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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南枝 第二十八章 赐婚

作者:秋池鹿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623 KB · 上传时间:2022-07-17

第二十八章 赐婚

  沈若筠现在真怀疑是自己有问题了,不然怎么总能撞见这样的事呢。

  树下的人已经发现了她,沈若筠看见高个些的男子挡着身后的人,又是一阵凌乱细碎的脚步声,似是走了。

  沈若筠略松了口气,打算折返回去,忽见那人又从树阴里走了回来,步步逼近。

  沈若筠心生惧意,这人莫不是要杀人灭口?

  她往后退了两步,盘算着若真如此,便往雁池里跳。

  那人又往前走了两步,沈若筠这才看清,这恍若别人欠他银子般的阎王脸,不是周沉又是谁。

  见是他,沈若筠心下的惧意减轻许多,周沉经常私会佳人,她也经常撞见,所以双方都不必少见多怪才是。

  只不知他刚刚护着的那个人是谁?今日来了不少汴京贵女,若是沈若筠没记错,他的未婚妻蒲梅娘并未来行宫参宴。

  啧啧啧,她心下感叹,探花郎还真是十分风流。

  眼见周沉越走越近,没有停下的意思,沈若筠往后退了几步,对他道:“你别过来。”

  沈若筠说着,一不留神踩到湖边一块尖锐石子,膈得她脚疼。回头看见自己离雁池已是极近,皱眉问周沉:“你要做什么?”

  “你在此做什么?”周沉不答反问。

  “这行宫是你家的么?路边也不让人走?”

  “谁会晚上在湖边走?”周沉斜睨着她,“还是说,你在等什么人?”

  沈若筠未答,周沉却是想到一人:“莫非是琅琊王世子?”

  “也是。”沈若筠觉得他这张狗嘴里说出什么都不稀奇了,她稳了稳手里提着的灯笼,定了定神,“你自己这般,自然是觉得谁都是这样的。”

  见沈若筠转身欲走,周沉上前,极快地抽过她手里的灯笼,拿来挡她的路:“你刚刚看见什么了?”

  “什么也没看见。”

  周沉并不信:“沈二,别骗我。”

  “那你真要听我说实话么?”

  “说来听听。”

  “我听闻周家是极重礼数的人家,周娘娘编纂《内训》,周家几位姑娘皆有贤名。”沈若筠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些距离,“这般看来,你们周家是只教女德,不讲男德是么?”

  周沉面色比刚刚好事被撞破时更显阴沉,手掌猛然用力,灯笼提手应声断裂。

  沈若筠心里那只野雀,又开始咚咚咚地撞着胸口,她往后退了步,又踩到了湖边碎沙石,有些踉跄。

  周沉眼疾手快,拉住她手腕,言语却在恐吓:“雁池水极深,又是晚上,若是掉下去……”

  “你在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是提醒你不要失足落水。”

  沈若筠见挣脱不开周沉,加之还要去找赵多络,于是不再与他斗狠:“这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不是为你,是为了那女子的闺誉。”

  “哦?”周沉将她攥得更紧。

  沈若筠去掰他的手,“若闹出来,你不过得个风流的名声,就算那女子嫁入你家,你家那样重规矩,如何容得下她?若是不嫁你家,又要如何自处?流言若刀,刀刀可杀人。”

  周沉似没想到沈若筠是这样想的,指尖泄了力,沈若筠挣脱开他,揉了揉自己手腕。

  “你放心,我不会说的,所以你也不必如此威胁我。”

  夜间难行,沈若筠又蹲下身去捡灯笼,虽提手已被周沉折断,但也勉强能用。

  “想不到沈家也会教你这些。”

  “这是什么难想到的事么?”沈若筠白他一眼,“在你们眼里,我们沈家就这般没有家教?”

