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难产
周传芳留遗书自缢, 称皇后让他与女人同事,他不堪受辱,才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传旨的小黄门一看到那份遗书,就知道大事不妙, 忙收了圣旨, 也不敢让人看到圣旨上写着的, 是皇后娘娘贬斥周大人的内容,慌忙带着人回了宫。
————
杨小满今早起来,就觉得身体不太舒服, 骨盆坠坠的疼,好像有人在碾压她的身体。已经生产过两次的她当然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她蹙眉, 抚摸着肚子, 对里面的孩子说:“还不到时候,乖孩子, 你再等一等,父皇就快回来了。”
好不容易等肚子消停一些了,杨小满还没来得及处理几件事呢,周传芳就又是因病告退, 又是自缢身亡,主打的就是一个刺激。
腹中的孩子又开始动了, 杨小满挪了半个身子, 问小黄门说:“人确定没了?”
小黄门回曰:“奴才当时探了鼻息, 人确实没气了。”
杨小满皱眉,又问:“你看着确实是自缢?有没有可能…..”
讲真,杨小满虽然和周传芳接触不多, 但是也能感觉出此人不是什么硬骨头,若不是看重他‘能屈能伸’, 杨小满也不会选这么一个人去慈幼局。
按她的设想,只要让周传芳知道事已成定局,他再怎么扑腾也不可能回户部了,那他自然会认命,乖乖待在慈幼局。
所以眼下周传芳自缢,就很让她怀疑,这么一个软骨头,可能为了虚无缥缈的名节而选择以死明志吗?
奇怪,太奇怪了。
杨小满当即下令封锁周府,由南衙禁军负责审理此案。
但皇后封得住事发地点,却封不住随风传布的传言。皇后逼死士大夫,这是何等爆炸性的消息?
尤其还是因为男女同朝为官的这种事,把一个不愿意屈服的官员逼得自寻短见。可见皇后之过分,已经逼得天下人不得不反抗了。
杨垂芳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她已经修炼得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惊容。
“娘娘,中书令谢大人带着人围坐在两仪殿外,要您对周传芳之死给个说法。”
“给什么说法?本宫做事,难道还需要和每一个人解释不成!”杨小满大怒,拍着桌子立起身,却不想刚站起来,就觉得裙衫湿了一大片。
“娘娘,您怎么了?”杨垂芳察觉到杨小满愣住了,疑惑地问。
杨小满扶着桌子,苍白着脸道:“垂芳,快去叫医女和产婆,我羊水破了。”
安仁殿的所有人具是一惊,这可比原先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月。
幸好产房和产婆都是李裕锡出发前提前备好的,露香每日上心盯着,再是不会出错了。
可眼瞅着皇后娘娘是怒急攻心,动了胎气才导致早产的,天知道生产时会出现什么问题。
杨垂芳和露香两个赶紧里里外外组织人手,已经上了年纪的常嬷嬷一瘸一拐的搬了个凳子坐在杨小满的产房门口,进进出出所有人和事物,都要经过她检查才行。
而产婆到了没多久,心里就道不妙,皇后娘娘这宫口还未全开,并没有达到生产的条件啊。
可是羊水已破,就怕娘娘迟迟生不下龙子,而胎中羊水流尽,孩子会憋死在里面。
“露…露香姑姑,娘娘要是再不发动,大人孩子就都有危险啊!”
产婆已经尽量往轻了说,可露香听了却还是脚下一软,仿佛梦回当年的藕合苑。
杨垂芳将她扶起来:“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你我尽好本分,上苍会帮助娘娘的。”
这回可不是产婆用用剪子就能解决的事,所谓瓜熟蒂落,别看只差了半个月,可杨小满的身体还没做好生产的准备,说不能生,那就是不能生。
产婆给杨小满灌了一大碗催产汤药,也不见宫口开到足够的尺寸。
羊水还在一直流,小黄门来回穿梭着,向杨垂芳回禀两仪殿外的情形。
那群外臣可不会体恤娘娘生产在即,不会想着先退一步,让皇后诞下麟儿再说。
说不定这会儿,他们就盼着杨小满死在产房里,让西阁无人可依靠,他们就能顺利摘走胜利的果实,瓦解这个威胁到他们的组织了。
内忧外患之下,杨垂芳强打起精神,让去请朱友丞大人压制谢中书,又命人在产房架起屏风,请御医入内为皇后娘娘施针。
汤药、银针,甚至连熏艾都用上了,就是不见杨小满发动。再这样下去恐怕真如产婆所说,大人孩子都会出问题。
这宫里的产婆比起当年藕合苑的产婆,自是手段更高明一些,见了皇后这般情景,便有人进言,说有办法保住皇后娘娘性命,但条件却是娘娘要吃些苦头,且不能保证龙胎的安危。
杨小满不怕吃苦头,但舍不得这个孩子,咬着牙问产婆到底有什么办法。
那产婆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只说娘娘点了头,她才肯动手。
“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要作用在本宫身上,总要让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吧!”
