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江珣析说完, 似是觉得不妥,立刻站起身对苏妧道:“阿妧,你去那处住也是好的, 方才就当我什么都未曾说过。”
苏妧的手还紧紧攥着披风, 她只站起身笑笑,刻意不去提及刚才的事, “公子近来公务繁忙, 定然要多注意自个的身体,不要累着。”
江珣析犯苦的心因为苏妧的话稍微有了慰籍。
他笑的温和, “你也是,如今你还有着身子, 不要太累着, 有什么事来寻我就好,我一直都在。”
其实话说出口,江珣析有些后悔。
他不应当这样说的, 也不该用这样的话来赌苏妧的心软。
分明知晓苏妧并不爱听这样的话语,他却抑制不住地说出口,日后怕是二人连友人都做不成。
一直以来苏妧都在逃避自己对他的感情, 往后……
江珣析生出了浓浓的无力感,他并未看向苏妧, 只是暗自忧心。
苏妧起身, 轻声对江珣析道:“公子, 我不愿去说些空话,但我定然不会因为你说的话而疏远你, 你对我的恩情, 我此生不会忘。”
不论江珣析对她有怎样的心思,她只将自己的心守好就好。
一个人对别人的情意终究不会太过于长久, 她相信,江珣析早晚有一天,会找到比她还要好的女子。
江珣析松口气,问苏妧,“我能否叫你阿妧妹妹。”
苏妧点头,“自然可以,那我也应当唤公子一声‘哥哥’才是。”
江珣析亲自将苏妧送出府衙,撑着一把伞帮她挡着日头,扫过站在府衙外的崔郢阆。
二人眼神相交,很快就离开。
崔郢阆上下看着江珣析,虽然有些碍眼,但一想到明日阿妧就要去他那处住着,他就止不住地开怀。
“你何时搬去他的府宅?”
苏妧听见江珣析的问话,回头看了一眼崔郢阆。
眯着眼眸道:“他说明日就搬。”
江珣析握着伞柄的手立刻就收紧,“明日,这么快。”
崔郢阆自然也听清楚江珣析的话语,走上前站至苏妧的身后,颇为漫不经心道:“我还嫌明日太慢,恨不能今日就搬过去。”
江珣析看着眼前不着正调的人,倒是开始怀疑他能否照顾好苏妧。
又似回到从前面对下属不怒自威的时候,江珣析唇边挂着笑意,却只留于表面,“阿妧妹妹如今有着身孕,你这般急切让她搬过去,可是已经准备好能好生照顾阿妧妹妹?府上厨子如何?婢女可有?可有相熟的郎中照顾阿妧妹妹的孕相?”
崔郢阆将阿妧朝自个的怀中一揽,眼神锐利起来,“自然,我从不会委屈阿妧。”
苏妧眼看着二人之间气氛不对,慌忙出来打着浑,“好了好了,时辰已经不早了,既然大家都还有事,就不要站在府衙门口说话了。”
这话猛然间提醒江珣析,他不动声色用身子将苏妧挡住,并用只有他与崔郢阆才能听见的声音对他道:“阿妧的前夫也在宜阳,你若是不想让阿妧伤神,就莫要让她常出门,以免撞见。”
对于陆砚瑾来说,崔郢阆虽对阿妧有着心思,却没有太大的威胁。
如今二人之间共同的敌人应该是陆砚瑾才对。
崔郢阆还想要问什么,江珣析很快就将自己的步子给撤开。
帮苏妧拢好披风温柔道;“若有事尽管来寻我就好。”
苏妧点头,“快进去罢。”
崔郢阆眼睁睁看着江珣析离开,说不出任何阻止的话来。
他在心中盘算为何江珣析会将这件事告诉他,想了一路,崔郢阆拍着脑门才想明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与崔郢阆之间最大的仇敌就是阿砚的前夫,所以他们要共同保护阿妧才对。
