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满
陶云蔚蓦地愣住。
陶从瑞见女儿怔怔不言语,正要开口唤她一声,就忽见长女像是猛然想起什么,倏地看着他问道:“阿爹可答应了?”
陶从瑞愕然地摇了摇头:“……还没有,我说这事得与你商量一下。”言罢,他又补道,“而且这桩婚事我也不是全无顾虑。”
陶云蔚松了口气。
“那他可有说想做媒的那户人家是谁?”她冷静地问道。
陶从瑞见她像是肯考虑,忙道:“说是徐州彭城宋氏,对方还是宗房长孙。只不过我不太舍得把你嫁那么远,而且,那孩子成过一次婚,不过先娘子因为难产去了,腹中孩儿也没生下来。”
彭城宋氏。陶云蔚对这一族并不陌生,在谱书上,这是只差一点就能成为高门甲族的丙姓上流士家,而且有极为重要的一点是,宋氏乃清名、财富兼具的世家。
宗妇,续弦。
这最关键的两个词,已将这桩婚事的优劣之处全部概括。
而先娘子没有留下孩子,这于“续弦”一词上又减少了些劣处。
陆家这个媒显然是做地有备而来,这个条件不管是拿出去对谁说,都不会觉得亏待了她陶云蔚,相反,必定人人都觉得她多少沾了陆玄的光。
是了,陆玄。
他才前脚刚走,后脚陆家竟就有那般身份的人出了面找她阿爹关心她的婚事。
发生地这么巧,她很难不多想。
只是不知……这事他之前知不知道?陶云蔚想起他也曾关心过自己的婚事,又想起新荷说他走的那天看起来原本是有话要说,但后来又因生了她的气所以不愿意说了。
会不会就是这个呢?
陶云蔚心里忽然有些烦。
“我是不会远嫁的。”她皱着眉沉声说道,“彭城宋氏再好,我也与他无缘。”言罢,她又直接对父亲说道,“崔夫人那边的意思,是说崔太夫人觉得她幺儿的次子与新荷般配。”
她话题转得快,后头这话言语间又少了几分敬意,陶从瑞反应了几息才明白过来。
“你也不想远嫁?”他问完,又跟着道,“崔太夫人的幺儿,你是说崔家五老爷?”
那这婚事若成,三娘可是实打实地嫁进了盛门高族啊……
陶从瑞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于是又忙补着问了句:“那崔五老爷的次子怎么样?”
陶云蔚不紧不慢地回答着父亲的问题:“我若嫁得远了,许多事难免鞭长莫及。至于三娘的婚事,阿爹,那崔五老爷的次子若是个人中龙凤,也不至于您还需要问我他是个什么样的,况您觉得以崔太夫人的性格,会如此便宜我们家么?她这次能把亲孙子拿出来与我们联姻,我想与咱们家在开阳县一事上又大出了风头有关,否则大约也不过就是在本族里挑一个差不多的便是。”
有些话她并没有说得太直白,按照崔太夫人的喜好,所谓的与新荷般配,估计也就是个平庸之辈,反正有宗里可依靠,一般世家子弟都不用愁什么前程。
陶从瑞想了想,说道:“你不想远嫁就算了,反正阿爹本来也舍不得。不过三娘,她那个性子的话,我觉得嫁个幺房次子也不错?高门宗支里,平庸也有平庸的好,这样三娘也不必担什么事,只要过得舒服就好了。说不定崔太夫人也觉得这样就算是差不多了,那三娘也正好免了被她耳提面命。”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毕竟小女儿原本也是个不爱操心也不善于操心的,夫君平庸些无妨,只要没什么不好的习气,知道心疼人就行。
他就把自己的意思说了出来。
陶云蔚一时无语,顿了顿,索性直接地说道:“阿爹有没有想过以二娘的处境,倘若我们其他几个手足的婚事都照应不了她什么,以后会是如何?”
