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王威来的时候信心百倍, 走的时候却是笑容勉强。回到府中之后,仆从告知林知府派人来, 王威烦躁的道:“叫他滚!”
本来秦王就提防着他们,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怕是很多事情更不好办。
这时候府中小妾来送茶,见他心情不好, 还提出去花园走走看看风景散心。这句话给了王威启示, 他立刻让人将夫人叫来。
小妾不满,撒娇似的往王威身上依偎, 王威哪里有心思哄她?赶紧叫她走。小妾走出门正好和将军夫人碰面, 表面上恭敬的行礼,实际上低头偷偷翻白眼。
宅斗之事时有发生,将军夫人厌烦她所以快步略过没看见, 她推门走了进去,丫鬟将房门关闭。
“老爷, 可是有事要吩咐?”
王威乃是皇后母族分支, 虽然血脉淡薄, 但因着他能力出色,所以和皇后以及太子等关系还算亲厚。在皇后的照拂下, 他娶了个世家大族出身的大家闺秀, 这么多年将府里照顾的井井有条。
平日里虽然在小妾那里宿的时候多, 不过他向来给正妻脸面, 也算相敬如宾。
“近日天气凉爽不少, 不如府里办个宴席,邀些女眷来。”
听他这样说, 再联想到秦王到达边关,王夫人顿时了然:“老爷是要我和秦王府后院打好关系?但没听说秦王身边有女人。”
王威哼了哼:“现在有了。”
身处后宅, 很多事情都不知道,王夫人才知道原来秦王有女人,她诧异了一会就觉得正常不过了。那位殿下如今二十多岁了,再没女人怕是才不正常。
“对了,老爷不是说南疆的小公主不日抵达边关吗?不如借着给小公主接风洗尘,正好宴请女眷们,老爷也可以有理由将秦王请来。”
王威赞赏的点头:“这是个好主意,着你去办,一定要将宴席办的漂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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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小公主即将到来,不少人都忙碌起来。只有齐誉,依旧悠然自得。胡岩苦着脸,一早就来到他房里,道:
“三哥,今天说什么你都得过去一趟了,不止是监工,还有小公主也快到了,传消息说一个时辰后到,现在去正好。”
这位小公主十分受宠,本来说是在南疆边关休息,暂时不过来的,但不知怎么就改了主意,要直接来城里。既然她来了,齐誉作为大历的王爷,就没有理由不见上一面,且此次开市南疆付出的更多,于情于理都得去迎一下。
“嗯,”齐誉颔首,“等她起床后就走。”
“啊?”胡岩懵了,“谁起床?阿烟姑娘?”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那晚在花楼回来之后,三哥对待阿烟姑娘的态度明显松动不少,具体怎么回事胡岩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和善”了很多。
对,“和善”。
似乎没有之前那般抗拒和阿烟姑娘接触了,甚至有时候会主动让阿烟姑娘去他房里吃饭。
发生了什么外人自然不得而知,只有齐誉知道柔软温热的触感从脸颊划过的感觉。
隔壁房里,阿烟正在床上滚来滚去。
那晚她偷亲了齐誉,到现在想起来还是会害羞的满脸通红,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有勇气做了这样的事。
不过结果是好的,轻而易举的就留下继续看表演。只不过看完后她太困了,回来路上就睡着了。
这几天齐誉没出去,阿烟就拿着自己的东西去找他,她做胭脂,他靠在窗边看书,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翻了个身趴在床榻上,阿烟翘起腿,光着的脚丫晃晃悠悠的,她勾唇笑的灿烂。
和齐誉在一起,她很开心。
“阿烟姑娘,起床了。”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阿烟听出来是胡岩的声音。
等吃完饭,才知道今日齐誉要出去,她道:“那你快去吧,胡岩不是说很急的事情吗?”
