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蒿莱血吸
这刀疤虽浅淡, 但索钩的形状却是极其明显的。
宁远略一思索,将心中真相勾勒的更为清晰了。
不过,此事须待出去再说。
花若琮似猜到了宁远的心思, 是以此刻也不慌也不忙, 依旧潇洒悠哉。
林煦出手制住了小芍子, 冲众人解释道:“她确实是殿主。”
林煦甫一上手, 小芍子便安静了许多。
“只不过。”
林煦垂眸,继续道:“她也是我的姐姐,林舍。”
“所以还请各位手下留情。”
“什么?”
众人闻言,皆一惊。
只见小芍子脸上的天真稚气完全不见了, 浮现出一种成年人的神态。
她丧气的垂了眸, 充满疲态。
“让我解脱吧。”
小芍子开口。
她的声音也不再如孩童般稚嫩, 而是流利沉稳。
“我姐姐绝不是真的想杀你!”
林煦抬起头, 冲楚梦解释道。
“她就是想让大家杀了她而已。”
攻击楚梦,是因为林舍看清了, 众人之中,楚梦所站的位置最为合适。
宁远一直在她身侧。
顾笙也在其右后方时刻戒备。
华焉又时刻站在顾笙一旁。
薛灵夙站在几人中间, 哪边都能帮上一手。
就连花若琮,方才虽在壁上观,但他若要伺机而动,首先落下来的方位也只能在楚梦这侧。
林舍若偷袭楚梦, 周围定会有人及时出手。
这是个被一击毙命的最佳位置。
“……为何?”
寂静了片刻, 楚梦开口。
林舍为何会成了蒿莱殿殿主?
此刻又为何不想活了?
“因为,这些孩童,确实是姐姐抓的。”
林煦再度替林舍开口。
“姐姐以前是很善良的, 绝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但她来到蒿莱殿之后, 练了阴阳血, 这种邪门功夫会吞噬人的部分心性。”
“所以她才会抓小娃娃来练功。”
林煦连忙向众人解释。
“但姐姐没有害死他们。”
“她只是在每个娃娃身上吸取一部分不伤及性命的赤诚之气。”
“并将这些娃娃置于树果中给予养分保命。”
薛灵夙随之望向舒缈怀中的小娃娃,难怪他们身体较常人虚弱了。
“哼,说的好听。”
舒缈将娃娃往薛灵夙怀中一塞,抽出短剑开口。
她不屑的冷笑一声。
“难道恶人做了坏事,只因事未做绝,我们便还要拍手叫好感恩原谅了吗?”
“没这个道理。”
“你也不必再为她辩解。”
舒缈将双剑反握在手。
林煦见杀气聚起,连忙将林舍护在身后。
“我只是觉得,姐姐还未完全泯灭人性,应该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
舒缈未答,只是腾身而起。
“慢着!”
薛灵夙见状,挥扇拦住。
“先把事情问清楚。”
他还有好多地方没搞明白。
舒缈回眸瞪他,冷光四射。
见气氛有些焦灼,林舍缓缓开了口。
“阿煦,你不必护我。”
“是姐姐罪恶深重,对不住你。”
她抬手,在自己面前轻轻一挥,露出了真实的样貌。
“我确实练了阴阳血,因为我生来便中了阴阳蛊之毒。”
众人仔细看,发现林舍真实的五官长相都和小芍子没有两样。
只不过,她脸上多了一个骇人的阴阳卦,将她的脸庞切割成了一黑一白两部分。
这种蛊毒,饶是一向沉稳的薛灵风见到之后也心下一惊。
“大师兄,这是什么毒?”
薛幽然闻所未闻。
“这毒,我以前只在祖师爷典籍中见过。”
薛灵风思索道。
“据记载,此毒下起来非常容易,可是却无解。”
“中毒后,亦不知会对中毒之人有什么样的影响改变。”
薛灵风沉言。
“那不就是弃品吗?”
薛灵夙听后,怪道。
按记载这样讲,阴阳蛊之毒便属于未研制成功的弃品,弃品是不会被拿来使用的。
薛灵风也点头。
“祖师爷确实连方子都没有留下,典籍中也只是只言片语一笔带过而已。”
空魂谷三人皆感到奇怪。
“这毒竟这样阴险。”
林煦听完,愤愤出言。
“姐姐,你是缘何中了这种毒的?”
