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出来
陆芍略觉差异地盯着萧双宜殊丽的脸, 萧双宜不再赘言,只是冲她笑笑,转身沿着宫道回了自己的凤元殿。
宫道上有不少宫眷、宦官来回忙碌, 他们或着葫芦景补子和蟒衣,手里捧着桃符板、将军炭,金银八宝,往自家主子的殿内奔走。不消多久,处处可见门旁悬挂桃符板, 贴着门神。
陆芍一面张望, 一面往慈福宫走。
慈福宫内的宫人端着香果, 将她拦在殿外,说是临近除夕,将要祭拜列祖列宗, 太后提前三日沐身礼佛, 不见外人。
陆芍没法,只好回宁安殿静静等着, 心想只要过了除夕, 太后再无甚么拘人的借口。
宁安殿不比其他宫殿, 殿内并未有除旧迎新的痕迹。
她随意问了一个正在院里洒扫门闾的公公:“宫里上下都在忙碌, 怎么宁安殿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小公公颔首道:“回夫人的话。于掌印而言, 过不过节都是一样的。他不喜欢热闹,底下的人自然也不敢逆着他的心思来。”
陆芍盯着华贵却又沉穆的殿内思忖了半晌:“祛尘纳福,还是热闹些罢。”
去岁经历太多事,年关将至,厂督迟迟未回,流夏云竹也下落未明,陆芍迫不及待地想去尘秽, 祈新安。
挥笤帚的小公公动作一滞,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讶然,更多的则是欣喜。
宁安殿内一年到头冷冷清清,底下伺候的人过惯了提心吊胆的日子,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旁的节日也便算了,过年好似一早就被烙刻在骨子里,他们面上不显,心里却总有根深蒂固的想法,仿佛热热闹闹地除旧祛尘,来年才有憧憬和期盼。
小公公嗳了一声,同福来回禀后,立时忙碌起来。
陆芍也没闲着,四处搭手,只要手头有活,忙碌起来,心里的焦虑便能压下去些。
临近正午,日上中天。福来正将红箩炭塑制成的将军仙童[1]立在门旁,又取来柏枝柴,在院子里焚烧驱邪。
陆芍纤嫩的手上沾了灰烟,她抬手拭汗,流光漾漾的面上沾上烟尘,花了容颜。女使正端来银盆伺候她净手,便听殿外传来一阵娇柔的轻咳。
“这烧得是什么?”
轻慢的语气传入院里,陆芍好奇地转过身子。见她怀里揣着手炉,云鬓金钗,一袭藤萝紫圆领补服,下着织金妆花马面,云纹莲花的膝襕流光浮动,华贵绚丽。
伺候陆芍净手的女使,一眼瞧出来者的身份,屈膝行礼。陆芍这才知道,这是掌管百官考绩的吏部尚书家嫡女崔沛菡,如今的惠妃娘娘。
惠妃正是碧玉年华,又因自己的身份勋贵,眼底的倨傲呼之欲出。见着陆芍后,倒是稍稍敛起眼底的轻慢,面上挂笑:“这便是提督夫人吧。”
陆芍愣神,国公府同吏部尚书家素来没有交情,自己更是从未见过惠妃娘娘,也不知惠妃娘娘陡然找上门外,有何要事。
惠妃不顾陆芍面色的诧异神色,连连招呼身后的侍婢,将手里的礼品呈上来。
礼品如水,一一摆在桌案上。
“听闻夫人是头一回在大内过年,我怕夫人呆不惯,特地送些东西来。里头有些头面、衣料,还有滋补的鹿茸人参,夫人不要嫌弃才好。”
陆芍摆手推拒,依照惠妃的身份,属实不必这般恭维她。
惠妃眸子一转,示意侍婢放下礼品,自己则拉住陆芍的手说道:“我在这儿宫内乏闷的很,好不容易瞧见年纪相仿的姑娘,打心眼儿里觉得亲近。”
陆芍被她拉着手,挣脱不得,只好淡淡笑着。换作她初来汴州的时候,应当会被惠妃的热情蒙了眼,稀里糊涂地成为密友。来汴州一年,她也清楚地知道高门世家、宫闱红墙中夹杂太多的功利权谋,很少有人会无缘无故地示好。
她笑意不达眼底地同惠妃周旋了一段时辰,也听出几分惠妃娘娘的小心思。
惠妃摁着她的手,目色关切地问道:“听闻前段时日,长公主殿下将你扣在凤元殿,险些要了你的性命,今晨怎又来了一回?可是寻你麻烦来了?”
