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发梦 日日不重样
月上中天, 雨声渐小。
只余檐沟处时不时落下几滴水,断断续续打在檐下的阔叶上,声音的间隔越拉越长,宣告这场春雨的终了。
火苗噼啪冒着火星子, 眼见着要溅到垂坠在地上的青丝, 他挥出一手拂开了火星, 火点落在灰土里就升起了一缕黑烟。
江燕如没受到一点影响,趴伏在他腿上, 蜷缩着身体像一只贪懒的猫。
因为靠近火堆,她的脸色微微发红, 气色也逐渐好了起来, 清浅均匀的呼吸拂在他裸.露的肌肤上,带着丝丝酥.痒。
萧恕靠在墙壁上小憩,在这样的夜晚, 他根本无法入睡。
只能闭上眼, 勉强自己休息。
一方面他的确需要休息,另一方面是这样才能限制自己, 不至于会忍不住对已经熟睡的少女再次下手。
要知道她现在这个一无所知的样子实在太让人心荡神摇。
他虽然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越来越不对劲,却还是像是那些整日流连风月所的浪荡子,不由自主就沉溺进美色之中。
已分不清是因为身上的毒, 还是因为是江燕如。
这莫非就是人口中所谓的食髓知味, 一旦开了这个端头,他就再回不到以前能克制忍耐的时候。
长指抚过江燕如的脚腕,上面浅淡的齿印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已经快要消失。
他到底没有下狠口,也没有把她弄醒。
仿佛知道一旦她醒了,他就不但会单单想咬这里了。
单衣本就是又薄又软, 被江燕如穿在身上,就好像只不过给怒放的花喷上了一层水雾,形廓犹在,半遮半掩之间反更显娇娆。
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收心清.欲,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簌簌——
积满雨水的草地不藏声,草杆折断的声音与带起的泥水声音,再轻微的声响也会带来一连串的动静,
萧恕在摇曳的火光中慢慢睁开眼,脸上那微弱的温情一扫而空。
在四野漆黑的密林,火光兴许会引来不速之客,这也是他一直不眠的原因之一。
只是他没想到引来的这些不速之客会是人。
寂静之中有几道声音,像是夜枭一样自黑暗中响起。
“……燕……如……”
“如……”
人对于自己的名字都有超乎寻常的反应力。
哪怕是熟睡之中,江燕如也在萧恕怀里不安地动了几下,卷翘的眼睫跟着颤动,仿佛下一瞬她就会睁开眼了。
萧恕用手把她脸摁进怀里,同时捂住她另外一只耳朵。
声音离得很远并不响亮,而且没有坚持多久,仿佛忽然意识到在黑暗中冒昧出声实在不妥。
没有再听见呼唤,江燕如很快就重新睡了过去,闷得发红的小脸还在他怀里蹭了蹭,贴得更近了。
萧恕用手指穿过她沁凉的发丝梳理了几下,见她彻底睡熟才放下心,冷眸朝着门的方向一瞥。
脚步声越行越近,显然他们已经发现并且慢慢在接近这间亮起火光的小屋。
召雷不断低声嘶鸣示警,萧恕手摸到了断骨刀。
“唔,不要……”
江燕如低呼一声,身子就像是风摆的荷叶,摇摇欲坠,偏生脚踝被人把持着,不能动弹。
她泪汪汪瞅着萧恕,他像是拿捏着一截骨头一样把持着她的脚踝。
锋利的牙尖倏然刺入皮.肉,激起的疼痛让她不寒而栗,颤抖的牙关都微微响动。
“好疼。”
她刚想收回脚,却又失去了平衡,一个后仰就软软跌进了软塌。
垂下的床帷罩住了脸,她想扒开却猛然察觉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反缚在了背后。
耳边还有奇怪的铃铛响声回荡。
脚踝处似乎被绑上了什么多余的东西,她动一下,冰凉的细链就在肌肤上滑动,叮玲玲的声音清脆。
“这是什么?”
她能听见自己惊恐发颤的嗓音,“……哥哥!”
“因为你是我的鸟儿啊,得系上链子,才不会跑。”萧恕理所应当的声音传进耳中。
什么鸟儿,链子?
他是用东西把她锁了起来不成?
江燕如吓得抖了抖腿,果真脚脖子上被拴上了细链子,链子上挂着几枚铃铛。
她一挣扎,铃铛就响个不停,像是某种凌.乱的伴奏一样。
“我不会跑的,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哥哥……”江燕如哭啼啼地摇着头,因为手臂被捆住,她甚至无法好好躺平,像一个隆起的小山丘,以腰腹为最高点,往两边各自倾斜。
后仰的脑袋使她的视线无法看到另一端的景象。
只能通过皮肤的感知,而这些感知在视线受阻的这一刻变得尤为敏锐。
一片花瓣落在了膝上,轻轻一沾就飘落而去,一只黏.糊糊的小虫慢吞吞地爬行在腿上,留下蜿蜒的水迹。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江燕如茫无头绪,懵头转向。
铃铛声振响,她察觉腿被架在了高处。
江燕如一着急,大哭道:“哥哥……哇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多花招啊,我真的不行。”
“嗯……还要多亏了你朝孟神医要的《天地阴阳录》呢。”萧恕不疾不徐,缓缓说道:“我听闻这册书分有上中下,共计七百三十二种,你我日日都不重样,都可用上两年。”
江燕如闻言大惊,哭得更凶了:“哇哇啊啊,我不成。”
一日都要歇三天,日日……她肯定会英年早逝、死于非命!