  “不是家教,是不知礼义。”周沉这句话后面还有两个字,只是看着恍若披了一身月色的沈若筠,有些说不出口。

  阿季这小子年纪虽小,眼光倒是不错。

  周沉的脑子里冒出这么个想法来。

  沈若筠今日穿了一身月色花萝合领衫,衣缘绣了折枝玉兰。人落在月光里,便分不清是本就如斯剔透,还是月辉如此。

  只可惜这样的人,一张嘴便能气死人。

  “你凭什么这么说?”沈若筠瞪他。

  “冀州军里,不合规矩。”周沉丝毫没有要息事的想法,“只是官家对沈家太过纵容。”

  “你若真有此想法,合该去告诉官家。”沈若筠肃目而立,字字铿锵,“我家先祖是开国功臣,死后被太宗皇帝追封为威武王……我沈家世世代代镇守冀北边境,难道只因我家出了两个强过世间男子的女将军,就要被你们这些只会讲些酸臭道理的文臣拿来指摘?”

  “我并未言及威武王。”周沉反驳道,“只是你既学内训,应该知道她们的出格之处,何须我点出来?”

  “帅有妇好,将有荀灌……自古有之。”沈若筠道,“有才能便做得,而非因为她们是女子,就做不得。正所谓‘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这是崇祯帝御制诗四首的其中一首,写的是秦良玉,全文是“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秦良玉是著名女将军,是被写进正史,单独列传的女性。,这算什么出格?”

  “我朝并不兴武,女子当恪守内训。”

  沈若筠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是,我们沈家在你们看来很是出格,可你这样出身的人,生下来便懂纲常伦理的人……不也越了雷池么?在论他人长短前,还是先自省下你自己吧。”

  说罢,她转身欲走。

  周沉眸间阴鸷,左手负于身后,攥得极紧。

  即便是七年前便知道沈二这张嘴很是厉害,可还是忍不住想看她低头。就如上元在樊楼,听她言辞凿凿说他是负心汉,便陡然生出戏弄她的心思。

  眼下倒是有一消息,或可叫她慌了神色。

  “琅琊王早几年在夔州就已替世子选了正妃,乃夔州大族萧氏女。只这萧氏女有不足之症,故琅琊王妃此番来汴京,是想替儿子纳一侧妃。”

  周沉看着她的背影:“你与琅琊王妃这般亲近,莫非以为她会选你做世子妃么?”

  沈若筠本提了下裙子,正在筹谋往哪个方向跑更好些。闻周沉所言也不恼,却是回头笑着与他道:“可我瞧人家世子,明明是可纳侧妃的品阶,偏偏洁身自好许多,也从未与哪家女子私会……你说奇不奇?”

  “你怎知他洁身自好?”

  周沉心下没由来地生出怒火,拉住她手腕,使了力气将人拉近些,“上元那日,是不是还没让你知道什么叫害怕?”

  提到上元,沈若筠面色一变,一张嘴发现牙齿都忍不住往一处碰,“你……你别乱来。”

  “哦?”周沉见她脸颊有垂下的发,亲昵地替她拢了下,“你也会怕?”

  正待此时,一个恭谨的声音传来:“稍微打扰一下两位雅兴。”

  周沉闻声一怔,不知是来人的身手太好还是他只顾着戏弄沈若筠,竟全然没有察觉。

  沈若筠借机将他推开,回头看去,来人正是赵殊身边的狄杨,忙叫道:“狄都知?”

  “官家命我来此处看看是何人在此。”狄杨呷着笑,“没想到……竟是周御史在此幽会佳人。”

  周沉神色不变,抢在沈若筠反驳前开口:“并非如此,我与沈二小姐只是偶然遇见。”

  “哦?”狄杨不咸不淡道,“可我刚刚分明见你与她在此树下……”

  他言尽于此,周沉面色凝重,看着狄杨:“你刚刚就在此?”

