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锁链 点缀着金链一定也很好看
拖着长长的冷字。
玉润珠圆的脚指伸到眼前, 那五指紧张地并拢在一块,颤颤巍巍地悬在半空,萧恕盯了一眼才缓缓抬起头。
江燕如感觉自己的心忽然被什么触动了。
从这俯视的角度看下去,萧恕精致的五官更像是用工笔浓墨描绘出的线条, 柔眼狠相, 是荆棘里开出的花, 冶艳而危险。
他安静地掀开长睫,黢黑的眼珠里好像只装得下她一人。
暖橘色的火给他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柔光, 好像蒙上一层薄纱,柔化了他那身富有攻击性的强健体魄。
火光跳跃, 映入他深邃的黑眸, 就像是明灿的星辰闪烁在漆黑的夜幕。
他叉腿坐卧,姿态随性,可不会让人觉得嫌恶, 仿佛这姿势由他做来就是该如此一样。
他就像是自带着一种蛊毒。
让人会害怕受到侵蚀的同时又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在他面前, 似乎什么事都是对的。
江燕如感觉自己像是中了毒一样盯着他这张脸,神思都陷入了恍惚。
直到萧恕嗤笑一声, 她才发觉自己出神太久。
“那你想我怎么暖?”萧恕问。
江燕如本是让萧恕想办法,没想到问题又被他狡猾地抛了回来。
她皱起小脸,身子晃了晃, 本来就体力不支的她抬着脚压根就站不住多久, 这一晃之下顺势就踩在了他的腿上。
半干的稠裤被火烤得又热又潮,还能感受到衣料下那结实的大腿。
“……我的身体?”萧恕挑了挑眉,很快就误会了她的动作。
“不……”江燕如咕咚一下咽下口水,连连摇头。
怎么话从他口里说出来偏生就这般奇怪。
他果然是有毒吧!
“不是?”萧恕弯起的眉眼,锋利的眉眼都像被春雨浇软的枝叶,沾着露珠, 柔美地让人想要把唇印上去。
她总算明白为何眼前的萧恕看起来这么平易近人。
他就像是那餍.足的兽浑身上下松懈了,就算偶尔伸伸爪子也像是在逗弄着猎物玩一般,并没有伤害性。
一想到他是在哪里吃饱喝足的,江燕如感觉自己的气又涌了上来,底气也足了许多,索性把脚踩实了,在他腿上踏了几下。
她昂起头,硬声硬气道:“……不、不行吗?”
萧恕看了看她皎白的脚,收起了笑容。
仿佛忽然被人进犯了自己领域,露出了随和之下的另一番面孔。
江燕如的心一咯噔,没想到萧恕的脸说变就变,快得她都没有防备。
可还没等到她胆怯收脚,萧恕一把擒住她的脚踝,只轻轻一拉,江燕如登时就失去了所有平衡,只能惊声往他身上倒去。
混合着烧灼后的旃檀木香扑满鼻,她一头撞进了萧恕的怀里,腹部却被他支起的膝盖撑着,像是悬挂在支架上的羔羊。
萧恕懒洋洋道:“行啊。”
他大方敞开了臂膀把她纳入自己赤.裸的怀里,与她分享自己的温暖。
江燕如愣了下才把僵硬的身体又软了下来。
手心下贴着的是萧恕温热的肌肤,耳边听到的是他搏.跳的心脏。
江燕如的心脏也紧跟着他的心跳,乱了好几拍。
他们竟然什么也没有做,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一块。
江燕如坐在他腿上,由着他右臂环着她,像是圆弧扶臂一样结实可靠。
萧恕的腿虽然不及羽毛垫柔软,可还是富有弹性,更别说那顺应弧度凹凸嵌合时候,无比贴合她的身体。
最主要的是他身上好暖,江燕如矜持了片刻,还是像只猫一样贴了上去,十分满意他的热度。
萧恕从牛皮袋子里找出了一些肉干,这些都是行军常会储备以备不时之需的干粮,味道是其次,主要是抵饿易保存。
“我只有这个了,你吃不吃?”
江燕如点了点头,两个眼睛已经像是闻到鱼腥的猫一样,亮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吃这些东西。”萧恕像是有些意外她这幅不挑食的样子。
犹记得在蜀城时,几个丫头婆子照顾她,总是换着花样给她做吃的。
她自己这副娇弱的身子受不得饿,却还任性地拿捏这个当令箭,让底下的仆妇为她每日吃食而犯愁操心。
大概就是这样一直被宠惯着,才会一直笑得那么开心。
“这有什么不吃的,我从蜀城一路上来,什么东西没吃过,就是干了、坏了的糕我都能吃的。”江燕如捏着肉干在指头上转了转,毫不在意地平静说道。
只是话音脱口,她才发觉萧恕摸着她发丝的手停了下来。
她转过脑袋,萧恕正手支着头,眼眸转至眼角,自垂掩的睫毛下睨视她。
江燕如低下视线,把肉干一点点送进嘴里。
被宣云卫从蜀城押送到金陵,这一路颠沛流离,江燕如吃了不少的苦。
此时想起来,仍觉得十分委屈。
萧恕听完她的话却只还无动于衷,她心底的委屈就被放大了无数倍。
不多会,她的眼泪就滚了下来,顺着她咀嚼的腮帮,一路滑到了下巴。
湿.漉漉的痕迹蜿蜒,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难受。
萧恕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抹去那滴泪,送进了自己嘴里,“有这么难吃吗?”
江燕如见萧恕对她的遭遇毫无辩解的意思,用力把嘴里的干巴巴的肉干咬了几下,就当是把萧恕狠狠嚼烂吞下腹。
她气鼓鼓地道:“你知不知道,这一路上我都差点死了!”
