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因为,它出鞘了,却没……
“啊——你干什么, 我的胳膊断了!疼疼疼——”
“哎呦,我的老腰都要折了!”
“姑娘姑娘,快救奴婢——”
“姑娘啊, 老奴快痛死了, 先就老奴!”
一声接一声哀嚎接连不断, 赵曦璐带来的丫鬟婆子不是被阿亮揪着胳膊掀翻在地,就是被她拧住脖子摔在地上,有个婆子仗着自己膀大腰圆想要反抗,狰狞着一张肥硕的老脸想要去抓阿亮的马尾, 直接被她当上卸下了还一条胳膊, 疼得她哭爹喊娘。
赵曦璐感觉自己吓得要灵魂出窍了,赵曦玥,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赵志贤的后院没有小妾姨娘,赵曦璐见过最厉害的斗争也不过是两位伯母明争暗斗, 或者二房伯母打压小妾, 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四、四姐姐——”
曦玥看完阿亮看嬷嬷,她眼神淡淡, 没有太多喜怒,也没有明显的情绪变化, 就像一个真正的皇家县主, 一个名副其实的世家贵女那样,气度从容。
马上, 阿亮身后一个嬷嬷躬身上前, 她脸色沉肃, 对着曦玥弯腰一礼后,抡起了胳膊就扇了过去。
“啪——”
这响声,让倒在地上的几个人都停止了嚎叫。
嬷嬷收回胳膊, 板着脸对着赵曦璐说:“赵姑娘,你刚才故意想要掉进湖里我们几十双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今天是我们县主迁居庆贺的日子,你寻死觅活那是你的事,但你若是想在我们府里寻晦气,对不住,老奴只好把你打打醒。”
这事情比刚才还突然,赵曦璐根本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彻底傻了。
好半天,才眼神呆滞地抬手捂住半边脸。
谁知,她刚捂住半边脸,那嬷嬷又狠狠一巴掌扇了过来。
“啪——”
她的脸板得像块木头,声音又冷又沉,“赵姑娘,这二个巴掌是想告诉你,你想寻死是你自己的事,但不能拉着我们县主,这是以下犯上的重罪。我们几十双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刚才往湖里倒的时候,伸出的手是想把我们县主一同拽进湖里。你小小年纪,如此歹毒,老奴官职微末,但也懂一些礼仪规矩,就代替你父母长辈,好好教导与你。望你牢牢记在心里,以后行事要好好收敛,免得给父母给家族添祸事。”
赵曦璐脑袋嗡嗡叫,一张脸火辣辣得疼。
那嬷嬷说完好半天,赵曦璐才回过神来,她放下一只手,换另外一只手去捂脸。
也不知是痛的,还是羞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就往下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大家以为这件事就如此过去时,这个嬷嬷又抡起了胳膊。
“啪——”
赵曦璐这次再也受不了了,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你要打到什么时候,你是不是想要打死我,我爹是——”
“啪——”
“我爹是侯府——”
“啪——”
“我爹——”
“啪——”
赵曦璐一连被打了三四个巴掌,脸颊高高肿起,终于再也不敢说话了,她捂着脸,瞪着红通通的双眼,死死盯着曦玥,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过去狠狠咬上一口。
“赵姑娘!”嬷嬷提高了嗓音,她的嗓音像是冷宫里最寒彻入骨的幽井,悠悠的,却能冷到骨髓里,“老奴第三个巴掌,是要规劝你,你故意落入湖中还想拉着我们县主一起掉进去,却被我们县主好心拽住了胳膊把你硬是救了回来,你被人县主所救,理当跪地叩谢大恩!”
赵曦璐恶狠狠看着嬷嬷,不说话,表情很明显,我要告诉我父亲,你们等着瞧!
嬷嬷却根本视而不见,声音和脸一样硬,戳得赵曦璐眼睛生疼生疼:“赵姑娘,后面那几个巴掌是想规劝你,你口口声声你爹如何如何是万分不妥当的。再大的官职也是臣子,而县主是瑄郡王的未婚妻皇上的孙媳,代表的是皇家,你以下犯上妄图以一个臣女的身份顶撞我们县主,不仅你要被问罪,就是你的父亲也要被牵累。老奴掌掴与你,那是好心好意规劝与你,真要被问罪,就不是几个掌掴就能了事的。你是否领情老奴不计较,但老奴所为就是去宫里的慎刑司说理,老奴也是占理的。”
说完,嬷嬷也不再多看赵曦璐一眼,恭恭敬敬地向曦玥再次行礼,退到阿亮身后,再次沉默。
赵曦璐转过视线,盯着曦玥,眼神从憎恨慢慢变成求饶。
好汉不吃眼前亏,今日先走出这县主再计较!
“四、永嘉县主,小女多谢县主教诲,小女再也不敢了,小女告退!”说着她匆匆行礼,想要逃走。
“慢着!”曦玥皱眉,怎么挨了这么多下,依旧还是这么胆大,“县主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赵安阳到底什么事,说不清楚,就永远别想离开!”