  “宁嘉长帝姬说你二人有私,官家便派我来此探一探。”狄杨甩了下尘拂,“周御史也无需跟我辩解,还是想想等日后官家问了,该如何说吧。”

  “狄都知,”沈若筠叫他,“刚刚……”

  狄杨淡然一笑,转身离开了,没给她辩解的机会。

  沈若筠心下懊恼,还真是和周沉碰上就没好事,气到跺了两下脚,打算立即去见赵殊。

  此时也顾不得隐瞒什么了,只想将事情分辨清楚。若是自己传出个行宫私会外男的名声,必要连带沈家真成那不知礼义廉耻的人家,沦为汴京城里的新笑话。

  周沉盯着狄杨的背影看了片刻,见沈若筠要走,又去抽沈若筠手上的灯笼,只这次提手断处锋利,她又握得极紧,当下便将她手掌划破了。

  “嘶……”

  沈若筠疼得倒吸凉气,也不知周沉对这盏灯笼到底有什么执念,三番两次要抢到手。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沈若筠有些不敢置信:“你总不会……今日还打着叫我顶包的心思吧?”

  周沉俯身问她:“今年不要硼砂了?”

  “不要了。”

  “哦?那粮食要么?”

  沈若筠有些意外,周沉竟然知道沈家在屯粮的事,嘴上却道:“你死了这心思吧。”

  “那你想不想知道,官家想如何处置沈家?”

  “你混说什么?”沈若筠的心被他这句话吊了起来,空空荡荡地悬浮着,“少拿这些事诓我。”

  “佘太君这次伤得很重,听说五月才好转。”

  “你怎么……”

  “我是殿中侍御史,什么消息不走殿中呢。”周沉伸手扶住她,“我们再做个交易如何?”

  沈若筠推他:“我不信你。”

  “怀化将军不适合汴京,更不适合皇宫。”周沉虽说得隐晦,却知道沈若筠能听得懂。

  沈若筠装不知:“这是何意?”

  “为什么每次提到她,你便像一只竖起刺的小刺猬?”周沉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微微扬起,“你帮我这一次,我就帮你关于她的事。”

  “我……”沈若筠紧咬唇瓣,想要拒绝,说出的却是,“我如何能信你?”

  “上次的两百车硼砂,我并未食言。”周沉道,“且这两年官家有许多次想要召她回京的念头,你看她可回来过?”

  “可你是周娘娘的娘家人。”

  沈若筠还是不信他心存好意,感觉手心湿濡濡的,伸出来对着月光一看,伤口渗出了血,“你们本来就会阻止此事,你少拿来诓我。”

  “小妇何足惧?”

  周沉见刚刚抢夺灯笼,叫她伤了手。自拿了一块白色帕子,低头替她包扎伤处:“娘娘不过是不愿用一些手段罢了,若是人真的进了宫,便有上千种法子搓揉她。即便是贵妃,也不过是妾室。”

  沈若筠的唇色泛白,周沉替她包扎好伤处,又将那枚玉佩交到她手上。

  泛泛月色下,沈若筠抬头看他,周沉那双狭长的黑眸,微微眯起时,仿若含情脉脉。

  晚上回去,沈若筠把自己关在净室里。她泡在暖和的浴池里,抱着膝想了许久,觉得周沉极有可能在和某个宫妃幽会。

  官家那样宠信他,便是和哪家贵女有了首尾,不是正好求个恩典么?这样便能说得通,上元夜他作何那样害怕赵月娘在樊楼闹起来。

  沈若筠把今天席上的内命妇想了一圈,可惜今天只顾着想赵多络去哪里,都没注意到嫔妃们动向。

  “阿筠,你可是不舒服?”赵多络在外间轻轻扣门。

  沈若筠打了个哈欠,“无事的,我只是有些累。”

  两个人睡在一处时,沈若筠才顾得上问她,“你今日席间去了何处?”

  赵多络靠着沈若筠,“我看见钱夫人,便离席了。”

  “她是谁?”

  “司农寺一小官员的妻子。”赵多络淡淡道,“我也只知道这些,可我已经在周娘娘的安排下,见过她两次了……你说为何?还能为何?”

  沈若筠听懂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夫人只有一独子,听说已加冠五载了,有满当当一屋子的侍妾。”

  “她家走了谁的门路?”沈若筠皱眉,“这样的人如何尚主?”