晚上躺在床榻上,崔郢阆不由得嗤笑一声。
前夫,护不住阿妧,如今还能将阿妧抢走不成,他倒是不信。
第二日苏妧收拾包袱去到崔郢阆的府宅,买的现成的宅子,都是能用的。
曲水流觞,假山奇花,样样都是好看的。
不仅如此,各处的院子也是清幽宁静的。
崔郢阆走在苏妧的身边,眉眼散漫,与她介绍着各处的院子。
“你住我旁边的院子,若是有事我能快些到;那处院子也大而且宽敞,旁边还有两个偏房,到时候备几个女使还有妈妈在府上,就专门照顾你。”
苏妧一听就赶忙摆手,“不必,我也不挑剔,自个也不是不能动弹,不需要这些人伺候。”
崔郢阆眼眸一抬看向苏妧,“你是不要,但我侄儿可是需要的。”
朝苏妧的头上拍下,没什么商量的余地直接带着苏妧继续看。
因得不放心,江珣析将先前照顾苏妧的婢女也拨给她。
苏妧摸向小腹,孩子还未出世,倒是给了他们不少的借口。
等孩子往后记事,知晓“自个”欠了这般多的人情,也不知会有怎样的感想。
虽崔郢阆继续走着,宅子果真是大的,没个两日还真是逛不完。
崔郢阆神思有些倦怠,但整体上十分开怀。
毕竟心心念念许久的人就站在身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苏妧逛的也有些累了,如今有了身子是越来越劳累不得。
她脚累得有些厉害,走起路来也吃力。
崔郢阆很快就察觉到苏妧的不对劲,扶着她至凉亭坐下,“都是我不好,竟然忘了你有孕,走不得这般多的路。”
苏妧掩唇淡笑,“无妨,先前郎中说,女子孕中就是要多走走,这样日后生产才会好些。”
她虽是宽慰着崔郢阆,可崔郢阆看着苏妧捏着自个腿肚的样子,仍是愧疚的很。
于是等将苏妧送回自个的院子,就马上寻来管家。
杨叔一直都是看着他长大的,这回他要来宜阳,杨叔也是毫不犹豫就随着他一道来。
崔郢阆思忖着,少年郎仿佛长大的模样。
没有从前漫不经心不着边际的调,说出的话都要沉稳许多,“去买些靠得住的女使婢女,模样如何不论。”
崔郢阆止住话头,想着民间的传闻,“太丑的也不成,就挑些能看的过眼的,照顾阿妧妹妹起居,自然还要几个妈妈,这些人都要衷心的才成。”
杨叔点头,有些没憋住笑。
小少爷在家中何时操心过这样的事,也算是长大些。
崔郢阆揉着眼,又继续说:“顺便留心着郎中、稳婆、乳母那些,毕竟离这孩子出生,也没多久。”
杨叔眯眼笑道:“我的小少爷,您就放心罢。”
崔郢阆摆摆手让杨叔去办,又一个没忍住去到苏妧的院中。
苏妧正坐在院子里头的秋千上荡着。
不敢太高,她粉色的衣裙随风似是翩跹,娇嫩花朵都敌过她倾国倾城的容颜。
白皙脸上迎上光亮,衬得她恬静美好,别有一番风趣。
崔郢阆不自觉也被苏妧的快乐给感染,走过去道:“也不怕摔着。”
他手在旁边护着,不让苏妧出事。
苏妧用脚将秋千停住,笑脸盈盈,如同多年前那位还要青州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我看这处有,一个没忍住,就突然想坐一坐。”
崔郢阆眼中是止不住的骄傲,“可喜欢?”
苏妧重重点头,“喜欢,我很喜欢!”