陆芍纳罕地抬眼,长公主离开宁安殿不足两个时辰,惠妃怎会知道这事?倘或不是盯着宁安殿这头动向,便是盯着凤元殿那厢。
“娘娘何出此言?”
惠妃就在等她这一问。
“长公主骄纵,又凭着圣上对她的纵容,便从来不将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上回正巧掌印在宫内,能替夫人出气,再有下回,掌印总不能时时刻刻护在夫人身侧。”
除了打上一回靳濯元踹了凤元殿的殿门,抱陆芍上马车的事传遍宫闱外,魏辞紧跟掌印步子,替萧双宜求情的事也传入了后宫妃嫔耳中。
但凡生了个玲珑心的人都知道,圣上待长公主并非仅是顾念手足之情,亦或者说,圣上明面上唤长公主一声‘长姐’,实则他对长公主的心思昭然若揭。
有这样一个人劲敌存在,整个后宫都要惴惴不安。
陆芍也听出来了,惠妃是在离间她同长公主的关系,甚至想借着她的手除掉萧双宜。
她面上仍是带笑,只是手温渐凉,怎么这宫内处处都是争权斗势,仿佛要人性命不过一念之间的事。可是后宫当中的争斗同她又有甚么干系,她不愿牵扯其中。
“夫人怎么了?”
陆芍抽回手,站起身来。
“我不过是在这儿小住几日,总有回去的时候。长公主伤不着我。”
惠妃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也没冷下脸:“那便不说此事了。夫人可知三日之后便是新主登位后的第一个新年,宫里扎了烟火、搭了鳌山灯,圣上也下旨设了宫宴,钦定了不少臣子宫眷以示君恩,届时热闹极了。”
她入宫以后需得依附圣上盛宠,而当今圣上魏辞是由靳濯元凭一己之力扶上皇位,她只要哄好陆芍,攀上司礼监,还愁没机会在圣上面前得眼?
她又不是太后,也非萧氏一脉,犯不着同手握大权的司礼监掌印对着干。
陆芍确实没见过宫里过年的盛况,心里难免有些期盼。可她却不愿同惠妃深交,惠妃说甚么,她只是浮于表面地附和着。
直至送走惠妃,她浑身疲累地倚在一张新搬来的美人榻上,以手支颐,拢着眉心。
福来给她端来宫里独有的糕点,陆芍抿了一口,松软甜糯,喉间翻滚着甜意,她才勉强提起神来。
“福来,惠妃娘娘同司礼监走得很近吗?”
