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从南疆都城出来后一路走走停停, 游山玩水,荣公主是高兴了, 苦了那些跟着她一起出行的巫医。
任何事情都要听公主的不说, 还得随时听候调遣,甚至半夜有时候也会被叫过去给公主诊脉。
出来才三日,众位年纪大的巫医就已经受不了了, 脸上纷纷露出憔悴之色, 只有詹长宁这个正当年轻的巫医还受的住。
詹长宁的马车就挨着荣公主的马车,足以可见荣公主对其的重视程度。下午时分, 总算是到了一座城池, 找了处客栈歇脚后众人都昏睡过去,只有詹长宁洗漱后坐在屋里研究蛊虫。
“二爷,您歇歇吧。”
桌子上放满了药物和装蛊虫的竹筒, 仆从一直侍候詹长宁,知道他对巫蛊之术达到了痴迷的程度, 甚至年幼的时候还一度忘记吃饭, 活活饿出了胃病。
天赋是一方面, 但更多的是来自詹长宁自己的努力。
“嗯,倒杯水, ”詹长宁头都没抬, 继续鼓捣自己的事情。仆从无奈, 叫人将饭菜又拿去热了一遍。
晚上快入睡的时辰了, 詹长宁甚至已经洗漱好准备躺下, 就听见急促的敲门声。
“詹大人,快, 公主召见。”
门很快就开了,詹长宁边穿上外裳边跟着宫女走, 路上就已经将自己收拾整齐,甚至还将头发重新修整一遍。
到了后,见房门开着,他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虽说整个客栈都被包下,但出门在外总是没有皇宫安全的,荣公主未免太不小心。
“长宁,进来。”
“是。”
进去后,就见荣公主趴在床榻上,身上只穿着丝绸质地的寝衣,她翘起的双脚晃动,裤子就顺着光滑的肌肤落下,露出白皙的小腿。
詹长宁视线定在地上,并未逾矩。
“长宁,我有点不舒服,你过来帮我看看。”
“是。”詹长宁应声之后立刻上前,忽视荣公主露出的玉臂,只盯着自己的脚下看,将长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他看诊,荣公主则是好奇的看他。
这样优秀又好看的男人,就是要配她这样尊贵的女人才是。南疆王是她爹,王后是她娘,将来的南疆王是她兄长。如此看来,她想要拥有詹长宁,似乎完全够格。
只是有一个问题困扰着荣公主,那就是詹长宁本人似乎并不愿意。
“长宁,”荣公主歪头看他,“公主府正在建造,你往后要跟着我住进公主府。”
詹长宁未言语,半响之后他松开手,温声道:“公主今日舟车劳顿,但脉象上看还不错,睡前叫人将煮好的汤药喝下,公主便能安然入睡。”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詹长宁明明是才弱冠而已,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但可能在宫中久了沉淀下来,身上带了沉稳气质,即便面对王室中人也不卑不亢。
他漂亮的唇一张一合,规矩回答道:“臣是王上派来给公主看诊的巫医,将来若是王上允许,自然要接着给公主调理身体。”
荣公主哼了哼,似乎不满这个答案。
“那本公主的府中可不养闲人,且只有本公主的男人才能住在府里。”
詹长宁不做声,荣公主有些恼了:“滚出去!”
“是。”
从房里出来,就见几个房门探出好奇的脑袋,大概是听见荣公主那声喊了吧。
詹长宁的仆从一脸焦急,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二爷,您没事吧?公主没为难您吧?”
詹长宁摇头:“无事,回去睡吧。”
詹长宁性子温和,对谁都是一副笑脸,可仆从觉得这不是荣公主羞辱他的理由。是,她是贵为一国公主,可他们家二爷也是天子骄子啊!怎么可能会和旁的男人共侍一女?
虽然荣公主到现在也没有男人,可她不止一次提过,将来要多养几个面首!
他们家二爷怎么会受如此侮辱!
越想越气,直到第二天仆从都没缓过来,倒是詹长宁,面上依旧带着和善的笑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差点忘了,”仆从缓过神来,将信纸交给詹长宁,道:“一早收到的消息。”
展开之后只有一行小字,詹长宁略显惊讶,但随后笑容变大。
“阿烟姑娘竟然交货了,我还以为她忘了我们的约定。”
眼前闪过少女的笑颜,詹长宁吃惊于她竟然如此守诺。
他喜欢守诺的人。
仆从问:“二爷,不是说阿烟姑娘入了大历境内吗?”