赵曦璐又恨又怕,带来的下人被制住又孤立无援,可她不想把这辈子最大的秘密如此轻易的就说出去,否则,她脸上这几巴掌就真得白挨了。
赵曦玥这个傻子只是命好,有一群狗仗人势的奴才护着她而已,她自己能有什么本事。
今日是她失策,等下次赵曦玥就没这么好命了!
想到这里,赵曦璐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县主,小女刚才只是瞎说的,瞎说的,您别放在心上——”
啊啊啊,你、你要干什么,把、把匕首拿开,快拿开,它、它它快要碰到我的脸了!
赵曦璐吓得浑身颤抖起来,赵曦玥这下贱的商户女,她手腕若是不小心一抖,她的脸就彻底毁了!
她看见曦玥利落抬腿,飞快地从靴子里面抽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
她的动作很快,身法又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一把摄人胆魄的匕首就到了手里。
她像是个江湖上除暴安良的女侠,面对恶徒丝毫不惧,也像是个衙门里缉拿江洋大盗的勇敢捕头,看见宵小干脆利落就要拿下。
赵曦璐见匕首缓缓逼近自己如花似玉的脸,那个商户女竟然还能说话音调都不带变一下的,仿佛在做着很寻常的事:“还不说吗?”
赵曦璐心中害怕,牙齿都在咯咯作响,可她不甘心,实在不甘心,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尖叫:“赵曦玥,你敢!”
曦玥心里撇嘴,面上却毫无情绪,她抬起另外一只手,对着赵曦璐的头发就是狠狠一拽。
“啊!”
这动作还是很快,赵曦璐只以为耳边不过吹过了一阵风,根本没有看清什么。
开始,随即赵曦璐脑袋狠狠一偏,马上就痛呼起来。
然后,她马上闭嘴了。
曦玥把匕首横过来,又把手里拽下来的头发往上轻轻一抛,她动作随意,姿态闲适,仿佛在摘花一样动作轻盈,手指灵动。
随着发丝缓缓飘落,尚且没有碰到匕首的刃口,已经被看不见的锋刃割成了两截,落到地上。
“铮——”
一阵极其细微的金属嗡鸣声,只有曦玥和赵曦璐才隐隐听见,仿佛在表达它的不满。
因为,它出鞘了,却没有见到血。
“看到了吗?”曦玥说,“我可没有碰到你,待会你的脸被划破,可不关我的事。”
赵曦璐一脸惊恐,浑身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又见曦玥慢悠悠地说:“或许,是你自己想不开,往我的刃口上撞——”
说着,她慢悠悠地把匕首刺过去。
“啊——”赵曦璐知道跑不掉,吓得当场尖叫起来,“拿开,快拿开,我说,我说还不成嘛!呜呜呜——”
……
把倒霉催的赵曦璐送走,曦玥转身往正院的大堂里而去。
真是讨厌,让三哥哥一个人等了这么久。
她提着裙摆,飞奔而去。
“三哥哥!”曦玥像是一只快乐小鸟,一头扎进了皇甫晟怀里,她抱着他的腰,脑袋使劲蹭着他的胸膛,“你没看见,我刚才可厉害了呢,赵曦璐这笨蛋,真以为我会划花她的脸,吓得差点晕过去!”
皇甫晟拍拍她的背,让怀里的糯米团子钻出来,两人坐定才开口:“她心术不正,以后少来往。听说你们原先在一个府里就关系就淡淡,现在你回归李氏宗族,从礼法上来说,你们根本毫无关系。”
曦玥点头,深以为然:“要不是看在他爹还能参加二哥哥的婚宴,我也不会让她来我府里。我一点也不喜欢她,她就是个势力眼,墙头草。以前冷眼看着侯府其他姐妹欺负我一声不吭的,现在看见我成了县主了就来攀附。哦不对,她今天大概是冲着三哥哥你来的呢,真是讨厌死了,我以后都不想见到她!三哥哥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什么当侍女,什么当填房,哼,那是她不懂,现在完全明白了,那就是完全不可能!
皇甫晟笑了。
“三哥哥,还有一会才开席,我带你去我的县主府参观一下吧!”
……
“这里,我以后想要放几条大鲤鱼……”
“这里这里,我以后想要种好几棵大树……”
“那里,我要建一座小凉亭,以后夏天的时候可以纳凉吃小点心……”
“那里那里,我要每天都在那里跑圈,和阿亮打拳……”
“还有那里,我要给师父建一座花房,让她种草药……”
皇甫晟见他的姑娘充满豪情壮志,要把她的府邸建造得漂亮又大气,他不说话,只是“嗯”几声,她就会不断地往下说。
其实,说是豪情壮志,也不过是放几条鲤鱼,建一个屋子,或者种几棵树。
现在的县主曦玥和很久以前刚进王府避难的小可怜曦玥,几乎没什么两样,还是喜欢看大鱼,喜欢听树上的小鸟唱歌,唯一的不同的事,她的努力和她的忙碌,让她母亲的产业正在渐渐扩大,让她的府邸变得更加漂亮。
他的姑娘是个富婆呢!皇甫晟心里有些自豪。
以后大婚,可以将他名下的私产也一起交给她打理,他可以和父王一样,只让太监和侍卫身上带点银子。
要是有什么要买的,就和他的姑娘说。
他的姑娘会说什么呢?
