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番外五
我动作一停,道:“你想纳妃吗?”
三皇子也放下笔,将我按在他腿上,从后面圈住我,道:“陈娘娘想我纳妃吗?”
我自然是不想的。
作为皇后,当母仪天下,统领后宫,我现在之所以能这么清闲,皆因三皇子尚未纳嫔妃,后宫只有我一人,又有淑贵妃遗留下来的现成的宫制和女官,我实际上并不需要做很多事。
但等三皇子广纳嫔妃,后宫人多了,事情自然也就多了,说不定还会有宫斗……
想想就头疼。
可三皇子现在是皇帝,皇上是不可能不纳妃的,至少不能由我来起这个话头。
我淡淡道:“你招进来的女人,又不是来伺候我,我有什么想不想的?你若想纳妃,我便让各家采选良家女,选妃大典你是想定在春日里还是中秋前后?”
三皇子道:“陈娘娘,你真的想让我纳妃吗?”
我道:“为皇上挑选良人是皇后的职责,只要你喜欢的是正经人家的清白女子,我本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三皇子笑道:“陈娘娘果真大度,那选妃大典便定在春日里吧,所谓春暖花开,偌大皇宫,也该有些如花美眷来填充了。”
我点点头,挣开他的怀抱,道:“行,我这便去安排。”
我刚往外迈出一步,三皇子便拉住我,重新拥我入怀中,道:“陈娘娘,我说笑的,你怎么一点都不吃醋呢?”
我道:“因为我大度。”
三皇子道:“好吧,陈娘娘有母仪天下的气度,我却不想做三宫六院的皇帝,我是说笑的,陈娘娘,你再陪我一会儿吧。”
半个月后,赵方清回来了。
冯静仪和嘉嫔也回来了。
嘉嫔怎么也不肯进宫,直接回家里住了,冯静仪倒是陪我睡了两晚,等到第三天,她道:“枸枸,我要走了。”
我很舍不得她,但也知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只道:“你打算去哪儿?”
冯静仪笑道:“我要先去祭拜一下我母亲,还有我弟弟,当年冯家抄家,赵方清保住了他的坟,我这个做姐姐的,这么多年没去看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怪我。”
我道:“你这么多年是身不由己,他会理解的。”
冯静仪道:“但愿吧,枸枸,皇上对你好吗?”
沉默片刻,我道:“他对我自然是很好的,只是……唉。”
冯静仪握住我的手,道:“别怕,凡事想开些,大不了你就来找我和嘉嫔,咱们三个一起过,也挺好的。”
我道:“清芳,你这次回来,有赵方清的缘故吗?”
冯静仪笑了笑,道:“怎么?还打听起我的八卦来了?”
我道:“不是八卦,就是问问。”
冯静仪道:“我与他之间隔着血亲之仇,年少时那点情谊,实在算不得什么,况且他要做流芳百世的名臣,如今这目标已成了一半,而我已是自由身,宫外海阔天空,我又何必拘泥于儿女情长呢?”
恰在此时,三皇子来了,他虽成了皇帝,对冯静仪却依然恭敬,拱手道:“冯娘娘。”
冯静仪连忙起身,连连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皇上是真龙天子,天子拜我,我可真是夭寿了。”
三皇子道:“冯娘娘说笑了,您看着我长大,我拜您是理所应当的。”
冯静仪道:“好罢,焕儿,祝你和皇后娘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那就借您吉言了。”
当晚,三皇子从背后搂着我,轻抚我的小腹,道:“陈娘娘,为我生个孩子吧。”
我没说话。
三皇子吻了吻我的耳垂,道:“是药三分毒,陈娘娘还是该少喝些药。”
“你怎么——”
“我并未主动探听,是太医探脉时发现你体质有变,陈娘娘,就算是为了你的身体,停药吧。”
第二日,阿柳照例端来了药,我看着那黑糊糊一大碗,纠结许久,最后还是倒进了茉莉花盆里。
“明天开始,别送药来了。”
小暑当日,宫中按民间食新习俗,做了米粉糕等物,我吃了不少,涨得难受,便放下话本,决定去御花园走动消食。
还没走完几圈,我路过一凉亭时,见有几个小宫女迎了上来,道:“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皇上听闻娘娘身子不适,特意命奴婢送了些消食解暑的山楂茶来,娘娘走动辛苦,不妨在凉亭内歇息片刻?”
我的确觉得有些热了,便进入凉亭,见石桌上除用琉璃瓶装的山楂茶外,还有几盘新鲜的果子。
我喝了茶,刚吃一个葡萄,便觉得一阵恶心,几乎要把嘴里的东西给吐出去。
这不对劲。
那葡萄已被我嚼了几下,这时候吐出来,场面一定十分难看,堂堂皇后撑到呕吐……我怎能如此失仪!
我放缓了动作,稍稍平复呼吸,强行将葡萄咽了下去,刚站起来准备继续散步,就感觉胃里泛起一股酸水。
我吐了。
那一刻,我几乎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
我听见凉亭内外无数宫人的告罪求饶声,以及阿柳的惊呼。
“太医——传太医!”
“呕……”
玉凤宫内。
三皇子匆匆推开门,面带狂喜之色,一看见我,便如往常般拥上来,却在快要触到我时收回了手,只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盖在我肚子上的毯子。
如此做派,仿佛我已经成了一个一碰就碎的瓷人。
太医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有孕已两月有余,胎像稳固,母子俱安。”
三皇子道:“好,真是大喜事,皇后衣食用物上可有什么忌讳?”
