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番外六
这一年里,我未曾见过家人,身边除了宫女便是三皇子——准确的说是皇上。
我也曾旁敲侧击地向皇上暗示过,表示我想见一见家中亲人,就算见不着母亲,见一见长姐和我那小外甥女儿也是好的呀。
然而我只要一提,皇上便开始嬉皮笑脸地插科打诨,或是对我动手动脚,转移我的注意力,我实在怕了他,慢慢就不提这些事了。
冯静仪和嘉嫔说好了会寄书信和风景画来,可我却什么也没见着,每次一问皇上,他便是很不高兴的样子,只拿路途遥远、信鸽难行搪塞我,再多问几句,他便……弄得我毫无办法。
皇上虽然说过不强迫我,但我也清楚,既然他脑子里想的是男欢女爱,这母慈子孝的假象便维持不了多久,果然,元宵那日,他拒绝了我出宫游玩的请求,而后喝醉了酒,半夜闯进我的寝殿,我挣扎踢打,却无济于事,反而更加刺激了他,他将我捆在床头,在我的哭叫咒骂声中,撕碎了我的衣裳。
我很害怕。
他赤红的双目,让我感觉他随时会掐死我。
我已经忘了我是怎样熬过去的,只记得最后皇上扇了我一巴掌,屈辱之下,我将自己咬出了血,然后他像是突然清醒了,给我盖上被子,退到殿外。
最后是一个宫女替我松了绑。
这一场浩劫,我休养了十几天,都没能缓过来。
身体上的疼痛倒在其次,经久不散的是心中的恐惧,我有好几日噩梦连连,畏惧酒气,畏惧黑暗,尤其畏惧黑暗里传来的脚步声。
当然,最让我恐惧的还是皇上。
在我尖叫着打翻他手上的第二碗药后,皇上便再没有出现过,宫女们也没有提过他,但我知道,每当我睡着时,他都会悄悄地过来——毕竟我被褥衣裳上的沉水香是骗不了人的。
皇上对先皇的厌恶几乎已到了极致,恰如先皇也厌恶着他的父亲,所谓皇家传承,不过如是。皇上几乎事事都要与先皇反着来,先皇后宫有佳丽三千,他便空置后宫,使后位空悬,先皇只敬生母为太后,将其余人全部遣去了清静院,他便非要留我在宫中,与我不清不楚着,先皇与先太后母慈子孝,他便非要行那父子聚麀的不伦之事,甚至连先皇惯用的龙涎香,他也要改换沉水香。
如此执拗,实在令人无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皇上在朝堂之事上与先皇一样勤政,至少这几个月来,他从未罢朝,亦未闲置过一封奏折。
可是很快,我便将这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也破坏了。
我又一次逃跑了。
我从来就不喜欢宫里的生活,皇上对我再好,也改变不了我困居深宫的事实,更何况,他曾对我有过那样的暴行。
趁宫女不备,我将安神汤倒进君子兰中,当天夜里,听着黑暗中传来的脚步声,嗅着沉水香的气味,我强忍恐惧,睁开眼,一把抓住了慌乱的皇上。
“焕儿,别走。”
我毕竟比皇上大了八岁,轻易便撩拨得他失了控。
云雨过后,皇上小心翼翼地为我擦身,他没喝酒,动作便没那么粗暴了,我好歹还剩了几口气,浸泡在温水里,强忍睡意,道:“焕儿,我想见见家中的亲人。”
皇上没说话。
我思考片刻,决定加大力度。
“你政务繁忙,我……我总是很寂寞,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了,难道你还不放心吗?”