看见崔郢阆的模样,苏妧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秋千不会是哥哥扎得罢。”
崔郢阆捏着苏妧的鼻尖,同她道:“自然是我。”
东西早就已经备好,只是一直放着没动。
昨夜睡不着,索性就起来将秋千给扎好。
今日看见苏妧喜欢,那就证明昨天晚上的功夫一点都没白费。
苏妧扯着崔郢阆的衣袖,浅笑眉舒,“我很喜欢。”
好似在这处,她才真正有了一个家。
从前在青州,她与娘亲的家早就已经被人摧毁,后来去到苏家,那个冷冰冰的院子不是家,是个吃人的魔窟;王府的瑞岚院,也只是囚着她的地方。
只有这里,才算是她的家。
苏妧这样想着,突然有些鼻酸,转过身去不想让崔郢阆看见自己落泪的样子。
但崔郢阆却一把拽住苏妧,看着她红红的眼眶还有鼻尖,心疼道:“哭什么。”
苏妧抽着鼻子说:“就是觉着现在还开始慢慢有了亲人。”
崔郢阆眉眼一怔,望向苏妧这般柔弱的样子更是充满温情。
他没有问过苏妧从前过的怎样,苏妧也没主动说过,可如今看来,她过的十分不好。
崔郢阆拍着苏妧的肩膀,“无事,都已经过去了。”
怕她久站会难受,崔郢阆主动带她进去让她休息。
陆砚瑾自崔郢阆给苏妧拭泪时就已经到了,看着二人亲密的样子,看着苏妧娇弱却依赖崔郢阆的模样,陆砚瑾眼眸冷意十足。
攥紧的拳彰显他如今的情绪,陆砚瑾唇边滑过一抹笑意,丰神俊朗面容上凛若冰霜。
昨夜守卫看到他们三人站在府衙门口说话,但个的太远,却听不清三人说了什么。
没想到今日一早,他就得知苏妧要搬来此处的消息。
陆砚瑾黑眸冷峭。
阿妧,你当真是好样的。
利落翻身而下,陆砚瑾带着从安离开。
他周身遍布岑寂,回到府宅后吩咐从安,“本王不管你请多少的工匠,三日后,本王要看到本王要的东西完工。”
从安心头一紧,不敢违抗,抓紧去办。
陆砚瑾望向桌上的文书,薄唇轻吐几字,“阿妧,你始终都是我的。”
这一天折腾的太久,躺在床榻上苏妧一直揉着酸痛的腿。
如今孩子月份越来越大,她也愈发感觉吃力起来。
偶尔半夜睡觉,腿会不停的抽筋,疼的她眼泪都会出来。
原来的绣鞋也因为脚逐渐变肿开始穿不上。
苏妧摸上自个的小腹,垫了个软枕在腰下,让自己没有那般的吃力。
还是不习惯有人伺候,婢女之前也发现苏妧腿会抽痛,便要帮她按腿,但被苏妧给拒绝。
她大抵还是未曾习惯有一陌生女子跪在地上帮她按腿的情形。
所以后头苏妧都是自个来。
先前小腹还是平的,她按起来倒是方便,如今已经稍微有些弧度,这样一来腰部就会吃力。
才不过是春日,苏妧的脸上出了一圈的汗。
她本还未做什么,就已经气喘吁吁。
靠在软枕之上,用帕子擦着香汗,好半晌才缓过神。
婢女就守在外间,听见里面的声音敲门问苏妧,“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苏妧一个激灵,想要回答婢女的话,没想到腿又开始抽痛,口中的呻/吟泄出。
婢女赶忙将门给打开,看见苏妧捂着腿坐在床榻上就知晓发生什么。
赶忙过去用手按着苏妧的腿,帮她缓解不适。
苏妧眼中的泪珠都落下,没成想崔郢阆竟然也进来。
他在院外站着,时至今日还是不大敢相信他竟然已经找到苏妧,而且将她给带回府中。
屋中人影晃动,里间的灯已经灭下来。
崔郢阆本是想要回房,可没想到竟然看见外间守着的婢女突然进去。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不会是阿妧出了什么事。
顾不得礼法,崔郢阆也到了屋内。
但他仍旧是守礼的,没有进入屏风之后。
只是话语急切,“阿妧,你怎的了,可是有何处不适?”