之前他们的人查不到人在哪,所以猜测人直接去了大历,但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又如何能畅通无阻的越过边境?
猜测她身边那个男人身份不一般,但怎么也查不到他的任何消息,最后詹长宁猜,他不是南疆人。
“嗯,正因为如此,她的真诚才尤为可贵。”詹长宁笑意更浓,“她送来的东西切记要用心售卖,打出物以稀为贵的噱头。”
“是,这就传消息。”
仆从走后,詹长宁再次看了一眼纸条,许久之后才恋恋不舍的将其烧毁。
跳跃的火光映在男人的眸子里,他嘴里念叨着:“阿烟啊。”
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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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阿烟打了个喷嚏,翠红紧张的将窗子合上一半,看着外头阴沉的天色道:“快下雨了,风也大,姑娘您别做了,歇歇眼睛。”
桌子上放了许多瓶瓶罐罐,是阿烟研究新口脂要用到的东西。她摇头笑着道:“没事的,一日之计在于晨,趁着刚起来做一些,等研究好了,我们就批量做。”
避光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箱子,箱子里摆满了做好的香膏和口脂。柳绿扫了一眼之后脸上露出难色,大大咧咧的道:“可是姑娘,我们还有一箱没卖出去呢!”
“柳绿!”翠红斥责一声,柳绿这丫头傻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疑惑的啊了一声问道:“干嘛?”
翠红赶紧看向阿烟,就见她动作微滞,放下东西后小姑娘抬起头,努力的撑出一个笑容来:“别灰心,才刚开始而已,一会我弄完这些,我们再出去试试。哪能一下就成功,再说总要努力的,对吧?”
这番话像是在安慰别人,其实更多的是安慰自己。原本她想着和齐誉在小山村里好好生活,时不时的出门游行一次,日子也算过的充实。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他是王爷不是普通人。
阿烟想了许久,心里还是希望能和他在一起的,所以她也想实现自己的价值。
这些胭脂水粉,在村里的时候她就研究过,但村里姑娘都不涂这些,她刚开始做好涂在脸上,还被笑话过。
后来,她就自己偷偷的研究,想着等往后出村拿到镇子上卖。遇见齐誉后,事情多了起来,就将此事搁置了。
但现在,她想做好这件事,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
“对,姑娘说的对,”翠红笑道:“姑娘的香膏好,肯定有识货之人,耐心等待定然能卖出去。”
香膏的方子是阿烟祖母给她的,里面有不少东西得炼化之后才能用,这些只能阿烟自己做,属于独家秘技。效果自然不言而喻,两个小丫鬟脸上润滑细嫩,正是涂了香膏的关系。
翠红摸着自己的脸蛋,真诚的道谢:“多亏了姑娘体恤,感觉皮肤更好了。”
柳绿也点头:“是啊,姑娘做的很好,肯定可以的!”
荷花荷叶也凑过来,说了不少好话,让阿烟低落的心情重新振奋起来。
“嗯,那我们一会就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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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姑娘又出门了,我们的人跟上去了。”
齐誉颔首,底下坐着的胡岩道:“三哥,不如你偷偷给铺子打过招呼,让他们将阿烟姑娘的东西收下得了!免得她一趟一趟的跑。”
王府也不差这点钱,完全可以当那个幕后的买家。
负手站在窗边的男人似乎不赞同,长眸看向天边乌压压的黑云,淡声道:“她为了做那些东西付出很多努力,相信她凭借自己也可以做好。”
胡岩刚开始还不明白,心想若是三哥当幕后买家,那不也算成功吗?但琢磨了一会,胡岩恍然大悟。
三哥这是对阿烟姑娘的肯定啊!他觉得阿烟姑娘的香膏很好,才会如此放心让她自己去闯荡!
脑海里浮现汤伯说的话,胡岩越发的肯定,三哥是喜欢阿烟姑娘的。
哪里是因为什么同心蛊,同心蛊被他体内的毒制衡住,根本不会对他有影响!
再有,从小就身上带毒,错骨分筋的疼痛他都能忍了,又怎么可能忍不了同心蛊带来的反噬?
