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有感而孕
金仁贞不可能坐视李裕锡派人插手自己的政权, 所以她必须在李裕锡对外公布这个“王夫”之前,先想出对策。
既然告诉你们真相,你们不相信,那她只有用谣言来遏制谣言了。
再次传来新罗的消息, 是在半个月之后, 报信的人甚至不敢当着陛下的面把话说完整。
李裕锡听了皱眉:“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堂下的那个官员浑身冒汗, 人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克制着结巴,心一横说:“新罗女王乃有感而孕, 据传女王是因为神女入梦才有了身孕。”
李裕锡冷笑,金仁贞为了不要他赐下去的王夫, 什么谎话都敢编出来。而且这个谎编的未免太失水准, 就算是有感而孕,也应该梦到神子才对, 梦到个神女算怎么回事。
嗯?不对。
李裕锡追问:“什么神女?仔细说说。”
下面的那个官员膝盖一软,噗咚跪在地上:“据说新罗女王在封后大典上被皇后娘娘的风姿折服,当晚就梦到了一位神似皇后娘娘的天上仙姝,然后…然后就有孕了。”
这一听就知道是胡诌的说辞, 居然还透着一丝诡异的合理性!
李裕锡噌一下站起来,好啊, 来了一个卢靖姿还不够, 又来一个金仁贞, 她绝对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偏偏金仁贞这一招虽然剑走偏分,但确实是有效的。这个时候她说任何一个男子是孩子生父,都满足不了民众的预期, 而且容易被李裕锡拿捏住。
只有借神佛之名,才足够离奇, 也不算拂了两国的面子,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扯到杨皇后身上,那当然是因为金仁贞害怕陛下太阴险,她敢说出是哪门子神佛来,李裕锡就敢给她送一个转世之人来,照样躲不过这记谋算。
只有事关皇后,陛下才不会轻举妄动。
金仁贞:有本事的,陛下把你的皇后送来新罗啊!
而且金仁贞也需要一个亲近长安的借口,她下一步就打算生下孩子后,请皇后娘娘认下这个义子或义女。皇后娘娘的义子/女,就是陛下的义子/女,陛下能看着别人夺走这孩子的王位吗?
嘿嘿嘿,一举多得。
此后如果有人翻旧账,提及孩子生父(那位男宠),金仁贞也可以说:哦,工具人而已。
金仁贞料到此举会惹李裕锡生气(李裕锡:岂止是生气,简直想一声令下啃了新罗这块‘鸡肋’),所以在她放肆之后,马上开始安排人大肆吹捧杨皇后。
什么皇后乃是仙姝转世啊,特意下凡来辅佐明君啊;什么唯有皇后才配得上陛下这位紫薇真君啊;什么皇后仁爱世人,当真是国母典范啊……
总之皇后人美心善,除了她没有人配得上皇后宝座。一国国主见了她都不顾性别,被她折服了,怪不得天/朝陛下如此宠爱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越是吹杨皇后玲珑不似凡人,金仁贞有感而孕的事就越是有人相信。而且以后谁要是说皇后是妖后,她新罗国第一个不答应。
那是妖后吗?明明是天仙在世!
希望陛下可以看在她以举国之力支持皇后的份上,饶她一命。
李裕锡面沉如水的坐在软榻上,珠串盘了十几回,才算静了帝王心中的一分怒意。
“金仁贞也算学得做君王的个中精髓了。”李裕锡一开口,打破了殿内的平静。
杨小满为他奉茶,问说:“什么精髓?”
李裕锡咬牙切齿:“够、不、要、脸!”
当年那个还留有少女矜持,在面圣时穿着湿衣服就觉得气短一截的金仁贞,已经不存在了。
要是现在的金仁贞身处当时的境地,她可能会掀开裙摆,反过来拿捏李裕锡,看看当朝陛下是否敢背着贵妃和她胡来。
难得看李裕锡吃瘪,杨小满含笑让他消消气,问道:“那这个义子义女,我收是不收?”
李裕锡又恢复成了高深莫测的模样:“收,为什么不收。等孩子长大些,就让金仁贞把朕的义子送来长安,朕要亲自教导这个孩子。”
这局棋才刚开始呢,金仁贞,你别高兴得太早。
不久之后,金仁贞收到了皇后的书信,见杨小满认下了这个义子/女,她心里才放下一块大石头。
皇后娘娘能透露这个意思出来,说明陛下已经不和她计较了,但前提是新罗国从此得站稳了立场,永远拥护杨皇后。
另外还有淑妃娘娘也给她带了一封信,上书两个大字:勇哉。
卢靖姿:姐妹,你超勇!