陶从瑞愣了愣。
“阿爹,心疼人这个条件,太虚妄了。”她平静地说道,“人的感情是最不可靠的,新婚夫妻,谁又没有半点新鲜感?今日疼爱你,明日也能收回,来日再拿去疼爱别人。”
陶从瑞怔怔地看着她:“绵绵,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堵在了喉头。
“女儿知道阿爹又要拿您和阿娘的感情说事。”陶云蔚道,“但似您二位这样的这世上能有多少?再说,心疼妻子本就是应当,怎地到了阿爹这里就好像成了难得的品质,那是否不管他在外面如何能惹事或招蜂引蝶,只要晓得回家来好像养狗养猫一样对我们笑笑,随意给些安抚甜头,那就是好的了?一个男人若连照拂妻儿都做不到,那我要他廉价的心疼有何用?难道只图他事后对我说一声‘你忍得很好’么?”
陶从瑞被她噎地半晌说不出话来,心里阵阵地揪着疼,不由着急地支吾着道:“那、那依你这样说,只要他有能力,对你们好不好都不重要了?那、那怎么行呢!他若越有本事,就越能欺负你们啊!”
“没本事的男人不照样欺负女人?而且多的是用这方法找自信的。”陶云蔚淡淡说道,“况女儿也不是这个意思。女儿是想说,我们要嫁,需得嫁那种真正有可取之处的人。譬如三娘,她应当嫁的就是那种重情义又能护住她的,这样她在那高门里头才不会被人轻看,反过来,旁人若想轻看她的姐妹也会因此多思量几分;而我,要嫁的也需得是那种能彼此相辅相成的,他心不心疼我不要紧,只要对女儿心存尊重和一定的畏惧便是,这样他才不敢轻易来招惹我,因他知道那后果对他自己也很不划算,只有与我联手合作,才能得到更多的利益——同样反过来,我也可借此照拂阿妹。”
“此理亦同兄长和阿珪的前程。”她说,“我们嫁得好,他们的前路才能少受些阻碍,而兄弟们顺利了,我们又能受到家里多些照顾。只有这样才是我们家真正的自保之法。阿爹,您想要的那些,以后会有的,等到了我们孩子要成亲时,大约都能更随心所欲些。”
陶从瑞此时再没有了半点刚开始的喜悦和兴奋,长女的一字一句就像把铁锤,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敲在他心上,让他难过又心疼,他从来没有想到一个才十九岁的女孩,竟然好像对这世上美好的情感完全失去了期待,或者说是……看破了红尘。
她对曦月和新荷都尚且考虑到那男子待她们的几分真心,可到了她自己身上,却全不重要。
全是冷冰冰的利益衡量。
陶从瑞眼睛一酸,便对着女儿流下泪来。
“……阿爹?”陶云蔚愣了。
陶从瑞一手冲她摆了摆,一手擦了把涕泪,缓了缓,才开口说道:“阿爹今日才知,你这些年过得有多辛苦。”
陶云蔚刚要开口说话,却见父亲泪眼轻弯地冲着自己涩然地笑了一笑,又道:“你与二娘一同长大的这些年,其实也受了不少委屈吧?”
她蓦地愣住。
陶从瑞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一把岁数,孩子们都大了,他才这样后知后觉,实在是太迟钝了,迟钝到……好像已经晚了许多。
曦月从小就长得漂亮,小时候无论长辈、同辈见了都喜欢与她玩儿,长大了就更不必说,后来连她自己都不爱出门,就算是她们的亲外祖,当年想要亲上加亲,也是先看中的曦月,她们那个表兄自己喜欢的也是曦月。
他那时候还疑惑呢,怎么以前明明姐妹两个都与她们表兄关系不错,到后来一个个都疏远了。
亲事自然不了了之。
大约有些事曦月也早就察觉了,可笑他这个做父亲的,却从来没发现过这些年没有一个人是拿着真心来给云蔚的。
就连当初想娶她的马家也不过是看中了她顾大局的性格,那马九郎更是一心打着曦月的主意。
陶云蔚一直没有说话。
“绵绵,”陶从瑞忍着泪意,温声说道,“阿爹知道你一向主意正,既然你心意已决,阿爹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解决你想的这些问题,那……就都依你吧。可是阿爹还是想对你说,若这世上真有人一心一意对你,我希望你能少去考虑一些现实、优劣,多为你自己想想。”
少顷,她浅浅牵了下唇角,平静地看着父亲,含笑道:“女儿早已认真想过了,这是最好的出路。”
她顿了顿,又道:“有些事既不可能,就不该去想的。”
陶从瑞隐约觉得她神色有异,刚想开口,她却已又恢复了冷静地道,“当日开阳县沼地之事,女儿之所以冒着得罪其他大家族的风险也要让我们家出这个风头,为的就是尽快打开局面,阿爹放心,现在来提亲的才刚开始,后面还会有的。”
“至于陆、崔两家的意思,”她沉吟道,“依女儿看,我们家也先别忙着拒绝。彭城宋氏这个选择可以留着再看看,而崔家那边……女儿现下另有一个想法,所以也需要再拖一拖。”
陶从瑞就问道:“那你想要阿爹怎么做?”