他问向林舍。
林舍摇头。
“我本不知自己身携奇毒。”
“是五年前从家中逃出后,遇到了穷武太鹜,他俩告诉我的。”
“当年为反对婚事,我从家中逃出,不小心误入蒿莱密林。”
“林中的瘴气毒雾虽未伤我性命,但是却激发了我脸上阴阳卦的显现。”
“我那时才知道,原来我自生来体内便有此蛊毒。”
“穷武太鹜二人是蒿莱殿的护法,他们看到之后,便将我留下。”
“与我做了一个交易。”
林舍道出当年事。
“什么交易?”
林煦追问。
“应该是以某些条件交换,让她答应成为蒿莱殿殿主吧。”
宁远猜测开口。
没想到他们的棋局从那么早便开始布置了。
“没错。”
林舍果然点点头。
“他们要我坐镇蒿莱殿,成为殿主。”
“在此维系教众。”
“他们怎么不自己做殿主呢?”
薛灵夙奇怪。
林舍道。
“护法虽为蒿莱殿门徒,但却不同于其他人的平庸。”
“他们武功极好,来去诡秘。”
“当时他们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办法时时留在此处。”
“可是此处又是他们所做之事的藏身地。”
“因此便需要一个能够在此替他们坐镇的人,守住蒿莱殿。”
“同时这人还得能够服众,最好身怀异能。”
“为什么不选其他人,偏要选你呢?”
听到此处,薛灵夙更怪了。
“你虽中了阴阳蛊之毒,可当时也只是个不会功夫的普通人吧?”
选一个武功高强的,岂不是更好?
“蒿莱殿擅用控术、幻术。”
“而我所中之毒极易为他们所操控。”
护法所选的殿主,既要身怀异能,镇住蒿莱殿门徒。
又要能够时刻处在他们的掌控之中,翻不出风浪。
说白了,就是要寻个有用的傀儡而已。
“因此他们才会助我练阴阳血。”
“一开始他们只是告诉我,阴阳血不仅可以使脸上的阴阳卦消弭,还可以使我永葆孩童模样。”
“永葆孩童模样?”
顾笙适时开口。
“为什么?”
一般人不都是希望永葆青春模样吗?
林舍为什么不希望长大,反而要保住孩童模样呢?
林舍屈膝环抱住自己。
“因为,因为当初我听到阿爹阿娘说,等我到了豆蔻,便让我嫁去贾家。”
“贾家的儿子生来便有疾。”
“但是他们给了很多很多的聘礼,阿爹阿娘说这笔钱可以留给弟弟以后娶媳妇用。”
“让我不要任性。”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便想到,如果我一直到不了豆蔻的话,那便不用出嫁了。”
“所以这便是穷武太鹜与你所做的交易?”
楚梦似乎明了了什么。
当初林舍离家时,不过十二岁的孩子。
正是个容易爱,容易恨,容易执着的年纪。
一旦陷入心中执念,便易为执念所驱使。
想必穷武太鹜必是看穿了这一点,才对林舍加以引诱利用。
林舍点点头。
“但没想到阴阳血会逐渐吞噬人的心性。”
“他们瞒了我这点。”
“可一旦练了,便也无力回天了。”
所以她才越陷越深,更加无法脱身回去重新面对家人了。
“难怪只有十二岁以下的孩童会被抓。”
薛灵夙喃喃道。
“也难怪风竹镇从来不丢孩童。”
毕竟风竹镇是林舍的家。
“清醒时,我会挂念弟弟,挂念阿爹阿娘。”
“因此后来便以小芍子的身份,回到他们身边。”
林舍将脑袋垂入双膝。
“爹娘居然为了我……”
听到当初林舍离家真相,林煦大受打击。
“他们太过分了!”
林煦愤愤。
气的起身踱步。
“可是,为何姐姐身上所中蛊毒,以前没有出现过呢?”
愤恨之余,林煦亦有解不开的疑点,复又蹲在林舍身旁问道。
林舍在林家生活的这些年,一直正常如斯,从未出现过异状。
“我也不知。”
林舍摇头。
“许是正巧被蒿莱密林中的毒雾催发了吧。”
也只能做如此猜测。
“那你为何又将林煦抓到此处呢?”
既然挂念家人,那怎么又对弟弟动手了?