吩咐身旁的小厮,“快,快去请郎中。”
苏妧被婢女按着腿已经好些,压着哭腔道:“无妨,已经好多了。”
这话是真的,苏妧抬手自个将泪水擦净。
苏妧看着崔郢阆还未走,笑意有些不自在,“哥哥莫要担心,只是腿抽筋罢了,一会儿按按就好。”
崔郢阆哪里知晓女子怀胎还会这样,求贤若渴似的定要问个明白,“怎么会这样,可是因得你身子不好,还是因为你不适应住的地方。”
崔郢阆在脑海之中想了许多的可能性,显些没将苏妧逗笑。
连带着婢女也染上些笑意道:“公子放心,女子在孕中多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只要每日帮姑娘按按就好。”
崔郢阆才松下一口气,转头又想到什么,“阿妧如此,是不是你没有帮阿妧好生按。”
没想到江珣析送来的婢女竟然也如此的不靠谱,他倒是看错江珣析。
苏妧忙拍拍婢女的手表示安慰,“哥哥这话太不讲理些,这事应当怪我才是,我想着我自个应当可以,就没有让旁人来帮我。”
崔郢阆一瞬间就懂了苏妧的意思。
脸上难得正色,“阿妧,从前是从前,可现在既然你已经到我这处,我定要让你好好的,莫说不习惯什么的。”
他之前从不愿用孩子逼迫苏妧,如今却也不得不如此,“你也合该为孩子多考虑考虑,难得想要孩子出生时,就看见娘亲虚弱的样子不成。”
苏妧听进去崔郢阆的话,手也摸上小腹,对于婢女的触碰也没有那般的拒绝。
她确实不该如此,自个来是能来,但若是后头来不了,没有今日的事,她也还是会隐瞒着。
然而这样,只是她在伤害自己。
苏妧郑重点头,话不但是说给崔郢阆听的,也是说给自个听的,“我知晓了,定然会好生照顾自己的。”
崔郢阆放心下来,郎中也被请到。
在崔郢阆的坚持要求下,仍旧是诊脉后,然后开了几服安胎药才离去。
苏妧手摸着小腹,看着屋中忙前忙后的人影,终究是弯了唇。
真好,她终于也有如同家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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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叔动作很快,没两天就将崔郢阆要的人带来。
他在崔家从来都不会管这些事,也从不会管教下人。
但是那天苏妧的样子着实有些吓到他。
崔郢阆从来不知,原来孕中的女子,单单是腿抽筋都会这般地难受。
他亲自掌眼过后,才将人带去苏妧的院中。
苏妧正在吃药膳,只是太难吃,她小脸紧绷在一起。
崔郢阆看见她样子,不由地发笑,“只是药膳,竟然就如此难受?”
苏妧坏心眼地将碗朝崔郢阆的面前一放,几种药与食材的味道混在一处,让崔郢阆的脸上为之一僵。
行吧,他不该说得这般早。
崔郢阆见苏妧实在是难受,便道:“吃不下就莫要强撑。”
说完,将她的碗移向一旁,在心中记下这件事情。
苏妧有些诧异,她本以为崔郢阆又会说是为孩子好的话,好在他并未用这些来逼迫自己。
苏妧舒展眉眼,看向崔郢阆带来的人,没多说什么,她也从不会对下人有太多的管教,只要不背叛主子,尽心做事就好。
崔郢阆见她近来听话不少,也放心很多。
午饭是与苏妧一道吃的,看苏妧终究能吃下饭这才好上很多。
用过饭,苏妧想起之前开成衣铺子的事情。
她猛然看见崔郢阆,崔家做的生意很大,各行各业都沾上一点。
在青州也有好几家的成衣铺子。
苏妧登时有了想法,问着崔郢阆,“哥哥来宜阳,是想做什么生意?”
崔郢阆睨她一眼,朝口中扔了一口瓜果,“还未想好,若说宜阳这处适合卖的,无非就是衣裳、钗环,这些不做的还是做茶叶生意好。”
茶叶利润大,但风险也高,且要多去实地看。
苏妧能看出崔郢阆对成衣铺子的想法不大,便也就放弃。
只是崔郢阆在苏妧的头上揉了一把问她,“怎得了?可是想到什么?”
