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卢靖姿不知道陛下也在房中, 她要是知道的话,借她十个狗胆也不敢去调戏贵妃。此刻她也非常后悔,让她一时玩心大起,现在好了, 玩脱了。
她现在说没不曾觊觎贵妃还来得及吗?
卢靖姿只是觉得被贵妃溜了这么久, 临了想要小小的报复一下啊。她也是看准了贵妃是个好脾气的人, 所以才敢胡来,若是提前知道这些话会被陛下听到,打死她都不敢造次。
她只是不喜欢异性的触碰, 并不代表她对女娘有好感啊!
眼看李裕锡越来越火大,卢靖姿连忙跪地解释, 她怕自己一时说慢了, 可能马上就没命说了。
“你…你…你……”李裕锡到处找利刃,打算手刃此人。卢靖姿吓得往贵妃的方向躲, 杨小满脑子也晕着,看卢靖姿可怜巴巴的跑来,下意识护了一把。
啊!李裕锡疯了,他要砍死这个混账!
卢靖姿眼泪都被吓出来了, 大喊着:“我不喜欢女人,我…我…我…陛下我病好了, 我这就回去嫁人, 绝不在进宫见贵妃了, 求陛下饶命……”
杨小满无语地看向卢靖姿,这小娘子还挺‘能屈能伸’的。
“行了。”杨小满喊停两人,拉李裕锡双双坐下, 指着卢靖姿说:“你给我跪下,给你个机会好好解释, 要是不说清楚,本宫也拦不住陛下的刀。”
卢靖姿抽抽嗒嗒的跪下,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解释了半天,才让座上二人明白,她纯粹就是有接触障碍,加上从小在内院长大,每天见到的不是丫鬟就是婆子,久而久之就觉得和女娘待在一起比较自在,更不愿与男子接触了。
高门的千金小姐大多都是这样教养长大的,也不知卢家怎么出了这么一个“奇葩”。卢靖姿发现自己这个毛病的时候,没敢声张,寻医访药都是偷偷的去的。但她这个属于自己心里觉得膈应,大夫给她开的药治不了心病,所以一直不见好。
卢靖姿本来挺烦忧以后嫁人该怎么办的,后来有一次宴会时,听夫人娘子们讲是非,说宫里除了贵妃之外,其余女人都是摆在那儿给人看的雕塑。这些夫人娘子们是感慨陈皇后等人不走运,但卢靖姿却恍然发现进宫是自己的好归宿。
于是贵妃设宴时她就来了,一来就找文娘套话,问小侄女那贵妃是否真的独霸恩宠。得知传闻是真后,她就卯足了劲在贵妃面前示好,希望能进宫做一个不用侍寝的妃嫔。
要是早生几年,她都想进先圣的后宫,直接一步到位做个太妃,有卢家的实力摆着,也没人敢欺负她,那才真是神仙好日子呢。
如果被康王妃知道自家妹子的念头,不用李裕锡动手,康王妃先锤死了这个泼皮。
“所以,我还能进宫吗?”卢靖姿小心翼翼的问,要是被拒绝,她就算了,陛下瞧着好生吓人,她怕进了宫哪天真被陛下给砍了。
李裕锡深呼一口气,劝自己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他不能因为卢靖姿太离经叛道就把人给宰了。
“算了算了,大好的日子就不要跟个孩子一般计较了。”杨小满劝到。
今儿确实是好日子,杨绩上奏说已经把私矿上下人等全部拿下,牙行买卖之事也全部查清,就连赈灾粮草的去向也已经在查账了。可以说当初李裕锡把杨绩派去河南道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等天气再凉一些,蝗虫熬不过寒冬自己消亡了,到那时天灾危机就能解决了。
正因为这消息让人高兴,他才会赶到安仁殿想和贵妃一起分享。孰料来了这么一个糟心的人,把他什么好心情都毁了。
“走走走,朕看着你都心烦,还想进宫,朕送你去咸宜观出家还差不多。”
卢靖姿一想:也不是不行,奉皇命清修就没人敢说闲话了。
杨小满扶额,她突然有一种提前养闺女的感觉。
“卢娘子先回去吧,郑家那里的事就不用你费心了。你今日说的话,本宫和陛下就当没听见,也不会外传出去,至于进宫一事,还需从长计议,你且先回去。”
卢靖姿的事暂且放在一边,眼下还是郑氏的事比较重要,从郑四娘身上下手也是一个办法,但李裕锡并没有把宝全压在郑四娘身上。
说起来查到私矿这件事属于拔出萝卜带出泥,杨绩他们去了之后一开始是想暗中调查牙行的。朱三把自己饿了好几天,然后扮成难民的样子混入城中。
很快他就发现有人在引导良民卖身为奴,这些人专挑有家小的人壮年下手,劝被卖者留下卖身银给家人傍身,还承诺给找个好主家,好歹能给口饭吃。
很多人都心动了,在卖身契上画个押,人就被带走了。这些人基本都没再回来过,他们的家人想问问人被卖去哪儿了,牙行的人也只推说不知。