华焉沉不住问道。
他最看不惯兄弟相残。
“姐姐没有抓我!”
不等林舍开口,林煦率先出言。
“是我那日替江湖侠士打探消息,撞见了姐姐在蒿莱密林边缘徘徊。”
“我担心她的安危,便一路跟着。”
“姐姐她……”
林煦略显激动的辩白。
“阿煦。”
林舍见状,适时截过话头安抚。
“当日我阴阳蛊发作,便匆匆抓了邻镇一个娃娃赶回密林练功。”
“阿煦跟在身后,看到了这一切。”
“我怕事情败露,又怕他受密林中瘴毒侵噬,便索性将他带回了蒿莱殿。”
林舍自述。
楚梦略一回想,二人失踪那日,小芍子确实无精打采不同往日。
原来是体内毒蛊发作所致。
“你既已是蒿莱殿殿主,还怕这自家的瘴毒么?”
宁远觉得这儿不对。
林舍摇摇头蹙眉。
“虽然我来后,也曾在瘴毒中加入自己的阴阳血,使瘴气毒雾更加弥漫,以掩护蒿莱殿所在。”
“但自从江湖人士踏足风竹镇之后,这密林中的瘴气毒雾便变得更加厉害了。”
“以前虽会重伤闯入之人,但不似眼下这般,片刻就会要人性命。”
“因此我只能保我自己不受侵噬,无力再护住弟弟。”
“只能将他带回没有瘴毒的蒿莱殿内。”
林舍解释。
“但阿煦太聪明了。”
她叹息。
“蒿莱殿处处是我的生活痕迹,没多久他便猜出了我的真实身份。”
“亦不让我再练阴阳血之功。”
“所以我今日已无法抵挡诸位的侵入。”
一方面是断了娃娃供养,林舍功力大减,一方面则是身份败露,她所维持的唯一一点温情也化成了泡沫,她无力面对。
“姐姐,那你为何就是不肯跟我走呢?”
但林煦想不通,仍不解问道。
林舍抬起头,索性解释明白。
“护法说,他们的事情今日便可了结。”
“所以我只需将你留到今日。”
“不再练功之后,我的心性已慢慢找回。”
“你觉得我还有脸回去面对阿爹阿娘和这些孩子的父母吗?”
林舍道。
因此她刚刚才会自寻死路。
“今日了结?”
楚梦抓住重点。
“了结什么事?”
林舍摇摇头。
“我只在头两年将门徒管理的服帖之后,便不再管事了。”
“连门徒私自杀老人练功,我都是今日见到才知。”
林舍看向傀儡佬留下的印记,罪孽深重般叹口气。
“护法之事,他们更加不会告诉我。”
“不过。”
林舍蹙眉。
“这几年,他们似乎一直在寻找炼制什么东西。”
“尤其从江湖人士来了风竹镇之后,更是进进出出,愈显繁忙。”
林舍想想,补充道。
“但他们跟我说过。”
“待今日事情了结后,他们也会离开一段时间。”
“若是蒿莱殿被人攻入,便尽力保全。”
“实在保全不了,便也不必管了。”
听完此话,薛灵夙摸起下巴。
“这就怪了。”
五年前他们还特地要找个人坐镇蒿莱殿,生怕门派荒芜凋零。
怎的今日便这般弃如敝履毫不留恋了呢?
“不怪。”
宁远早已将蒿莱殿观察了个仔细。
殿内远处的暗潭,似刚被清理出来不久。
“想必沈家一役他们已知自己暴露。”
“是以将炼制复仇灵的大本营搬至别处去了。”
因此现在这座蒿莱殿,只不过是个空壳罢了,没有太多可留恋的。
“怪不得他们要将瘴气毒雾加深。”
楚梦亦道。
“原来是以此拖延转移复仇灵的时间。”
“那,他们搬到哪里去了?”
随着薛灵夙的发问,众人看向林舍。
只有宁远,他拍拍薛灵夙的肩膀,缓言道:“不急。”
“我不知。”
林舍再度摇头。
“果然急不得。”
薛灵夙失望的叹口气。
“蒿莱殿的护法,只有穷武太鹜两个吗?”