苏妧缓缓将自个的打算说出,“后头等孩子出世,免不得要使些银钱,我想做点生意,但我会的也只有那么多。”
还是她想的太好,以为会些刺绣的手艺就能养活孩子。
娘亲当初靠买刺绣养活她,不知费了多大的功夫。
她还是高估自个了。
崔郢阆轻“啧”一声,“多年不见,你倒是还自卑上了。”
苏妧没忍住笑出声,“我也不会什么旁的,说出来也是丢人现眼。”
崔郢阆又吃了一口瓜果,“巧了,前些日子老头子还出了好多的布料,都被我带走,说是什么绢纱,没个好的手艺在上头能绣花都是难得,我正愁没地方用,阿妧你想要做生意,不如就帮帮我怎样?”
苏妧的手攥紧帕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
绢纱她也听说过,是极好的料子,一匹价值百金。
且产量极少,就连当初在苏家,她的嫡姐也从来没出现过这样料子的衣裳。
苏妧突然打了退堂鼓,有些不敢接。
能与崔郢阆一道做生意自然是好的,她先是问,“哥哥需要我做什么?”
崔郢阆将瓜果朝她那边推些,“你得多吃些,都给了我是怎么个事。”
看似不着调,可崔郢阆对于生意这块也十分拿手,“成衣自然是需要有花样,还要打板、刺绣;我记着沈伯母之前就会许多,阿妧你有这样的想法,应当也是会的。”
苏妧点头,“会一些,只是那天我去街上看了,这边的成衣铺子多,而且绣娘也是多的,只是绣娘大多只是将掌柜已经准备好的花样绣出来就成,但以我现在的身子,怕是没那个精力;而且我发现这边衣裳的花样虽然多,却与衣裳本是不太相配,很多都卖不出去,想来虽然铺子多,可每家营收却不好。”
崔郢阆用手撑着下颌,“老头子说过,宜阳成衣铺子的生意最是好,然而一味多不够,却还得精。”
他站起身,对苏妧道:“成,我现在就出去看铺面,阿妧妹妹,知道你心思巧,就如同你说的那般,你打花样,我请人去绣,赚来的银钱我们五五分。”
苏妧瞪大双眸,“我不过是随口一说。”
崔郢阆拍下她手,“有哥哥在你怕什么,我也看了许久,一直都想不到什么好的点子,还得多亏你同我说。”
苏妧被他逗笑,眼神中全是感激。
崔郢阆用手将苏妧的眼眸给遮住,“这般的神情,还是等着我们的铺子开起来,你再对我有。”
苏妧将崔郢阆的手拿下来,如同小女儿对兄长一样晃着崔郢阆的衣袖,“知道哥哥对我好,不管如何,我还是想说声谢。”
崔郢阆才遇见苏妧时,她脸上有笑,可是眉目之间有淡淡愁绪,让人怎么都看不穿,也想怜惜她。
如今的苏妧,才是从前那个有血有肉的苏妧。
会娇嗔,会笑,会哭。
这才是崔郢阆想要看到的。
崔郢阆走的很快,也走得很急,他想要让苏妧开怀。
苏妧看着崔郢阆的身形,才慢慢坐下。
摸向自己的小腹,她唇边还是没忍住,露出一抹笑意。
入夜,苏妧躺在床榻上,虽是闭着眼,却久久没能入睡。
心情分外地激动,大抵是想着自个也能通过所学有了养活自己的本事,所以格外开心。
但一想到这些是谁教她的,又有着说不出的感伤。
也不知娘亲现在如何,过的好不好。
她想要见见娘亲,想要对娘亲撒娇,在娘亲膝下承欢。
苏妧鼻尖又有些发酸,侧过身去将眼泪给逼回去。
只是在这时,她听见在静谧的夜晚,窗户竟然有响动的声音。
苏妧瞬间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手紧紧握住枕头的边角,身形僵硬。
这么晚了,会是谁?难不成是贼人?
可那天分明看到杨叔带了几个府卫,又怎会有人出现?
