃起身后,将年锦语请到了殿外感激,“辛苦顾少夫人了,我原想着王妃婶婶也会过来。”
“明日是太妃的忌日,王妃去塔里抄经了。”年锦语认认真真的分析,“想必每年宣王妃都会到这儿来给过世的太妃娘娘抄写经文。”
安氏有些意外,这是在为宣王妃说话?但看年锦语的神情,好像也没有维护的意思,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顾少夫人,你与宣王妃可熟识?”
“不熟啊,以往都是跟着我母亲一起打招呼的,今日这般是第一回 。”
安氏的心放了放,“今日顾少夫人可要歇在寺里?”
“我请了大师傅为相公祈福,要在寺里斋戒三日,希望相公的身体早日好起来。”
何至于自己要表孝心,也要拉上别人呢,谁来寺庙不是有自己的事?
安氏是个知进退的,适才派人去请,也不过是想看看宣王妃的反应,于是便顺水道,“我让人送你去禅房。”
“不用这么麻烦。”年锦语福了福身,笑着婉拒,带了素练和阿符回去。
走在月光下的小径上,远处山影近处竹林,诵经声与虫鸣声交杂在一块儿,清冷中透着生气。
素练为她披上披风,“皇家虎斗,殃及我们姑娘做什么,三日斋戒本就是为姑爷求的。”
“圣上身体欠佳,本就是要天下共祈福的,素练,这样的话以后可不能说。”年锦语低声嘱咐。
素练平日里打听消息多,这阵子都是些六皇子要被立太子的传闻,六皇子妃这做派,倒提前有几分太子妃的模样。
忽然,阿符在后头说了句,“姑娘,底下竹林里有咕咕鸡!”
素练飞速接了句,“不能吃!”
阿符失望的哦了句,依依不舍的从竹林那儿收回视线,年锦语不忘安慰她,“过几天下山了再吃。”
素练叹了口气,忽然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姑娘的心思都在姑爷和年家上面,立不立太子立了谁,与她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
三日斋戒过去的很快,年锦语准备下山时,六皇子妃为圣上的祈福法事还有两日。
她照着礼数去道别后,得知宣王妃还在塔中,便没有去打扰。
中午下山,傍晚才回侯府,十一月中的天,已有霜冻的迹象,云梳她们见姑娘回来,忙点了炉子,屋内暖烘烘的。
“相公还没回来?”
“姑爷还没回呢,这几日回来的都晚。”云梳给她端来热饮,“倒是年家那边,送来了一筐的蟹,湖里刚捞上来的,活蹦乱跳的。”
“送一些去夫子庙,再给大房二房送去一些。”年锦语吩咐着,想到了什么,“正好给相公煮个蟹羹吃,明早再煨些粥带过去。”
正说着,顾明渊回来了,进门带了一身的霜寒。
云梳在外碰上严进,笑着道,“今日倒是回来的早。”
严进看了眼屋内,努了努嘴,“少夫人今天不是回来了么。”
屋内年锦语也正好问到,顾明渊却说,“白天的训练很重,就没有多加,结束的早。”
“这几日我在龙山寺里遇到宣王妃了,还遇到了六皇子妃。”
“嗯。”第一天他就知道了。
他还知道她给寺里捐了一大笔银子,带着素练去竹林找阿符,阻止她抓林子里的山鸡烤来吃……
但顾明渊也没有阻止她说这三天发生的事,直到她提到太妃,“相公,太妃娘娘的牌位,为何会在龙山寺?”
“十年前,宣王入宫求见,说接连数日梦见太妃娘娘在阎王殿受苦,希望能将太妃的牌位从宗庙迁去龙华寺供奉。”
这种要求皇上自然不答应,可之后宣王大病了一场,整日的说胡话,太医前去都看不好,直到请了高僧过来,告知是与已故之人有关,为了这唯一的弟弟能活下去,皇上答应将太妃的牌位送去了龙华寺供奉。
“之后每年宣王都会在太妃忌日时去龙山寺祈福,成婚后就由宣王妃前去,十年来没有断过,宣王也在没有生过大病。”
年锦语这才恍然,“难怪六皇子妃派人去请王妃给圣上祈福,王妃都没去,原来这还关乎到宣王的身子,圣上待宣王还是挺好的。”
顾明渊沉默了会儿,“先帝过世,太妃殉葬。”
那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年锦语都没出生,顾明渊自己都还是个奶娃娃,先帝病逝,当时深受先帝宠爱的贵妃娘娘,在先帝驾崩的当日,服毒自尽,留下殉葬的书信,大意是先帝待她不薄,她要去陪伴。
当时的宣王年仅七岁,忽然间就成了无父无母之人,他甚至都不理解好端端的母妃为何会殉葬。
宣王的年纪甚至比当时的大皇子还要小不少,和三皇子同龄,所以皇上登基后,就将宣王交给了三皇子的母妃教养,一直到他十二岁出宫住到自己府上。
“大皇子意图谋反的事,你应该知道。”
年锦语点点头,这自然知晓,十几年前的事,还牵连到了莫家,导致他们家破人亡,就剩了莫子鸢一个人。
“大皇子和三皇子交好,三皇子身子弱,也因为这件事,抑郁病亡,宣王又是在三皇子母妃跟前长大的,自那之后,原本就喜欢收集一些古玩的他,便一直往外跑,不过太妃忌日时都会回来。”
宣王娶妻也是他自己挑的,去皇上面前求,看上了江林道的王氏之女,求娶回来。
夫妻俩的性格差别很大,但这么些年来,倒也相处的融洽。
年锦语听着便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太妃娘娘不喜欢宣王吗?”
“听人说起,太妃在世时,十分疼爱宣王。”
“那为何要为先帝殉葬?”年锦语越想越有些不理解,“若是阿语的话,也定是要养大了孩子,才能放心的走。”
顾明渊愣了愣,望着她,仿佛是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样境遇下她的选择。
她的心思从来都不复杂,所以想事情也很直接。
“或许其中有着我们不清楚的事。”顾明渊抚了下她的头发,“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至于到底有没有内情,早晚有一天也会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