福来方才不在宁安殿,惠妃来宁安殿的事也是听底下的人回禀的。他摇摇头:“从未打过交道。”
蓦地,他又似是记起甚么,改口道:“先前惠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姑姑陈簌妄图攀上掌印,倒是借着探病的借口来过一回。后来掌印罚了她提铃之刑,将她打发去浣衣局了。”
陆芍没想到二人非但没有交情,甚至还有些过节,惠妃娘娘倒是能捻着鼻子同她笑谈,陈簌到底是她身边最亲近的宫人,她却能当做甚么事也没发生。
福来见她心不在焉,以为是受了惠妃的气,便开口问道:“夫人,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愈发寄挂起流夏和云竹。
*
至除夕不过三日光景,慈福宫那厢虽说闭门礼佛,可陆芍还是每日都会往那儿走上一遭。
太后不理外事,陆芍也迟迟未见着流夏和云竹。
直至除夕那日,宫内人头涌动,宫道上宫人、宦官领着杂耍和唱戏的班子鱼贯而入。
原先除夕团圆之际,宫内只有家宴,并不宴请臣子。只是今岁特殊,是新主登位以来头一回祛尘迎新,为彰显皇恩,眷顾老臣,礼待新臣,魏辞才特地钦定臣子宫眷一道在教坊司的大乐中亲迎正旦。
今日宫内格外热闹,臣子在殿前,女眷则绕在太后身侧,陪着逛园子。
魏国公府在圣上钦定的名录之内,王氏和陆婳谄词令色地站在太后左右两侧,一副脉脉相通的模样。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廖淮年纪轻轻官至四品,又颇受都察院都御史俞灏的赏识,他日大有可为,自然也在钦定的名录当中。
陆淑虽与国公府关系疏远,却因顶着廖淮正头夫人的名头,面上沾光,备受贵眷追捧,一时风光无二,看得陆婳眼红,恶狠狠地踢着地面的石子。
陆芍不愿同陆婳起争执,见过王氏后,便在御花园的亭内落座。
雪白的狐绒裹着张精致莹润,甫一落座,便有不少女眷围簇过来同她攀谈。陆芍含笑应付,心思却不在这些人的身上。
陆淑远远瞧见陆芍,便拨开人群向她走去。众人瞧见她大姐姐过来,便也识趣地退散开来,独留她们姐妹二人许久说话。
“四妹妹近日可好?”
一瞧是陆淑,陆芍眉间的阴霾也扫去大半,巧笑道:“大姐姐来啦。”
陆淑瞧出她愁云弥漫,挽住她的手问:“方才便瞧见你心不在焉,发生甚么事了?”
陆芍盯着陆淑明丽的眉眼,温声软语,一时记起她初来魏国公府的那段时日。
其实陆淑待她不错,即便临近出阁,二人不常有交集,陆淑也往她院子送了不少好东西。
她这几日方从余州奔波回来,又周旋于太后和一众妃嫔之内,浑身乏累。陆淑一戳她的心窝子,她便寻着倚靠似的,靠在陆淑肩头:“大姐姐,近日要应付好多事,好累。”
陆淑愣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是不是近几日掌印出门在外,许多事都落到了你的手里?”
陆芍不便明说太后的事,便只能愣愣地点点脑袋。
“那是芍芍长大了,有些事得靠自己拿主意了。”
二人说得分明不是同一桩事,陆淑的话却像是活水一点点流入陆芍的心窝。
祖母在时,倚靠祖母。祖母过身后,她便由国公府的人出面接回,藉着国公府的庇护,一应事全凭王氏和父亲作主。
现在的陆芍就像是羽翼才满、初次展翅的幼鸟,踉踉跄跄地从巢穴中飞出。
她盯着琉璃瓦上渐渐消弱的天光,檐下华灯初上,烛火煌煌,比白日还要亮堂。
