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清风迢迢(七)
江云起把范玉竹推到了一旁,看着江少枫,淡淡扬唇:“好。”
李青韵举着凰鸣剑也赶了上来。
范玉竹见状,捂着仍旧有些不适的小腹急急喊了一声:“少主!”
江少枫冷眼转过了目光看着她:“好大的出息,竟然委身于他来算计我的人,你可真对得起你父兄。”
范玉竹一滞,略显苍白的脸瞬间涨得有些发红,咬了咬唇,终是对他说道:“其实当年的事他并未事前参与……而且,他也曾尽过一份心力,并未追查你的尸体。”
江少枫冷冷一笑:“因为他想给我留个全尸?”见对方顿住,他恨铁不成钢地挤出两个字,“愚蠢。”
江云起当初不过是知道他身受毒伤,又挨了那无人可救的一掌,笃定他活不了罢了。生前亲自下的狠手,待人死后如何惺惺作态有什么用?这样的说辞竟然能够打动他曾经的得力部下,可见范玉竹缺的不是头脑,而是清醒。
她已偏向了江云起,自然愿意去自欺欺人,如今居然还为他求起情来。
范玉竹见江少枫不为所动,只好又拿大义想要说服他:“少主,如今两国大战之际,他怎么说也是江月城主,你就算杀了他要再接手也非一朝一夕之事,万一北戎趁此机会……”
“范姑娘。”李青韵打断了她的话,“你还不知道么?这场大战,本就是他与朝中奸佞通敌所兴。”
范玉竹瞬间愣住。
她下意识求证般地朝江云起看去,却见他面色平静并未出言辩驳,顿时了然什么,心头倏地一沉。
江少枫不再去理会她,看着江云起,说道:“常柳的账,今日也一并和你算。”
话音方落,他已举剑刺去。
范玉竹有些木然地看着眼前这三人间飘寒的剑光和翻飞的身影,想起了她刚回到江月城时其实是住在江月府中,后来有一日,江云起忽然来找她,说是知道她在这里住着心头或多或少有些别扭,所以单独给她安置了一处别院,地方清净,也方便她进出去祭拜先人。
她这才知道江云起其实私下让人安葬了当年江月府枉死的那些人。
这其中就包括了她和常柳的师父。
她又想起了先前见到李青韵时,对方开口便以为自己是来找江云起报仇的……少主又说要与他算常师兄的账……
脑海中倏然闪过了常柳那张总是不急不躁老老实实憨憨厚厚的脸,范玉竹如坠冰窖。
而眼前的战局,江云起已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凤吟凰鸣的双剑合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双人剑法,一进一退,配合地严丝合缝,他竟找不到一点攻破的机会。
不行。江云起想,这样下去自己只会力竭,而且下一步计划也根本没机会实现。一念及此,他也顾不上功力反噬的状况,拼了全力举掌迎向江少枫的凤吟剑,掌力瞬间隔空制住了剑势,他手势一番,凤吟剑便偏转了方向朝旁边的凰鸣剑撞去。
人亦随之欺身上来。
江少枫见状,竟不闪不躲,一掌迎上。
见他竟然直接以内力相拼,李青韵霎时心下大骇,正要重举剑奔过来,却忽见江云起脸色一白,突然被震飞在地,然后一口血吐了出来。
江少枫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抬手抚上了心口。
“怎么样?没事吧?”李青韵忙扶住他,急急问道。
“没事……”江少枫摇摇头,又似有几分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十七,我的经脉通了。”
刚才情急之下,他只能以自己最大的能力去与江云起相抗,但有了上次险些走火入魔的经历,他急中生智,将真气在任督二脉处倒转顺行,恰好与江云起推来的掌力打了个转,加上他不知为何内力突强后又瞬间转弱——如此一来,江少枫竟在那瞬间打通了经脉要穴,当先又立刻把最后残余的无觉功和江云起的内劲一并卸掉,顺势带力反弹了回去。
李青韵高兴不已,转头看向负伤倒在地上的江云起,准备提剑上去追问名册的下落。
然而就在此时,江云起却忽然扯下腰间的玉佩扔了出去,他们下意识顺着方向回望,只见那玉佩刚刚好打在了一盏壁灯的底座上,演武场中心的地上霎时从四面升起了闪烁着玄色冷光的铁栅栏。
不等两人反应,头顶上也扣下来了一面铁闸,转眼已将他们环绕包围。
江少枫二话不说举剑便砍。
可是凤吟剑斩在铁栏上,只是在上面划出了一道白痕,而凤吟剑的剑刃上也被崩了一道细细的缺口。
夫妻两皆是一愣。
不等李青韵举剑再试,江云起已捂了心口笑着站了起来:“别费劲了,这铁闸是我用你们的凤吟凰鸣剑泡下的铁水和碎屑,又融合了数种最稀有的精铁打制而成——你们是劈不开的。”