苏妧脑子一片混乱,但是根本就不敢乱动。
若是想要钱财,找了没有自己的想要的就会离开。
可若是要色。
苏妧闭上眼睛,手摸上自己的小腹,只能与他拼了。
苏妧听见翻窗进来的人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
然而此人却是径直走向床榻的,没有丝毫的犹豫。
苏妧紧紧咬着牙关,不管轻举妄动。
身上已经绷得很紧,她的腿似乎又要抽筋。
很快,窗外来的人在苏妧的床榻边坐下,手碰上苏妧的肩膀。
苏妧感受着那人的触碰,才略微有反应,就猛然坐起,用枕头砸向这人。
只是眼前的人反应太快,苏妧的动作才一出,他就精准挡住。
苏妧没想到会如此,使了更大的力气,拼命朝眼前人挥去。
但眼前的人一把掐住苏妧的手,将她放倒在床榻之上。
苏妧突然在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不敢相信的睁眼。
与陆砚瑾黑眸相对的那刻,苏妧浑身的力气都卸下。
周身的气息仿佛已经停止,苏妧呆滞的看着陆砚瑾。
怎会是他,为何会是他。
他是何时知晓自己在这处的,还是才遇见自个?
苏妧突然想起之前在客栈的种种,她每次要与崔郢阆用饭,唇瓣就会莫名红肿,后面一次更加变本加厉。
原来,原来真的是他。
苏妧眼眶瞬间红了,恶狠狠看着眼前的人。
陆砚瑾冷笑,“阿妧,好久不见啊!”
苏妧也不知哪处来的力气,直接又抓起一个软枕,用尽所有力气朝陆砚瑾砸过去,“滚!”
她头一回这样说话,陆砚瑾也被她给怔住。
苏妧坐起身,身上的曲线也尽数暴露在陆砚瑾的跟前,也包括苏妧的小腹。
陆砚瑾先是不敢相信地看着苏妧,陡然上前握住苏妧的手腕,“你有了身孕?”
苏妧身形一僵,现在想躲已经来不及。
她笑的悲凉,“是啊,王爷来寻我还有什么事吗?”
忘不了那时她被关在寺庙之中,显些要被纪漾灌入毒药。
最后她实在没有办法,跳入江水中。
以为此生与陆砚瑾再也没有任何的干系,可他竟然还是找到自己。
陆砚瑾如今沉浸在苏妧有了身孕的欣喜之中。
她有了身孕,有了两人之间的孩子,他们二人之间,当真有了孩子。
陆砚瑾下意识就想要去碰苏妧,可苏妧看着他的手,柔荑直接甩在陆砚瑾的脸上。
“啪”的一声,也彻底惊动外头的婢女。
她慌忙掌灯,却是忍不住地惊呼。
然而眼前的男子回头,用阴沉的目光看向她。
婢女的惊呼都被她用手捂住,没有发出声音来。
陆砚瑾摸下自个的脸,唇边挂着一缕淡笑,“阿妧,我能理解……”
然而苏妧却根本不愿意听见陆砚瑾的声音,“我不需要。”
她咬紧牙关,手摸上小腹,不愿让陆砚瑾触碰到。
最恨的人就在自己的眼前,苏妧恨不能杀了他。
眼眶周围都是红的,苏妧却倔强得没有落下泪来。
她将头扭开,不愿再看陆砚瑾一眼,“王爷请回,这处不是王爷该来的地方,您身份尊贵,不要与我再有任何的纠葛。”
陆砚瑾听到她的这番话,心如刀绞。
他从未怀疑过苏妧对他的感情,也从没想到,苏妧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想要一刀两断,那不可能。
陆砚瑾站在地上,看着跪坐在床榻上的苏妧。
声音是冷的,没有露出旁的情绪,“你有了本王的孩子,我只当你孕期……”
苏妧冷笑一声,“王爷为何说这是您的孩子。”
陆砚瑾眼神立刻变得可怖,阴冷暗沉,“你什么意思?”
苏妧强迫自己镇定,同陆砚瑾道:“王爷觉得,我与王爷分开半年光景,可我的小腹,可同怀孕半年的妇人一样?”
