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色深重, 主院里烛火微微摇曳,空气中弥散着果酒的香气, 浓重的犹如一汪水似的, 将人沉溺其中。
面色潮红的小姑娘眼睛缓慢的眨了几下,双臂如同藤蔓般挂上男人的脖颈。
“夫君,你别晃, 晃的我都看不清了。”
她不满的嘟囔着, 刚喝过果酒的红唇饱满的像是成熟的果子,除了果香外还散发着独属于她的馨香。
香气化作钩子, 温柔的勾住齐誉的心, 原本淡定如山的男人闭了闭眼睛。
他怎么就纵着她,最后变成现在这样?
身体僵硬的像是石头,可女子软的却像是一朵云, 轻飘飘的落在腿上,带来痒意。
她靠近他, 和他说话, 可齐誉没听清她说什么, 燥意全身而起,他知道那是什么含义。
闭上眼睛重重吐息, 宽大袖子下的手捏紧, 再睁眼时, 他眼神冷了下来:
“下去。”
大概是俩人的身高差太多, 她能蜷缩着身子整个人都落在他腿上。上半身支起脑袋靠在他胸膛上, 两只手臂则是挂在他脖颈上,再十指相扣稳定住。
如果不是她眼神迷离面带醉意, 他都要以为她装醉了。
“下去?下哪去?你别晃呀,我头都要被你晃晕了。”
女子吐息如兰, 他脖颈被吹的更痒,热气顺着蔓延至全身,喉结不自觉的滑动了几下。
阿烟微微仰头看向他的脸,娇嗔道:“都说了不许晃。”
她直接伸手去抚他的脸颊,可是这样一来身体就失去支撑,摇摇欲坠。
眼看着她就要跌在地上,如了他的愿离开,可……齐誉抿着唇,还是在她要掉下去的时候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为了和他一起用膳,阿烟还特地换了身衣裳,是绣娘新做的烟霞裙,颜色漂亮不说款式也好看,尤其是在腰间放了条腰封,更显女子身材婀娜窈窕。
阿烟双手捧着大历冷面秦王的脸,还凑近看他,想知道为什么他老是晃来晃去。
三指的距离,近到让双方可以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彼此。
“听汤伯说,你最近很辛苦,”她觉得眼皮有些重,但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做了,对了,让王爷高兴。
“所以我叫你过来吃饭,想和你多说说话,我记得在村里的时候,你很喜欢吃我做的炒青菜,所以我就做了两道。”
齐誉视线往桌子上扫过,满桌子的饭菜俩人自然吃不完,但是有两个盘子几乎空了。
他难得的勾了勾唇角:“我知道。”
入口便知是她做的,更何况席间她不停的暗示,问他合不合口味。
“你知道什么呀?”阿烟觉得有点困了,就闭着眼睛说话,“那你说,烧鸡好吃还是我做的菜好吃?”
如此行径和三岁小童没什么区别,齐誉微微偏头不做声。
“说嘛,”她两只手将他的脑袋转过来,更凑近了一些等待他的回答。
闭着眼睛的小姑娘面带红晕,嘴唇微张的模样,就像是山中的妖精似的,要将过路的人引入密林,吸食掉对方的精气。
齐誉眼神暗了暗,揽住她腰间的手收紧。
有一颗深埋土下的种子,正在生出嫩芽,努力成长,甚至不惧阻拦,肆意的冒出来。
齐誉呼吸重了,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只是因为同心蛊。
再睁眼时,就和杏眸水润的姑娘对上视线。
果酒依旧是酒,而且酒劲绵长,此刻她眼尾也添了一抹红,让她看起来更加美艳昳丽,让人心脏跳的更快。
“齐誉,你听,有打雷声。”
咚咚咚的,响在她耳边,让她害怕的往他怀里缩。
“我最怕打雷了,齐誉,我怕。”
从未听她说过害怕二字,就算她被打雷声吓的脸色发白全身颤抖,她都不曾说过害怕。
齐誉刚想将她强行放下去的心思淡了,若是现在将她扔下,她肯定会哭。
“没有打雷。”
“有,我听见咚咚咚了,”她伸手环住他劲瘦的窄腰,再次往他怀里靠,“有,齐誉,在打雷。”
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屋里的烛火发出噼里啪啦一声轻响。昏黄的光将俩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看起来亲密无间。