说到底,三哥就是拿同心蛊当借口,掩盖自己喜欢阿烟姑娘的事实。
齐誉转过头,就见胡岩笑容奇怪的看着他。
“愣着干什么?去书房。”
胡岩嘿嘿笑:“是。”
书房里早就齐聚了所有幕僚,文冶依旧风度翩翩的摇着扇子,和气呼呼的钱先生说着什么。齐誉进来后,众人立即起身,喊一声王爷。
“诸位请坐。”
齐誉坐到上首处,环视一圈屋里的人,道:“今日就是要敲定开市的流程。”
文冶接话:“王爷,您当真打算将两国之间的空地建立起来,当开市的地点?”
大历和南疆之间自然不是紧紧挨着,还隔着山河丛林,而齐誉挑选了一块占地极广的空地,打算建立房屋,让两国的百姓在那里交易。
钱先生不赞同的道:“耗时费力,这些费用谁出?”
文冶笑道:“钱先生难道不知道吗?这些南疆王室都答应了,说他们会付钱,而且物料已经运送到了,就等我们也派人去,一起开工。算算日子,甚至用不上一个月就能平地起高楼。”
人多钱多,干活自然快。且不用建的那般精美,只要能让百姓们在屋里交易即可。当然,要按照正常集市来管理,两国都会派兵派人。
钱先生被堵的无话可说,只能狠狠的瞪文冶。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讨论开,齐誉听着底下人的声音,半响之后才道:“之所以未选择我们的城池亦或者对方的城池,就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保证两国百姓的安全。”
如果在大历,那些南疆百姓们怕是会心里有疙瘩,如果地点选择南疆,大历的百姓怕是都不敢去。
所以齐誉折中选择,将地点定在了两国中间,既公平又让两国的百姓们安心。
再有,如果开市,边关城门就要敞开,极为不安全。
听完齐誉的解释,众人也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文冶将扇子刷的收起,一副风流公子哥的模样,笑着道:“王爷,需要我们做什么?”
底下人齐刷刷的看过来,齐誉淡声道:“必行之事有三,第一要确保大历百姓积极踊跃去市场,促进交易;第二要保证两国百姓安全,保证交易公平;第三,要制定合理的税收,不可本末倒置让税收压倒百姓。”
文冶点头:“这些确实是重中之重。”
钱先生还想说什么,被齐誉看了一眼,当即将话头吞了下去。
等事情都解决完,已然过了晌午。齐誉捏了捏额角,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缓了好一会才觉得没那么头昏脑涨了。
“三哥,”门口胡岩敲门,不等齐誉应声,他走进来道:“哎,阿烟姑娘又失败了。”
她人已经回来了,所以暗中保护的人也回来禀告,说上午依旧没什么收获。胡岩听完于心不忍,心想这么个小姑娘接连被打击,她能受的了吗?
“知道了,”齐誉背着胡岩,胡岩听见他声音淡淡的,像是漠不关心的样子。
好吧,之前三哥确实说放手让她自己去做。真是,他们小夫妻俩都不急,他跟着急什么?
“三哥,我走了,今天回家吃饭,我妹妹给我做了最好吃的面。”
“去吧。”
待胡岩离开后,齐誉叫人送水,他洗了把脸清醒不少。汤伯过来问是否传膳,齐誉道:
“叫厨房多做一道莲藕蒸糯米,不要洒太多花蜜,一点就好。”
汤伯眼睛发亮:“王爷,是要叫阿烟姑娘过来用膳吗?”
“嗯,叫人请她过来。”
汤伯立即应声,转身就要走。
“汤伯,”齐誉将人叫住,吩咐道:“屋里摆好冰鉴,这时候正是最热的时辰。”
“好咧!”
王府比不得宫里,夏日的冰甚是珍贵。所以王爷素日里都不曾用冰鉴,天气热他也只是洗个凉水澡,只在和幕僚议事时用。
现在要和阿烟姑娘一起用膳,还将冰摆出来,说明王爷心里在意的紧。
汤伯笑的灿烂,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似的。
王爷开窍了!这难道不是大好事?
要知道,秦王如今二十有五,等过了这个年可就二十六了!别说娶妻了,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他能不着急吗?
不过阿烟姑娘出现后,一切迎刃而解。
一路上阿烟觑着汤伯喜滋滋的模样,心想:王爷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她?