瞧着齐誉慢条斯理的净手,她还以为他今日没安排。原本想开口和他一起的,但一想出城得骑马,大腿肯定磨的慌,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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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市的地点选的很是巧妙,出城没多久就能到达,若是普通百姓走路前去,也只需早点起来便好。
这些日子施工建房子,如今只差封顶,再有五日就能全部建完,到时候商户便可收拾内室摆放货品,正式开卖。
只不过往日如火如荼的现场今日格外的安静,几辆华盖马车停在那,车旁规矩的站着不少人,光是从穿衣打扮上就能看出是南疆人。
齐誉长腿划过,飞身下马。林知府赶紧迎了过来,谄媚道:“王爷,南疆荣公主到了。”
客人到了,主人却还没出来迎接,着实有些失礼。后头胡岩一张脸都皱成苦瓜了,心道:三哥非要和阿烟姑娘一起用早膳,要不然早到了。
最前面的华盖马车,就连车帘上都用宝石绣着牡丹花的形状,足以可见南疆王对这个小女儿的喜爱。听见脚步声,车帘微动,侍女掀开后露出荣公主的脸。
方才秦王没搭理林知府,这会儿林知府还得厚着脸皮上前来,介绍道:“王爷,这位是南疆的荣公主,公主,这是我们大历的秦王殿下。”
车内女子瞧着和阿烟年纪差不多,但与阿烟娇憨可爱不同的是,这位公主似乎被娇宠的厉害,她正丝毫不避讳的上下打量齐誉,最后笑道:“王爷来晚了。”
齐誉今日穿了身烟青色长袍,腰间的带子上用金线绣了暗色异兽纹路,日光一照熠熠生辉。但这都不及他眉眼来的璀璨,长眸似星辰。
如此出尘的男人,荣公主还是第一次见。大概是她被人围着惯了,第一次见到这般冷峻的男人,她难免好奇和欣赏,视线就没从齐誉身上离开过。
“公主可是要参观市场?”
齐誉侧过身,很明显是要让她看看正在建立市场的情况。
这是拿她当南疆代表的意思,直接将话题岔了过去,也正好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
荣公主从未想过,秦王是这样英姿俊逸的男人,挺拔的身姿站在那,沉稳的像是一棵松。
“好啊,”荣公主捂嘴笑,“那还请王爷帮忙介绍一番。”
说完,她弯腰从车厢里出来,踩着早就准备好的矮凳下车。
只是脚刚落地,就听见男人清冽的声音道:“本王叫人给公主详细介绍,胡岩,过来。”
胡岩:……
顶着众人的视线,胡岩上前,脸上是在笑着的,但心里却在记仇。
晚上回去一定和阿烟姑娘说坏话,让她不理三哥。
就这样,胡岩成了荣公主旁边的人,而他三哥完美的避开了。荣公主身子不大好,所以走了一会就气喘吁吁,有很多人赶紧围上去,递水扇风,还有人直接把脉。
其中一个人引起了齐誉的注意,那人恰好也回头看过来——是詹长宁。
之前他们二人是见过的,只不过詹长宁并不知道齐誉的身份,联想到阿烟能悄无声息的不见,想必就是这位秦王殿下的手笔。
詹长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朝着齐誉点点头。只不过,那位冷面王爷似乎没看见,眼皮都没眨一下。
詹长宁收回视线,给荣公主擦手上的汗,最后一群人簇拥着荣公主上了马车,林知府屁颠屁颠的过来送冰鉴,还要在前头给公主的车队引路进城。
车队行驶而过,詹长宁的马车路过齐誉时,车帘掀起露出一张俊脸。日光让他耳上的银环发亮,映的脸也亮了起来,更显温润。
“王爷,许久不见。”
齐誉站在那,深邃长眸盯着他。詹长宁登时后脊背发凉,就像是在深山老林里被野兽盯住似的,若是有任何异动,会被一口咬断脖子。
詹长宁捏着手指让自己镇定下来,笑道:“没旁的意思,就是想问问王爷,我的合作伙伴阿烟姑娘,现在在何处?既然来了大历,总是要见见她。”
胡岩皱眉,觉得詹长宁可真欠打,阿烟姑娘是他三哥的人,他瞎打听什么?
估计以三哥的性子不可能搭理他,胡岩正欲开口,就听身侧传来男人清冽的声音:“你自可以去查。”
“哦?”詹长宁笑的意味深长,过了会点头道:“那只能下次再说了,多谢王爷。”
帘子合上,才将那凌冽的目光阻隔,车里詹长宁的侍从小声道:“这位秦王不好惹。”
“皇子皇孙,哪个都不是善茬。”詹长宁垂眸看向手中的香膏,道:“没想到她竟然是秦王的人,只不过不知他们的关系到底如何。”
侍从接话道:“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呗,那姑娘长的貌美,怎么也不可能是丫鬟吧。”
再说了,现在很多人家备貌美的丫鬟就是为了给主子晓事儿用。
侍从说完,感觉到自家主子神色不太对,他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念头:主子不会对那个漂亮姑娘动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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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的马车里也在问询事情,只不过荣公主关心的是秦王。
“没想到秦王面皮长的如此好,”荣公主吃了一块甜瓜,旁边的侍女用扇子扇风,冰鉴带来的凉爽很快就将燥意压了下去。
“公主,听说这位秦王不受宠,要不然也不会顶着秦王这般尊贵的名号,来到漠城这等不富裕的封地,”侍女明白自家公主对秦王好奇,便将打听来的事情一一道出:
“听说他从小聪慧好学,还成了大历丞相的学生,甚至丞相还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是吗?”荣公主来了兴趣,“接着说。”
“不过那姑娘落水,被正好路过的太子救了,婚事就换了人,而秦王的婚事一而再的出差错,最后大历皇帝不满,就不管了。”
反正皇帝儿子多,不差这一个。
“主要是,听说秦王的母妃……”大抵要说的事情不太好,侍女凑在荣公主的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荣公主眼睛瞪大,只觉得不可思议:“当真?”
