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七十五个鳏夫
这厢, 姜轻霄利落地解决完林中肆虐的八只猲狚后旋即飞至了簪星崖的上空。
少顷,她蹙眉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作笔, 以极快的速度虚空绘出一道金箓来。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 蕴含着澎湃灵力的铭文迸发出强烈的金光, 以姜轻霄为中心, 呈圆形向四周荡开,最后旋转着缓缓落下,罩住了偌大的簪星崖。
见结界已成, 女人不再停留,继而朝着凶兽咆哮与打斗声最为激烈的山头径直飞去。
还未临近, 便见浓烟滚滚的山林上空迸射.出几道蓝白的剑气,凶兽吃痛的怒吼声随即响起。
姜轻霄朝下望去,只见几十头身形硕大的猲狚正将秦子凝他们师徒三人团团围在中间。
前赴后继地朝他们进攻着, 情形危在旦夕。
长时间的战斗令秦子凝疲惫不堪,她本就不甚擅长武斗,而这些凶兽也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难缠。
即使被削掉了半截身子仍能疯狂地朝他们进攻。
战斗力惊人的强悍。
在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剑后,猲狚们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
秦子凝回头, 沾染了血污与黑灰的面颊苍白而狼狈,一双凤眼却分外决绝明亮。
只听她对着身后还在艰难抵御着凶兽进攻的姜茴与颜笙大声喊道:“你们快走, 这里为师顶着!”
姜茴闻言跃至她身边,一剑砍断了妄想偷袭秦子凝的猲狚利爪, 小脸神情坚定地回她。
“师尊先走!”
两人说话间, 最外围的猲狚已然补上了先前好不容易撕开的缺口,张牙舞爪地重又扑了上来。
就在几人即将走投无路、准备殊死一搏时, 一束摧天崩地般的凌冽剑光从天而降。
下一瞬,挡在他们面前的七八只凶兽, 甚至来不及惨叫出声,便被那剑光原地削成了一滩烂泥。
原本固若金汤的包围圈顷刻间便化为了乌有。
“轻霄!”
“阿娘!”
师徒二人仰头看去,待望见上空女人的身影后,禁不住惊喜地喊出了声。
姜轻霄应声落下,随即挡在了他们三人面前。
磅礴的罡风自她周身荡开,余威浩荡。
她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镂光剑,双眼扫视着面前十几只虎视眈眈的猲狚,对着身后的姜茴拧眉说道:“先带你们师尊找个地方休息,这里我来解决。”
说罢,女人旋身而起,抬手提剑,轻而易举地刺入了一只猲狚对她张开的血盆大口中。
锋利如冰刃的剑气,在凶兽的体内炸开,顷刻间,庞大的兽体便被强烈的灵力冲击得七零八落。
当场殒命。
其余的猲狚见此情景,嘴上色厉内荏地朝女人低吼,可四肢却在慢慢地向后退去。
见此情景,姜轻霄杏眼微眯,冷嗤出声,“想跑?”
没那么容易!
她忽地掷高手中的镂光,长指掐诀口中念咒。
随即,悬浮在空中的镂光剑自周身幻化出无数把剑影,寒光凌冽、杀气腾腾。
为首的大猲狚见状,拳头大的赤色眼瞳中流露出恐惧之色,嗷呜一声后,扭身带领着部下想要逃跑。
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女人手势的重重劈落,无数剑影犹如光雨,齐唰唰落下,在场的凶兽根本来不及逃脱,一息之间,全部被磅礴犹如山覆般的剑气碾轧成了齑粉。
无一幸免。
躲在不远处观战的姜茴与颜笙,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震撼的场景,惊得双双睁大了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
问晴山的凶兽多得犹如蝗虫过境,它们所到之处,房倒屋塌、树木丛林皆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滚滚浓烟和火意,将天边的云熏得黑红一片。
原本欣欣向荣、绿茵如盖的世外桃源,一夕之间便化成了人间炼狱。
不过随着被姜轻霄斩杀的猲狚数量增多,局势很快便稳定了下来。
清除干净整座西峰的猲狚兽后,姜轻霄他们马不停蹄地前往中峰,并在此期间,正面遇到了从东峰赶来的常酝常酿还有濮蒙。
她们一人带领着一小纵天兵,刚刚清剿完东峰妄想朝山顶进攻的一群凶兽。
经过一日一夜的鏖战,十几人穿着的银白色的铠甲上,沾满了黑红的兽血与燎灰。
面容疲惫又狼狈,不过好在都没有受伤。
瞧见自家神君,三人心中紧绷着的弦骤然一松,一股踏实感油然而生。
待常酝将问晴山东峰凶兽清剿的情况完整地汇报给姜轻霄后,女人沉吟片刻,翻手拿出了两面铜镜。
递给了面前的常酝。
“你和常酿分别带领一小纵队,用幻影镜将南北峰里的残余凶兽引至堕霞谷,那里有我布下的七杀阵。”
幻影镜,顾名思义,便是镜光能制造幻影,被照射者会被不自觉引诱,跟着持镜人走。
而七杀阵威力强悍至极,一旦启阵,阵中之物顷刻间便会被绞得灰飞烟灭。
常酝闻言,兴奋地自她手中接过幻影镜,重重地点了下头。
待常酿她们一行人离开后,姜轻霄转头看向身后面色仍一脸苍白的秦子凝。
随即,她长眉微敛,语气染上了些关切,“子凝,你还好吗,不行的话你就先回山神......”