陶云蔚便直接地道:“女儿想请阿爹出趟门再去看看阿珪和兄长,在外面多盘桓些日子——尤其兄长那边,正好他婚前出仕,和彭家的婚礼明年春天怎么办也该认真拿个章程出来。旁人若问起,我就只说等您回来了再商量。”
陶从瑞没多说什么,点点头答应了。
陶云蔚就准备出去。
她刚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默然半晌,回头唤道:“阿爹。”
陶从瑞原本就正看着她的背影,此时冷不丁被她当面逮住目光,不由怔了一下,下意识“嗯”了一声。
却见她浅浅而笑,说道:“小时候阿娘最疼我,曦月也伤心过。”
“我们一辈子都是姐妹。”
陶云蔚含笑说罢,向着父亲福了一礼,然后迈步朝着屋外的和风暖阳走去。
崔湛正在处理公文,如云走了进来,说是丹阳陶家的大姑娘有事求见。
“陶大姑娘说知道少卿在忙,”如云道,“所以她会在清风茶楼等您拨冗前往,只是想请教你一件事,不会耽误太久。”
崔湛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颔首道:“我随后就去。”
他答应了陆三叔要帮忙照应着陶家,自然不能有负所托。
他刚要起身,又想起什么,问道:“只陶大姑娘一人来的么?”
如云道:“陶大姑娘是一人带着侍女来的。”
崔湛“哦”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半柱香之后,他骑马来到了位于朱雀街上的清风茶楼,在二楼的雅间里见到了陶云蔚。
“崔少卿。”她起身向他行礼。
“陶大姑娘不必客气。”崔湛走过来,亦礼道,“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陶云蔚就邀了他入座详谈。
“其实,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好似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笑笑说道,“只是前日令堂邀我去了趟崔园,同我提起了关于三娘的亲事。”
崔湛微顿,眉间浅蹙隐有意外之色地看着她:“我阿娘?”
“嗯,我听崔夫人的意思,是觉得令五叔的次子与我家三娘般配。”陶云蔚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想着崔少卿与我家三娘认识,又最是了解自家人,所以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崔湛沉默了良久。
陶云蔚也就那么静静等着,并不催促。
“此事三姑娘自己是什么想法?”他忽然开口问道。
陶云蔚委婉地笑道:“这个嘛,她的想法如何又能有什么用,崔少卿也当知道,这门亲事我们家是没有理由拒绝的,否则……只怕是会让崔太夫人多想。”
崔湛皱了皱眉,语气微淡地道:“既如此,陶大姑娘又何必来问我的意见?”
“是我的不对,我原该把话说得坦诚些。”陶云蔚道,“崔少卿既是陆三先生的朋友,那我也就不转弯抹角了。”
她随即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续道:“实话说,陶家没有那样粗的胳膊,这门婚事恐怕是如论如何都要这么定了。三娘么,她自然是不大愿意的,但我们想让她心里好受些,所以我才想来与崔少卿先通个气,若是你说你那位堂弟是个好的,想来她也能踏实些。”
崔湛默然片刻,淡道:“他没有什么不好。”言罢,又补了句,“但也没有什么好。”
“……呵呵,”陶云蔚干笑了笑,“只需前半句就好了。”
崔湛看着她,没有言语。
陶云蔚起身告辞,准备离开。
“令妹为人纯心赤意,”崔湛忽然说道,“陶大姑娘若真心疼阿妹,为何不替她择个简单门庭,男子为人顶天立地、正直温和,可以给她最实在关怀的?”