  “不用走谁的门路。”赵多络眼角划过一串眼泪,沾湿了沈若筠的寝衣,“眼下周娘娘哪肯叫我们嫁得比长帝姬顺心呢。”

  沈若筠替她擦眼泪,“或还是有法子的……”

  “你可知赵香巧又订亲了?定的是御史刘大夫家三子,与她年岁相当,听说刘三郎相貌英俊,且年纪轻轻,便已高中两榜进士。”赵多络语气不掩羡慕,“都是一处读书长大的,还真是同人不同命。”

  沈若筠倒是不知此事,闻言也不羡慕赵香巧,不过濮王夫妇,倒真是对令人羡慕的父母。

  “对了,你今日可是去找我了?”

  “是呀,可惜没找到你,倒是撞见了倒霉事。”沈若筠撇嘴,“算了,说出来我都嫌晦气。”

  两个人心下各装了心事,便再难入睡,拥着被衾,俱是闭目假寐。

  翌日,一夜难眠的沈若筠想提前回家去。赵多络依依不舍拉着她的手:“回去吧,这里本不是什么好地儿。”

  沈若筠去周皇后那里辞行,她来得有些早,周皇后正与赵月娘一同用早膳,命她在偏厅候着。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见姗姗来迟的周皇后,赵月娘挽着她,笑着对沈若筠道,“是不是让你久等了?”

  未等沈若筠回答,她又笑道,“不过想来你很擅等人,多等一会儿也无妨……不然如何在雁池边等到的情郎?”

  沈若筠冷冷地看着她。

  “没有长辈在身边管教,果然是不知什么叫廉耻。”周皇后淡淡道,“只我命你与福金帝姬住在一处,出了这样的事,若是不罚你,会显得没有规矩。”

  周皇后又要罚她,沈若筠倒也不怎么怕,她已经这般大了,总不至于再被她裹足吧?若要罚,最好是罚她禁足,她真的不想再来参加这些宴会了。

  周皇后的心思动了动,命人去捧来汴京女子必学书籍,女三样与内训来。

  “拿回去抄十遍吧。”

  若是罚抄这个,沈若筠倒是不怵,可看周皇后与赵月娘这副吃定她不守规矩的模样,心下一动,还是想要提醒提醒她们。

  就算答应了周沉,替那人背锅,可也不是周皇后她们可以私下宣扬的。

  “娘娘,”沈若筠恭敬地行了一礼,“昨日并不如帝姬所说,是私会情郎,只是与周二郎在雁池边偶遇罢了。”

  她将“周二郎”这个词加重一些,“眼下此事只有官家身边的狄都知知会。我自知我并无什么好名声,可此事还事关周二郎,关系周家声誉,还望娘娘、帝姬慎言。”

  周皇后皱眉,“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我如何能威胁娘娘?”沈若筠道,“娘娘要罚我,什么样的事都可以,只此事牵扯他人,若娘娘想叫旁人都知,那我也必叫旁人都知那人是谁。”

  周皇后想了想,确实是投鼠忌器。

  “巧言令色。”赵月娘轻哼一声,“依你所说,你与他私下幽会,便罚不了你了?”

  “请帝姬慎言。”沈若筠看着她,“臣女有自知之明,周二郎并不会看上我,何谈幽会一说。”

  周皇后心里也偏向这个说法,本来她也不信侄儿会与沈若筠有私,偏偏赵月娘一早上说得神乎其神,叫她听得半信半疑。

  沈若筠回去时,心里安定不少,周皇后没再提罚她的事,估计多少会顾及周家,将此事瞒下。

  回到明玕院,手上涂了药,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整日。她醒来时见阿砚在榻下,艰难地抱了抱,又拿了青瓜喂给它吃。