我毕竟看了许多话本,有些风月之语,我虽没用过,但脑子里存货不少,只要抛弃了廉耻心,这些话,我信手拈来。
皇上果然被撩得不轻,倒吸一口气,直接吻住了我,就在我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断了气时,皇上放开我,道:“好。”
第二天,长姐携宜人进宫探亲。
我给宜人包了个大红包,又赐了无数精巧的宫廷贡品,闲聊一阵后,我便让伺候我的宫女们带宜人出去玩。
我做出这么大牺牲,当然不会是只为见长姐一次,我要的是长长久久的自由。
长姐到底还是心疼我的,她只犹豫了片刻,便点头答应下来。
我知道,以皇上和沈辰的关系,即使长姐助我逃跑,他也不可能真的对长姐做什么,可我还是低估了皇上的疯狂。
我逃跑出宫,因不知冯静仪与嘉嫔现在何处,便直往松江郡去,沿路常有官兵搜捕,我东躲西藏,耽误了不少时间。
半个月后,却是裴家二老找到了我。
刚一见面,他们便径直跪在了我面前,我被吓到了,连忙扶他们起身,他们却不愿起,反而还磕了几个头,痛哭流涕道:“娘娘,娘娘,皇后娘娘,您快快回宫吧。”
我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发生什么事了?您二位先起来,慢慢说,我回去就是了。”
裴老夫人抹了抹泪,道:“皇上说,您被贼人掳走,都是元福玩忽职守的缘故,皇上逼元福立了军令状,如果不能迎您回宫,便要……便要株连九族,满门抄斩。”
裴老先生一生刚强,也终于忍不住红了眼圈。
“皇上已经罢朝半个月了,皇后娘娘,就算是为了大宁朝的江山社稷,臣恳请您速速启程回宫,要是再晚一些,臣已是一把老骨头,死不足惜,可元福和元芳还正当盛年啊。”
我终于还是回到了皇宫,这一次,皇上没让我住青藻宫,我一回宫,便立刻有宫人为我换上凤冠霞帔,百里红妆,万民朝贺,封后礼成,我身为大宁朝皇后,居玉凤宫。
在皇上还是三皇子的时候,他不愿成婚,执意要奔赴突厥战场,我曾威逼他,要替他寻觅佳人,让他战甲换婚服,一下战场便拜堂成亲。如今,我一下轿辇,便荆钗布裙换凤冠霞帔,猝不及防地成了皇后。
实在是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裴家是保住了,帝后礼成罢朝三日,我几乎没能下得了床,三日过后,我以为皇上该恢复正常了。
可是我怎么感觉,他好像越来越不正常了?
他不再处理政务了。
明明我已成了皇后,居住在与金龙宫相邻的玉凤宫,统领后宫,母仪天下,周围常有宫人环绕,再不能跑出宫去,但皇上还是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
我一睁眼,看见的便是皇上,闭眼前,看见的仍是皇上,迷迷糊糊中,我听见孔乐道:“皇上,您也该见一见大臣们了,金龙宫的折子都堆成山了,赵大人已经请了老丞相大人出来,可两位大人毕竟不能替您做主,皇上,实在不行,奴才差人把折子搬来玉凤宫吧……”
“闭嘴,”皇上很暴躁,声音却压得很低,“吵醒了皇后,便割了你的舌头。”
我使劲儿提着气,想睁开眼,却始终徒劳无功,最后还是沉入了深远的梦境。
也不知皇上给我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四肢虚软无力,整日昏昏沉沉,几乎不辨日夜。
再次醒来后,我尚未睁眼,便感觉自己被一个温热的躯体缠住了,耳边是平缓的呼吸声。
皇上正与我相拥而眠。
我心里念着睡前听到的事情,推了推他,皇上睁开眼,短暂的迷惘过后,他笑道:“陈娘娘好精神。”便落下来一个缠绵的吻。
没一会儿,我便又回到了初生时的状态。
一场白日宣淫过后,我大脑一片空白,犹自喘着气,只听皇上道:“枸枸,为我生个孩子吧。”
我下意识摇了摇头。
皇上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他摸了摸我的额头,拂去我额上湿发,道:“我们什么都做过了,这个时候,你说你不想生孩子,你让我怎么办呢?”