陆淑牵着她的手起身:“好了,时辰到了。去瞧瞧鳌山灯罢,瞧完之后还有花炮、杂耍,你先前在国公府时,不是很想去瓦舍瞧杂耍吗?今日能瞧个够。”
宫灯赤光洒落,拉长比肩而行的身影。
宫内除了连片翻卷的宫灯外,亦陈设了两座高达百余尺的鳌山灯。一座构制在宫门外,供百姓赏玩,一座则构制在宫内。
陆芍从未见过规模浩大的鳌山灯,上缀珠玉金银,以龙凤虎豹各式彩灯构成仙景,豁然壮观,在一众宫灯中彰显精贵。
忽地,万籁俱寂下,陡然响起短促的爆裂声,几道白光急促上窜,在琉璃瓦顶化作火球绽放开来。
噼里啪啦的声响簌簌散开,阒黑无光的夜里,绽开的星点密密麻麻喷洒四周,流光溢彩,喧阗不歇。
圣上在殿外赐宴,两百宴桌,中间以落地屏风阻隔,浩浩汤汤地一片,场面极盛。
陆芍与陆淑同座,钟鼓司乐声靡靡,殿门由御前公公层层推开,圣上头戴五彩玉点缀的黑色纱帽,组缨垂挂两侧。身着红色皮弁服,蔽膝上织有藻、粉米、黼、黻四章,腰间束玉带,整个人丰神俊朗、意气风发。
圣上为尽孝道,让主位于太后,自己的御座则在次席。因圣上尚未立后,皇后的凤位空置,往下便是长公主,惹得一众妃嫔心里不虞,面上仍要强装笑意。
众臣依照旧制行礼欢呼,待繁琐礼节行完,复才落座,宴席开始。
陆芍手边有一份表演的名录,从歌舞、京戏、至杂耍、相扑、诸宫调,无论是宫闱典雅的乐色亦或是街边瓦肆的通俗的百戏,不拘雅俗,悉数齐全。
这一通下来,往往要至午夜。
陆芍对歌舞提不起甚么兴致,却是瞧见那些螓首蛾眉宫人长袖善舞、身姿妙曼,每一动作,都能跳到她心坎儿上去,不由得随着众人拍手赞叹。
她撑着自己腰,学着舞姿的向后压了压,才下去一点,腰椎一阵酸痛,她蹙着眉头:“大姐姐,这腰如何生的,翻转下压时,纤纤一握,恍若无骨。”
陆淑掩嘴偷笑,只觉得她这副模样,像极了勾栏跨院的风流公子,见着玉骨冰肌的美人,恨不能将自己的眼贴上去。
歌舞之后,连着唱了近两个时辰的京戏。京戏过后便是陆芍最喜欢的杂耍。
杂技开始前,先以乐队用来增添噱头敲锣打鼓,呐喊助兴,一时吸引不少人的眼球。
首出名唤‘蹬人’,只见十人五组躺在地面,双腿抬起,又有一人爬上,贴着鞋底躺下,底下的人双腿一蹬,那人便跃上半空,每组统共蹬三人,轮番而上,像是杂耍抛接球那般简单。
‘蹬人’一旁,还有飞叉、耍中幡、耍坛子、转跌,每一出都如游龙戏珠一般精彩。
陆芍一双眸子来回打转,只觉得这些杂耍精彩归精彩,却有些混乱没有次序,实在不知该瞧哪项。
正当她凝神盯着‘飞叉’时,却见那柄银叉脱手而出,银光粼闪,直奔圣上面门。
杂耍的钢叉本生圆钝,寻常伤不了人,却有眼尖的发现,圆钝的顶端被打磨地尖锐锋利,破风而来,与此同时,原先杂耍的人骤起,纷纷亮出刀剑,凌空而来,掀起一阵慌乱。
御林军和锦衣卫层层围拢,横刀护卫,甲胄短兵碰撞的声响盖住杂耍的鼓乐声和宫眷惊恐的呼叫声。
陆芍紧攥着陆淑的手,她虽然在余州瞧见过打斗的场面,可无论从阵仗亦或事态来瞧,余州的那几名官府手下都不过是涓埃之力,同今日所见压根无法相提比论。
她的手心沁出冷汗,一张小脸吓的生白,惊恐万分,跟着陆淑往后躲了几步。
短兵相接时,传来不小的动静。偶有刀面嵌肉的血浆声,陆芍听得心慌。
御林军将他们层层围困,生怕在场有人偷溜,陆芍被长戟横在里头,瞧不清打斗的场面。
倏地,有人惊呼了一声‘圣上’,继而有传来急促的呼喊声:“快传太医!”