  晚间,陆蕴正在和沈若筠讨论仓库,还说在那处修了一个小院子,位置并不好找,有时间要带她去看看。

  沈若筠对陆蕴所说的小院子兴趣不大,因着能去庄子玩,很是高兴。

  两人正挑着出门的日子,忽听前院下人来报,说是宫里来了人传旨,是官家身边的狄都知,还领着四个内侍,声势浩大,与平日不同。

  沈若筠忙整了仪容,去了前院,果见狄杨身穿一身赭色袍子,外系黑色披风,显得十分英气,手持明黄色玉石圣旨,示意沈若筠接旨。

  沈若筠不明所以,领着阖府人跪了一地。

  狄杨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归德将军沈钰之女,怀化将军沈听澜之妹沈氏若筠,温良敦厚、恭谨端敏……朕每思其父功迹,恨无回天术留卿也,恤其英年早逝,故代卿行履父职,将汝许配从六品殿中侍御史周沉为妻。一切礼仪,交由礼部操办,择良辰完婚。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瞬时,满室寂静,落针可闻。

  卷二:湘川染别泪 第二十九章 庄子

  沈若筠这次是真恼赵殊了,恨不得当即进宫,去给赵殊扶扶脉,好瞧瞧他是否脑有沉疴。

  自古皇帝赐婚,多为娶媳或嫁女,若是赐婚他姓,一般是两家已有默契,才去求这样的恩典。哪有这般胡乱指婚的,好似臣子的子女,如他私有牲畜一般。

  她将这道旨又在心里琢磨了遍,赵殊自己也知这是非礼之事,还在里面假惺惺地提了“履父职”。沈若筠觉得自己爹若是九泉下有知,能再被他气死一次。

  更何况她爹就算在,在她的婚事上怕也说不上话,上头还有祖母呢。

  沈若筠不知要不要接旨,下意识去看陆蕴反应。

  陆蕴也在看她,微微点了头。

  沈若筠便咬牙将圣旨接了,陆蕴叫人搬来条桌布置厅堂,焚香后将圣旨供奉在正厅。

  “狄都知,请这边用杯茶吧。”

  “多谢美意,可惜还要回宫复命。”狄杨婉拒,“倒是等二小姐成亲时,必来讨喜酒吃。”

  沈若筠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翻白眼,脸上一丝笑意也无。

  陆蕴去送狄杨,塞了一包沉沉的金饰,狄杨接过于掌间颠了颠,没有推辞:“怪道往日都抢着来将军府呢。”

  “哪里的话,烦劳都知走这一趟。”陆蕴问,“不知可去周家宣过旨了?”

  “已经宣过了。”狄杨收了东西,“不必送了。”

  陆蕴却未离开。

  狄杨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府里一切都好么?”

  “均安。”

  陆蕴送完狄杨,折回正厅,明晃晃的圣旨还供在那里,沈若筠目不转视地盯着呢。

  若是视线有温度,现下圣旨应该已经冒烟了。

  陆蕴将厅里人遣散,走到她身侧:“说说吧,行宫里又发生什么事了?”

  “我又遇见……”沈若筠正想着要如何说,却见陆蕴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陆蕴,刚刚狄都知走后,齐婆婆她们都急得不行。”

  “嗯,她们担心你。”

  “可为什么你一点也不意外?”沈若筠皱眉奇道,“你看起来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

  “这样的事,我怎会提前知。”陆蕴继续问,“所以行宫里发生了何事?”

  沈若筠简短地将那晚的事讲了,末了小声叹了口气:“陆蕴,我好像做错事了。”

  “现在论对错也无意义。”陆蕴斟酌语气,“只是你与其相信他会帮你,还不如信将军不会入宫去。”

  “这样的事,是我相信便有用的么?”沈若筠哽了声,“官家前些日子还叫我劝她。”

  陆蕴沉默了,沈若筠又咬着唇问陆蕴:“官家与她,是怎么认识的?”

  “官家还未登基前,去过冀州监军。”陆蕴斟酌着用词,“也就是认识而已。”

  “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沈若筠仍看着那明黄的物件:“既不愿强迫她回宫,那拿我做棋子,就不是强迫了么?又有何区别?”

  “你说话忌讳些。”陆蕴打住这个话题,“你呢,你如何打算?”

  “圣旨已下,还能如何?”沈若筠赌气道,“只是这事我也不要告诉她们,你若是写信说了,我便不理你了。”

  “胡闹。”陆蕴失笑,“这如何能瞒得住?”