宁远突然话题一转,问了这么一句。
林舍一怔,侧头想想道:“确实并非他俩。”
“还有雪影。”
听到熟悉的名字,众人恍然。
是啊,那日在客栈杀人的,不就是雪影么。
“只不过。”
林舍又道。
“我从未见过他,只是听穷武太鹜提起过而已。”
“他不在蒿莱殿吗?”
华焉问。
“极少。”
林舍回想。
“即便来了,也从不见任何人。”
“虽为护法,但他行动好像更难琢磨一些。”
这倒也是。
毕竟雪影的移步换形、移宫换羽令他整个人行动起来都如鬼似魅的。
“难怪。”
宁远一边道,一边好似漫不经心的看向某处。
“听你这样说,杀你倒是便宜你了。”
听完故事,舒缈收了短剑。
“像你这种人,就应该在痛苦中活着赎罪。”
“待你赎完罪孽,我再来杀你亦不迟。”
舒缈“叮”一声将双剑挂回腰间。
“不要杀我姐姐!”
林煦闻言,再度气势汹汹的挡住林舍前。
“我会让她赎罪,让她变好的!”
林煦气鼓鼓说着,眼里涌上两包泪。
毕竟是个孩子。
楚梦心有不忍。
但她并未开口。
因为只有受到伤害的那些人,才有资格选择是否原谅。
别人没资格替人做决定。
楚梦只是侧侧头,轻叹。
“无论如何。”
华焉开口。
“我们先将人带出去。”
其他一起进入密林的江湖客,此刻都未寻到蒿莱殿。
也不知他们情形如何了。
既然已经捣了老巢,捉了人。
那有什么话还是应该出去,当着所有江湖客的面敞开了再说比较好。
志毋虚邪,行必坦荡。
立身既质直,处事便当磊落。
这是华焉的信条。
宁远亦点点头。
“是时候了。”
他视线意味深长的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出去吧。”
众人带着剩下的蒿莱门徒和小芍子出了蒿莱野林。
“你们抓到了?”
见到出口处草丛人影闪烁,大散关的毛樾率先迎了上来。
他们一众人在野林里被冲散迷失方向后,久寻不见蒿莱殿。
无奈之中,只好先出了野林。
一众江湖客都聚集在野林旁边,等着消息。
见终于有人出来,众人也颇为激动。
“这就是炼制复仇灵的那些人?”
大家指着蒿莱门徒议论问道。
“哪个是殿主?”
“研制这种邪门东西的祸害可不能留在世上!”
众人纷纷开言,举起武器。
“别乱说!”
林煦见江湖客磨刀霍霍,站出来护在林舍身前道:“你们说的什么复仇灵。”
“跟我姐姐没关系!”
“什么意思?”
见一个小孩气势汹汹的,众人皆怪。
毛樾打量了下林煦,傲慢开口道:“小小毛孩别插嘴,我们要杀的是殿主。”
“关你姐姐屁事。”
“难不成你姐姐是蒿莱殿殿主不成?”
毛樾好笑,不屑撇嘴。
“还真是如此。”
宁远不着痕迹的调了下站位,悠悠开口。
楚梦侧头瞧他。
“什么意思?”
众人摸不着头脑。
宁远向前一步,解释道。
“意思便是。”
“这位看起来如孩童一般的姑娘,确实是蒿莱殿殿主。”
“什么!”
众人震惊。
短暂的寂静过后,众人不可置信的议论纷纷。
“就这看起来没二两肉的毛丫头?”
“小小年纪,居然如此狠毒吗?”
“说,你到底炼制了多少复仇灵,害了多少江湖好汉!”
一时间围绕着林舍杀气四起。
这些江湖客之中,有不少暗暗发力,希望能够由自己一击斩杀炼制复仇灵的头目,以期江湖扬名。
宁远挡住杀气,出言道。
“诸位稍安勿躁。”
“听在下把话讲完。”
宁远道。
“她虽是蒿莱殿殿主,但并非大家要找的炼制操控复仇灵之人。”
此话一出,众人果然止住了骚动。
“此话怎讲?”
毛樾粗声问道。
宁远缓缓开口。
“蒿莱殿的势力可分为三股。”
“一股是这些不堪一击的门徒。镇上失踪的老人为他们所为。”
“一股是殿主林舍,也就是大家口中的毛丫头,娃娃被抓事件为她所为。”
“但是这两股势力抓人,目的都是为了自己练功而已,并非炼制复仇灵。”
“他们并不知复仇灵之事。”
“剩下的第三股势力,便是蒿莱殿的三个护法了。”
“其中一位诸位都见过,五岳地罗涣死的时候,他曾出现在客栈。”
宁远提醒众人。
“五岳地……死的时候……”
“那不就是雪影吗?”