方才进来,陆砚瑾先是因苏妧的反应震怒,而后又因她有着身孕而欣喜。
并未太过于注意苏妧的肚子,到底是不是那般大。
苏妧如今才更加庆幸,她与旁人不大一样。
只要陆砚瑾不相信这是他的孩子,她就与陆砚瑾再也没有关系。
她不信,陆砚瑾还会与她这个与旁人珠胎暗结的女子,有关系。
对陆砚瑾来说,她是纪漾的替代品,是朝堂之中可有可无的牺牲品,自己是死是活,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的意义。
陆砚瑾从欢喜变成愤怒,他仔细看苏妧的小腹,确实不像。
大嫂怀孕的样子他也见到过,不像苏妧的这般模样。
苏妧整个人都是瘦削的,最多也只像是怀孕四个多月。
他欺身上前,钳住苏妧的下颌,“你竟与旁人生子。”
身后的婢女看见陆砚瑾这样,却不敢过去,想要出去叫人,却被突然出现的从安给逼回。
再看向床榻上的苏妧,已经被迫抬起头与陆砚瑾对视。
苏妧眼眶之中有泪珠在打断,她轻蔑地笑着,“为何不能?”
陆砚瑾黑眸翻涌滔天怒意,“苏妧,你怎敢。”
心中有了众多的猜想,“是谁?江珣析还是崔郢阆?”
苏妧同他道:“你无须知晓,也不配。”
这话显然直接将陆砚瑾给激怒,他慢慢松手,没有伤害苏妧半分,却让苏妧感觉到怕意。
朝从安递了一个眼神,从安将身上的佩剑取下来给陆砚瑾。
剑出鞘,他脸上被剑上的寒光猛然照亮。
苏妧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紧紧咬住下唇不敢说话。
“既然阿妧不说,那我就将他们全都杀了。”
苏妧只感觉心跳都要停止,“你疯了?”
陆砚瑾回身,“阿妧,我是疯了,可也是被你逼疯的。”
苏妧害怕的浑身发抖,陆砚瑾提着剑靠近,苏妧都能感觉到剑的锋利,随时都会穿透她的身体。
“本王再问一遍,你腹中孩子,究竟是谁的?”
苏妧不停的颤动着,她不能说,也不能和陆砚瑾说。
然而落在陆砚瑾的眼中,就是她心虚。
苏妧不敢说,所以才会如此。
陆砚瑾黑眸垂落,掩住眸中的那股伤痛。
但很快,他就握紧手中的剑。
恰逢这时,崔郢阆进来了,“你们是谁,你们怎会在此处。”
苏妧紧张得不行,立刻大喊,“哥哥,快走。”
然而从安的动作更快,直接将崔郢阆抓紧来,摔在他们的面前。
崔郢阆看着眼前的人,又看向陆砚瑾手中的剑,“你们强闯民宅,欺辱人/妻,罪不可恕。”
陆砚瑾重复一遍他的话,“妻子?”
他倏然笑了,却带有嗜血的意味。
苏妧拼命摇头,还未说出,就听见陆砚瑾道:“阿妧腹中的孩子,是你的?”
苏妧与崔郢阆同时出声:“不是”,“是”。
陆砚瑾面容更加可怖,缓缓将剑抽出。
他声音虽轻,却带有嗜血的意味,“阿妧,你想留住他?”
苏妧浑身都在发颤,“不是,这是我自己的孩子,与他无关,你想要什么冲我来,求你,放了他。”
崔郢阆厉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从前为何不见你对阿妧好!”
话才一出口,剑一瞬间就架在崔郢阆的脖子上。
苏妧只感觉在这一瞬,心跳都要停滞,“不。”
陆砚瑾用剑指着崔郢阆,话确实对苏妧说的,“阿妧,你又如何能逃。”
他从未想过,竟然会如此。
他以为他的阿妧会乖乖等他,他会同阿妧解释清楚一切。
可没想到,她竟与别人有了首尾,还有了腹中的这个不该有的孽障。
苏妧杏眸中的泪珠,终于在这一瞬落下,“你究竟想做什么?”
陆砚瑾的剑又朝里两分,“阿妧,不乖的人,是要有惩罚的,你从前对我一往情深,但如今竟与别人有了情愫,我自然不满。”
苏妧跌坐在床上,看见剑只离崔郢阆的脖颈唯有半寸,她慌乱不已,“已经过去的事,你要我如何?”