“堂堂秦王,皇帝的孩子,还能在宫中被虐`待?”
“真的,他母妃只是地方员外的女儿罢了,勾着皇帝怀了龙种后才被接回宫里,因为这事还惹怒了皇后差点让他母妃小产。后来秦王母妃没了,中宫皇后更加肆无忌惮,皇帝繁忙哪有功夫管后宫之事,因此他被所有人欺负。”
荣公主怀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侍女回答道:“路上听他们讨论说的,估计是真的。”
荣公主是南疆王后生的,自然不喜她父王后宫里的莺莺燕燕,闻言嗤笑:“一个民女也敢勾皇帝,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公主车驾引起城中百姓们的讨论,在家做胭脂的阿烟也听李四说了。
“李四,要不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也不知道他怎么了,说什么也不坐下,就站在那帮忙做香膏。阿烟想起来村里有个伯伯,好几日都不能坐着,据说后面长了东西,一坐下就难受,还冒血。
阿烟觉得,李四也一定是这样,他不好意思说而已。
李四还不知道在阿烟眼里他变成这样,他憨笑道:“反正这几天胡统领没给我安排什么任务,正好来帮姑娘干活,翠红也不在,我多干点。”
这话说的让阿烟一头雾水,怎么突然提起翠红了?她看向李四,只见李四像是才反应过来,满脸通红的解释道:“哎呀,就是看姑娘身旁没人,想着给姑娘搭把手,不关翠红的事,我也不喜欢她。”
阿烟满头雾水:“啊?”
片刻后她明白了,揶揄道:“原来你喜欢翠红啊。”
李四慌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逃似的跑了,边跑边嘴硬:“我没有!”
他身上伤没好,跑起来姿势怪异,逗的外面守卫忍不住偷笑,连阿烟都笑了。
桌子上摆放着不少东西,她将其收拾好,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晌午了,不知道王爷回不回来吃饭。
没等来秦王,倒是等来送信的人。阿烟寻思道,不回来捎个口信就行了,怎么还写信。
她拆开信件看了看,惊讶道竟然是詹长宁来的消息。
“他来大历了?”
信上约了阿烟在城中一处茶楼相见,阿烟换了身衣裳,收拾好后有人告诉她说王爷不回来用膳,阿烟寻思那正好她可以去见詹长宁了。
正是最热的时辰,阿烟走到茶楼时脸上带了薄汗,粉面桃腮的姑娘身姿窈窕,过路的人都忍不住看上两眼。暗处保护阿烟的暗卫们派出一个人,回去向秦王报告情况。
詹长宁约见阿烟,自然不会是在大堂,茶楼伙计引着她去了雅间,房门敞开,就见里面坐着面容和善的青年。
见阿烟来了,詹长宁十分有礼貌的站起来,还让人取来干净的棉巾给阿烟擦汗。
“多谢,”阿烟坐下,将脸上的黏腻擦了擦,詹长宁给她倒了一盏茶水,笑着道:“竟然不知姑娘来了大历。”
阿烟道:“不瞒公子,我也不知道,很突然就来了。对了,上次送过去的货卖的还好吗?”
她来这当然是为了生意,阿烟想着詹长宁给的钱不少,她更得尽心尽力,所以直入主题。
“不错,”詹长宁笑道:“阿烟做的,当然放心,铺子里都是按照最高等级来售卖,打着限量的噱头,不愁销路,就是还要麻烦阿烟多做一些了。”
“好说,对了,我又研究出两样新的口脂,詹公子试试。”
这些日子她当然没闲着,照着方子改了一下,研究出两种不同香气的口脂,她着急将成果给詹长宁看,自然没注意到对方的称呼是阿烟。
少女手指纤细若葱段,干净圆整的指甲如口脂一般,透着樱花似的粉色,让人无法将视线从她手上移开。
“怎么样?”阿烟的视线则是聚集在自己的作品上,羞涩笑道:“刚调制好,也不知是否合适,所以想让詹公子帮忙看看。”
詹长宁回过神,笑着说好。
俩人在雅间呆了将近一刻钟的时候,詹长宁的侍从进来,在詹长宁耳边说了什么,詹长宁点头说知道了。
“阿烟,这次我是随荣公主前来大历,作为随行巫医不可离开太久,”他声音温和的解释,阿烟体谅道:“公子快回去吧,这两盒口脂给公子,若是觉得合适的话可差人告诉我。”
“好,阿烟,我们下次见。”
这边詹长宁上马车走了,后脚齐誉踏进了茶楼。跟随而来的胡岩诧异道:“詹长宁怎么知道我们住在哪?”