一个上午没有收获,说不难过是假的,只是阿烟藏在心里不说罢了。
见汤伯高兴,她也心思稍松,想着不能让齐誉看出来她不对,所以她揉了揉里脸蛋,努力的笑。
这还是阿烟第一次进齐誉的房里,只见屋内整洁干净,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有条不紊。
桌面上早已摆放好午膳,明明有热汤一类,可屋里依旧凉爽的让她觉得舒服。
“王爷一会就来,姑娘稍坐。”
说完话,汤伯退下,阿烟则是找了个凳子坐下等待齐誉。她环视四周,发现齐誉这人果然爱看书,屋里书架上满满登登都是书籍。
“咦?”
见到书架旁的东西,阿烟起身走了过去。
之前开玉开出了三块玉石,其中最大的一块就是齐誉书房里那块开出来的,阿烟记得它成色很好。现在,这块玉石就摆放在这,旁边还放了些工具,看起来像是要雕磨似的。
齐誉还会这些?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烟回过头,笑着道:“王爷,你是要做什么吗?”
阿烟喜欢这块玉石,原本想要做个簪子或者耳坠子的。但齐誉拿来,肯定有用,她也不好再开口了。
“坐。”
齐誉视线扫过那块玉石,眼里出现懊恼的神色,不过阿烟没看见,她正坐下准备用膳。
席间齐誉都没说话,阿烟其实特别想和他说什么,但是知道他规矩好,她也只能忍着。
总算是吃完饭,阿烟假装吃撑了,道:“吃太过走不动了,王爷,我能在这歇会吗?”
“可。”他只简单回答了一个字,就坐在书桌后,看样子是要处理什么事情。
因为生意上受挫,阿烟心里憋着一股火,只是无处发泄罢了,如今碰见齐誉,她特别想和他倾述。
除了他,她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王爷,我帮你研墨吧?”
小姑娘走过来,纤细凝白的手指要去拿砚台,齐誉眉心一跳,没忘记上次磨墨最后弄的满手都是。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许是心里有事,让阿烟心不在焉,这次更糟糕,没磨一会手上就已经都是墨水了。
浓重的色彩让更显她皮肤凝白,她松开手,面上带着歉意:
“对不起,我没做好。”
齐誉去将水盆端了过来,还拿出干净的棉巾。等他走过来时,就见她低垂着眼眸。
“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祖父祖母希望她好好的在村里生活,可她一心向往繁华的城镇,甚至跃跃欲试,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养活自己和齐誉。
可结果呢?除了詹公子,甚至没人愿意去看她的香膏。
方才手上弄了墨水,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阿烟第一次生出如此挫败的情绪,甚至想,她是不是错了。
是不是一开始就该听祖父的话,永远留在村子里?
小姑娘脸上出现迷茫和痛苦的神色,杏眸微红,鼻子也红彤彤的,可她就是忍着泪意不哭。
“王爷,我是不是很笨?什么都帮不上忙。”
她低垂着头,就像是一朵枯萎的花儿似的,失去往日的艳丽模样。
“不会,”男人收回视线,将沾湿的棉巾放在手里,然后走近她,轻轻拿起她的手温柔的擦拭。
他力道把握的很好,既不会弄疼她,也能将墨汁擦干净。粗粝的指腹划过她的手指,带来别样的安慰。
阿烟抬头看他,就见他擦的认真,像是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似的。
“你很好,”他忽地又开口道:“你会炼蛊,会做好吃的菜,会研究出各种各样的胭脂水粉,还心地善良。”
擦拭的动作没停,可阿烟却呆愣住,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我有那么好吗?”
