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件事到底还是过去了, 只因为齐誉带着阿烟跟上那两个人,最后看着那个姑娘独自回到一处宅院。
即便隔着围墙, 也能听到里面莺莺燕燕, 好不热闹。
“哟,回来了,大善人怎么样?是不是给了你不少赏钱呢?”
“哪有?小气的很。”
院里又是一阵哄笑。
见小姑娘一脸懵, 似还不懂, 齐誉只能实话实说道:“那姑娘就是做皮肉生意的,昨夜是她接的活。”
皮肉生意?
阿烟还是没完全明白, 过了会见院门打开, 有个年约四旬的男人领着个姑娘出来,而那姑娘往他身上依偎,俩人当街便开始调`情。
看到这, 阿烟全懂了。
小姑娘面颊绯红,迅速收回视线, 菱角似的红唇嚅动着, 半响说不出一句话。
亏得她还以为那人受欺负了, 还要帮忙报官。
越想越恼,阿烟觉得自己当时就该听齐誉的话, 而不是刨根问底。
见她羞涩懊恼, 齐誉便转了个话题, 道:“前面街上卖面, 你不是喜欢吃面吗?”
一听吃的东西, 阿烟肚子配合的咕噜叫了一声。她点点头,跟上齐誉的步伐。
俩人到的时候面只剩下一碗了, 齐誉便要了几张肉饼和几张素馅,俩人坐在那慢慢吃。
“这家的面真好吃!”
阿烟刚吃了一口就眼眸发亮, 连方才的窘迫都抛之脑后。
汤汁清澈,面条劲道,配上店家自己做的酱料,滋味无穷。
“夫君,谢谢你。”
齐誉没说话,长眸扫过埋头苦吃的小姑娘。若不是确定她说话了,他还以为是错觉。
果然,只有这时候她才会叫夫君。
齐誉唇角微翘,很快又压了下去。
吃完饭后,俩人往客栈走,准备启程。
“祖父去了之后,我就再也没出来过,每日守在村子里,一样的事物,一样的人,”小姑娘步伐略缓,那是腿上的擦伤还没好,不过她笑盈盈的,一双杏眸弯的像是天上月。
“出来真好,我一直都想出来,想看看都城的风土人情,”小姑娘心情好连话都多了,“我听人家说,都城的夜晚很美,还有夜市呢!”
俩人并肩走在南疆的街道上,小姑娘声音清脆如黄鹂,而旁边身材颀长的男人则是沉默着,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阿烟兴高采烈的描绘她脑海里都城的模样,每多说一句,齐誉的步子便沉重一一分。
“我想了,等这次回你家后,我们能不能再回村子里呀?”
阿烟之前问过齐誉,说家里没什么人了,只剩下仆从。
“我们就在都城先住着,等住腻了,回村子里住,这样来回两地,生活也有趣一些。夫君,你觉得怎么样?”
只是心情愉悦的转头,想要得到男人回答时,才发现他已经落后好几步了。
瞧着男人面无表情的脸,本该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的,但阿烟莫名觉得他有心事。
“怎么了?”阿烟走近,轻声道:“如果有事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说。”
齐誉身量高,小姑娘需得仰头看他,眸子璀璨如星亮的惊人。
为了骑马方便,齐誉让她换上长衣长裤,与街上其他姑娘相比,她的打扮显得朴素不少。
旁人家的姑娘满头珠钗,瞧着富贵又华丽,而眼前的小姑娘乌黑的发鬓挽成利落的样式,只简单的用布条系好。
微风拂动,那布条便晃晃悠悠,刮的齐誉心里又疼又痒。
“再有半日的路程有个大城池,我们去那。”
阿烟有点懵:“不对吧,你之前不是说我们要绕小路走,不经过那里的吗?”
齐誉迈开步子率先往前去,风中留下男人冷淡的声音道:“跟上我。”
.
下午的时候,总算是到了季城,只是阿烟像是没了半条命似的,趴在马背上死活不动了。
昨日还未恢复的伤口再次被磨破,咸湿的汗水打的裤子湿了一片,疼的阿烟像是在上刑。
小姑娘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发白的脸色更显眸色黝黑。
“我不行了。”
她有气无力,捏着缰绳的手都在抖。齐誉走过来时,恰好看见她手心被缰绳蹭的通红,虽没破,但定然也是不好受的。
“这里是城门处,你确定要趴着不动吗?”
人来人往,会有人时不时的看她。阿烟原本觉得没事,可被看的多了脸皮发热,便打算下马和齐誉走。
只是她动作跨度太大,疼的嘶了一声。
“别动。”
齐誉立刻叫住她,长臂伸展将她抱下来。
抱人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甚至阿烟都习惯性的搂住他颈子,这样看二人和寻常夫妻没什么不同。
但不远处的几个人目瞪口呆,甚至揉了几下眼睛。
“郝仁,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不止李四觉得自己出现幻觉,其他几人也一样。郝仁更是将眼睛都揉的发红了,可一睁眼,那人就是自家王爷啊!