我道:“焕儿,你——”
皇上捂住我的嘴,微笑道:“陈娘娘,你不想为我生孩子,那就只能喝药了。”
我一脸懵逼地看着宫人端来一碗药,黑糊糊的,冒着热气,那苦味隔得老远都能飘到我鼻尖。
“这是避孕汤,”皇上温柔道,“里面有能使人虚弱乏力的药,陈娘娘这几日,应该深有体会。”
我一脸无语。
皇上伸出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
“陈娘娘想喝么?”
我纠结了许久,最后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一半。
皇上用软布擦拭了我的嘴角,随后道:“陈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这药苦的不同寻常,我整张脸都扭曲了。
“喝一半,留一半,一切随缘。”
皇上莞尔一笑,道:“陈娘娘总是能让我惊讶。”便含了勺蜂蜜,以口渡给我。
简直是将趁虚而入演绎到了极致。
“这药里加了些黄连,难为陈娘娘一口气就喝了半碗。”
太不正常了。
太不正常了!
这就是养孩子失败的后果吗?
我自暴自弃地拽了把皇上,吸干净了那点子蜂蜜,随后道:“焕儿,我既为大宁朝皇后,便有劝谏君王的职责,我知道你不一定会听我的,但有些话,我该说的还是要说,请你耐心地听一听。”
皇上叹息一声,道:“陈娘娘,我从来对你是最有耐心的,你如果能乖乖地待在我身边,我对你自是有求必应,可你为什么要跑呢?”
我道:“跑都跑了,何必还问什么‘为什么’呢?我从刚入宫起便盼着出宫,宫里的人想出宫,哪还需要什么理由?”
皇上道:“好罢,那么,陈娘娘,你想跟我说什么呢?”
我道:“焕儿,你该去处理朝堂上的事了。”
皇上淡漠地抚着我的头发,道:“是孔乐吵醒你了吗?”
我道:“赵方清再顶事,到底也是臣子,他做不了皇帝该做的事,焕儿,你不上朝,不批折子,是想做亡国之君吗?”
皇上突然笑了笑,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道:“陈娘娘是害怕了吗?”
我推了他一把,直视他的眼睛,道:“是,古往今来,亡国之君的皇后都有什么下场,你应该是很清楚的,你想让我变成那样吗?”
皇上没说话。
我知道我快成功了。
“你要是不放心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待在金龙宫,我身为皇后,有侍奉君上的职责,也该为你剪灯添墨,排忧解难,做些皇后该做的事情,只要你不怕我干政。”
皇上抓住我的手,这么多天过去,他总算露出了一个正常些的笑容。
“好。”
皇上总算开始处理政事了,我也避免了成为祸国妖后的命运。
然而,三天后,边关传来军中急报。
早先被皇上养寇自重留在边关的契丹叛军突袭了大宁朝军营。
不仅如此,因皇上前些天不理朝政,大宁朝诸事混乱,刚在契丹称王的娜娜公主之子野心膨胀,欲占据我朝富饶的江北郡。
我不通军事,但看武将们焦急来往于金龙宫,也大概能猜得出来,眼下的情势很是危急。
皇上做出了御驾亲征的决定。
满朝文武百官反对无效。
皇上问了我的意见。
我以后宫不得干政为由,没表态。
于是,皇上就这么领兵出征了。
我身为皇后,蒙皇上信任,有辅政之权,与丞相赵方清等人合作主持朝堂,稳定后方,忙得脚不沾地。
忙碌中,噩耗传来。
在最后一场战役中,皇上意外身中毒箭,当时便砍了一条胳膊。
军营的条件不比宫中,急报中说,皇上已经发起了高热,若无良药,恐有性命之忧。
随军报传来的还有周医官的手书,据周医官说,皇上所中的毒乃是契丹部落特制的毒,到目前为止,连契丹部落内都没有解药,除非有奇遇,否则还是该尽早为皇上准备后事。
“皇上高烧不退,舟车劳顿恐致病情加重,若非必要,建议不要转移皇上的位置。”
我与赵方清商议过后,决定传书信寻问储位人选,但按眼下的情况,皇室其实只剩二王爷熠能继承大统了。
毕竟,原先的皇长孙宸已经被过继给了二公主,二公主名义上的孩子,自然是没有继位资格的。
在书信传出后,当天下午,世子宸突然进宫了。
“臣此番进宫,是有要事与皇后娘娘商量。”
我看奏折看的目不转睛,头昏眼花。
“什么事?”
