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守卫听见纪漾的话, 面上带着为难。
现如今虽说是将王妃送至寺中修养身子,可放在何处不成,非要放在如此荒凉僻静的地方, 况且王爷也没有一次去看过王妃。
眼前的纪姑娘, 虽是还未进门,可明眼人也都看的真真的。
守卫大抵是懂了, 却也不敢不管苏妧。
毕竟王爷也曾说过, 若是王妃需要什么,尽管送去就好。
“只是王妃病了, 这要如何办才好。”守卫恭敬问出这话。
纪漾眼珠转了一圈,随后语气上不急不徐道:“王妃在寺庙之中静养, 应当是王爷让人瞒了下来, 若是请了郎中,还不知有多少人会知晓,如此, 不如去抓上两副药就好。”
守卫也不愿在此事上为难,有人发话就是帮他做了决定,没必要有多大的反应。
看着守卫离开, 纪漾的眸色暗沉下来。
高热?她倒是生怕苏妧死不了。
站在纪漾旁的婢女不敢说话,只是将头给垂下。
守卫带了几副药又回到山寺, 芸桃见守卫独身一人, 不免眼眶又红了, “为何只有药。”
难道不应当请郎中一道来,王妃只是吃药, 却并一定是能治好病的药啊。
守卫有些不耐烦, “王妃在此处不能让别人知晓,若是请了郎中, 外头有传闻要如何办,有药就不错了。”
芸桃抱着药,看着守卫离开的身影,替苏妧感到不值,眼睛中的泪水几乎都要落下,她只得抱着药进去。
床榻之上,苏妧难得有几分的清醒。
想起方才听到守卫的那些话,她登时眼眸处溢出些泪珠来。
而后拼命地咳嗽,五脏六腑似是都要被咳出。
芸桃进来,帮苏妧擦着泪珠。
纵然自己也难受,却不能在主子面前表现出半分来。
苏妧躺在床榻上默默流泪,“王爷定是恼怒非常罢。”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连郎中都不愿请,还说怕被别人发现。
原来在陆砚瑾的眼中,她就是一个这般的人。
那天,他什么都未曾相信,也什么都不愿再听了。
芸桃不愿看见苏妧的样子,擦了眼泪对着苏妧道:“王妃快莫要说这些,好在还有几副药,奴婢去煎了给王妃用下。”
有药总是比没药的要好的,说不准王妃将药喝了就能好起来呢。
可躺在床榻上的苏妧则是万念俱灰,她烧的迷迷糊糊的,仿佛看见娘亲温柔的摸着她额头,不停唤她阿妧。
但是睁开眼的那一霎那,所有的幻影消失,留下的只有她一人孤零零躺在山间寺庙之中,无人关心。
芸桃怕药味太重呛着苏妧,端了药炉去外面。
总共只有三副药,也不知王妃究竟能不能好。
-
陆砚瑾催的紧,派去青州的人不敢有一刻耽误,终于在陆砚瑾最后的期限赶回上京。
领头之人跪在陆砚瑾的面前,如实汇报着事情,“小人们带着画像去到青州,将四处都问遍,众人都说并未见过画像上的人。”
陆砚瑾伏案处理政务,听见暗卫的话,手中登时紧了几分。
抬起头时,眼眸之中全都是山雨欲来的模样。
骇人且幽长,让暗卫不得不低头。
陆砚瑾淡淡道:“可都问过了?”
暗卫连忙跪下,“王爷吩咐,不敢有误,就连王爷特意交代的溪流附近也是去过的,只是村子中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年迈老去,只剩下些年轻人还有中年人,但他们都说并未见到过画像上的人。”
陆砚瑾手中的毛笔终究是折在了他的手中,他将笔扔在桌上,语气中带有烦闷,“下去。”
暗卫立刻要退下,可陆砚瑾却又道:“将那幅画留下。”
不敢不从,暗卫们将出发之时带着的那幅画像放在陆砚瑾的桌上。
桌上的笔已然断成两截,陆砚瑾黑眸幽深落在画卷之上。
听到结果时,他心中不知是何想法。
既有松下一口气的感觉,却也有着失望,更有些怕意外。
怕什么呢?陆砚瑾的手撑在桌子的一角。
眉宇变得更加深邃,他唇瓣抿紧,盯着那幅画似是要看出一个洞来。
早就已经知晓的结果,如今只是去证实这般的猜想,本该轻松地,可他却无端有些难受。
似是有一口气,一直压在胸腔处,如何都出不去一样。
陆砚瑾将从安唤进来,“她可还好?”