一说起这个,太医便来劲了。
“皇后娘娘体魄强健,卧床静养是不必的,但也不可过于劳累,忌辛辣,忌生冷,忌房事,忌饮酒,眼下正值酷暑之际,皇后娘娘可千万不能贪凉,方才那山楂茶也不可饮用……”
我平生最厌这种种拘束,一听太医说这不能干那不能吃的,便觉得头痛,三皇子道:“你先下去吧,去列个单子,交去金龙宫。”
我道:“阿柳,你送张太医出去,该问什么都问清楚了。”
“是。”
三皇子道:“孔乐,你也出去,该赏的都赏了。”
“是。”
殿内顿时只剩下我和三皇子两人,殿外隐隐约约有宫人谢恩的声音传来。
三皇子伸出手,又缩回去,接着再伸出来,在空气中比划了半天,最后给我提了提毯子。
我一脸无语。
“陈娘娘,你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我把毯子往下拽了拽,道:“我很热。”
三皇子又想给我盖住,被我瞪了一眼,便不再动弹,道:“陈娘娘,太医说了,你不能受凉。”
我指了指窗外,道:“你看看外面的天色,我可能会受凉吗?”
三皇子道:“也是。”便看着我,不再说话。
我叹了口气,抓起他的手放上肚子,道:“想摸就摸吧,我还没那么脆弱。”
三皇子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双手覆住我的肚子,想动又不敢动,最后只隔空抚了抚。
我几乎要被他给逗笑了。
三皇子道:“陈娘娘,你饿不饿?”
“还好啊,怎么了?”
“听孔乐说,你吐了不少东西,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我道:“我想吃山楂。”
三皇子道:“不行,陈娘娘,太医说了你不能吃山楂。”
我没想到他还真能记住,只好道:“好吧,那你去问问太医我能吃什么,我要先睡一会儿。”
三皇子点点头,仍在我床边坐着,我闭上眼,再次醒来时,三皇子仍坐在我床边,脸上带着傻笑,手里还捧了碗粥。
“你奏折批完了?”
三皇子沉默片刻,道:“不过一些小事,怎比得上我的皇后和皇儿?”
我接过那碗粥,轻轻踹了他一脚,道:“快去批奏折。”
“陈娘娘——”
“皇后谏言,你不听了吗?”
“好吧。”
深秋之时,金龙宫内,三皇子将我拥在怀中,轻轻按揉着我后腰处。
也不知是城皇寺哪个修行者胡言乱语,说是金龙宫风水与我命格相合,适合我养胎,三皇子一听,便告诉了我,眼巴巴地盼着我搬过去。
眼看他那比我还焦虑的样子,我能怎么办呢?
自然是随他了。
我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间多有不便,更是常常腰酸背痛,三皇子毕竟是习武之人,手劲儿大,力道也控制得巧,因此帮我按摩身上酸痛处的差事便落到了他头上。
我原本还想让他做那按摩腹部调整胎位的事情,奈何他一碰到我的肚子,便紧张的使不上劲,有时还会手抖,这事也只能交由接生嬷嬷和女医官来做了。
我看着自己那圆滚滚的肚子,一会儿感觉是绑了个球,一会儿又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翻着白肚皮的青蛙,再一想历来女子生产的惨状,思绪流转间,不由得叹了口气。
三皇子道:“怎么了?”
我道:“焕儿,你说这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三皇子想了想,道:“民间常说酸儿辣女,陈娘娘爱吃酸杏,我觉得这应该是个男孩子。”
我仰头看向他,又搔了搔他的下巴,笑道:“那你希望这是个皇子还是公主?”
三皇子道:“都好,我希望是双生子,儿女双全,正应了一个好字。”
我道:“你想得美,那我得受多少罪?”
三皇子道:“也是,咱们以后还会有孩子,也不急在这一时。”
我道:“哪儿来的以后?以后我可不生了,你喜欢孩子,你自己生去。”
三皇子道:“陈娘娘不喜欢孩子吗?”
我道:“我不喜欢要从我肚子里爬出去的孩子,如果你来生,我个个都喜欢的不得了。”
三皇子笑道:“我倒是想啊,只恨我为男儿身,不能为陈娘娘生儿育女。”
我大笑起来,险些从榻上摔下去,三皇子手忙脚乱地扶住我,无奈道:“陈娘娘,你该小心些。”
“怕什么?你不是在么——焕儿,如果咱们只有一个孩子,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儿?”
“自然是男孩了。”三皇子道。
“为什么?”
“我为大宁朝殚精竭虑,总不能将这江山交于他人之手。”
也是,三皇子还有皇位要传承呢。
我道:“那若是咱们只有一个女儿呢?”
“那么……”
三皇子思索片刻,认真道:“女帝虽无先例,但也不是不可行,我可以……”
我道:“打住,算了吧,女帝无先例,其登基之路必定坎坷艰难,我可不想让我的孩子受这份苦。”
“那就只能让宸儿继位了,有些事情也得重做打算,总不能让咱们的孩子受委屈。”
我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见三皇子垂眸沉思,俊俏不失威严,可怜可爱,不禁亲了他一口。
哦,发挥失误,只亲在了下巴上。
三皇子顿时浑身紧绷,喘了口气,道:“陈娘娘,你可别再招我了。”
我道:“招你又怎样?”便又吧唧亲了他一口。
三皇子揽住我,狠狠吻了上来,最后轻轻咬了我一口。
“我怕我会情不自禁。”
冬日的某一天,大宁朝长公主伴丰年瑞雪而生,称升平公主,取盛世升平之意,自此,帝后再无子嗣,升平公主为天子独女,备受宠爱,至尊无上,一生安乐。
帝后福寿绵长,皆病逝于玉凤宫,帝享年六十九岁,后陈氏享年七十六岁,二人合葬帝陵,无嫔妃相伴。
有世子宸,恪慎明允,元良英奇,承皇天之眷命,为正德帝,其妻沈氏为皇后,性敏敦和,圣恩浓沛,帝后一心,琴瑟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