世子宸掏出一份圣旨。
我抬起头。
“这是皇祖父生前留下的密诏,除臣外,老丞相和太傅手中也各有一份,皆为皇祖父亲笔,请皇后娘娘查验。”
我颤着手接过来,展开一看。
果然是一份传位诏书。
若皇上欲复辟赵钱氏不正之风,则由世子宸继承大统。
我都成皇后了,毫无疑问,按先皇的遗旨,皇位该由世子宸继承。
眼下皇上远在边关,时日无多,世子宸这时候递上来这样一份遗旨,其谋权之心,已是呼之欲出了。
我叹了口气,道:“宸殿下意欲何为?”
世子宸道:“臣希望皇后娘娘能传信给皇上,让他传位于臣,并令沈家长女沈清宜为下一任皇后。”
好家伙,连宜人那孩子的私名都打听好了。
我道:“先皇本就为你和清宜定了亲,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再让皇上赐婚呢?”
世子宸微微一笑,道:“先皇定的娃娃亲,怎比得过当今圣上亲下圣旨的尊荣?”
我道:“清宜是本宫的外甥女,她能当皇后,本宫自然是高兴的,只是皇上驾崩后,本宫这个皇后,你准备置于何处?”
世子宸道:“自然是尊为太后,敬于慈宁宫,当然,若皇后娘娘想随皇上而去,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臣都愿意助皇后娘娘一臂之力。”
我道:“本宫自然愿意配合宸殿下,只是储位一事,皇上若自有主张,本宫也不能左右他的决定,世子如寄希望于本宫的书信,那可真是寻错人了。”
世子宸道:“皇后娘娘不必妄自菲薄,能让皇祖父冒着社稷不稳的风险,立下两份传位诏书,皇上与皇后娘娘自是情比金坚,若皇上能传位与我,皇后娘娘也能如赵太后一样安享晚年,臣相信,皇上不会让皇后娘娘落得钱氏一般的下场。”
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世子宸又道:“只要皇后娘娘亲笔写下书信,盖以皇后凤玺,臣自会为娘娘传达,无论皇上如何回复,臣都会保证皇后娘娘此生无忧。”
我道:“宸殿下已将本宫安排得明明白白,本宫如何还有拒绝的余地呢?”
世子宸微笑着摆好笔墨,道:“娘娘请吧。”
十日后,皇上驾崩于边关军营,生前亲书遗诏,令世子宸继位,沈家嫡长女沈宜人为新君皇后,不必守孝,登基大典后即刻完婚。
写完遗诏后,皇上留下口谕,愿安葬在契丹大漠深处,守卫大宁朝边关,而后便服用了飘飘果,面带微笑,安然离世。
我住进了慈宁宫,看着我那愁眉不展的姐姐。
“姐姐,宜人不喜欢宸殿下吗?”
长姐长叹一口气,道:“若只是不喜欢便罢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宸儿是个好孩子,便让她与宸儿多处些时日,她总会喜欢上的,唉,这孩子压根就没开窍,也不知是随了谁,都及笄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她说她不想当皇后,宁可当贵妃——要不是宸儿许了她后位,我真是要打死她!”
我震惊了。
思索片刻,我道:“要不让她进宫来,我来劝劝她?”
长姐显然不抱希望,但还是道:“也好,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那小外甥女刚刚及笄,正是最鲜嫩可爱的时候,可惜这么可爱的姑娘,偏偏缺了点儿心眼的。
“小姨,我宁可当太后。”
我一口茶水险些喷了出来。
“为什么?”