从安立刻反应过来陆砚瑾说的是谁,顿了顿而是道:“守卫们并未传下来什么消息。”
这段时日主子的情况从安都看在心中,他试探地问,“若是王爷担忧,何不自个前去看看。”
这话才一出,陆砚瑾锐利的眼眸就过来。
从安立刻低头,“属下失言,还请王爷恕罪。”
陆砚瑾也想不明白,为何他不愿亲自去看看。
是因为那些死去的将士,还有找不出的人,更是因为,苏妧满口谎言。
为何她要骗自己呢,为何不能将实话说出,偏生要说谎。
陆砚瑾终究是没有想明白,问着从安,“前些日子让你去查的苏家,可有了动静?”
从安摇头,“暂时还未查出什么不对,只是苏夫人确实一直好着的。”
陆砚瑾看向从安,黑眸倏地一紧,“一直都是?”
从安明白陆砚瑾想要问什么,点头道:“是,王妃出府那一回,苏夫人正巧去赴宴,是以这件事倒是十分清楚。”
陆砚瑾脸色更加不好,脸黑的不行,“去查,定要查出个所以然来。”
他想问问苏妧,既然苏夫人无事,为何出府的理由要找这个。
还有那日遇见江珣析,真的只是意外?
若是偶然遇见,可为何这般巧合,这回丢了卷宗一事,所有的矛头竟然都指向苏妧。
陆砚瑾不敢朝下去想,眼眸淡淡阖上,苏妧,她究竟骗了自己多少事情。
纪漾回房,仔细想了想苏妧请大夫的事情。
她眼眸透出微微的光,看着外头逐渐擦黑的天儿,对着女使吩咐着什么。
等到天彻底黑下来,纪漾身旁的女使带着另一人,二人一同到了侧门。
门房是认识纪漾的,自也认识纪漾身边的女使,前些日子她也并不是没有夜半出去过。
加上知晓纪漾的身份,门房就更加殷勤,“姐姐这是又要出府?”
纪漾的女使道:“是,纪姑娘想着天儿变冷,让奴婢送些汤去宫中,还请行个方便。”
门房先是赶紧应下好,而后又看向女使身后的人,“就是不知……”
女使稍微侧过身,还让门房看的清楚,“是雪月楼另一个小丫鬟,您也知晓的,晚上多是有些不便。”
她这般坦荡的行径门房更是不会怀疑,直接就将门给打开,“姑娘请。”
女使走出门,看着身旁的人,一时没有说话。
纪漾将头抬起,分明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可却硬生生穿上婢女的衣裳。
她对着女使吩咐,“你去宫中,势必要将汤送到,就说我近来不大方便出门,就未能亲自去。”
女使点头,随后又有些担心,“姑娘当真要自己去?”
纪漾看她一眼,却足以让女使心惊,“是奴婢多话。”
没多说什么,纪漾直接转身上了早就已经雇好的马车上。
两辆马车分别朝着同一方向去,直到一分岔口才分别朝两边驶去。
纪漾摸着手中的瓷瓶,唇边露出个笑意来。
苏妧,莫要怪其他的,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大好。
半个时辰过后,纪漾到了山脚之下。
多给些银钱,纪漾让马夫在此处等着她回来。
得了银钱,自然是没有不愿的。
纪漾提着裙摆,缓缓走上台阶。
快到厢房门口的时候,纪漾稍稍顿住脚步,苏妧身旁的那个小丫鬟,倒是有些难缠的。
不过她很快就想好对策,朝着禅房走去。
她知道陆砚瑾不愿意声张,所以只是吩咐守卫看住一个院落,旁的院落还住得有人。
山中的树叶很厚,纪漾一步步踩上去。
芸桃将最后一服药给苏妧喂下去,但是仍旧是不见好。
更加糟的是,王妃的月信也一直都是不好的。
今日都已经好几天,却丝毫没有任何减少的意思。
这般放在谁的身上,都是会害怕的。
芸桃帮苏妧擦拭了脸,缓缓走出去。
门口的守卫晚上时会少些,在看清楚是芸桃出来后,稍稍皱眉,“怎得又是你。”
纪漾在一旁躲着,看的十分清楚。
这个蠢丫头身旁的婢女,应当不是第一回如此。
能做到让人这般厌弃,也实在是不容易的。
芸桃这几日哭的眼睛都红肿,此时不得不摆出些笑意,“守卫大哥,求求你们,就给王妃请个郎中来罢,实在不行带着我一道下山,我将王妃的情况同郎中说一下,你们相信我,我不会跑的,一定不会的。”
守卫十分不耐烦,“上次不是带了药回来。”
芸桃一怔,而后哀求得更加厉害,“只有三天的药,不够的,王妃的病眼看着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反而更加恶劣,守卫大哥我求你们。”
守卫互相看了一眼,可是都在暗自摇头。
芸桃看清楚他们的动作,心也朝下坠了几分。
他们如此,定然是不愿的。
芸桃朝房中看了一眼,让他们下山肯定是不行了。
就在守卫还在犹豫的时候,芸桃似是发疯一般直接朝前面跑去。
守卫们反应很快,终究还是没能拦住芸桃。
她身量娇小,知晓若是有寻常路线下山定然是来不及的。
朝着旁边跑去,就进到密林之中,有着高大的树木掩盖,让守卫们一时分了神。
“快,追!一定要将人找回来。”
其中一个守卫反应最快,咬着牙道:“若是让她跑出去被王爷知晓,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夜间当值的人并不多,守卫看着门口的两人,狠下心说:“王妃卧床不能动,你们随我一同去找。”
守卫们赶忙应下,山中还有旁人在,自是不能太过于张扬将所有人都叫起。
可他们却想岔了,芸桃体力是个不错的,跑的也甚是快。
不一会儿一群守卫就看不见芸桃的人。
头领道:“分开搜,定要在半个时辰之内将人找到。”
他们一群习武之人,竟被一个女使给跑掉,说出去倒是十分的丢人。
苏妧也听见外面的声音,她今日的精神要稍微好一些,没有前两日那般乏累,应当还是药起了作用。
外头的喧闹也惊扰苏妧,她挣扎着要起身,房中半分的烛火都没有,她也难免看不清楚。
就在这时门被人打开,可却看不清楚来人是谁。
苏妧试探着喊了一句,“芸桃?”