这也就是说,他那个堂弟还是有点问题了?至少在崔湛的眼中是不够顶天立地,或者正直温和的。
再要不然,就是他那个五叔父的家里头并不简单。
以崔湛的性格,竟能对她这个外人委婉地提点着自家人的缺陷……
陶云蔚微微笑了笑,回身迎向他的目光,说道:“崔少卿,生在世俗里,想要免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至少我们家不那么容易。”
她淡淡含笑地如此说罢,低眸向他一礼,旋即转身离去。
崔湛在原位独坐了许久。
他阿娘怎会突然跑去关心陶家女儿的亲事?而且还挑的是五叔父的儿子。
这必定是祖母的授意。
所以陶大娘说她们胳膊拧不过大腿。
所以,只能如此……
这天,颜秉荣照旧是睡到了日上三竿起来,吃了顿早中午之后就优哉游哉地提着鸟笼子出了门。
结果刚到斗场,他就被外头的打手给拦住了,随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身材矮小的八字胡男人,举着手里的单据对他说道:“劳烦颜老爷你先把上个月的账结了再进去吧。”
颜秉荣愣了一下,旋即不悦地道:“还没到日子给呢,我几时拖欠过?你们这生意真是越做越回去了,你人已经这么矮了,眼界可不能再矮,知道不?”
说着就要径自推开人往里走。
然而他才刚迈了一步出去,就突然被左右打手给架住了。
“你们干什么?连老子都敢动?我可是安王殿下的大舅子!”颜秉荣怒喝道。
“你可真有脸说,”那八字胡男人扔掉了最后一丝客气,冷着脸嘲讽道,“你那妹子不过就是安王殿下的妾室,离妻可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你算哪门子的大舅子?人家安王妃姓陶,跟我念——陶,不是颜。再说了,你妹子早就死了八百年,你和安王府的亲还能不能攀得上都两说呢!”
旁边路过的人不时打量着他们这边,有些甚至干脆驻足看起了热闹。
颜秉荣何曾被人这样打过脸?当即暴怒道:“放你娘的屁!老子是安王府大郎君的亲舅舅,你们他娘的敢动我?小心安王殿下打折了你们!”
“安王府的大郎君?”对方哈哈一笑,说道,“那大郎君到底是听安王殿下的,还是听你的啊?老实告诉你,安王府今天一早已经来人说过了,你的账务他们不会再管,若我们要再让你赊欠钱财,那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你说,谁他娘的会愿意做你们颜家的亏本买卖?”
颜秉荣突地愣住。
“有本事,你去找安王殿下撒泼啊!”那八字胡男人一把将手中单据摔在了他脸上,骂道,“现在先给老子把债还了,不然马上打折了你!”
颜秉荣出来的时候,一身镶金嵌宝的饰物被去得干干净净,就连那只鎏金缠枝的鸟笼子和里面的鸟都没能幸免,全都被拿去低了斗场的债。
他骂骂咧咧地往外走,一边气愤于对方竟敢让他如此狼狈,一边想着要去庄子上挪点钱出来把鸟赎了,然后再慢慢同那些人算账。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手底下的张大、屠二急急从街上人流中跑了过来。
“主君,不好了!”张大刚跑到他面前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安王府、安王府派了人来把庄子收回去了,就连庄头那几个也都被赶走了,安王府的管事说从前的账便不计了,但要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咱们堆放在庄子上的那些存货都还没来得及弄走呢。”
颜秉荣大惊,连忙转身往家里赶,路上连鞋子都跑掉了。
他一进家门,便立刻找到正在和自己小儿子玩耍的李悯,一把扯着他胳膊把人拉到了面前,急道:“阿悯,你阿爹送你来的时候到底怎么说的?”
李悯瞬间吃痛,一边本能地要去掰他的手,一边有些受惊地道:“没、没怎么说。”
“没说?怎么可能!”颜秉荣手上忽地就更用力了,“你阿爹送你回来住,什么都没让你带么?”
李悯顿时喊了声痛:“舅舅,放手、疼……”
颜秉荣哪里顾得上他,正要再追问,听见动静的董氏赶了过来,见状连忙把丈夫的手扒了开,口中忙道:“你做什么?吓着阿悯了!”
“你懂个屁!”颜秉荣惊怒交加之下,哪里听得进她的话,顿时甩手将董氏拍到了一旁,怒道,“安王殿下不要他了,不仅要把人塞给咱们,还要让咱们倒贴帮他养儿子!”