  “能瞒一日是一日。”沈若筠不服气,“祖母病时……她不也是这样做的么?若不是官家告诉我,竟被她瞒了去。”

  “一事归一事,莫要闹脾气。”

  “不是闹脾气,周家现下怕是也是手忙脚乱,他家是宁愿抄家流放也不愿我嫁去,何况还是做他家冢妇。”

  沈若筠想到周沉提起沈家的语气。说来好笑,她已撞见过他三次与人幽会,他却反而觉得她们沈家人品行不端、行事出格。

  “且周沉他还有一心仪之人、一青梅竹马。”沈若筠止不住嫌弃,“祖母与长姐不在京里,我们不如先瞒着她们,静观其变……说不得过两天就无事了。”

  陆蕴想告诉她,周家已经接了旨,可看着还抱有期待的沈若筠,终是没开口。

  周崇礼位及副相,周沉现在御前做台院殿中侍御史,赵殊会随意给沈若筠赐婚,可断然不会随意给周沉赐婚。至少是已与周家达成某种默契,才会下明旨。

  周家是不愿意娶她,可周家又不得不娶。就算周家想要赵殊收回旨意,打的也只会是迂回、不损害自家利益的主意。想要正大光明地悔婚,或者收回圣意,那便只能从沈若筠入手。

  陆蕴想到此,觉得以后沈若筠出门,得多加留心,宫宴也能推则推。

  “可你想过若是这桩婚事没有取消,会如何吗?”

  他这样一说,沈若筠寒毛倒竖,噫了声,“不至于吧?周家那是满汴京最爱烧热灶的人家,会娶我?”

  “周沉这人,倒也算个人物。”陆蕴想了想,“满汴京看去,官宦子弟里虽不是顶好的,却好像也找不出比他更好的。”

  “怎会。”沈若筠本能地反驳,随即目光炯炯看陆蕴,“陆蕴,你怎么不下场考试呢?说不得就是因为你没参加,才叫他得了个探花。”

  “别开玩笑,考试不是闹着玩的,寒窗苦读辛苦得很,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

  “我没开玩笑。”沈若筠不服气,“他除了家世,哪里有你好了?”

  “他是个能成事的人。”

  “可他不修男德。”

  陆蕴怔了片刻,忍不住笑出声来,咳了两声:“下次若是想骂他,可称他为不修公德。”

  沈若筠将“公德”念了两遍,哈哈大笑:“妙极妙极,一语双关,还骂他是个禽兽。”

  两人说笑,倒是冲淡了几分之前的沉闷。

  沈若筠回院子时,心情已好了许多,还与陆蕴道:“他若是能把这个亲事给搅黄了,我就承认他厉害。”

  虽是赐了婚,可佘氏不在汴京,又不能叫沈若筠与周家人商量自己的婚事。周家也不着急,便显得可以无限地往后拖延。

  沈若筠的两个闺友,一个现下不在汴京,一个没有出门自由,也打探不到贵女们对这门亲事的看法。倒是有不少闻风而来送礼的,陆蕴都推辞了。

  艾三娘十来日前去了汴京外出诊,现下还没回来,沈若筠很是想她。这么多年的相处,艾三娘对她来说,不仅是老师,也是个可以分享烦恼的长辈。

  等了小半月,却一点婚事作罢消息也无,沈若筠心下十分着急,面上却什么也不露,还去宽慰齐婆婆。每日里倒是忙忙碌碌的,看医书、做香膏一刻也不得闲。

  陆蕴见她憋忍辛苦,带她去京郊的庄子小住散心。

  沈若筠虽不是第一次去庄子,却还是极兴奋,四个丫头全都带上了。虽说行李要精简,但也收拾出两车的东西。

  沈家的庄子背山环水,风景极佳。在汴京城外北面,与进城的路只隔了一个岔口,位置极好。

  与旁人家不同,沈家庄子里大多是不能再上阵的兵士,在此安顿。他们日常除了耕种,还每日聚在一处练武。

  沈若筠摘了锥帽,绕有兴致地看完他们打了套行军拳,才跟着陆蕴四下去逛。

  庄子里除了农桑田埂,竟还在此辟了养马场。

  沈听澜以前也说过要教她骑马,只她可惜每年回来几天,沈若筠也就只记得她教的一些理论知识。

  “要不要骑马?”