然而很快她就打消这一念头,不,不对,这不是芸桃。
如果是芸桃,那些守卫也应当回来的。
况且眼前的人身量,要比芸桃高上不少。
苏妧轻咳两声,挣扎着起来,“是谁?”
纪漾缓缓从袖中拿出火折子,照亮自己的一张脸。
苏妧看到她时,明显一惊。
纪漾的脸上算不得貌美,如今更多上一份狰狞所在。
苏妧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怎得是你?你如何进来的?”
纪漾眉峰一挑,“姐姐怕什么?”
“哦不对。”纪漾寻处地方悠然坐下,“应该是叫——妹妹。”
苏妧猛然间咳嗽,“你什么意思?”
纪漾摸着自个的袖口,笑的十分轻松,“妹妹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镇定。”
苏妧不知纪漾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眼前的人像是得了疯病一般地可怕。
她从自己的枕下摸出一根发簪,濡湿的手心将发簪给攥在手中。
纪漾摸下发髻,“妹妹慌什么?我就这么可怕?”
说着,纪漾站起身,走至苏妧的面前。
火折子上的焰火就在苏妧的脸旁晃动,烤着的热气让苏妧不免感受害怕。
苏妧压下胸腔之中的难受,四处看着,想要借机离开。
目光落在衣柜之旁的窗户上,方才芸桃给她喂完药,屋中全是苦涩的味道,她让芸桃将窗户打开散气。
纪漾则是看见苏妧的脸,而后重重冷哼一声,将苏妧的脸给甩开。
仿佛摸到什么令人肮脏的东西,纪漾的脸上满是嫌恶,“我当你聪明,什么都知道,现在看来,也不过就是个蠢货。”
苏妧身上没有力气,小腹还有些微痛。
她重重咳嗽一声,“只会来我面前撒泼,算什么?”
纪漾被她的话激怒,又凑近些,将苏妧整个人都按在墙上,“你凭什么长着同我一样的脸,凭什么你有这张脸就可以嫁进王府,而我只能成为一个旁人眼中的笑话。”
苏妧背直直撞上墙,脊背一疼,差点没有弯下腰来,“面容皆是父母所赐,纪漾,你心思未免太歹毒些。”
纪漾蹲下身,看着苏妧痛苦的样子,冷嗤一声,“歹毒,你有什么脸面同我说出这句话。”
“我确实是歹毒,可你与你身旁的人也真是蠢得离谱,若不是你那个婢女偷偷跑出去,我能有现下的机会,若不是你为了沈蕴浮那个毒妇遮掩,又怎会来这处。”
苏妧看向纪漾,满脸惊恐,“你认识娘亲?”
纪漾怎会认识娘亲,娘亲自来了上京,就一直在苏府待着,按理来说她不应该认识才对。
那会是在何处认识,难道是在青州?
可到了青州的时候,她已经记事,并不知晓娘亲还认识纪漾。
苏妧想着,愈发有了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从初见纪漾的时候,她就有些诧异为何纪漾会生的与她如此相似,世上之人有相似的,却也没有如此相似的。
方才,纪漾竟还叫了她妹妹。
难不成……
纪漾看着苏妧千变万化的脸,“想起什么了?”
她伸出手拽住苏妧的头发,语气不变,脸上带着笑意,可却让人怕急了。
纪漾凑至苏妧的耳侧,轻声道:“是在想,为何我会叫你妹妹?是在想为何娘亲不曾离开过上京,我却认识,又或是在想,为何我与你如此相似?”