“嗯。”
男人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然后大掌捂住她的耳朵,另外一只手则是将人稳稳的托起来,朝着床铺走去。
轻轻将人放下,小姑娘已经醉意朦胧快要睡着了。
“你要走了吗?可是我怕。”
水润的眼眸看着他,如果他离开,她肯定会哭吧。他低头,就见她的手拽着他的衣袖,甚至因为用力,指腹已经泛白。
齐誉忽地生出一种,拿她无可奈何的心情。
“我不走,睡吧。”
像是不信他,小姑娘顺着衣襟抓住他的手,两人手指交错握在一起。
女子手指细滑如玉,男人的手则因为练武而粗糙不已,她眉头蹙了一下:“你弄疼我了。”
齐誉下意识的想要收回手,但是她屈指,牢牢握住。如花的面上绽放开笑意,她闭着眼睛道:“但是没关系,谁让我是你娘子呢。”
说完这句话,她呼吸渐渐平稳。
侧躺着的小姑娘蜷缩着身体,一只手放在耳下,另外的一只手则是牢牢的攥紧齐誉。
屋里安静的像是没人,齐誉放轻了呼吸声,长眸凝视着她,用眼神刻画她的轮廓。
无一不满意,无一不可爱。
等齐誉回过神时,他才发现自己手指正在拂过她的发尾。如丝绸般的秀发缠在他指尖,姿势亲密的如真正的夫妻。
他该收回手,该立刻离开这的。
大概是他也醉了,才会如此这般不克制。
许久之后,睡熟的小姑娘翻了个身,嘴里嘟囔道:“……夫君……”
已经要转出内室的男人脚步微滞,鸦羽似的睫毛垂下,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几息过后,他踏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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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醒啦!”
头有点晕,阿烟睁眼就听见荷叶在说话,童言童语,让她身上那点不适消散了。
翠红走过来撩开轻纱帐,帐内女子脸上还带着睡痕,一双眸子如被水洗过似的,清亮透彻。睡的松散的衣襟滑落,露出光洁凝白的肩头,乌发披散着,凌乱又不失美感,构成了一幅美人图。
柳绿笑呵呵的过来:“姑娘,你真好看!”
刚起来就被夸,阿烟脸有点红,翠红打了柳绿一下:“别闹,去准备水。”
阿烟将头发拢至耳后,问道:“什么时辰了?”
翠红回答:“姑娘,已经巳时了。”
阿烟大惊,探头朝着窗外看过去,果然见天光大亮,眼看就到晌午了。
“我怎么睡这么久,翠红,干嘛不叫我。”
阿烟从床上下来,翠红过来送鞋子,笑着道:“昨晚王爷吩咐过,让您好好休息,旁人不得打扰。”
齐誉吩咐的?
不知为何,阿烟心里泛起甜意,脸色更红润了些,瞧着如夏日的花儿,嫩的能掐出水来。
“哦,”她慢吞吞的回了一句,唇角的笑容却是越来越大。
收拾好后阿烟潜心做香膏,之前的香膏放在闻香阁一半,还有一半在家。但是阿烟觉得她们做的太慢了,所以赶制一批出来,就算在漠城卖不完,也能让胡岩帮忙送到南疆给詹家铺子。
忙起来的时候总是忘了时间,和闻香阁老板李续宁约定好的第三日到了,阿烟没去的太早,等吃完早膳,才带着丫鬟慢悠悠的走过去。
如之前一样,街道上没什么客人,闻香阁更是半个客人都没有,那个叫李烈的小孩正蹲在门口玩蚂蚁。
“烈儿,”阿烟笑着喊人,烈儿抬起头见是她,眼睛忽地亮了起来,当即扔下小木棍,朝着阿烟来了。
“喏,这是给你的,”阿烟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她买的果脯,之前见小孩喜欢吃她就又买了一包给他。
小孩刚玩过土,手脏兮兮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摇头道:
“手脏。”
阿烟笑了,将油纸包弄好,还将上头的绳子打了个活扣,让他拎着绳子:“这样就好了,等你洗完手再吃。”
烈儿露出一个笑容来。
“姑娘来了,”李续宁听见声音,从屋里推着轮椅到门口,阿烟朝着他点头,见他脸上出现一点为难的神色。
难道是香膏卖的不顺利?阿烟有点慌。