他分明已经有了纪漾,为何要偏偏要这样逼她。
难道她想要过自己的生活还不行,必须要死在陆砚瑾的面前才行吗?
崔郢阆冷笑一声,“有本事那就杀了小爷我,威胁阿妧,你算个什么东西。”
然而得到的,却只有从安朝崔郢阆的小腹之上狠狠揍了一拳。
苏妧看见从安的动作,下意识要朝前,可被陆砚瑾桎梏住手腕。
苏妧泪珠潸然雨下,“放过他,求你。”
他们都是无辜之人,为何要这般对他们。
她苏妧,这辈子都不能遇到自己相爱的人吗?
为什么要连这一点快乐的光阴都要剥夺走,为什么要对她这般地残忍。
陆砚瑾看着苏妧的泪,手上力道莫名松了几分。
然而又想到,苏妧的泪并不是为他而流,他便是没由来的愤怒。
是从何时他的心中装着苏妧,他大抵也不知。
可是在从前,他想着要让苏妧生下孩子时,就已经觉得她与别人不一样。
那时,不是因为苏妧的样貌。
是因为她就是苏妧,也只能苏妧。
所谓样貌,不过是他不愿承认自己内心的一个借口罢了。
然而现在看见苏妧怀了旁人的孩子,他就止不住地自嘲。
原来这些,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原来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是假的。
什么动心,也不过就是她的虚情假意。
可现在看到苏妧落泪,明知她不会为了自己,陆砚瑾仍旧是止不住的心软。
他闭上眼眸,不再去看,将苏妧的皓腕攥地更紧,仿佛这样,苏妧才不会消失。
苏妧已经泣不成声,手腕上的痛已经不算什么,但在看到崔郢阆因她被别人打时,她才是止不住的难过。
她声音颤抖,“求你,放过他。”
她不想承认孩子是陆砚瑾,若是陆砚瑾知晓,会让她打掉孩子的。
他不会喜欢有人生下他的孩子,除了纪漾。
他也定然不会容忍除了纪漾的有他的孩子。
可孩子已经陪伴她半年,她每日都与他相处,对他的到来充满期待。
当初决定留下孩子,她只想好好将孩子生下来。
可为何要这么对她,为何要让她再次见到陆砚瑾。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苏妧不知,更加猜想不出。
但她真的好累,从见到陆砚瑾的那一刻,内心充斥不安。
她从来都知晓,陆砚瑾并不是一个好人。
他在朝堂之上的手段,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天下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崔郢阆与江珣析。
他们二人对她有恩,她不能再连累他们了。
杏眸闭上,苏妧不愿再看眼前的场景。
崔郢阆仍是在骂着陆砚瑾,苏妧想让他不要再说,却又怕惹怒陆砚瑾。
所以她不能开口,也不敢开口。
陆砚瑾捏着所以的脸,迫使她睁眼,“看到我,就让你如此难受?”
苏妧没有说话,陆砚瑾重些力道,“说话。”
他不想看到苏妧对旁人的爱意,更加无法控制自己想要迫切的从苏妧口中听到一句还心悦他的话。
然而苏妧什么都没说,她只是默默的流泪。
甚至她宁愿痛着,宁愿冷着,也不想开口。
陆砚瑾嗤笑一声,“你们当真是郎情妾意。”
苏妧感受到话头的不对,嗓音发哑开口问他,“你要做什么?”
这是他动气的前兆,从前苏妧见过他的这般模样,还是在她被污蔑与外人串通的时候。
苏妧身子不由自主的颤着。
她看见陆砚瑾收起剑,可没有丝毫的放心。
看见陆砚瑾朝崔郢阆走去,苏妧赶紧下床,扯住陆砚瑾的衣摆,“与他无关,你冲着我来就好。”
陆砚瑾居高临下看着苏妧的模样,她从来都没有为了自己这样过。
缓缓蹲下,陆砚瑾面无表情道:
“阿妧,既然你不愿说,那本王,只能将你关起来。”
“直到你愿意说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