萧恕顿了一下,声音清晰又肯定地回道:“知道。”
江燕如猛然转过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萧恕这么果断的回答。
他知道?!
“你可是我重要的小鸟,我明明叮嘱过要让你活着来到金陵城,他们却险些渎职犯错……不过放心,我已经把他们抽筋剥皮挂出去了……”萧恕用指尖抬起江燕如的下颚,歪头看她,慢声细语道:“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哭啊?”
江燕如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气焰消退,只剩下惊愕:“……你把他们抽筋扒皮了?”
萧恕观察了一下她过分苍白的面色,忽然又绽放了笑容,“嗯?你信了?我也没有这么残忍吧。”
他有没有这样残忍,江燕如难以判断,可他的传闻的确一直都不太好。
“那你……”
“嗯,就降职罚禄,打发到远远的地方去了……”
“……”
萧恕又勾了勾她的下巴,像是逗玩着小猫一样,“怎么,一副不相信我的样子?”
江燕如摇摇头,却没有明说是不相信他,还是否认他的怀疑。
其实他要对付那几个人,与江燕如又没有什么关系,他处置那些人,并非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他们没有听从命令,江燕如没有心善到会为他们求情。
想到路上那些死掉的姑娘,他们……死有余辜。
而面前这个男人,更是罪魁祸首。
江燕如的心情又被那些记忆影响,声音也不由自主低落了起来:“……那哥哥为什么要把我从蜀城带到这里来?”
江燕如还没有忘记,萧恕最开始可是想把她在奴隶场卖掉!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萧恕放下手指,“有事夫君,没事哥哥……”
“夫君!”江燕如连忙抢着改口,她被逼着叫过几次后已经显得没有那么拘谨。
可喊完,她还是扁扁嘴,觉得萧恕过分关注这个称呼实在奇怪。
难道她这样叫了,他们的关系就真的像是一对普通夫妇一样了吗?
萧恕没有顺着她的话回答,却又用一根肉干不慌不忙地堵住她的嘴,“继续吃你的饭。”
他不愿意说。
江燕如咬着肉干,看着萧恕垂下的眼只能轻轻‘哦’了一声,很机敏地没有在这个时候继续追问下去。
萧恕不喜被人逼迫的,江燕如也害怕自己逼急了会让他在这个时候翻脸。
那她的处境可就糟了。
江燕如慢慢吃了几根肉干才摇了摇头,拒绝了萧恕的投喂,示意自己吃够了。
萧恕还有点惋惜,不过也收了手。
小破庙外面看着十分破旧,屋顶却修得很好,瓦片没有破损,一块叠着一块,牢靠紧密,雨声打在屋檐上,叮咚叮咚。
除此之外,只有火堆里噼啪的声音。
江燕如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作为佛庙,自然少不了佛祖塑像,这间隐于人迹罕至密林里的小庙,用的是泥塑像,因为手工实在粗糙,看不出来供奉地是哪位神仙。
“我们借宝地躲雨歇脚,理应应该拜一拜才是。”江燕如看着那泥塑像道。
萧恕却冷哼道:“我向来不信神佛,不过是些故弄玄虚的……”
江燕如抬手捂住他的嘴,“信则有,反正我是信的,哥哥你少说几句吧,这还在别人的地盘呢……”
最后的话她说得小心翼翼,似乎还怕被那泥塑像听见一样。
萧恕看她胆小怕事的样子又是一笑,耸了下肩膀,并无所谓地闭上了嘴。
江燕如就从他腿上爬起来,规规矩矩跪着,面朝着泥塑佛像的方向,闭上眼双手合十,虔诚无比地拜了拜。
萧恕依稀听她嘴里在嘀咕,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须臾后江燕如拜完佛像心满意足地坐原处,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
“想睡了?”
“……嗯……”
萧恕用木棍又拨了几下柴火堆,没人看着火,火很容易烧灭了。
“那你睡吧。”
江燕如太疲累了,没有和他争,就靠在他肩膀上蜷起脚,打算这样将就睡。
“刚刚向佛祖许了什么愿?”
江燕如迷迷瞪瞪,听见耳畔有声音在问,皱了皱眉头还是很老实地回答了:“……想长命百岁,要好好活着……”
萧恕低笑了好一会,“还有呢?”
她嘀嘀咕咕那么久,可见向佛祖许了不少愿望。
江燕如眉头拧得更紧了,似乎觉得耳边这道声音着实烦人,扰人入睡。
“想爹,想爹回来……”
萧恕手指紧握着木棍,眼睛倏然抬了起来。
江燕如却趁没有声音再来干扰,立马睡了过去。
萧恕把木棍扔进火堆里,火苗被压得一阵摇曳,险些就只剩下黑烟。
因为火苗式微,室内瞬时就昏暗了许多,萧恕的眼底也随之变得幽暗,他看着蜷缩在怀里的少女,从她恬静的睡颜,到纤细的脖颈,在那隐约透出嫣红的前襟,再到隐在宽大袍服的脚腕。
儿时还在父母膝下,父亲喜欢豢养鹦哥,会命人打造各种样式的链子挂在鸟儿脚杆上。
他觉得那些链子碍事,影响了鸟儿。
父亲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一个道理:“没有链子拴着,鸟儿就会飞啊。”
他盯着那截像是玉管一样的脚踝,神色晦暗。
这么好看的肤色,柔滑莹白,像是玉一样,点缀着金链一定也很好看,若再挂上铃铛,架在耳边响动时也定会美妙。
可惜,他现在手边什么也没有。
他想了想,俯身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