果然,进屋之后一眼就看见货架上的香膏,似乎一盒都不少。
“如姑娘所见,这几日铺子生意不大好,来的客人不多,我自己的香膏也没卖出去。”
这姑娘人美心善,对待烈儿也很好,李续宁想帮她的,只是他能力有限,拖着这副残躯做不了什么。
李续宁脸上带着歉意,道:“姑娘,不若你考虑那些客人多的铺子,虽然提成会多,但卖出去就是挣钱,总比放着要好。”
他说的是实话,阿烟也明白现在这样不是办法。想了想,阿烟道:
“这些先放在这,能卖多少卖多少,劳烦李掌柜了。”
李续宁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是我说谢谢才是,多谢姑娘给烈儿买零嘴。”
“没用多少钱,小孩子嘛,”阿烟又和李掌柜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李续宁看着她的背影,心道:这位姑娘实在是与众不同。
这里的铺子都是前面经营生意,后面可以住人。李烈从帘子后钻出来,洗的干净的小手拿着果脯,要往李续宁嘴里送。
“爹不吃,”李续宁笑着推回去,“烈儿吃。”
父子俩来回推拒,最后李烈聪明的又拿出来一块果脯,父子俩嘴里就都沾了甜滋滋的味道。
这时那位老妇人走出来,撇嘴道:“续宁,家里又没粮了。”
小孩子正是长个的时候,李烈不爱说话,但尤为能吃,反倒是李续宁吃的不多。
“娘,去买些米回来吧,再买些面,烈儿喜欢吃饼。”
老妇人扫了一眼李烈,眼里并不是祖母对孙儿的喜爱,反倒是有些厌烦。
“要不是养孩子,你也不至于这般辛苦,晚上做胭脂水粉,白日还要看铺子。”
李烈儿能听懂祖母说什么,缩了缩脑袋。李续宁笑着摸摸儿子的头,道:“娘,将来烈儿要给您养老送终的。”
老妇人当即红了眼睛,厉声道:“我要我儿子好好活下去!”
说完,转身离开。
“烈儿不怕,祖母心情不好,不是不喜欢烈儿。”
当年他带回烈儿娘,母亲就不甚满意,后来生了烈儿,母亲总算是高兴一些,但没成想孩子反应慢还不爱说话。再加上生活拮据,母亲认为都是烈儿娘造成的,所以越发不喜烈儿。
“嗯,”烈儿应了一声低头吃东西去了。
外面有人走过,李续宁转过头,却没看见人影,他推车来到门前,先是左右看了看,见路上没人,他才快速的搬开门口的石头,掏出底下的纸条。
回到屋里,将烈儿支走,李续宁打开纸条,看完之后他迅速将纸条烧毁。
“赏花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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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日没看见齐誉,阿烟也没放在心上,她正在研究怎么能让自己的香膏卖出去。
往后她要一直生活在漠城,总不能每日什么都不做,虽然翠红说,人家内宅妇人都是如此,可她觉得那也太过无聊了些。
想来想去,阿烟琢磨出一个好办法,当即让人带着东西,直接出府去了。
“王爷,姑娘又出府了。”
“嗯,暗中保护即可。”
“是。”
胡岩喝了一口茶水,道:“三哥,过几日的赏花宴当真要去?”
来这里多年,府衙举行的宴席他三哥几乎不去,或者说,旁人举行的宴席他很少去。
“去,”齐誉将手里的书籍合上,道:“此次宴席漠城多位富商都在,这次去商定一些事宜,不日将启程去边关。”他站起来看向窗外,深邃的长眸映出窗外的景色,却带着冷意。
“宫里将事情交给本王,自然要做的漂亮些。”
胡岩道:“那要带着阿烟姑娘吗?”
齐誉侧目反问道:“为何要带她?”
到时候宾客众多,且都是男人,他自然不愿意她去。胡岩却是想岔了,道:“也是,阿烟姑娘现在没名没分,跟着三哥去倒不好办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提醒,让齐誉面对他不想面对的事情。
是啊,她现在还没有名分。
可是……
齐誉绷紧了手臂,手背上的青筋迸起,吓的胡岩赶紧起身。
“三哥,是不是毒发作了?”
“无碍,”他放松了手臂,算了算日子,道:“还有一个月零二十天。”
“什么?”
很快胡岩反应过来了,这是距离三哥可以解蛊的日子!