朱三找了个机会把自己也卖了,被倒了几回手后他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庄子上。
和他一起被买来的还有不少人,他们之中最健硕的就被挑出来做了护院,剩下的人则不知去向。朱三本也被挑了出来,但他想知道剩下的人去了哪里,就狠狠心剁了自己一根手指头。残疾之人不符合选人的标准,于是他也被挪了出去,然后被蒙着眼带到了那处私矿上。
矿上看守的严,他们这群挖矿的人又常常吃不饱饭,朱三就算想逃走也没体力多跑几步路,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折在那儿了。
好在最后还是让他逃了出来,历经磨难才回到了军营。杨绩再见他时,这人已经瘦成了皮包骨,手上的伤口也腐烂了,医官剔了所有的腐肉,才总算保住了这只手。
据朱三说,那处矿上每天都要死几十甚至上百个人,再加上被各处转卖变成氏族私兵的那些护院,河南道的氏族至少敛走了当地过半的壮年人口。
难民转变成人数众多的私军、铁矿提供武器、多余的矿产与后突厥交易得来马匹,加上贪墨去的那些赈灾粮草,以及青衣教对民众的洗脑……要是再任由河南道氏族发展,很快他们就可以脱离朝廷的控制,成为一个国中之国。
李裕锡只要想到这一点就会后背发凉,蝗灾加速了敌人的发展,也给他带来了发现阴谋的契机。祖宗保佑才让他提前得到预警,没让郑家成为除不掉的毒瘤,李裕锡觉得真是侥天之幸。
这群人意图谋逆,他不能放过所有涉案之人,郑家想用替罪羊顶包,那也得看他这个皇帝答不答应。李裕锡把朱友丞也派了出去,要他像在江南道一样和杨绩配合无间,务必将祸首一举拿下。
是夜,郑道昌依窗而立,平康坊的喧嚣随着夜风拂面而来,远处灯火通明,整座长安城璀璨如明。本是烟火美景,可郑道昌却无心欣赏。
一辆马车从北面驶来,缓缓在基胜楼门前停下。郑道昌的看向马车上出来的那个人,看清来人的脸后,他随即眼前一亮,提着袖子下楼去迎接。
“誓圭弟,哎呀你可来了。”
郑家的当家家主,年过不惑之人,罕见如此热情的时候。与他的热情相比,对面来人就冷漠的多。
郑誓圭快步走来,似乎怕走慢了一步就会多一分被人认出来的风险。他匆匆拱手作揖,让郑道昌前面带路。
郑誓圭悔啊,早知郑家泥足深陷,年前他就不该答应郑道昌两家连宗的请求。当初他有多志得意满,如今就有多悔恨。要不是两家连了宗,他堂堂从二品尚书右仆射,陛下从潜邸时期就信赖的心腹之人,用得着在这儿给郑家收拾烂摊子吗。
可惜说什么都晚了,既上了贼船,就别想轻易下来。现在想来当初贵妃拒绝弘农杨氏连亲的提议,真是太明智了。
哎,怪只怪自己当初动了贪念。
郑誓圭皱着眉头,坐下后酒也不喝,筷子也不动,直截了当地问:“郑家主找某何事?”
郑道昌并不因为他的态度而生气,反而亲自给郑誓圭满上酒,坐于下座说道:“无甚要紧的事,只是想问问贤弟可否搭个线,让我和朱友丞大人见一面。”
郑誓圭摔了杯子:“朱大人诸事繁忙,你何必去打扰他。再说你家的事,他敢沾手吗?陛下在上面盯着呢,谁敢弄虚作假。”
郑道昌着急的说:“我若开口,朱大人也许不会理会,可贤弟要是开口,朱大人承过你的恩惠,在此事上还有的谈。你放心,我不会让他难做,我那三儿子只管交给他处置,只求他能放过郑家其余众人。”
陛下初登基时,曾派郑誓圭二人远去洛阳,召朱友丞等人入京协办。虽然对朱友丞有知遇之恩的人是陛下,但郑誓圭作为颁旨天使,朱友丞也承了他的恩,两家从那时起就有了来往。
郑道昌的意思,就是让郑誓圭借着这点情谊,把朱友丞也拉拢过来。替罪羊已经为朱友丞找好了,舍弃一个郑家嫡系子嗣,应该能够对陛下交差了。只要朱友丞点头,郑家愿意奉上丰厚的金银珠宝。
然而郑誓圭却不看好郑道昌的计划,且不说朱友丞愿不愿意同流合污,只说陛下剑指郑氏,会愿意让郑家用一个子侄辈的小子蒙混过关吗?
郑誓圭闭上眼睛:“你想要见朱大人也不是不可以,断了我和你两家连宗,我就为你引见。之后你要怎么说服朱友丞,我概不插手,今后的事也与我无关。”
“贤弟这是从何说起,当初连宗的时候说好了同根同源、共同进退,将来你要入阁拜相也少不了族中支持,如何能一时意气就说出断宗这种话。”
郑道昌不想放过这条大腿,暗示说他郑家曾出过十一位宰相,有这份政治资本在,将来想助郑誓圭入阁也不是难事。可郑誓圭去意已决,郑道昌不同意断宗,他就不会帮忙。郑道昌见他油盐不进,只好答应了这个要求。
郑道昌不知道,第二日郑誓圭就去李裕锡面前告罪了,还和朱友丞合计着设下一局,要哄那郑道昌主动献出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