“嗯,”放下她的手,齐誉随手将脏的棉巾扔在木盆里,放到一旁。
外面鸟语花香,室内清凉怡人,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阿烟心口突突跳的厉害,脸颊开始发热。
“有,”他抬起眼肯定的道。
和他对上视线,男人深邃的长眸里宛若深不可见底的湖水,而阿烟就像是一叶扁舟似的,游荡在其上,随着水波荡漾左摇右晃。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她在心里说出这句话,嘴上却嚅动着,半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许久之后,小姑娘脸上重现笑容,又恢复了那个娇憨可爱的模样。
“谢谢你,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说完,不等齐誉回答,阿烟大步离开了。
只剩下木盆里的水,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齐誉忽地闭上眼睛,自觉失误。他不该再接近她……
“罢了,当妹妹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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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妹妹”却有旁的想法,正在付诸行动。
翠红见阿烟回来就翻箱倒柜,忙过来问:“姑娘,找什么呢,我帮您找。”
“我在找一个小包裹,就是用碎花布包着的,大约这么大,里面是两本书。”
阿烟伸手比划了一下大小,翠红和柳绿加入找书的行动。
那两本书是彩霞和春桃给她的,还说让她和齐誉一起看。只是路上事情多,她还没来得及。今天齐誉说了那番话,让她高兴起来,她也想让齐誉高兴高兴。
路上汤伯说齐誉最近很忙,一根弦紧紧绷着,她想让他放松。
彩霞姐说,里面的内容男人看了会开心,但是让她约束着他,不许看太多。阿烟拿彩霞的话十分珍重,毕竟就是彩霞教的她驯马计划,而且十分成功。
现在齐誉也是烈马,可是只要她肯努力,他总会低下头,让她摸摸。
“找到了!姑娘,是这个吗?”柳绿手里捏着一个小包裹,阿烟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
翠红好奇的道:“姑娘,是什么书啊?”
平日里没见姑娘看书,没想到姑娘是个好学的人。
阿烟神秘一笑,想打开包裹给两个小丫鬟看看,但都开到一半了,忽然想起来彩霞姐曾经说过,不许给除了齐誉以外的人看。
“不行,这个不给你们看,若是喜欢看书的话,一会我们去街上,给你们俩买话本子!”
王府的丫鬟自然也是认字的,只是不大会写罢了。
“好,”柳绿先应声,高兴的就差跳起来了。
将小包裹放好,阿烟重新收拾了一番,带着做好的香膏再次出发。
总会有识货的人,好东西不愁人不识。
这头她刚走出王府,消息就立刻到了齐誉的耳朵里。他挥挥手,属下退出去。
长眸扫过窗台上的花儿,看起来娇弱,却韧性十足,哪怕大风大雨吹过,依旧会重新直起腰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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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辰出门,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幸好阿烟早有准备,撑着伞遮住烈日。
“我记得之前喝茶时,老板娘说前面那条街也有铺子,不如去那边看看。”
翠红也想起来了:“成,都去看看,说不定有人慧眼识珠就收了。”
走到这条街附近,阿烟发现街道上行人很少,两边的铺子生意很差,几乎没有客人。路面还算干净,但是路两旁的铺子则显得格外的——脏乱和破旧。
有的牌匾掉了,就被店家随手杵在门口,像是不在意会不会有客人来似的。还有的牌匾脏的看不出字迹,若不是门口放着几匹布料,阿烟都不知道这家卖什么。
走着走着,就见前面街上有个小孩,小孩长的圆润可爱,抬起脑袋看阿烟,闷声喊了一声:“娘!”
“娘什么娘,你娘早死了!”
出来一个老妇人,厉声呵斥小孩,若是普通孩子早就被吓哭了,但是这个小孩什么都没说,被老妇人带走了。
“姑娘,您看那个小孩,像不像那晚遇见的?”
“像,”阿烟视线随着小孩走,就见小孩最后进了一家铺子。她视线往上一看,见铺子写着“闻香阁”。
“瞧着像是香料铺子,牌匾还挺干净的。”翠红在一旁念叨。
不止牌匾,门口处也清理的干净,未像其他铺子似的摆放杂物。
“走,去瞧瞧。”
未等走到门口,就和去而复返的妇人撞个正着,那老妇人一看就脾气不好,上下打量阿烟后问道:“买胭脂?”
看来这是家胭脂水粉铺子了,越过老妇人,阿烟视线往屋里落,就见昏暗的室内摆放着架子,而架子上正是一盒盒胭脂。
她视线微动,隐隐看见架子后好像坐着个人,但是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见阿烟打量屋里,老妇人皱着眉头又问一遍:“买东西?”