挡在陆芍面前的御林军眉头微拢,稍侧身子,往后瞥了一眼。
正是这个空档,陆芍瞧见了汉白玉石阶上流淌着刺目的血渍。
赤红的宫灯不停打转,瑞兽祥禽的灯衣溅上鲜血,愣是将喜庆的节日铺上凄厉哀婉的凶恶。
宫灯下,有人身着正红坐蟒补子曳撒,腰束玉带,手提绣春刀,从汉白玉石阶上款步走下。刀面鲜血直淌,顺着刀尖滴落,为白玉石阶陡添一抹亮色。
陆芍只觉那抹姿质修长的身形有些熟悉,视线顺着绣春刀缓缓上滑。
恰有夜风吹动鬓发,勾在唇边,乌黑的发梢与那张瓷白的脸形成浓烈张扬的对比。他面上缀着几滴滚烫的鲜血,垂目绣着刀面腥气的血渍,大快朵颐。
陆芍捂嘴轻呼了一声,紧攥着陆淑的手,吓红了眼:“大姐姐,厂督怎么会在这儿?”
说话间,靳濯元抬眸时,眼尾上挑,缓缓扫视持着刀剑的杀手,似要将目之所及之内的人都屠戮干净。
陆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好瞧见靳濯元双指掐着一人的脖颈,右手挥动,如注的鲜血飞涌而出,浸染了正红曳撒和皂靴鞋面。
下一瞬,幻影重叠,他轻身掠过,绣春刀舔满鲜血,在破风时快意地嚣叫着。
浓浓的血味儿铺满而来,不少女眷瞧见这幅场面,刺耳地尖叫着,目色混沌,昏厥过去。陆芍面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滚,觉得头重脚轻,快要站不住身子。
很快,魏辞在御林军的护拥下回了殿内,宴席上残留的局面也由宦官一一清理。只是宴席上的一众臣子女眷却还被御林军围困着,不能轻易放走。
清冽的声音从自重围之外传来:“将臣子分开看押,女眷则拘于后宫,没寻出凶手前,谁也放不得。”
席面一阵唏嘘喧哗,有不怕死的臣子直言道:“查凶手也不是这么个查法,将我们悉数困着,明日早朝怎么办?朝中政事又当如何?”
靳濯元步步逼近,眼神骇厉,语调却是平缓:“攸关圣上龙体,还望各位大人体谅才好。倘或各位大人不愿配合,咱家的刀也不介意多杀一人。”
众人噤声,只有夜风哀啭幽鸣。
他又行至太后和妃嫔跟前,福了福身子:“望各位娘娘呆在自己宫内,没有甚么事,便不要出来了。”
太后好歹经历过风浪,不至被这场面吓住。余下的妃嫔个个年轻貌美,从未见过杀戮,当下皆是惊恐万状,都不约而同地点头,不敢不听靳濯元的话。
“长公主殿下也是。”
靳濯元掀眼瞧她,只见她殊丽的脸上血气尽褪,长公主甚么没见过,就连去岁宫变,她的两位哥哥萧明萧志死在她眼前,都不见得有半分惊恐,今日却像是丢了神,双目忧思地盯着魏辞远去方向。
正当御林军要将这些人押解下去,却见福来快步跑来,附耳同他说了几句话。
舒展的眉头紧紧拧在一块儿,眼风扫来,将视线落在女眷这处。
靳濯元调转步子,拨开御林军,压下横着的长戟,他紧紧盯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陆芍双手交替捂着嘴,狐绒圈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眸子里满是惊慌,整个人摇摇欲坠地倚着陆淑。
被血洇湿的鞋面撞入眼帘,陆芍艰难地抬头,便瞧见靳濯元浑身戾气地盯着她瞧。
随后他扯下陆芍的纤手,握在掌心,拉着她往外走。
莹白的手腕圈着刺目的血痕,像是戴着鸡血玉制成的镯子,陆芍瞧着心慌,快要干呕出来,下意识地甩开了他的手。
靳濯元愣了一瞬,垂眼瞧着自己手心尚未干涸的血渍,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系在陆芍的手腕,自己则揪着帕子的一角,低声诱哄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