谁知女人话还未说完,便被秦子凝轻笑一声打断了,她眉尾一扬,玩笑似地安慰道:“你还不了解我呀,老毛病了,看起来严重其实没啥大事,放心。”
闻听此言,姜轻霄浅浅点了下头,“那便随我去个地方吧。”
前往开云峰的路上,他们偶然经过了徊枫林。
此时的徊枫林,再没了那日姜轻霄来时看到的热闹景象。
昔日一排排高大茂密的红枫树,在经过猲狚兽群的一番疯狂蹂.躏后,早已变得满目疮痍。
许多棵粗壮的枫树被坚硬的猲狚角拦腰撞断,如一具具尸体,横亘地倒在道路中间,朝过路人展露着它们触目惊心的伤口。
猩红的大火在它们身上炙热燃烧、嚣张跃动着,不时传来枝干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人在濒死前痛苦的哀嚎。
入目青翠不在,就连泥块都被烧成了焦黑色,脚下的土地更是烫得吓人。
见此情景,濮蒙面上不由得闪过一丝惋惜,就在几天前,她还想着等有时间了来这儿再买几枝不错香尝尝呢。
不知道现下徊枫林毁了,哪里还能买到不错香。
就在濮蒙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旁站着的颜笙忽地咦了一声。
他指着一棵被烧焦了的枫树根底下,疑惑地问道:“大家看,那是什么?”
闻听此言,在场的众人皆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瞧去,濮蒙也试探性地走上了前。
片刻后,她忽地抬头,双眉紧皱,神情严肃地压低了声音,对着姜轻霄说道:“神君,是那日在鬼市向我们行乞的黄氏祖孙,他们被大火烧死了。”
闻听此言,女人神情微讶,抬脚走了过去。
祖孙俩是抱在一起走的,或许是当时火太大,黄老太走投无路,只得将小孙子抱在了胸前,想用自己的肉.体与身后的树干将他与火隔绝开来,造一堵坚硬的城墙。
所以她抱得很紧,即使自己的全身被火烧成了黑炭,护着小孙子的双臂仍一动不动。
孩子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烧伤。
却也不幸被她闷死在了怀中。
众人看到这悲惨的一幕,齐齐沉默了下来,生来感性的颜笙更是不由得红了眼眶。
小声地咒骂出声,“该死的魔兽!”
姜轻霄定定地望着祖孙二人的遗骸,脑中不由得回想起了黄老太那日的话。
【俺老伴就是这么被活活折磨死的......】
老妪头发花白,刻满了皱纹的面颊沧桑又疲惫。
【......当初俺女儿和女婿就是为了保护我俩,被凶兽给撕吃了。】
话语间带着残存的惊恐与满腔的愤恨。
【中途听说这里有山神庇佑,兴许还有条活路,于是又一路逃到了这里。】
他们一路上颠沛流离来到问晴山,以为找到一处安宁之地,却未曾想还是死在了这里......