“三哥,”胡岩挠头道:“其实我觉得阿烟姑娘挺好的,对你也死心塌地,你先别顾忌太多,总是要成家的,再有,我们的人一直暗中跟着詹长宁,等他到了边关后,找个机会将他劫走,一问便知。”
詹长宁从家出去后直接到了都城,且先去了南疆王宫,等他出来后那些马车都不见了。
也就是说,他将东西亦或者人,留在了王宫里。
南疆王宫闯不得,不管功夫如何,都不能去。所以他们只能另寻他法,直接将人绑走算了。
齐誉却道:“等本王的吩咐。”
胡岩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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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窗外种植的花花草草,齐誉在想,一个月二十天,长吗?
按理说到时候他就能脱离同心蛊的控制了,但是为何他没有很高兴?
漂亮的睫毛垂下,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齐誉心里划过酸涩的情绪。
但这些,阿烟都不知道,她甚至忙到忘了齐誉这个人。
她想的办法便是自己当老板,但是她没本钱租铺子,也不会朝齐誉要钱,所以只能选择最朴素的方式——摆摊。
带着两个丫鬟,她们找到一块空地,虽然位置不太好,但幸好这里的行人不少,所以美滋滋的将香膏摆好。
阿烟还带了凳子,三个人轮流坐下休息。
“香膏卖出去后,我给你们俩工钱。”
翠红赶忙摆手:“姑娘,这可使不得。”
为了更好的适应这里,阿烟还换了身在南疆穿的旧衣裳,但是翠红说不大合适,就给阿烟找了一套她的衣服穿上。
阿烟身高和翠红差不多,原本以为穿上合适,但没想到前襟处略紧。翠红当时意味深长的眼神,让阿烟脸红透了。
“算了,改也来不及,就这样先将就一下。”
所以阿烟穿着翠红的细布衣裳出门了,还将发鬓上的首饰都去了,只留了绢花,看起来就像是普通农家出身的小姑娘似的。
不过那只是看起来罢了,她面皮细嫩白净,一看就知道没受过苦。
“我先来,”阿烟站在前面,朝着两个丫鬟道:“你们学着点儿。”
翠红和柳绿重重点头。
说话的功夫,还真有人站住脚步,好奇的看着精致的小盒子,问道:“这是胭脂?”
“是的,这个大盒子里是香膏,您可以试试。”
阿烟特意拿出一盒,谁路过都可以试用。
“还能试?”说话的妇人挎着一个竹篮子,看样子是出来买食材的。她心想不试白不试,但还是问了句:“试试不要钱吧?”
“当然,”阿烟笑眼弯弯,声音又清脆好听,妇人当即对她心生好感,“那行,给我抹脸上吧。”
阿烟用旁边干净的帕子擦净手,然后取了一个食指宽的木勺子,剜了一块放在妇人的掌心,妇人直接涂了全脸。
“哟,还挺好闻。”
膏体涂抹上去很快就能觉得滋润,尤其是淡香萦绕在鼻尖,让人觉得放松不少。
“除了涂脸还可以抹手和头发,总之全身都能用。”
妇人十分满意,问她:“多少钱一盒?”
之前给詹家铺子的香膏都是五十文,听詹长宁的意思是他卖到一两银子了。不过她供应的是大盒子,现在摆摊的是小盒子,而且她也不能卖的太贵,于是道:“三十文。”
“三十文?”妇人惊讶,“这么贵啊,那我不要了。”
说完,像是怕阿烟管她要方才的香膏钱似的,忙不迭的跑了。
“哎……”阿烟想叫人,结果只能看见妇人的背影了。
有几个路人被吸引,听见三十文的价格也纷纷觉得贵,但是阿烟趁着人多赶紧道:“今日第一天摆摊,所以买一盒香膏赠送一盒口脂。”
口脂做的更小一盒,膏体呈现樱花粉色,看起来就晶莹剔透。而且还能试用,勾的不少姑娘妇人凑了过来。
“给我试试。”
“我想试试口脂,可以吗?”
后头坐着的翠红和柳绿也起来帮忙,小摊竟然红火起来了。尤其是人多之后将里面的情况围住,外面的人更加好奇,所以都聚拢过来,到后来越聚越多。
“哎哎,都干什么呢?赶紧散开!”
走过来两个握着刀的衙役,众人赶紧让开一条路。
“喂,交钱了吗?”
其中一个正在剔牙的衙役上下打量阿烟的铺子,最后视线落在她身上,来回扫了几眼。
摆摊子还需要交钱吗?
“抱歉,不知道要交钱,请问需要多少钱?”