  陆蕴这么说,不提不秋和苍筤,便是早园与节青也是一脸跃跃欲试。陆蕴便叫人去多牵些温顺的马来,自己去牵了只枣红色的大宛马,沈若筠兴奋地摸了摸鬃毛,夸赞道:“真漂亮。”

  因着要骑马,沈若筠去换了圆领袍并双小靴子,陆蕴扶着她上马,又自己牵着马绳,只带她慢慢地逛。

  “它有名字吗?”沈若筠问陆蕴,“我觉得它性子很好,你也不用牵着了。”

  “还是小心些吧,摔了马可不是闹着玩的。”陆蕴道,“这边的马都是以品种加天干或地支命名的,比如这匹,就叫大宛癸。不过你若喜欢,也可以亲自取名。”

  沈若筠俯在马身上,顺着鬃毛的方向轻抚它,“还怪好听的。”

  “不给它起个竹子名吗?”陆蕴逗她,“或者叫阿笔?”

  “你讨厌。”

  骑了会马,待分别时沈若筠依依不舍地与大宛癸告别。晚间,庄头沈力并厨下的鲍娘子置办了满桌的野味,配上庄里新鲜的菜蔬、鱼虾。虽卖相不怎么精致,但味道却是没得说。

  沈若筠今日骑了马本就饿,配着未尝过的菜饭,用得很香。

  晚上一行人却不住在庄里,陆蕴带着沈家跟来的小厮与女眷步行,七拐八绕地,到了一处极僻静的院子。

  院子十分隐蔽,需要穿潭过林,若是无人带着,极难找到此处。两进小院建在小山谷间,倒是显得袖珍可爱。

  陆蕴推了门,带沈若筠进去参观,沈若筠见此处虽然不大,但却是五脏俱全。前院里有一口水井,还辟了一小处菜田,结着茄子、青瓜等物,甚是喜人。

  得知晚上要住在这里,四个丫头忙着收拾起随行的物品。房间里很是干净,窗明几净,被褥簇新。裂纹小花瓶里还插了几朵野花装饰,布置得简洁温馨。

  “此处有人住么?”沈若筠好奇道。

  “有管事的,名唤狄枫,只他今日不在。”

  沈若筠四下看了,又见后院里有一藤萝架,下置石桌石椅,“可惜我们来晚了,若是花期,必十分好看呢。”

  陆蕴笑着称是,又四下检查了好一番。最后推开后院最边角的一间屋子,叫她来看。

  沈若筠过去一看,是用作堆放杂物的房间,却见陆蕴不知道在摸索什么。只见不起眼的地上忽动了动,陆蕴顺势将地板掀开,露出个暗室来。

  “这是……”

  “里面有内室,可囤水粮。”陆蕴介绍道,“也可锁了这活板门,还有通到别处的暗道。”

  他说得极认真,沈若筠听得微愣,“你建这个做什么?”

  见陆蕴没说话,沈若筠心里冒出些不好的想法来,“该不会是防着……”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蕴道,“我不过是留这么个地方,用不着才是最好的。”

  沈若筠跟着他下去看了圈,见里面内室装了石壁石板,一应物品很全。因是密闭的空间,故而给人一种安全感。

  她四下逛了一圈:“也是,若有什么事,倒真是可以避到这里。”

  晚上,一行人就住在小院里。虽是简朴农居,但沈若筠却睡得极好。早上迷糊间听得一只雄鸡喔了好几嗓子,想到独守明玕院的阿砚,也不知道它与这鸡打起来,谁会更胜一筹。

  早间吃的是现熬的清粥配小菜、鸡子,沈若筠向来喝粥爱喝粥油,早园却怕她不到午间就饿,还特意提醒她多用些。

  吃完饭,却没有折回庄子里。陆蕴带沈若筠穿过小石谷,直接去了新建的存粮用的粮仓。

  粮仓地面上部分比沈若筠想的要小许多,但是内中自有乾坤。

  陆蕴留了随行的人在粮仓外,只带沈若筠进去了。两个人顺着台阶往下走去,只见内室均是石壁,下铺石板,十分井然,也不必担心会有打洞在此的虫鼠。

  “这里原先就有地道的。”陆蕴和她解释,“我修缮了下,现下可存三万斛粮。”