他定眸看着被困在里面的人:“少枫,我从不输你。”
言罢,他似乎正要举步上前,却忽然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刚回过身,肚腹便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江云起下意识抬起了掌,又在下一瞬随着目光而顿住,他深深看了眼正握着捅入他身体的匕首,双手染了鲜血的范玉竹,又垂眸朝她的腹部望去。
“啪。”
他推开了范玉竹,拔出刀丢在地上,又脚下不稳地勉力转过来重看向了江少枫两人,抬起脚步又继续走过来。
但还不到五步,他的衣衫已被不断从伤口涌出的鲜血染红,人也不受控制地终于倒在了地上。
他的出气变得比进气多,却一言不发,抬起手拔下了头上的竹簪,用起最后一丝力气,脱手朝江少枫飞了过去。
不带杀气的来势和已经变得十分孱弱的力道,让江少枫很轻易地便将这支竹簪接在了手里。
随即他再朝江云起望去,却见对方已没了声息,只有一双没有闭上的眼睛正静静看着上方某处。
江少枫垂眸往掌心里看了眼,这是一支雕着浮云揽日的簪子。
李青韵几乎是出于本能的防备,立刻把簪子接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才有喜恶困惑地说道:“没有毒,也没有嵌机关制造。”
说着,她朝正坐在原地愣愣看着江云起尸体的范玉竹看去:“他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饶过他的妻儿?”
“不会。”江少枫同样看着外面的那两个人,沉吟片刻,说道,“他知道我们不会杀玉竹。”说着,目光微转,抬头顺着江云起最后的视线看去,只见那里有一根看似寻常的梁柱,上面同样挂着一盏壁灯。
他拿过竹簪,调转了簪头,一甩手丢出去,正好将那浮云揽日的雕刻嵌进了壁灯底座。
铁栅栏随即应声归位,重又掩入了地下,升入了上空。
而随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本从壁灯底座的暗格里掉出来的册子。
江少枫走过去捡起来翻开看了看,正是自己要找的那本名册——就连罗刹殿在武林中各个秘密的据点还有混入了一些门派的名单也都在其中。
李青韵回头看了看,走到了范玉竹面前:“你有什么打算?”
江少枫也走了回来,垂眸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范玉竹抬手揩去脸上的泪痕,跪在地上,平静道:“少主,少夫人,我知道江云起罪无可恕,但……能否请你们念在他是我孩儿父亲的份上,准我给他葬个全尸?”
江少枫愕然,转头朝李青韵看去,见她微微点头,才知原来范玉竹竟已真的有了江云起的孩子。
沉默半晌,他说:“我让人陪你去。”
“是。”范玉竹道,“多谢少主。”
言罢,她有些趔趄地站了起来,李青韵伸手扶了一把,范玉竹又再道谢,然后抽回了手。
她慢慢走到了江云起身边,蹲身将他半扶起来抱入了怀里。
“玉竹。”江少枫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唤了一声,说道,“常柳就葬在锦州,你以后若要去看他,可以找韦笑棠打听。”
范玉竹身子僵了僵,背对着他们点了点头:“是。”
十月初五,江月城旧日少主江少枫率众一举拿下江月府和城中大营,重夺督城之权。
十月初六,朝廷大军终于抵达澜州城。四皇子宋灏闻听江月城变故,正欲派人拿下江少枫问罪,后者却已亲至前线,将名册呈到了五皇子宋睿手中。
十月初七,宋灏在带领亲信夜奔准备跨境逃往北戎时被宋睿拿下,宋睿当场开启大楚君上密旨,上书:斩宋灏。
十月初八,北戎国前线督阵官即公主萧雪衣,被北戎王以谋逆之罪下旨打入大牢,萧雪衣不甘受屈,自绝于阵前。
短短四天之内,整个北境已再度风云突变。
萧雪衣虽然死了,但北戎军队仍然在沿用她留下来的排兵布阵,其中不乏奇门遁甲之术。大楚军队为此颇为头疼,已几次铩羽而归,而江少枫却已在冷眼看完宋睿阵前奉旨斩兄后,便转而又带着人走了。
宋睿知道他的心思,知道勉强不来,只好继续挑灯研究破敌之策。
这天夜里,江少枫和李青韵却一起来了。
乔小禾来禀报的时候宋睿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愣,才连忙让他把人请了进来。
见他们罩着披风,一副刚刚回来风尘仆仆的样子,宋睿立刻又吩咐人去奉茶。
“不必了。”江少枫却说道,“不知五殿下是否方便把文房四宝借来一用?”