方才人多,卖了不少,手里已经一把铜钱了。阿烟低头去翻荷包,就听剔牙的衙役道:“八十文。”
“哦,就是我占了这个位置,一个月八十文对吗?”
“谁告诉你是一个月了?一天!”
自从两个衙役出现后,附近摆摊的都低下脑袋,生怕被找上。在听见要八十文后,有心善的妇人想要说话,却被她丈夫拉住,摇了摇头。
“民不与官斗,你帮了她,我们家怎么办?”
妇人只能叹息一声,祈祷这个漂亮的小姑娘能有好运。
“这么贵?可是我要卖好多才能挣回本呀,”她蹙着眉头,觉得这个价格着实不合理。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衙役视线在阿烟紧绷的衣襟上扫过,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当然,也可以商量,要不然你和我们走一趟,我们商量商量。”
那人的目光让阿烟觉得恶心,翠红和柳绿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挡住阿烟,小声道:“姑娘,要不我们别摆了。”
“不摆摊也行,今天的八十文必须交了。”
翠红:“你这是欺负人!”
衙役:“哟,这是规矩,我能保你们平安,若是有坏人来你们能招架住?”
那俩人虽然穿着官服,可一脸的无赖样子,阿烟明白这事不能善了。但让她交出八十文,她着实不甘心。
正当阿烟琢磨该怎么办的时候,从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俏丽姑娘,那两个衙役登时变了脸色,似要上前说话,但是那姑娘皱着眉头道:“还不滚?”
“是,是。”忙不迭的跑远了。
有人认出这姑娘的身份,小声的嘀咕道:“怪不得衙役害怕,原来是胡小姐。”
当地府衙家的千金,衙役不可能不认识。胡沐兰朝着阿烟走过来,随手拿起一盒香膏道:“这个我要了。”
旁边就有丫鬟模样的人递上银钱。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这盒就当给你的谢礼。”
阿烟人美声甜,胡沐兰上下打量她,问道:“你认识我?”
她以为阿烟是在巴结她,才不要钱的。
“不认识,但现在认识了,”阿烟笑盈盈的又拿了一盒口脂给她,道:“这个也不错,都给你当作谢礼。”
“不用谢,”胡沐兰也笑了,道:“不过该给钱还是要给钱的。”
说完,扔下银钱就带人走了。
有了胡小姐开头,不少人都来买香膏,没想到带出来的全部售卖一空,还让柳绿特意回去跑一趟再取一些。
柳绿回府的时候碰见胡岩,胡岩随口问了一句,柳绿说生意不错,还将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胡岩琢磨了一会,这事还得告诉三哥才是。
那两个衙役在胡同被人套住麻袋痛打一顿,当晚又受到了杖刑,打的屁`股开花嗷嗷叫,直接被扔去守牢房了。
原本这是个美差,但是因为秦王在漠城,所以漠城很少出现什么案子,导致牢房都是空的,美差也没了油水,枯燥不说钱还少。
“三哥,要不要帮忙给阿烟姑娘办个手续?”胡岩寻思,只要三哥说一声,衙门那边迅速批下来,到时候摊位就固定了。
“她想自己去做那就做,相信她能做好。”
事实也确实如此,第二日白天,阿烟特意起早,跑了一上午将那个摊位租下了,往后就是她的了!
翠红正在屋里数钱,叮叮当当的声音听起来极为悦耳,她高兴的道:“姑娘,肯定有一两银子了!”
这才一天呀,就挣了这么多钱,照这样算,一个月下来岂不是有三十两!
翠红低吸一口气,因为激动面色都红了。姑娘说了,挣的钱给她和柳绿都分一些,翠红更加卖力帮忙做香膏和口脂了。
第二天生意没那么好,大概是昨日图个新鲜,但是也卖了一些。阿烟揉了揉手腕,数了一下还有五盒香膏和口脂。
刚开始三天,她打算都送一盒口脂,以此来招揽顾客。
不过眼看着天色渐黑,已经有人收摊了,估计这几盒是卖不出去了,于是阿烟招呼翠红柳绿收拾东西。
“慢着,这些我都要了,”一个女子突然出现,阿烟认出来,这是昨晚那位姑娘身边的丫鬟。
“我家小姐用完不错,所以想让我多买一些回去给家里的女眷分。”
阿烟还惦记着对方的出手相助,于是笑道:“左右快收摊了,给你算便宜些,只要三盒的钱就好。”
那丫鬟也是个懂事的,当即笑道:“多谢姑娘,我回去肯定和我家小姐说。”
等第三天的时候刚出摊没多久,所有的香膏和口脂全部都没了,甚至天都没黑。
手里做好的早就拿出来卖了,阿烟打算趁着天色早回去再做一批。
暗中保护阿烟的人回来报情况,胡岩揶揄道:“三哥,是不是你暗中相助了?”