  冀北行军,一日约消耗万升粮草,陆蕴修的这个粮仓,若真能装满,或可供冀州月余。

  沈若筠四下仔细看了,问了陆蕴许多问题。陆蕴一一答了,沈若筠啧啧称奇,又问陆蕴:“修这个花了不少银子吧?”

  “也不多。”陆蕴回答,“也就二十来万银钱。”

  沈若筠咋舌,“这样多。”

  “哪多了。”陆蕴解开一个麻袋,给她看干燥用的石灰,“这里的石头都是采石场的,故而不算造价,若是还要采买石头,那便更贵,又极难完工。”

  “家里还有采石场?”沈若筠从未在账上见过采石场。

  “不在汴京,在京西东路那处。”

  陆蕴说着,带她整个逛了遍,“面上还是修得太过了,这些日子我会吩咐他们再做得简朴些,最好是像个财主家的粮仓。”

  “提粮的信物我做了两块。”陆蕴从腰上解下一块玄铁饰物,沈若筠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的图案歪歪扭扭,也辨认不出写了什么。

  “一定要收好了,两块是可以拼到一起的。”

  “你怎么了?”沈若筠跟着他逛了小院,看了粮仓,总觉得陆蕴像是在与她交代这些事一般,忽问他:“你要走?”

  陆蕴步伐一滞:“总有万一呢,若是我不在,你得知道这些。”

  “你要去冀州么?”

  自沈若筠记事起,陆蕴就一直在汴京的沈家。有他在,沈若筠遇见什么事便都不怎么怕,也从未想过他可能会走。

  “也许吧。”陆蕴说得含糊,“别想那么多。”

  沈若筠眼眶有些泛酸,心下也难受,却强撑着,想与他聊些别的事。

  “如果啊,我是说如果。”沈若筠故作轻松问陆蕴,“我嫁了周沉,会……怎么样呢?”

  她说嫁这个词时,自己都觉得害怕,加之觉得陆蕴似有离开之意,竟掉落一连串的泪珠。

  “不会怎么样。”陆蕴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却越擦越多,语气低缓哄她,“别担心,会好的。”

  沈若筠不信,鼻腔里堵着酸涩:“怎会好?”

  “官家赐婚,周家再不满意,也不敢拿你怎么样。若实是处不来……过几年,你们和离便是。”

  沈若筠闻之眼睛一亮,夫妻不相安谐,谓彼此情不相得,两愿离者,亦自古便有之。出自《唐律疏义》的解释,原文是“夫妻不相安谐,谓彼此情不相得,两愿离者,不坐。”

  “也是哦,就算真嫁他,过一两年,也可和离。”

  沈若筠自己拿了帕子将眼泪擦干净了,心下也轻松不少。

  若是周沉有本事搅黄了这桩亲事,她必带礼上门去谢他;若是周家也怕事,那就先拖着,实在不得已成亲后过一些时日,找个借口和离便是。

  “你又想通了?”

  “眼下先静观其变吧。”

  沈若筠叮嘱他,“你我虽不在冀州,可也晓得那处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强敌环伺,供给不力,每一天都是刀尖喋血……强撑着过下来的。我的事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叫她烦心,你不许把这事告诉她。”

  陆蕴明白沈若筠的意思,沉默片刻后劝她道:“你们是一家人,至亲骨肉。她为你奔走,就同你愿意为她赚银子、筹军需这些事是一样的。”

  粮仓里昏昏的烛火结了一朵灯花,发出一声轻响。

  沈若筠凑过去看,“这我知道。”

  “别这样。”

  “不一样的。”沈若筠眼神随着那朵灯花晃动,“我不要她去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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