众人想起。
“是了是了,当时确实是雪影出现在客栈,杀了罗涣。”
众人纷纷点头。
宁远也点点头,但又摇了摇。
“包括雪影在内的第三股势力,才是真正炼制复仇灵的那些人。”
“不过,当初在客栈,杀死五岳地罗涣的,却并非雪影。”
宁远缓身走回刚才的站位,袖口微动。
“不是雪影?”
“那还能是谁?”
“大家都亲眼看见雪影逃脱了啊。”
众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宁远,此言何意?”
华焉也有些被弄迷糊了。
宁远理了理袖摆,缓声开口。
“雪影的逃脱,只不是为了替真正的凶手背锅而已。”
他说着,狭袖屈伸。
“我说的对吧,灵风兄?”
宁远刚好在薛灵风身侧停下,以不鸣指制住了他的身形。
“你才是杀死罗涣的真凶。”
宁远沉眸。
“亦是与蒿莱殿护法相勾结的另一股势力。”
此话一出,四下寂静。
“什么?”
“不可能!”
待众人炸开后,薛灵夙和薛幽然也同时跳脚。
“绝对不可能!”
薛幽然竖眉。
“若真如你所言,那大师兄当初为何还派我提前赶来风竹镇查探?”
薛幽然努力摆出反驳宁远的证据。
“况且,大师兄在得知密林有瘴毒之后,还曾令我先设法解开。”
薛灵夙闻言也反应过来。
“是啊。”
他接过薛幽然的话头。
“大哥对查探此事如此用心,宁兄,你一定是搞错了。”
薛灵夙急的在宁远身旁不断提醒。
“薛灵风当初派你来风竹镇查探,不过是为了方便布局。”
宁远对薛幽然道。
“在你设法解开瘴毒的时候,他是不是给过你指点?”
宁远反问。
“想必这指点不是为了解毒,而是为了通过你的手,将密林中的瘴毒加深而已。”
宁远引导薛幽然回想。
“……不可能!”
薛幽然依然反驳。
但她下意识的看向了薛灵风。
她确实是在薛灵风的授意下假扮了妖女。
也确实曾按薛灵风给的方子研制过解药并散入林中试探效果。
“大哥,这是真的吗?”
“你快反驳他呀!”
薛灵夙仍旧不可置信。
但是他想起了,密林中瘴毒的设置那般精巧,九样为空魂谷所有,一样为蒿莱密林独生。
确实很像空魂谷和蒿莱殿合作下的产物。
薛灵夙一时又惊又慌。
薛灵风堂堂而立,不发一言。
“那,杀死罗涣是怎么回事?”
华焉顺着宁远话中疑点问道。
“当时店小二还特地叫他小心凶手。”
“他怎么又会是凶手?”
华焉蹙眉。
众人也蹙眉,一齐看向宁远。
宁远轻勾唇角。
“大家还记不记得,店小二死前是如何提醒薛灵风的?”
宁远扫视一时语塞的众人。
然后提醒道:“当时店小二叫的,是小心薛公子。”
“而非薛公子小心。”
“因此他并非是在提醒薛灵风小心凶手,而是在提醒大家小心薛灵风。”
宁远抬眸,锐光闪过。
“因为薛灵风就是那个凶手。”
“他杀了罗涣,被店小二目睹了。”
“我说的没错吧,灵风兄?”
说完,他望向薛灵风。
薛灵风依旧岿然不动,唇角紧闭。
“……这样想,也是。”
华焉率先回想起了当日情形。
他听到声音后,第一时间就从房间出来了。
但当时楚梦、薛灵风和薛灵夙都已经在场。
楚梦是去给罗涣送安神茶的,正巧赶上。
薛灵夙当时衣衫凌乱,慌慌张张,一看就是刚从床上惊起。
两人都在事情发生后,急忙转向了案发现场。
只有薛灵风。
他当时衣衫堂堂,束发严整,不仅一副出门的装扮,且是背对着罗涣房间方向。
如果说,他是去找罗涣谈完话,然后杀了人,正走在回房的路上,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众人默然沉思,似觉有理。
“那雪影是什么时候潜进客栈与他配合的?”