“不成?可我都已经买好了,那怎么办呢?”他声音极为轻柔,似乎当真是为了江燕如不配合而有些发愁苦恼。
“你、你哪来的钱买……”江燕如扭了扭腰,想要挣开这让人羞愤的束缚。
“呵,你该不会还以为这事能瞒得住我吧?”萧恕的声音蓦然一变,从温柔款款变得冷漠无情,手用力握紧她的腰肢,俯身看她。
江燕如被黑影罩面,抽了一口凉气,转过脑袋不敢看他,支支吾吾道:“我、我才没有东西瞒着夫君呀。”
“小骗子。”
萧恕咬住她的脖颈,慢条斯理地道:“自然是用韩皇后给你的那些钱,我买了书,还打造了这脚链,也算是全花在你身上了,如何?可还满意?”
江燕如在他沉身的时候猛然一颤,弓起身子想去看自己藏荷包的地方。
忽然间,她就这么醒了。
一睁眼自己的手正摸在腰侧,原本藏荷包的地方。
她张着口喘了几口气,发直的眼神定定落在上方破旧斑驳、还结着蛛网的横梁许久。
是梦?
她竟然做了一场春天的梦。
气喘吁吁不说还浑身汗.津津的,仿佛刚刚被捆起来被迫承.受的事真实发生过。
江燕如哪还顾得上荷包,一骨碌爬起来就用两手捧住还在发烫的脸,不敢置信自己竟然会在梦里想着被萧恕这样那样的玩。
果然是被他蛊惑荼毒已深,自己的脑子都变得不正常了。
一定是萧恕之前一直以来对她做那些奇怪的事,才让她变成这样,才不是她本来就这样奇怪。
江燕如反反复复宽慰自己,回过神,发现庙里少了人。
萧恕他竟然不在。
这个发现让她彻底凉了下来。
难道是他抛下她,自己走了?
可在这荒郊野岭,廖无人烟的地方,她要怎么一个人走出去?
江燕如怕极,顾不得其他,赤脚就跑了出去。
天色灰蒙,正是日夜交替的时候。
林子里升起了岚烟,视野里一片溟濛。
下了一场夜雨,落了一地的花和叶,到处都是泥泞与水洼,狼藉一片。
萧恕站在沾满水珠的草茵上,缓缓用布帛擦拭着刀面上的血迹。
啪嗒啪嗒——
从破庙方向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
“哥哥……呜呜呜……”
萧恕还没放开刀,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哥哥,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会乖的……”
萧恕手上一停,还有些莫名,不过随即一想,也懂江燕如肯定是一醒来发现他不在屋内害怕了,再看见他人站在马边,一副正打算骑马要走,就更急了。
“我没走。”
江燕如还在他背后擦眼泪,闻言眼泪一收。
“真的?”
她探头探脑,想往他身前仔细看一眼,刚刚似乎瞥见了一片红色的影子。
萧恕掰开她的手指,在她面前转了一圈,伸臂揽住她的身体带进怀里。
江燕如忽然被萧恕抱住,被他温暖的体温、熟悉的气息包环绕,心底无比安心。
“先进屋去换好衣服,我们待会就离开了。”
江燕如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不适合外出的单薄里衣,脸上一热。
好在这四周没有别人,就没人知道自己的失态。
“那你不能趁我换衣服的时候偷偷就走了!”
萧恕扯开她,俯身就在她蓬乱的发顶吻了一下,掰着她的肩膀转回了破庙的方向,哄着小宠物一样道:“去吧……”
冰凉湿.漉的积水在脚下,久站之后,寒意就冒了起来,江燕如打了一个哆嗦,点点头。
她不疑有他,哆哆嗦嗦跑回了破庙。
萧恕目送她进去后才回过头,凝眉冷眼看向远处,地上有一摊血迹,在水洼里越化越淡。
“啧,逃得倒快。”
江燕如捂着心跳跑进屋子,被晨露沾冷的身体一触到温暖的空气就变得潮.热,心口上好像爬上了一条小虫,让人感觉发麻发痒,不知所措。
她慢慢伸出手,白嫩的指尖上沾到了红色的东西,温热、粘.稠,像是血。
刚刚外面有别的人吗?
江燕如不由忆起不久前似乎在迷迷瞪瞪之时听见了有人在喊她。
她心底升起疑惑。
应该不会吧,虽说离着自己的生辰近了。
如果是爹找了过来,那她应该会率先察觉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