“什么?”董氏一愣。
颜秉荣就口沫横飞地控诉着他今日是如何遭受了连番屈辱和打击:“安王府将那些供给全都收回去了,又不没让他带资财回来,这哪里是只要他回来住十天,分明是要把他就此丢在我们这里!”
李悯呆呆地看着他。
董氏目光落在李悯身上,突然回过神,正要上前去安慰,斜刺里却突然跑出来个身影一把搂住了李悯。
是他身边的嬷嬷。
“两位再怎么吵,也不要吓着了我们大郎君。”嬷嬷冷色说着,转身抱了李悯就走。
颜秉荣正在气头上,当即脱了剩下的那只鞋就朝着对方背影丢了过去,骂道:“个刁奴,自己都跟着主子一起被赶出来了,还拿王府的架子呢!”
董氏连忙按住他,劝道:“夫君先息怒。这事儿还未必就成定论了呢,”她说,“万一安王殿下只是在气头上呢?说不准过几天他又心疼儿子,照旧又和以前一样了也说不定,再者说了,他总不能长期把孩子丢在我们这里不闻不问吧,说出去难道好听么?那安王妃也背不起这样的名声啊!”
颜秉荣唾道:“你懂个屁!安王殿下若只是在气头上,又何必要哄着阿悯说只是每月回来住十天?人家这就是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早有预谋的,你信不信这十天过了,安王府那边就能有理由让他暂时别回去?那住啊住的,不就又理所当然地久住了?”
“好,就算是不能不闻不问,那每月意思意思送几个银钱来就是了,然后再派人专门管着开销,安王府那边多的是人能照顾他儿子起居,月钱安王府那边直接出,人家又不伺候我们,你能得着什么好处?”颜秉荣道,“到时候说出去谁又会觉得安王府亏待了阿悯?那一人一钱可都记在账上呢!”
董氏也傻了眼:“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颜秉荣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你问老子?你不如问问自己做的什么,好端端地偏要在阿悯生辰那天去触霉头,你换个日子不行?你赶紧把人送回去,平了安王这口气,事后再把那孩子哄好不就行了?反正你最擅长这个!”
董氏捂着脸,五官都疼得皱到了一起,仍坚强地转着思绪,少顷,说道:“那这样吧,我先哄着阿悯回去,就说他阿爹还记恨我们,暗地里让人欺负你,他最好是先回去,这样才能保护咱们。等往后他在府里留住了,我们也能有旁的路子另起炉灶。”
颜秉荣哪有心思管这些细节,抬抬手让她自己去看着办。
与此同时,李悯身边的岳嬷嬷也正在同他说话。
“殿下和王妃送大郎君回颜家来住,也是希望郎君过得开心。”岳嬷嬷安抚地道,“可不是想大郎君在人家面前受气的。”
李悯出神地坐在榻上,不知在想什么。
“嬷嬷,”良久,他轻轻开了口,“阿爹是真地不想要我了么?”
“怎么会呢!”岳嬷嬷忙道,“王妃不是说了,殿下只是回来住十天的。”
“可是舅舅说……阿爹是再也不想要我了。”李悯的眼眶有些发红。
岳嬷嬷握了他的手,说道:“郎君莫要听人乱说,要是殿下和王妃不想要你了,又何必那样关心你的身子好没好?王妃还给你亲手做了盘囊戴呢!”
她说完,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忙回身唤了侍女要去把陶曦月做的那只盘囊找出来,一边说道:“殿下再细细看看,那一针一线可是极用心的。”
李悯就不由地顺着她们看了过去。
“……咦,奇怪,怎么不见了?”岳嬷嬷皱着眉道。
李悯一怔,连忙从榻上跳下来跑过去一看,果然见着自己当时亲手放好的匣子里空荡荡的没了东西。
“嬷嬷,”侍女犹豫地道,“今天早上颜大郎君出门上学之后,我瞧见他院子里的阿坤来过咱们这边转悠。”
岳嬷嬷讶道:“不会吧?我们大郎君不是说了会另外新买个盘囊给颜大郎君么?”
李悯倏地冲出了房门。
董氏恰好晚了一步过来,正见着这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