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停战
朱友丞和郑誓圭把郑家坑的不要不要的, 等郑道昌反应过来时,硕大的家底子被搬走了五成,他求的事儿也没办成,那边厢, 杨绩拿下河南道的氏族, 这边厢, 朱友丞就带人抄了郑家。
朱友丞的脸皮那是比城墙还厚,任你郑道昌如何咒骂,他都当是过耳清风, 不予理会。
长安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郑誓圭请旨辞去尚书右仆射之职, 他想去河南道收拾蝗灾过后的烂摊子。当地民生凋零, 得有个通内政的人去,郑誓圭有心理准备, 这一去没个三五年出不了成绩。
李裕锡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允了郑誓圭。他明白郑誓圭把郑家的罪过投射到了自己身上,不为河南道的百姓做点什么,郑誓圭良心难安。
郑誓圭走之前, 李裕锡特意在潜邸设宴,款待这位一路跟着自己的郑师。
郑誓圭一杯接着一杯喝酒, 喝多了之后胆子就变大了, 有些清醒时不敢说出口的话此刻也敢说了, 他再次举杯敬李裕锡,道:“陛下,臣走前有一言想劝上, 请陛下恕罪。”
李裕锡挑眉:“郑师想说什么?”
郑誓圭打了个酒嗝:“臣跟随陛下多时,深知陛下胸有沟壑, 乃不世之英皇,能有您这样的雄主,是社稷之福。但您什么都好,唯有一点令人担忧。您在贵妃身上用情太深,已经让您失了天子该有的权衡之心。”
郑誓圭前言不搭后语,前一句还在说贵妃独宠的事,后一句就讲到郑家灭了之后,其余世家一定会感到唇亡齿寒,他请陛下一定不能操之过急,此时还是要先安抚世家。
说罢他就醉晕了过去,李裕锡若有所思的放下酒杯,他明白郑誓圭的意思,回宫的路上,他开口问福春:“那个卢氏,现在怎么样了?”
他看那个卢氏是真碍眼,这接进宫不是给自己找情敌来了嘛。可不接又能怎么办,好歹这个还拎得清些,不是搅家精,要是再找个像陈怡这样的,他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李裕锡烦躁的踢了一脚御驾,回去找杨小满抱抱要安慰去了。
福春摸了摸脑袋,陛下这是喜欢卢娘子呢,还是不喜欢呢?
卢靖姿这几日正在家里闹出家呢,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出家好,至少没有被陛下一刀砍了的风险。
卢夫人坐在她床边抹泪,边哭边说:“儿啊,你说,是不是在宫里受了委屈?那日你红着眼睛跑回来,娘就看出不对劲了,你跟娘说到底怎么了,娘替你出气去。”
忽然卢夫人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女儿的手,撩起衣袖去看卢靖姿的手臂。瞧见女儿手臂上那红丹丹的一点守宫痣,她才放下心。
“娘你做什么!”卢靖姿把袖子撸下来:“别乱想,贵妃没有对我做什么,陛下更没有。我就是觉得嫁人没意思,娘啊,你就让女儿出家吧。”
卢夫人扯开被卢靖姿拉着的衣角,站起身道:“你想都别想,只要你娘我还活着,就由不得你做什么女冠去。”
卢夫人后悔从小太溺爱小女儿了,她总以为卢靖姿上面的哥哥姐姐都出息,长女将来更是要母仪天下的,小女儿再不成器也有兄姊护着,就随她去了。
岂料宠着宠着宠出这么一个离经叛道的闺女来,早知有今日,她当年就该压着小女儿追随长女的课业,定要把卢靖姿也养成一个标标准准的淑女来。
正所谓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卢夫人板着脸罚卢靖姿抄写《女训》,卢靖姿正闹呢,门外传来丫鬟急促的脚步声。
“禀夫人,宫里的贵妃娘娘派人来接九娘子进宫了。”
贵妃已经有段时间没找卢靖姿了,随着郑家的倒台,卢家也看出来贵妃不是真心要为陛下纳妃的了。正好他家也不想送个冒失的九娘子入宫廷,就当投花的拿几万两黄金打了水漂,便也不再提让卢靖姿进宫的事了。
然而这才过了多久啊,贵妃怎么又想起他家闺女来了?
“娘,那我先换身衣裳?”卢靖姿搁下笔,希望等她回来的时候,她娘亲已经忘记罚抄这件事了。
卢夫人瞟了她一眼,手中的戒尺拍在卢靖姿手背上:“为娘暂时先饶了你,进了宫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再要是闯祸,就不是抄书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卢靖姿像只兔子似的蹿了出去,显然没把卢夫人的话放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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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满看着眼前的少女,心里叹了口气,给卢靖姿赐了座。这回她有经验了,让常嬷嬷把绣凳挪得远远的,卢靖姿讪笑着坐下,不敢再放肆。
依旧是屏退众人,卢靖姿眼睛转啊转,瞄向屋内那扇大屏风。
杨小满噗嗤一声笑了:“放心吧,今日陛下事忙,人在甘露殿理政呢。”
“那就好。”卢靖姿的背都松懈了一些,仰着头问:“娘娘召我进宫是想我了吗?”