金仁贞开怀一笑:一般一般。
后来,每年太极宫都会收到许多新罗女王送给杨皇后的礼物,其中有各色宝石和女王写给皇后的书信。虽然这些礼物送一次来,就被陛下扔一次,可新罗女王依然契而不舍的年年送。
听说女王还在金城建了一座神女宫,宫内供奉着一套杨皇后的旧衣,她自己每日都要在此宫中独处,睹物思人。
听说出使长安的新罗臣子回国之后,都会被女王召见,向他询问杨皇后的近况。
听说……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杨皇后给新罗女王写了一封回信,才算告一段落。
没有人知道这封信上写了什么,世人猜测左不过是杨皇后劝新罗女王忘了自己。
“哎,皇后娘娘实在太绝情了,新罗女王这么痴情都打动不了她呢。”十三四岁的小道姑脱了鞋袜,把一双玉足伸进冰凉的溪水里。
同伴喂了她一颗樱桃:“世情如此,皇后娘娘知道她和新罗女王是不可能的,斩断女王的情丝才是为了女王好。”
小道姑靠在同伴身上:“姐姐,这么说皇后娘娘也不是无情咯?”
同伴的眼眸里倒影出小道姑清秀的模样:“道是无情最有情。”
只有看过信的金仁贞知道,那封信上可没有半句情情爱爱,不过是写了让她适可而止,否则皇后娘娘她也拦不住盛怒的陛下啊!
金仁贞还算乖觉,鸟悄的收了那副恶心人的深情做派,只留下江湖上关于皇后和女王的种种传说。
翻过年后,金仁贞的王女降世,她第一时间向长安去信,请李裕锡为这个孩子赐一个汉名。
有了天/朝义女这个身份的加持,除非这个孩子早夭,否则她就是板上钉钉的新罗下一任女王。
两代国主皆以天/朝意愿择取,可见李裕锡对新罗的控制强度。
这个被取名为圣德的少女在几年之后,会被母亲送到长安来度过她的孩提时期。不过现在,尚在襁褓中的金圣德并不是李裕锡眼下关注的重点。
陛下的目光移去了濮州和曹州。
今年各地连发水旱灾,河南道才从上回的大灾中缓过一口气来,又迎头撞上这一波灾情,可想而知情况十分不妙。
李裕锡心里也没底的很,日夜盯着各地报上来的灾情,抽掉了国库超八成的钱粮支援受灾之地。
这是他能挪用去赈灾的全部款项了,再多挪半成,就无法维继朝廷的运作,来年就算灾情解决了,也不得不加税填补赤字。
在灾情刚过的时候加税,这是极其危险的事情,稍有差池,可能李氏王朝的基本盘就崩了。
所以李裕锡的意思是必须守住这个底线,在八成国库的这个范围内把事情解决。
天子下了死线,触之即死。偏就有人不长眼,非要来试一试这铡刀够不够快。
九月,濮州的一帮私盐贩子发檄文,斥责官吏欺压百姓、赏罚不均,为首之人号“均平天补大将军”,率领从者揭竿起义,号称“草军”。
这个消息自濮州、曹州两地传来时,李裕锡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因为他自认救灾十分及时,各种监管措施实施到位,不应该再发生这样的起义事件。
他第二个反应则是要彻查此事,若真的是底层官吏阳奉阴违,那也怪不得这群起义兵,他反到应该严惩失职之人,然后安抚闹事百姓。
结果这件事彻查的结果,是官吏并无违规之处,这帮起义军完全是因为贩卖私盐怕被朝廷缉拿,又被青衣教撺掇之后,才脑子一热趁乱造反。
什么草军,根本就是草寇。落草为寇的草寇。
理清楚这些,就可以下力镇压这帮匪寇了,这次李裕锡倒没用杨绩,杀鸡焉用牛刀,他启用的是云州沙陀部。
这沙陀部前年有些不老实,首领朱邪赤心称病拒绝接受朝廷任命,还差一点斩杀当时的大同军防御使。
后来还是杨绩带兵三次大胜其主力鸦军,狠狠挫败了其嚣张气焰,这朱邪一族才老实起来。
李裕锡见沙陀部确实有些精兵良将,这才放他们一马,收编为朝廷兵马,赐朱邪族国姓,归于郑王一脉,算作宗族远亲,让他们为国所用。
如今就是汉名李国昌的前沙陀首领朱邪赤心,带领其子李翼胜,奉皇命南下平乱。
据说这个李翼胜还有个外号叫“飞虎子”,其人神武非常,鸦军主力还没到达濮州,他光靠着先锋部队就把草寇给平了,还活捉了青衣教一位大护法。
这件事传到长安时,连李裕锡都起了惜才之心,听说这个李翼胜天生一只眼睛有问题,李裕锡还戏言赐他诨号“眇目将军”。
这诨号重点不在“眇目”,而在于“将军”。最低等的游击将军也在从五品之列,李翼胜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做到从五品的品级上,自然风光无限。
上一个这么本事的人还是当朝国舅,杨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