宋睿也没多想,让开身示意:“请便。”
江少枫并不多话,微微点头过后便径自走到了书案后坐下,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画起来。
宋睿有些莫名,但又不太好去看,于是将目光转向了李青韵。
她似乎有所察觉,原本正温温含笑看着江少枫的视线也随之朝他传来,随后微微颔首,像是在友善地同他打招呼,表示让他“放心”。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江少枫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拿起写好的几页纸递给了宋睿:“明日之战,五殿下可以试试这个方法。”
后者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原来先前对方写写画画的那些竟是十分详细的破阵之策,就连如何切入,怎么接上又怎么反攻的路线都标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宋睿心下大惊。
却又听江少枫道:“那我与拙荆就先告辞了。”
“两位请留步!”宋睿立刻回头叫住他们。
待江少枫和李青韵停下脚步朝他看来,他已走上前挥手屏退了左右。
“江城主,”他诚恳道,“这北境之事往后朝廷还要多仰仗于你,我已让人快马加鞭往宫中送信了,相信很快父皇就会有旨意下来。”
江少枫笑了笑:“你以为我是在意那道封赏的圣旨?”又说道,“五殿下,你我之间也无需绕弯子,辅北将军这个名号,我已不打算要了。”
这意思是……只要城主之名,不要将军之封?宋睿思绪一转,便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江少枫这是打算回归江湖,不再理所当然地朝廷杀敌卖命了。
那这就是说要在六城之中搞特殊,父皇会同意么?不,多半不会,就算同意了,心中也必然防备他起势。
是否因为如此,江少枫要消除父皇戒心,才会给自己递了破阵之法呢?
宋睿却觉得事情不会那么容易,回想起离京前父皇给自己的那道密旨,那般从容,那般运筹帷幄,他无法抑制地再度于心底生了一丝寒气。
“江城主,”宋睿由衷说道,“你既要做回原来的你,有些事情还希望能三思而后行。”
江少枫平静一笑:“这已是我最后能说服自己的办法。至于以后,那要看其他人是否如你一般,有让我愿意相帮的地方。”
言罢,他不再多言,牵起李青韵的手,飘然而去。
宋睿追出门外,月光下,只望见两道翩然身影转眼已双双隐去了踪迹。
他捏紧了手里的图纸,站在廊下,不知为何,胸中溢出长长遗憾轻叹——
落月江上,一阵夜风忽过,荡起了涟漪阵阵,银辉霎时随波盈盈。
坐在岸边赏景的李青韵忽然想起什么,笑吟吟望向了一旁正给她烤鱼的江少枫:“江月哥哥,你之前说我到时候就知道你当初去见萧雪衣的另一个目的,是不是与这回北戎王下的旨意有关?”
“嗯。”江少枫专注地烤着手里的鱼串,“我当初与她合作,自然要有所准备,所以调查了一些事。北戎王是个十分多疑敏感的人,他既要用萧雪衣,但又碍于她的公主身份不得不防着她起心代位,所以我当时去营中找她,又故意将拿镇纸一分为二,就是想事后配合散布于北戎的流言让北戎王起心不再容她。”
原来如此。李青韵这才知道,原来他从决定前往北戎那一刻起就已经做了决定。
“那你先前对五殿下说以后要不要帮人,得看对方是否如他一般有让你愿意相帮之处,”她又好奇道,“指的是什么啊?”
江少枫把手里的木棍翻了个圈,说道:“没什么,同情而已。”
“同情?”李青韵想了想,“可是皇子上战场,难道不是累积军功威望的好办法么?”
“我不是说他上战场值得同情。”江少枫想起了什么,眸光微淡,“你说,处置叛国之臣这么大的事,皇帝为什么不交给储君去做?被由着为这件事出头的是老五,上战场的是老五,杀兄的也是老五——说到底,不过是为了给太子培养个值得信任的手足,又借此机会把宽厚仁德留给太子,让宋睿担了杀伐之名罢了。”
李青韵从未把这些事情想得那么深入过,又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多,此时听江少枫一语点破,顿觉心中生寒,顿了良久,才迟疑道:“可是,他们都是他的儿子啊……”
“帝王之家。”江少枫凉凉一笑,“以他今时今日对待宋灏之事的精明,亦可想见当初江月府之事他不是不能察觉,只是心中早已对父亲有了戒备,所以才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之后就算有瞬间后悔,为一个江湖世家平反又哪里比得上暂且静观其变钓大鱼来得重要?”