“滑头精。”杨小满凌空点了点卢靖姿的鼻子,道:“你正经些,本宫有话要问你。”
卢靖姿又挺直了背:“娘娘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杨小满磕着下巴,温柔地盯着卢靖姿:“真的决定要一辈子青灯古佛了?万一哪天,你的病突然好了呢?现在就替自己做下决定,将来要是后悔了怎么办?”
卢靖姿有些心虚,想说做女冠也不是一定要严守清规戒律的,道观里的门道多着呢,还有女冠直接开门迎客的,历来也有公主借着清修的名义养面首的。她要是哪天转了性子,顶着女冠的身份也不妨碍什么的。
但这种话还是别跟贵妃说了,免得污了贵妃的耳朵。卢靖姿一看就知道贵妃从来没接触过这种事,属于是被人保护的严严实实的那种女子。卢靖姿觉得贵妃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纯良之人,也不忍心让世间的污秽去沾染她。
大抵陛下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他甘愿把贵妃牢牢护在怀里。
卢靖姿回过神,回答说:“我这病要好啊,早就好了,岂会拖到现在。我什么苦汤药丸子没吃过,结果一点效用都没有。
娘娘不用替我担心,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将来也不会后悔。您要是心疼我,等我做了女冠,您就多召见我几次,让我来您这儿松快松快,这就是您疼我了,道观里都没什么热闹看,我都怕给我待傻了。”
杨小满摇摇头:“小女娘家家的,怎么一开口就暮气沉沉,我实话跟你说吧,你要是真想进宫,本宫可以答应你。但你得想好了,这进了宫就没有出去的机会了。做女冠尚且可还俗,做宫妃则永无退路,你自己好好想想。”
卢靖姿眼前一亮:“娘娘同意让我进宫了?”
“是啊,本宫身边就缺你这么个逗闷子的,抓你来给我说书呢,你来是不来?”杨小满逗她。
“来来来,娘娘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定天天让您开开心心的。”卢靖姿说,然后她又向杨小满保证:“我发誓这辈子绝不跟娘娘争宠,要是有违此誓,让我不入轮回、厌弃于神佛。”
杨小满阻止她说下去,说:“行了,我信你。不过这入宫的位份嘛……”
卢靖姿狗腿地跑到杨小满边上,半蹲在杨小满脚边,小狐狸的脸上长了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我说过的,美人也好、才人也罢,我都没问题的。”
杨小满忍不住笑了起来:“放心吧,不会亏待你的。”
李裕锡忍着气,在圣旨上盖下玉玺,把那黄色的绢布扔给福春,道:“着礼部速速去办。”
一道圣旨下去,卢家九娘成了毓昭仪,位列九嫔之一。
说实话,在郑家被灭后,其余世家人人自危,虽然知道郑家灭亡乃咎由自取,可谁家敢说不会成为陛下下一个目标呢。陛下在这个时候封卢氏为新妃,多少透露出一丝与世家停战的意思。
世家们松了一口气,只要陛下不是想着赶尽杀绝就好。况且陛下特意优待卢氏,让她可以在家与父母过完年节后再进宫,可见他对卢氏也不是毫无情谊,说不定可以期待下卢氏进宫后斗倒贵妃,让宫廷重回世家女之手。
卢靖姿听了下人们议论的这些话,连连冷笑,陛下这哪是优待她,分明是不想自己进宫日夜伴着贵妃。都已经解释了自己不喜欢女娘,陛下怎么还这么小心眼。
不过她也想和爹娘最后团聚一回,能够过完年节再进宫实在太好了。
想回家过节的人不只有卢靖姿,还有领兵回来的杨绩。
冯遥把金创药倒在杨绩手臂上的刀伤处,小心的把伤口包扎起来。看着一点点收拢的伤口,她开心地说:“张医官给的药真有效,再过三五天你这伤就能结痂了。”
杨绩牵着她的手:“医官给的药是不错,但也要有你细心照顾,我才能好的这么快。袅袅,回京后我就叫冰人上门提亲,我已经等不及要娶你了。”
冯遥脸色一红,羞赧又不安地说:“嫁娶之事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冯家已经断绝关系,他们的意见对我无甚意义,但杨夫人那儿…你想好怎么跟她说了吗?”
“当然是具实说,我娘早就希望我成家了,得知你我之事,她肯定会非常高兴的。”杨绩很乐观,但冯遥却心事重重。
她曾嫁过人,又强硬的非要休夫,在外的名声早就糟透了,真不知道杨夫人是怎么看她的。冯遥有勇气去河南道找杨绩,却没有勇气面对杨夫人。
本来杨绩是打算一回京就筹办婚事的,可冯遥却让他先回家和杨夫人透个底,要是杨夫人点了头,他再让冰人上门来。
杨绩无奈只能答应她,又摘下盔甲上的护心镜交到冯遥手里:“你等我,我很快就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