“当太后多好呀,钱又多,又清闲,还没人敢欺负,当皇后得统领后宫,我只学会了管家,还没学会怎么管后宫呢。”
我道:“所以你喜欢当贵妃,是因为贵妃钱多,清闲,地位高?”
沈清宜道:“其实我就不想进宫,我宁可去清静院带发修行,能吃肉,还有明净大师在,或者是像铭曦公主一样游历天下,看天下的美景。”
铭曦公主即二公主曦,焕儿登基后,追封二公主曦为铭曦公主,阿念为华安郡主。
我觉得我这小外甥女的志向很是不错,跟她小姨很像,可惜她是注定要成为皇后的,我虽然希望她最后能如愿当上太后,但这也要看命。
我道:“其实当贵妃也是很累的,从前的淑贵妃,掌统领六宫之权,钱却没皇后那么多,累得白头发都出来了,妃位也累,妃位得协理六宫,又要管人又要被管,两头受气。”
沈清宜道:“那我就当嫔,让宸宸给我想个好听的封号——小姨,你觉得宜嫔怎么样?”
我道:“嫔位就太低了,钱少不说,还可能挨欺负。”
沈清宜道:“我不怕,宸宸当了皇上,宫里他最大,我连他都能欺负,谁还敢欺负我呀。”
我实在想不通当今新皇究竟是看中了我这小外甥女哪一点。
我道:“你要是不当皇后,你爹娘会打死你的。”
沈清宜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抗旨不遵是大罪,不但我会被打死,我爹娘也会被连累,我只是想闹一闹,万一就被我闹成了呢?”
我道:“当皇后其实也没有很累,只要后宫人少,就好管得很,你要是想清闲些,就看住了皇上,别让他广纳嫔妃。”
沈清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可是先皇也没纳妃,为什么小姨你这么瘦呢?”
我沉默片刻,道:“那是因为小姨老了,人老了,就会瘦,等你当了太后,你也会像我一样瘦的。”
恰在此时,新皇步入殿内,他先是向我问了好,又看向沈清宜,笑道:“清宜,你来了。”
沈清宜道:“宸宸,你穿龙袍真好看。”
新皇道:“那我以后天天穿给你看。”
我突然想起焕儿在登基大典前,非要让我看他第一次穿龙袍的样子,眼睛便突然有些酸。
年轻人哪,腻腻歪歪的,看得我这个老人家从牙根酸到了眼睛。
新皇道:“太后,您预备何时启程?”
我早已跟新皇说好了,待他登基大典后,我要假死离开京城,从此天大地大,任我逍遥。
我道:“越早越好。”
新皇道:“若我一登基,您就前往城皇寺修行,难免会引起非议,您还是等我和清宜完婚再走吧。”
沈清宜也道:“是呀,小姨,我都准备好给你的喜帖了。”
“行,那我就再留几天。”
然后,我那缺心眼的小外甥女转头道:“宸宸,给竹叶的喜帖你写好了吗?不会又忘了吧?”
竹叶?被我这不可一世千娇万宠的小外甥女百般讨好的那个小乞丐?
新皇笑容一僵,道:“忘了,回去便补上。”
沈清宜道:“你这是什么记性?算了算了,回头还是我来写吧。”
我道:“宜人,听说你很喜欢那个叫竹叶的小书童呀。”
沈清宜露出一点心虚的表情,道:“也还好啦,就那样啦,他那么可爱,我就喜欢给他送东西。”
此情此景,此种表情,联想前因后果 我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宜人,你这些年的功课都是谁帮你做的?”
沈清宜抖了一下,没说话。
新皇倏地转头看向她,脸上是不可思议与恍然大悟交织的,极其复杂的喜悦神情。
我一脸无语。
帝后大婚,其隆重庄严,自不必说,三日后,我背起行囊,告别长姐,前往河东郡与冯静仪和嘉嫔相会。
在那之后,我将前往松江郡,扫一扫祖父祖母长眠之处,看一看我的母亲和父亲。
“枸枸,接下来你想去哪儿呢?”
“我想去契丹大漠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