苏妧的唇瓣微张,口中发出痛呼来。
纪漾将苏妧的青丝扯得更为用力,“疼?你这就疼了?那你可知娘亲将我一人留在那男人身边的时候,我每每被喝醉的他殴打的时候,我有多疼?每个日夜,我需要娘亲的时候,她却已经生下你这个人贱人,逗你笑,哄你睡的时候,我有多疼?”
“好妹妹,只是这点疼,你就受不住了?”
纪漾脸上的恨意更深。
凭什么,所有的宠爱都是苏妧的,她就如同一个被遗忘的人,所有人都不待见她。
娘亲能抛下她离开,就连陆砚瑾,都能率先一步娶了苏妧。
而她呢?她什么都没有。
那时父亲本是对她好些,她以为父亲是转了性子。
可没想到,隔天父亲就带她去了青楼,被卖进那处的女子有什么好下场,她根本不知会发生什么。
只知道她哭着喊娘亲的时候,只有老鸨让人无情将她抱走。
后来她终究是再也忍不了,逃出了青楼。
一路到青州,却见到一名与她长相一样的女子。
她也看见,那名女子的娘亲。
纪漾眼眸中的恨更甚,“我纪漾,什么都不怕,你以为我爹是如何死的?那是我亲手,一刀捅死的。”
“歹毒吗?我若是不歹毒,我如何还有命站在此处。”
“你也一样的苏妧,是你挡了我的路,你才是那个歹毒,该去死的人。”
苏妧疼的脸色发白,眼泪簌簌朝下落,“你既被男子伤害过,又为何还要再相信男子。”
她明白眼前人的身份,可纪漾眸中的杀意不假。
若是纪漾肯回头,也并不是全无可能。
纪漾将苏妧松开,任由她落在地上,“你究竟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作不懂,我并不是为了男人,而是为了自己;你得了这么多年的好处,凭什么你要的我不能夺走。”
纪漾脸上透出诡异的笑容,“对了,你以为你掩藏得很好,其实那份情绪早就已经泄露,你爱陆砚瑾,每每隐藏的时候都认为无人发现,可实际上到头来却也能被人轻易发现。”
苏妧身子一僵,大口喘气。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到头来却能被人轻易看穿,“王爷已经答应要娶你。”
“娶我?他为何娶我,因为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吗?可我不是,苏妧,那人,是你不是吗?”
苏妧倏地抬头,“你知道?”
纪漾打断苏妧的话,“我当然知晓,我为何不知,我自己做的事,难道我会不记得?”
说完,纪漾从袖中拿出瓷瓶,“可我没有你这般傻苏妧,白白给人做了嫁衣,你不是问我今夜会来这处,纵使门口没了守卫,又岂能瞒过王爷?”
苏妧只感觉唇齿之间仿佛都有血腥味,她倚在床上,背贴在冰凉的墙上。
不用纪漾说,她大抵能猜出。
是啊,没有陆砚瑾的吩咐,纪漾如何能来。
可她仍旧撑着自己,“娘亲不知你还在,若是她在……”
纪漾呵斥,“住嘴,你有什么脸面提沈蕴浮那个毒妇,你是想同我说,她会在乎我?那她为何要丢下年幼的我离开,任由我被那个男人毒打,任由我被卖入青楼。”
纪漾眼眶都红了,脸上的神情吓人。
她怒目看着苏妧,将瓷瓶在苏妧的面前晃晃,“今日我来时,王爷给了我这一瓶药,你是自己喝,还是我灌你喝下去。”
苏妧将手中的簪子握得更紧,“我要见王爷。”
唇齿之间弥漫着血,苏妧难受得已经是在硬撑着。
可她不能倒下,她不信陆砚瑾会如此。
然而却又想到,好似也没有什么理由不信。
他认定自己满嘴的谎话,认定自己偷盗政务机要。
可她不能就这么死去,她还有娘亲不是。
纵然身上有再多的无力感,她还是有人疼的。
她想起陆砚瑾每每的凉薄,想起在王府遭受的种种磨难。
她已经尽自己的全力去做,可为什么,还是没有人喜欢她。
甚至她心悦那般久的郎君,也愿意相信一面之词,相信东西是她偷盗走的。
苏家不值得,可陆砚瑾就真的值得吗?
或许从前苏妧会说,是值得的。
但是如今,她唇瓣颤动,眼泪往下掉的时候,半句都说不出口。
她不能死,她还有娘亲没有带出来。
苏妧擦掉自己的眼泪,手中拿着发簪的手都在发颤。
她身子如今很重,也很是难受,可她为了娘亲,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不论如何,她都不能死。
纪漾仍站在苏妧的面前,她今日来这里,只有一件事要做,就是让苏妧死。
一个没用的人,活在这世上也只会给人添麻烦。
既然如此,现在死了,倒是她大度,赏了苏妧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