“是主子没错。”
见郝仁如此肯定,李四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可是咱主子素来冷峻,怎么……怎么现在看着和以前不一样啊?”
郝仁白了他一眼:“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主子临时改计划来到季城,一定有什么打算,走,我们跟上。”
郝仁接到吩咐,早就准备好了宅院,直到齐誉和阿烟走进去,郝仁他们几个确定无人跟踪后也紧随而入。
阿烟还不知道后头有人,正兴冲冲的问齐誉:“我们是要在这住一阵吗?太好了,终于不用骑马了。”
齐誉没说话,这时郝仁突然冒出来:“主子!”
阿烟被他吓了一跳:“郝仁?”
郝仁笑了笑,阿烟也跟着笑:“真的是你啊!”
眼见着小姑娘眼眸发亮,齐誉微微蹙眉,手指不经意的动了两下。
郝仁立刻会意,主子这是有密事要谈,因此随意和阿烟应付两句,就去隔壁房间等着。
“主子,”齐誉走进来,众人齐刷刷的喊,郝仁站在前面汇报这些日子的事情。
“蛊童一事有些眉目了,经调查得知,只有那些世家大族才有财力和人力去培养蛊童。”
回想起查到的蛊童培养过程,郝仁打了个寒颤:“先是从一众婴孩当中挑选合适的,待选好后将孩子泡在药桶里,此为第一步。若是经过七七四十九天孩子依旧活着,那便进行第二步,喂毒。如同第一步一样,每日都要喂,且是不同的毒。”
“这两步过后,能活下的婴儿凤毛麟角,然而还有更加残酷的步骤等着他们。”
“将孩子直接扔到空地上,里面放满了蜈蚣蛇蝎子等剧毒之物……”
说到这里,郝仁停顿了一瞬,似是不忍心再说下去。上首处的齐誉叩了两下桌面,淡声道:
“然后让孩子和毒物去厮杀,最后只能活下来一个,对吗?”
郝仁垂着眸子点头:“是,就如同南疆人炼蛊一样,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孩子便是蛊童,将会拥有百毒不侵的身体。”
“这个方法炼蛊童,与杀人无异。”
不知为何,郝仁觉得自家主子在说这话时,语气低沉像是不悦。
郝仁晃了晃脑袋,心想大概是可怜蛊童的命运吧。
“所以蛊童是极为珍贵的,只有南疆权贵豪门才能养出来,且保护的很好,所以我们暂时接触不到。”
这支小队是齐誉的心腹,他们都知道齐誉体内的毒每月发作一次,更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主子,不过季城里有户人家,家族出了一名大巫医,听说那名巫医有养蛊童的能力,所以他手里肯定有蛊童。属下几人近日埋伏在宅院外面,已经摸清了守卫的活动规律,只待您吩咐。”
只要抓到蛊童,主子的毒就能解开,寿命也会延长下去。
为此,郝仁他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只是半响过后,也没听见齐誉说话,郝仁悄悄抬头,便见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先按兵不动,此事再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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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城是大城池,繁华热闹的景象让阿烟看直了眼,甚至都觉得腿上的伤都不疼了。
齐誉微微侧目,看着她面带欣喜的看来看去,最后来到一处摊子前拿起一串珠花,边往自己头上比划边问道:
“好看吗?”
小姑娘粉面桃腮,正是如花儿般的年纪,哪怕像此刻只缠着布条也好看的紧。
但齐誉绷着唇角,状似随意的道:“还行。”
“哦,”阿烟讪讪的放下,那个摊主还在卖力的介绍,“姑娘,你带这个好看,要不要试试啊,我算你便宜点。”
“不了,”阿烟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摆摆手道:“不好意思啊,我先不买了。”
说完不等齐誉走过来,阿烟率先离开。
小姑娘的背影透着倔强,她握紧拳头,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
也是巧了,旁边就是一对年轻夫妇,那妇人说了句什么,年轻的丈夫宠溺的夸赞道:“夫人,你什么样子都是美的。”
短短一句话,将某人比的一无是处。
阿烟哼了哼,忽地想起来,这些日子自己会叫他夫君,可是他还叫自己阿烟姑娘!
桩桩件件,让小姑娘的心里开始冒酸水,咕嘟嘟的酸的她弯眉挤在一起。
阿烟垂眸,将地上的一块小石子踢了出去,嘴巴嘟囔:“笨蛋。”
“在说谁?”
身后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阿烟气汹汹的转头,想要回他一句“说你呢”。
可是当她转过头时怔愣住,红唇微张说不出话。
男人手上正是她方才看的珠花。
不是一支,是满满一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