李青韵若有所悟地垂下眸,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身畔紧挨着坐下,揽住他一只臂膀,偏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们这样就很好。”她说着,语气里不自觉溢出几分娇柔来,“鱼什么时候好?我饿了。”
江少枫听着一笑:“快了。”又抬手往她脸上轻轻捏了捏,“小馋猫,怎么就那么喜欢鱼。”
“不啊,”李青韵抬起头来,“我最喜欢的是你。”
江少枫怔了怔,旋即笑了出来,眸色也染上了两分深色:“哦?怎么个喜欢法?我好像不知道。”
李青韵抿唇弯眉笑了笑,巴着他的手臂,忽然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只对你做这种事,鱼可不行。”
江少枫略略垂眸看着她红润的双唇,倾身过去亲了亲,含笑道:“嗯,我也只对你做这种事。”
李青韵不知突然想到什么,双颊瞬间红如晚霞。
江少枫看在眼里,心潮微动,抽出手将她拦腰拥入了怀中,低头深深将她吻住。
风吹云动,不知什么时候,被穿在木棍上已烤得七八分酥嫩的鱼已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大楚与北戎的战事在十二月初时以北戎派出使者议和而结束。
此后边关恢复了宁静,朝廷大军班师回朝,宋睿临走那天还专门到了江月府来探望江少枫和李青韵,吃了一顿赏梅宴,谁都没有再提及那些让人不愉快的事。
最后离开时,宋睿只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我会尽力,保重。”
宋睿启程回京后半个月,七星城首座于睦竟然登门造访,说是来送年节礼。
两城之间有年节礼来往倒没什么,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让于睦亲自来送吧?江少枫疑惑之余,立刻让管家亲自把人迎了进来。
于睦一进门便呵呵笑着拱手打起了招呼:“江城主,江夫人,别来无恙啊?”
江少枫笑着还礼:“托福。”然后迎着对方入了座,李青韵也吩咐侍女去看茶。
于睦坐下来又寒暄了两句,接过侍女送来的茶,他喝了一口,又赞叹了两句这茶沏得讲究。
李青韵淡笑谢过。
“其实于某这次冒昧拜访,”他笑着说,“也是想顺道代掌门师弟他问江夫人一个问题。”
代仙引问李青韵?
“不知仙城主想问什么?”她心想,莫非仙引也是个喜欢钻研藏宝的人?
“也没什么,”于睦道,“师弟说他早已听闻琳琅阁开山祖师与先朝永章公主府的渊源,很好奇江夫人为何不曾给永章公主立个祠堂供奉?”
李青韵一时愣住,这……算什么问题?而且听起来简直像在指点别人的家事。无论哪个门派,都是极为讲究开山入派之界线的,先人祠堂哪有随便立的,琳琅阁一派是在祖师谢念英手中才有了名讳开了山门。何况就算要论渊源,那也该是立永章小郡主的。
她不由略略皱了下眉,正想说话,却感觉到江少枫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却见他已笑意不动地看向于睦,说道:“于首座问得有理,这件事拙荆会慎重考虑。”说着,又顿了顿,目光深远地看着对方,“请于首座代我谢谢仙城主的关心。”
李青韵听出他这句话带着几分郑重。
于睦果然笑着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转而又与他们谈论起了北境的风土民情,说自己想要借此机会游历一番。
入夜,夫妻两个回了房,准备洗漱安歇。
李青韵憋了一整天,总算也找着机会问江少枫:“你怎么也不替我生气?”她说着,探眸往他面前一看,居然看见他真的在画祠堂的图纸。
“你……”她一时无话可说。
江少枫笑着将她揽入怀中坐在了自己的腿上,温声道:“十七,我们应该谢谢仙引,他是在帮我们。”
一派之主最忌讳别人指点自己派务之事,李青韵听着不以为然,仍鼓了口气:“没看出来。”
江少枫用笔杆轻轻戳了戳她的脸,笑着:“你再想想,这祠堂若是建在江月城中,以我们夫妻二人的名义让江月府世代供奉,可好?”
李青韵听着一愣,转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即又往深里一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他是说,让我们大张旗鼓地将永章公主的祠堂供奉起来,事情传到京中,就算是那位也会有所忌讳,不会再对江月府不利。”
江少枫微微点头,又看向面前的图纸,须臾,沉吟道:“这个仙引,确实不简单。”
李青韵伸了手环上他的脖子:“江月哥哥,你真聪明。”
江少枫笑着朝她清澈的眸中望去,随手放下了指间的笔,突然将她打横抱在怀中站了起来。
“那我们就努力一把,”他含笑凝着她,“继续发扬光大把这小聪明用在别的上面,我教你。”
李青韵抿着唇角,将微红的脸埋入了他的颈间。
灯影轻摇,映出一室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