大家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向下。
“雪影不用潜进客栈。”
宁远缓缓开口。
楚梦身形微动。
“雪影本就在客栈。”
宁远悠悠话语刚落,楚梦已配合的掠身花若琮身侧。
楚梦将鸳鸯钺利落的架在了花若琮的脖颈上。
寒光闪闪。
楚梦之前已想到,雪影来去那样自如,或许就隐藏在众人中间。
且刚才寻找蒿莱殿,她是因为那枚跟蒿莱殿有关的锆片才得以进入。
楚梦猜想,舒缈和薛幽然能够进入,想必也是因为跟蒿莱殿有勾结的薛灵风。
这或许说明,若要进入蒿莱殿,则必须有着与蒿莱殿相关的某种关联才行。
这也可以从毛樾等人皆未得进失败而归一点得到佐证。
若此番猜测是对的,那顾笙和华焉二人,又如何能进的去蒿莱殿?
答案只有一个,他们二人是借了花若琮的光。
那这花若琮和蒿莱殿之间,便定有渊源联系。
楚梦还留意到,宁远这一路紧盯的人,除了薛灵风,还有花若琮。
因此,种种线索,都说明雪影只可能是一人。
“花兄就是雪影,雪影就是花兄。”
宁远道。
“花若琮是雪影?”
薛灵夙后退一步,吃惊。
“这……”
顾笙也惊起柳叶眉。
“这还真是没想到。”
华焉缓缓摇头。
宁远继续道。
“当初第一次与妖女交手时,花兄身形移动之快已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此后或许是怕暴露,他甚少再出手。”
宁远为众人抽出曾显现的蛛丝。
“顾笙来风竹镇的时候,在风竹码头遇到了花兄。”
“恰恰那么巧,同一天的前后脚,薛灵风也从风竹码头赶到了客栈。”
“既然薛灵风的身份现已揭穿,那当初二人这个巧合,便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是他们在提前碰头,谋划了什么。”
“毕竟薛灵风刚在风竹镇出现,就发生了所谓妖女杀人事件。”
“而舒缈之所以杀五岳地之人,是因为五岳地勾结了蒿莱殿。”
“五岳地与蒿莱殿有勾结之事,一旦被其他人知道,那薛灵风的事情便很容易败露。”
“再加上他之所以与五岳地合作,也很可能并非出自情愿,而是被五岳地发现了什么,所以受到胁迫不得不合作。”
“因此很有可能,当初是薛灵风赶来布局,借妖女之手杀了五岳地之人灭口。”
“这样的话,这一切,包括在客栈杀罗涣,便都需要有人与他打配合。”
“这个人就是雪影,亦是花兄。”
宁远看向花若琮。
“不过,以上这些也只能算一种猜测,做不得实证。”
“要想看实证,恐怕还需花兄把脸露出来。”
楚梦闻言,随之扯下了花若琮绑在眼角的羽缎。
“方才在蒿莱殿中,花兄不小心擦掉了脸上的傅粉。”
宁远望着花若琮眼角的浅痕,提醒众人道。
“这浅痕,便是抹不掉的实证。”
羽缎飘落,华焉一眼认出。
“这是,重柄刀留下的索钩状伤痕?”
那日在沈家与安秀廷对决时,越捕头的重柄刀曾无意间砍伤了赶来支援的雪影。
曾见证了沈家一役的江湖客皆倒抽口气。
“果然如此!”
“他就是雪影!”
种种线索汇合在一起,雪影不可能是别人。
“呵。”
雪影浅笑一声,似对众人不屑一顾。
“阿梦,轻点嘛。”
他只对身后的楚梦耍赖似的抱怨道。
雪影丝毫不惧身份的暴露,神色依然潇洒自如。
“宁远,你果然聪明。”
他眯起眸子点头。
“你还看出些什么?”
雪影微一侧头,好奇的问道。
“老实点。”
楚梦手腕微动。
“哎哟。”
鸳鸯钺的利刃寒光一闪,雪影又连忙将脑袋摆正,不再乱动。
“我说阿梦啊阿梦。”
雪影无奈的带笑埋怨。
见他与楚梦一副相熟无赖的样子。
宁远不悦的沉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