齐誉淡笑:“自然不是。”
胡岩瞧着他这模样,有种与有荣焉之感,当然,还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
啧啧,复杂的三哥呀。
这边阿烟几人正在如火如荼的做香膏,翠红道:“早知道卖的这么好,我们最开始就该自己当老板。”
一天一两银子的进项,对于王府来说可能不多,但是对于她们几个而言,可不是小数目。
阿烟兜里除了齐誉给的钱外,只有十几两银子的身家,原本她还觉得十几两不少了,在村里够她舒舒服服的过好几年,但是出了村子,她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
外面天地宽,阿烟为自己能出来长见识而庆幸。
“是啊,不过现在也不晚,等我们手里有些银钱,就盘个小一些的铺子,到时候能有地方遮风挡雨,等冬天来了也不怕。”
她都想到冬天了,自然是要长久留在这的,而不是齐誉想的期满就离开。在阿烟心里,他们已经拜堂入过洞房,那就是夫妻了。
阿烟未来的规划里,处处都是齐誉。
她想好了,他们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等有时间了坐下吃顿饭喝些酒水,日子过的充实。
酒?
阿烟忽地想到,上次她好像喝醉了,忘了和他一起看书。算了,只能等下次了。
连着几日,生意都不错,尤其是之前的那个姑娘总派人来买。阿烟做的香膏盒子小,若是普通人大概能用一个月左右,但是有钱人家的姑娘不心疼钱,脸上脖子上手上都要抹,还有那讲究的,甚至连脚趾都要涂呢,自然用的就费。
胡沐兰就是后者,她刚开始只是觉得便宜买来玩玩,等涂到手上后发现皮肤好像细腻了不少,就尝试着往脸上抹,第二天醒来发现比之前水润,她当即让丫鬟过来多买一些,左右哪里都能涂,还给她娘买了几盒。
漠城里不少和胡沐兰交好的姑娘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便打发自家仆从去买回来,这就是阿烟生意越来越好的原因。
等阿烟闲暇下来时,她才想起,自己数日未见齐誉了。
“王爷最近在忙什么?”
柳绿刚从外面回来,她爱打听,府里很多事情她都知道。于是走过来回答道:“回姑娘,听人说王爷后日要去参加什么宴席,等过几日启程去边关。”
“去边关?”
阿烟坐不住了,他要去做什么?去多久?那她呢?
等等,阿烟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回想彩霞姐教的话,不可以太主动。
她又坐了回去,告诉柳绿多打听,柳绿点头应下。
其实这些消息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柳绿能知道,若是那些机密之事,不可能打听到的。
阿烟稳住心神接着摆摊,想着说不定齐誉太忙了,等他闲暇下来定会找自己。
刚送完一个客人,又迎来了熟客,“杜鹃,你家小姐的香膏用完啦?”
“没有,之前买的多还没用完,不过我家小姐让我来问问,看能不能做出别的香气,她想送女眷用。”
香气完全靠花瓣来调,阿烟没钱,用的都是当季的,于是她问道:“不知你家小姐想要什么样的?”
杜鹃道:“就是稍微浓郁一些的,现在的香膏固然清香,可涂抹一段时间后香味就没了,想要留存更久。”
阿烟笑了:“这简单,什么时候要?”
杜鹃道:“要的急,明天可以吗?家里有宴席,正好不少女眷来。”
阿烟琢磨了一下,若是今日早点回去做,应该来的及,不过她没将话说死,她道:“明天中午交货,可以吗?”