汗水顺着杨小满的额发往下滴,露香连连为她擦拭,也不过略微缓解一些她的不适。
产婆颤颤兢兢地从箱笼中取出一个钳子,抖着声音道:“娘娘,奴婢就用这个来帮您生产。至于钳出来的完不完整,就只能看造化了。”
“啊!”杨小满发出一声大喊,这半是因为肚子太疼了,半是被产婆吓着了。
“我可以的,我们再试一次,一定可以生下来的。”杨小满喘着粗气,让露香塞一片人参在她嘴里,准备硬生生把孩子生下来。
这样做,可想而知母体会受多少罪,可皇后娘娘意已决,产婆只好跪到杨小满身侧,用力推她的肚子,希望可以帮到杨小满。
只要再努力一点,杨小满忍着疼,重新开始发力……
几道宫墙相隔,朱友丞还未赶到,幼小的承琮站在两仪殿前,他身穿明黄色皇子服,已初具威严。
“尔等若有事,明日早朝自可议,谢大人先带着人回去吧。”
谢荣海对这位二皇子的感官也十分不好,这些年陛下迟迟不肯开口立储,别以为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不知道内情。
陛下一开始明明是属意大皇子的,要不是二皇子媚上,笼络了皇后,陛下怎么会因为皇后的枕边风,而暂缓立储呢。
对于自诩是儒教正派的谢荣海而言,大皇子那代表的就是正统,二皇子就是那邪魔外道。若要取一例比拟,二皇子就是前朝杨广之类。
对,就是杨广,当年独孤后偏爱小儿子,利用自己对文帝的影响,废除长子的太子之位,把杨广送上了皇位。
可结果如何呢?杨广荒淫无道,隋朝二世而亡,前车之鉴尤在眼前,杨皇后竟然想效仿独孤后,行改立之事!
只要他谢荣海在朝堂上一天,就要反对杨皇后一天,对于心怀鬼胎的二皇子,他也绝不会给一个好脸色看。
“二皇子,这些事还轮不到你管,请你认清自己的身份,莫要插手,若不然,陛下面前,老夫定要参你一本。”
承琮坐在内侍抬上来的太师椅上,闻言并不动怒,道:“谢中书认为什么事是本皇子能管的,什么事是我不能管的?”
谢荣海冷哼:“朝堂之事就不是殿下能管的。皇后许您代批朱字,我等本就不认可,碍于皇后并未言明,我等才硬忍不发而已。
今日殿下却冒头站出来,是打算挑明你的狼子野心吗?”
承琮接过内侍递过来的茶盏,擦着谢荣海的头顶扔了过去:“大胆谢荣海,竟敢诬陷本皇子插手朝政,别说你要去父皇面前参一本,本皇子也要请父皇明察秋毫,还我一个清白。”
谢荣海被那个茶盏惊了一回,觉得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两朝元老,居然被一个黄口小儿下了面子,更是阴沉着脸不肯相让。
“殿下话不要说得这么委屈,你要不是想插手朝政,此刻站在这儿是做什么?”
承琮探身,处在高台之上俯视谢荣海等一众大臣,道:“那你听好了,本皇子今日站在这儿,管的不是你们那些腌杂事,而是我母后生产在即,你们却咄咄相逼,要是把母后气出个好歹来,本皇子一定不会放过尔等。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我定诛族抄家,让你们后悔今日出现在此地。”
谢荣海被气得脸色通红,指着承琮骂道:“你…你…你,二皇子好大的口气,你有什么权利诛族抄家,你……”
“他没有权利,那朕呢?”
声音从后方传来,谢荣海一惊,条件反射地向身后望去,只见李裕锡风尘仆仆地正过朱明门而来。
谢荣海心里咯噔一下,生怕皇后借着生子卖惨,把陛下又迷得晕头转向。
他预备抢先一步告状,正迎上去要向陛下参奏,就被李裕锡大手一挥打断。
“福春,将这些大人全部带去昭德殿,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出、传信。”
这不就是软禁嘛!谢荣海大惊,想要再辩解什么,可是李裕锡已经不想再听了,他无视其他人的喋喋不休,径直朝安仁殿赶去。
产房里,杨小满还在挣扎,所有人围着她转,可都束手无策。
又一碗催产汤送来,露香一边扶着杨小满喂药,一边流眼泪,她的心里也快绝望了,要…要是小殿下实在无法降生,那总要把娘娘保下来啊。
杨小满疼得连药都喝不进去,有气无力的靠在露香肩上,牙齿都在打颤。
“娘娘,您喝一口吧。”露香小声抽泣,手足无措地端着药碗。
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时,一双大手从她这儿接过玉碗。
“朕来。”李裕锡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干干净净的进产房陪产。这个时候没有人敢来劝陛下产房不干净,男子不应入内。
瞧见陛下骇人的脸色了没有,谁要是这个时候不长眼,陛下肯定不介意送他先皇后娘娘一步去见阎王。
啊呸呸呸,皇后娘娘洪福齐天,才不会去见阎王呢。
“陛下。”杨小满小声地说,她靠在李裕锡身上,忽然就觉得安了心,就算是死,她也是死在爱人怀里的。
李裕锡亲吻着她汗涔涔的额发:“小乖,你怎么舍得抛下我,我让御医开药,把孩子打下来,只要能保你平安,孩子我们以后可以再要。”
杨小满痛苦的说:“可是它还在我肚子里动,我舍不得,让我再试一次好不好。”
李裕锡想说不试了,此时此刻他入目皆是血色,产房里的一切都昭示着杨小满受了多大的苦。
他不过是强装镇定,其实早已经心慌不已、眼前发黑。
要是他的妻子真走了,他也不想活了。
好在这个时候,一旁的产婆面露喜色:“娘娘宫口好像开了!”
七八个人围上来检查,终于给天下至尊的这对夫妻带来了一点希望。
杨小满坚持:“求您了,陛下。”
李裕锡看着她苍白的脸,做好了一有不测,他安排好后事就随她而去的准备,这才艰难的点下了头。
参片、银针再次齐上阵,强行提升杨小满的精气,让她可以再冲刺一波。
守在门外的常嬷嬷跪在地上,向满天神佛祈求怜悯,就在她磕了第二百八十一个头时,终于,她听到了屋里传来的一声婴儿啼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