阿烟点头,老妇人这才让开路,脸上也带了些笑意做出请的手势,还朝里面喊道:“续宁,有客人来了。”
阿烟往里走,耳边听见吱吱呀呀的声音,就像是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的声音似的。等到了铺子里,就见从架子后转出来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坐在木质轮椅上的人。
他穿着最普通的细布衣裳,脸色苍白面容消瘦,明明是最热的时候,他膝上还铺着薄被,上面放着一本泛黄的书籍。
“客人,想要买些什么?”他一说话,声音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似的,听的人耳朵不太舒服。
翠红不由得想到,怪不得这条街上生意不好,老板各个都怪异的很,也不知道阿烟姑娘会不会害怕。
想到这,翠红搂住阿烟的胳膊,意思是不行我们就撤。
阿烟却是没怕,当年她祖母病重时候,整个人瘦的像是人干,那她都不怕,还每晚和祖母一个房里睡觉。
这人只是不良于行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李续宁见门口的大小姐只是愕然一瞬很快就恢复如常,他难得的觉得心里发暖。
因着开的是胭脂铺子,来买东西的多是小姐妇人,每次她们看见他都会吓一跳,有胆小的当即离开不买了。
“想买什么,可以给您介绍。”
阿烟走近货架,问道:“想看看香膏。”
“有的,客人是想买涂身体的还是涂手,亦或者涂头发?”
香膏的讲究不少,但是普通人家一盒多用,哪里都能涂,所以阿烟做的香膏就是这种。
“有没有那种都能涂的?”
李续宁推着轮椅,去往另一处的货架上,将香膏取下来,作势要推车回来给阿烟看。阿烟见他行动不便,不想如此麻烦他,所以她快走几步接了过来,还轻声道谢。
“姑娘试试。”
阿烟打开盖子凑近闻了闻,气味还算不错,就是质地太粗糙,能看出颗粒感。
“这是李家独门秘方做的,效果不错,而且卖的便宜,一盒只要二十文。”
二十文确实不贵,但是质量嘛……
在阿烟看香膏的时候,通往后院的帘子处探出小孩的脑袋,扑闪的大眼睛看着阿烟,憨声喊了句:“娘。”
阿烟转头,就见是之前的那个小孩子。李续宁立刻道:“抱歉,犬子无状,母亲,将烈儿带走。”
老妇人赶忙来拉孩子,只是小孩子这回死活不走,还哭闹起来,找准机会脱离老妇人,直奔阿烟而来,猛的抱住阿烟的大腿。
“娘!娘!”
哭声惨烈的像是阿烟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若不是自己还未生育,她都差点误会自己真是他娘亲了。
小孩子脸上哭的脏兮兮,将阿烟茜色裙子蹭上了污垢,李续宁见状忙不迭的过来赔礼道歉,拉小孩子的手。
只是他越拉小孩抱的越紧,小孩哭的声音也越发大。阿烟于心不忍,轻声道:
“我来吧。”
貌美的女子,看年纪和发鬓就知道她还未成亲,李续宁不好和她离的过近,就退后一些。阿烟则是微微弯腰,问小孩:“为什么哭?”
大抵是她声音好听亦或者和他娘长的像,小孩抬起头看她,还真不哭了,但是水汪汪的眼睛睁着,就是不说话。
李续宁道:“烈儿他……比一般孩子反应慢一些。”
果然,叫烈儿的小孩才慢吞吞的道:“我想娘。”
没娘的孩子怪可怜的,阿烟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爹娘是谁都不知道。所以她心里一软,从翠红手里接过油纸包,打开后将果脯放在烈儿眼前。
“这个给你吃,不想娘了,好不好?”
小孩子抽了抽鼻子,大概是小孩子天性使然,他伸手拿过一个果脯。阿烟笑了,心想对付小孩还是吃的有用。
却不想下一瞬,小孩的手放在她面前。
“吃。”
阿烟惊讶:“给我吃?”
烈儿还在重复:“吃。”
老妇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偷偷抹眼泪,李续宁则是内心大为震动。自从烈儿娘没了之后,烈儿就不爱讲话了,每天说的最多的就是“娘”这个字。
可今天,他说了很多话!
好不容易将小孩哄好,烈儿抱着果脯和老妇人走了,李续宁上前掏出几枚铜钱道:
“这是果脯的钱,抱歉姑娘,还要麻烦你再去买一份。”
“没事的,一点小钱而已,”她笑盈盈的道:“掌柜的,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等她说完后,李续宁虽然惊讶但没拒绝,他看过阿烟的香膏后给予了肯定:“膏体细滑,香气淡雅,是好东西。”
阿烟期待的看着他,却听见他话音一转道:“可是姑娘,你也看见我家铺子的情况了,每日收支只够勉强糊口,实在是无法收购你的香膏。”
眼里的光淡了,但阿烟没气馁,想了想,她忽地找到一个好办法:
“掌柜的,你看这样成不成?就是将我的香膏和口脂放在你的铺子代卖,若是卖出去了,银钱分你一成,若是没卖出去,我再来取走,如何?”