杜鹃点头:“可以。”
一桩大生意就这样敲定,杜鹃还给了定金。等人走后,阿烟收拾东西,吩咐翠红跑腿去买花瓣回来。
城里有人专门卖花,有时候花儿卖不出,就会把花瓣摘下来,甚至晒干之后做成花茶。她要的就是半干不干状态的花瓣。
当天回去,几个人直接开始动手,荷花荷叶也洗干净手加入,五个人忙活了许久,还差一些没做完。
“荷花荷叶,你们洗洗手去睡觉。”
两个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睡觉可不成。
打哈欠的荷花摇头,非要留下,还是阿烟让翠红强行将两个小家伙送回去。
但是剩下三个人,做的确实慢了不少,阿烟算了算,还有五盒,于是她道:“行了,天色暗伤眼睛,今天就先做到这,明天一早起来做就来得及。”
话是这样说,等丫鬟们离开,阿烟在屋里偷偷自己做。
因着一些活计是秘法,所以只能她来做,手腕最近累的隐隐发疼,一动就更疼了。
好不容易做完,已经月上高梢,阿烟手腕疼的厉害,起身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将刚做好的材料全打翻了。
离的老远都能听见咣当一声,走在路上的齐誉步伐加快,让守门婆子开锁,迅速往主屋去。
翠红和柳绿也听见动静,一脸懵的走出来,被齐誉挥挥手又打发走了。
“阿烟,”齐誉敲门,低声道:“是我。”
屋里又传来一阵响动,像是在收拾东西,隐隐有瓷器碎裂声。
齐誉长眉微蹙,道:“开门。”
很快,门就开了,露出小姑娘慌张的面孔:“你、你怎么来了?”
齐誉身量高,越过她的发顶,瞧见地上一片狼藉,瓷器碎了一地。
他收回视线,看向她,就见小姑娘背着手,朝着他笑笑:“这么晚还没睡。”
齐誉跨步往屋里来,他道:“正好路过,看见你院里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
实际上是属下来报她还没休息,他才出来的,若不是听见屋里有响动,他也不会贸然进来,只看看就走。
身材颀长的男人穿着墨玉色的衣袍,他撩开袍子坐下去,手指点了点桌面。
“阿烟,过来。”
若是阿烟此刻不慌乱,定然能发现他不叫她阿烟姑娘了。但可惜的是,她正想事情,什么都没注意到。
“我、我就站在这,挺好的。”
小姑娘依旧背着手,她还不知道,地上已经出现了血滴。再有,他在门口的时候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齐誉轻叹一声:“你过来,手给我。”
“我手上沾了花瓣水,”阿烟笑道:“脏的。”
她想做好这件事,不想被任何人看轻,尤其是在齐誉面前,她更不想露怯。
俩人对上视线,阿烟感觉男人的目光像是能将她看透似的,她咬着唇道:“脏的,不想让你看见。”
饱满的下唇被她咬的发白,松开之后又瞬间变得更加艳丽。空气中花香裹挟着血腥气,齐誉察觉到心口处狂跳。
拿起桌子上的杯盏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才将那点奇异的感觉压下去。转过头,他又说了一声:
“过来。”
这回阿烟乖巧的走了过去,杏眸亮晶晶的扫过杯盏,又看了看齐誉。半响之后才吞吞吐吐的道:
“你用的杯子,是我的。”
怪不得方才的花茶味道更为香甜。
刚被压下的感觉瞬间疯长,男人凸起的喉结微微滑动。明明喝过水了,可是燥意越发的明显。
阿烟站在他面前,想她说这话是不是不大好?所以她赶紧补充道:“没事的,我、我就用了一次,不脏的。”
见他还是没反应,垂着眸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阿烟想他是不是很介意这件事?于是她用干净的杯子倒了茶水,放在他眼前。
齐誉没动水,反倒是身子前倾拽过她的小臂,露出被割破的手心。
“我没事的,”阿烟想要抽回手,却发现他大掌握着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齐誉取了自己的帕子,一下下的给她清理伤口附近的尘土,头也不抬低声问:“屋里药箱还是在那吗?”
这是他的房间,很多东西也都是他的。
阿烟哦了一声,点头说是。齐誉起身,迅速的取了药箱出来,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然后他弯腰给她处理伤口。
伤口划的很深,药粉洒上去的时候疼的阿烟忍不住叫了一声。齐誉见状动作越发的温柔,眼里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心疼。
“往后再发生这种事,让丫鬟来做就好。”
他握住她的腕子,将伤口一圈又一圈的缠好。
等最后打结的时候,她又小声的哼了哼。
手腕也是疼的,尤其是他捏着的时候,更是疼的阿烟冒冷汗。这么一会,额上已经沁了层薄汗。
“我没事,”她扯着唇角露出一个笑容来。却见齐誉眸色深深的看着她,然后一把扯开她的袖子。
纤细的皓腕已经红了一圈,阿烟忙去遮挡,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齐誉却抓的牢固,声音低沉的道:“这叫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