片刻后,姜轻霄别过脸,压下心中翻涌不竭的情绪,沉声吩咐濮蒙,“寻个好地界儿,将他们安葬了吧。”
离开徊枫林后,众人一路无言,直至到达开云峰。
开云峰是问晴山的第二峰,高度仅次于山神殿所在的孤仞峰。
姜轻霄之所以选择来到这里,是因为峰底有一处深潭。
待会可以用于灭火。
等听清她的请求后,秦子凝当即蹙紧了纤眉,泛白的唇瓣被紧紧抿起。
“不行,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那戮火本就凶残无比,一不小心失控怎么办?”
她想也不想地拒绝。
一旁跟着的颜笙闻言,也随着自家师尊附和道:“对啊神君,您这么做太危险了。”
他身侧的少女听罢,罕见地也跟着点头,一双杏眸饱含着担忧,。
姜轻霄定定地望向好友,耐心同她解释,“不用担心我试过的,这猲狚火并非凡火,灵力扑不灭甚至会助长它的火势,想要彻底灭火的话,目前来讲最快的方法便是用我灵台中的戮火,以火灭火。”
纵然在此过程中,她会痛不欲生。
可眼下,唯有这个办法才能彻底扑熄问晴山的大火,不让更多的生灵涂炭。
闻听此言,秦子凝愈发蹙紧了眉,还想再同她说些什么,却被女人温声打断了。
姜轻霄冲她安抚似地扬唇,“来吧子凝,为我护灵。”
说罢,她便敛裙坐了下来。
今日崖顶无风,空气也好似凝固了一般,昔日湛蓝的天空被浓黑的烟雾熏得灰黄,飘扬的尽是树叶与草燃烧后留下的灰烬,纷纷落下时,像下了场黑色的雪。
不多时,空气忽然震荡了起来,犹如水潮一般,波动得越来越剧烈。
少顷,无数缕红光自山下四面八方飞涌而来,纷纷注入了女人的体内。
她就那样端坐在火中,面容庄重而安详,周身泛着金光,好似一只涅槃的凤凰。
唯有距女人最近,为她护灵的秦子凝才知晓,姜轻霄此刻正经受着多么大的折磨。
整座山的烈火只加诸她一人之身,其痛苦深刻到说是焚魂灼神也不为过。
片刻后,随着最后一缕红光的没入,秦子凝连忙收势出声唤道:“轻霄,你怎么样了?”
说着,她握住了女人的手臂,神情急切担忧。
一旁提心吊胆候着的两小只闻言,也随之围上了前关心。
少顷,姜轻霄缓缓睁开双眼,微垂的眼睫下,眸色有一瞬的暗红。
片刻后,她强忍着灵台尖锐的疼痛,轻声回道:“我无碍。”
见好友一切如常,秦子凝这才放下了心来。
不多时,三人便见女人站起身来到了崖边,就在他们不明所以之际,姜轻霄径直召出了镂光剑,划破了手指将食指血点在了剑刃之上。
随后松手,任由镂光剑直直地坠入峰下的深潭。
几息后,随着一声高亢的龙吟,一只萦绕着浩瀚冰蓝灵力的水龙自峰底盘旋而上,直冲九霄。
为烈火焚烧的问晴山酣畅淋漓地下了一场及时雨。
“下雨了?”
颜笙望着滴落在自己手背上的大颗雨滴,兴奋地开口。
“茴儿你看,真的下雨了唉!”
他指着手背上越来越多的雨滴,不住地说道。
秦子凝见状,一双细眉蹙得愈紧了,颜笙修为不够看不出这雨的异常,可她却能真切地瞧出来,这落下的每一滴雨水里,都充盈着姜轻霄的灵力。
可以说现在下的一滴滴的不是雨,而是她的血。
“轻霄你......”
她这厢刚想开口,却被匆忙跑过来的濮蒙给打断了。
只听她神情焦急地开口,“神君不好了,刚刚属下无意间瞧见,簪星崖那不知何时围了一圈的凶兽,您设下的结界就快要被它们给攻破了!”
闻听此言,姜轻霄倏然敛紧了眉。
她设下的结界外刚内柔,外界的攻击越猛烈,结界的保护力便越强。
除非内部遭受攻击,否则很难瓦解。
内部遭受攻击......
姜轻霄心中一沉,瞬即想到了一种可能。
——凌傲雪要杀柳惊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