齐誉冷笑:“这你就要去问问林知府了。”
上了雅间后,就见房门大开,里面只坐着一个小姑娘,正在认真的品尝糕点。
一碟子糕点都被她咬了一口,似乎在尝哪块更好吃。
脚步声让她转过头,在看见是他的时候,小姑娘眼神发亮站起来拉着他坐下:“你怎么来了,正好,这家的糕点很好吃。”
说完,她才意识到都被自己咬了一口,阿烟脸色涨红,不好意思道:“我叫人再上新的,这个芙蓉糕最好吃,而且没那么甜腻,王爷一定喜欢。”
齐誉没阻止她,胡岩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是碍事,所以主动提出去叫人上糕点,将空间留给俩人,甚至还在走的时候将帘子放下来,挡住屋里的景象。
随同糕点一起上来的还有阿烟点的茶水,她道:“这个茶水喝起来不涩口,很顺滑,王爷,我给你倒茶。”
“刚见完詹公子,他也来大历了,我还把自己做的新口脂给他看,他说还不错……”
小姑娘如百灵鸟似的将她和詹长宁的谈话和盘托出,齐誉叩着膝盖的手停止,他凝视着她欣喜的面庞,道:“还有吗?”
“没有啦,”她杏眸圆睁,似乎明白了什么,“王爷,你不会吃醋了吧?”
齐誉别过头看窗户,说了一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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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齐誉告诉阿烟,若是出行见詹长宁,必须带人和她一起。阿烟问他为什么,他只说詹长宁没安什么好心。
可是阿烟没觉得,詹公子性子温和爱笑,而且他们只是生意上的往来,那点钱对于阿烟来说很重要,但她觉得对于詹家来说,算是九牛一毛吧,他不至于为了这点银钱害自己。
阿烟就是觉得他醋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死鸭子嘴硬。
这天,阿烟收到一封请帖,竟然是守城将军夫人给她递的。从山野乡村长大的阿烟不懂该怎么办,拿着请帖去找齐誉。
“王爷,那位王夫人认识我吗?怎么突然请我。”
请帖做的漂亮,描金边还用的花笺,阿烟翻来覆去的看,好奇又兴`奋。
见她如此,齐誉嘴边那句“你不必去”怎么也说不出。
“想去?”他问她。
阿烟捣蒜似的点头:“这是第一次有人邀请我,我还没参加过什么宴席,王爷,我可以去吗?”
这是齐誉的房间,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他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摆放一本阿烟不感兴趣的书籍。修长的手指还搭在书页上,她刚进来时他似乎想要翻页,只不过被她打断。
阿烟发现他的指腹在摩挲着书页,他好像很喜欢这个动作,喝茶的时候也会摩挲茶盏边缘,骨节分明的大掌在日光下格外的漂亮。
但,手背上的伤痕也格外的刺眼。
阿烟记起第一次见他时,他身上也都是伤,那时候她看见后只是摇头感慨以为他是马匪,但现在不同了,她会心疼。
上前握住齐誉的手,察觉到他似乎僵了一瞬,阿烟用自己柔软的手捏他的手,心酸的划过那些伤疤。
“很疼吧。”
她划破手都会疼的掉眼泪,不敢想齐誉要经受多大的痛苦。大掌包裹着她的小手,阿烟用另一只手将他合住,温声道:
“我有个好办法!”
齐誉正欲开口说没事,便察觉到手上有柔风吹过。
小姑娘低垂着头,红唇微张吐出温热的气息,如同春风拂过般舒适,带着别样的酥麻感蔓延。
“往后疼的时候吹气,很有用,”她笑着抬起头,疑惑道:“王爷,你耳朵怎么红了?”
“天热,晒的。”他淡声道。
事情定下,到了宴请那日,阿烟特意起早收拾一番。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心里忐忑又欣喜,打开门后,门前站在的男人转过身。
“王爷!”她笑着奔向他,男人下意识的上前两步,像是怕她摔倒似的还伸出双臂,直接被小姑娘扑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