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李续宁没有理由拒绝,尤其是这位姑娘方才不像其他人那样嫌弃烈儿,更让李续宁对她有好感。
李续宁还提出要赔偿她裙子,阿烟摆手拒绝。最后,她将东西留下一半,说三日后再来。
直到走出去老远,李续宁才笑着摇头,道:“定然是哪位府里的小姐。”
但她性子未免太好了些。
解决香膏的事情,阿烟难得的心情好,路上买了一些吃食,还排队买了一只烧鸡。回到府上,阿烟让翠红跑腿,告诉王爷说晚上让他过来吃饭。
没过一会翠红回来:“王爷说好。”
阿烟问她:“当时他看起来心情如何?”
翠红一脸为难:“姑娘,我们哪敢看王爷啊。”
阿烟疑惑为什么不敢,翠红只道因为他是主子。
实际上是因为秦王面容过于冷峻,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也就只有阿烟姑娘不怕他。
难怪秦王年岁这么老大,身边还没女人。
阿烟想,齐誉可怕吗?其实并不可怕,他只是瞧着面冷罢了。
“将桌子收拾出来,把我买的烧鸡撕好摆上去,对了,厨房做饭了吗?”
“回姑娘,正按照姑娘点的菜式做呢,等一会有人送来。”
王府主院忙碌起来,竟然是为了迎接它的主人。阿烟也突然想到这个问题,觉得她在这住不大好,等今晚过后她就换个院子住,让齐誉回来。
被阿烟念叨的齐誉正在书房里,胡岩见天色暗了,起身将烛台点燃,屋里登时灯火通明。
方才翠红小声来报,所有人都听见了,众人都知道秦王带回来一个女子,且如珍似宝的养在王府里。
屋里见过阿烟的人屈手可指,知道她身份的更是没有几个,所有的幕僚都对她心生好奇,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素来冷清禁`欲的秦王破`戒?
文冶笑的开怀,钱先生则是神色莫辨。
南疆人,全部都是异类,他们心思狠毒,各个都是蛇蝎心肠,就该全去死!
激动之下,钱先生忍不住握住拳头,脑海里在想怎么才能将那女人赶出去,亦或者,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
“今日就到这,和府衙对接的事情交给文冶,”齐誉起身,众位幕僚也起身,行礼之后纷纷告退。
因着要开市,所以当地的府衙要出面,还有边关城池的大人都要露面。钱先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阴狠。
齐誉先是有所察觉似的,忽地转头透过窗子看外面。
“三哥,看什么呢?阿烟姑娘还等着你,赶紧去吧。”
难得的机会啊,胡岩嘿嘿笑:“我还叫人送了果酒过去,酸甜口不醉人。”
就怕三哥说他胡闹,所以他没敢送旁的,只送了适合女子喝的果酒。
齐誉嗯了一声,朝着阿烟住处去了。
到了之后,翠红和柳绿识趣的上前倒酒,齐誉挥挥手让她们退下。
“王爷,这是我今日上街买的烧鸡,排了许久的队才买到。”
从山村里出来的姑娘,自然不懂那么多规矩,更不懂饭桌之上,要上位者先动筷,她才可以吃。
阿烟直接夹起鸡腿放在齐誉的碗里,还催促道:“尝尝。”
她笑容可爱眉眼弯弯如新月,任谁也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齐誉姿态优雅的夹起,吃了一口后点头。
“对吧,闻起来就很香。”
吃饭的过程,阿烟问话他答,气氛很是融洽。齐誉本不想让她喝酒,怕她大病初愈喝酒后会有影响,但她说什么也要喝。
“今天心情特别好,我的香膏找到铺子寄卖了,王爷,我很高兴,这杯敬你!”
手指纤细,指甲干净圆整透着嫩粉的光泽。再往上看,清澈的眸子带着欣喜,确实高兴的紧。
只是几杯之后,事情的走向变得不可控。
齐誉太阳穴突突跳起来,他紧绷着身子,对她道:
“你先从我身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