三哥哥,想要这个?买!
三哥哥,喜欢你个?买买!
三哥哥,这些都看中了?买买买!都买回去!
他现在就能想象,他的姑娘豪气万丈地给他花钱,不问价钱,毫不心疼!
如此想着,他嘴角不禁微微上翘。
“……三哥哥,你说,好不好?”曦玥说到兴起,转头看皇甫晟。
两人牵手,沿着小湖边散步,一阵微风吹来,吹起了她耳边的散发,散发调皮地黏在她的脸颊上,还在随着微风不停飘动。
皇甫晟看着她娇俏的小脸,圆溜溜亮闪闪的大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突然间,心里似乎被很柔软的触感填满了。
“曦玥——”皇甫晟侧过身对着她,低低地唤。
“嗯?”曦玥抬头,看见皇甫晟眼中深邃的光芒。
“我可以——”皇甫晟微微弯腰,低下头。
曦玥有些茫然,抬头看着皇甫晟慢慢靠近的脸,没有动。
“姑娘——三爷——”远处有人在喊,“王妃娘娘来了,王爷也来了,你快回来吧——”
阿亮的声音和她名字一样,响亮响亮的。
“三哥哥?我们回去了,”曦玥抓着他的手,晃几下。眼神不对,怎么了?
“嗯,走吧,”皇甫晟声音低低的,像是鼻子里哼出来的一样。父王母妃来的可真是时候。
……
荣王一身家常长袍,除了领口和袖口的五爪龙纹低调地彰显他的身份,他一身的气度和太学里的博士很相似,和荣王妃一左一右端坐上首,正在和李晋安夫妇说话。
曦玥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那里喝茶的娘娘和王爷。
王爷能来,她非常意外,高高兴兴地拉着三哥哥一起很正式地行礼:“见过王爷王妃!”
荣王妃笑着嗔她一眼:“满头大汗的,去哪玩了?”
曦玥坐在娘娘下首,高高兴兴地把刚才和三哥哥说过的设想又说了一遍。
“……好多大鱼……小鸟会唱歌……在亭子里吹风吃小点心……”
曦玥中气十足,声音清脆悦耳,整个屋子里都是她的充满欢乐的声音,大大的堂屋里,聊聊几人也不显得空旷。
荣王妃一边听曦玥说,一边拿眼角瞧小儿子。
见他垂着眼帘沉默着喝茶,一副“我不开心的样子”,心里就想笑,曦玥还没怎么开窍,儿子你要多多努力了!
几人说了一会话,皇甫昕带着杨明月过来了。
曦玥开兴得像只小蝴蝶,飞来飞去的。
人差不多到齐了,荣王妃张罗到:“曦玥,咱们开席吧,你大哥哥就不等了。”
曦玥点点头,一行人刚要往边上的花厅里去,小丫鬟报:“荣王府世子爷到了。”
以为大哥哥要照顾大嫂嫂的,谁知道他也来了,曦玥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圆满了。
皇甫昱脚步匆匆,一会就进了屋,他一脸歉意:“你大嫂嫂不方便,但给你带了礼物。”
见曦玥傻傻地咧嘴笑,他刚要习惯性地伸手去揉揉她的脑袋,突然想起了赐婚圣旨,心里摇头,唉,都是大人喽!
曦玥却眼眶有些热热的,心头满满的。她所有的亲人,几乎都在身边了,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
宴席结束,曦玥把所有人送走,听从三哥哥建议再次去小湖边散步的时候,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县主府的小湖没有王府的开阔,但曦玥还是非常喜欢。
站在静谧的小湖边,听着湖水的潺潺声,偶尔传来几声小鸟叫或几声虫鸣,月色掩映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有点点星光闪烁,时不时还能有几只欢快的萤火虫在飞舞。
初夏时节,晚上的微风带着少许清爽的水汽,吹拂在脸上,让人十分舒爽。
两人手牵手,谁也没有说话。
走了一会,皇甫晟听见身边的姑娘似乎在笑。
笑声低低的,很悦耳。
“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在想啊,我好幸福,每天都很开心。”曦玥转头,看向皇甫晟。
“嗯,”希望能护你周全,让你一辈子都开心。
“三哥哥,谢谢你们!”我从一无所有的傻子,成为一个富有的县主娘娘,是倩姨和你们给了我这一切。
“曦玥,是我们谢谢你!”谢谢你的认真和努力,谢谢你带给我们所有人的福气,让我们所有人排除万难,勇往直前。
皇甫晟也站定侧身,看着用漂亮大眼睛认真看着他的姑娘。
她眼神真挚,心里满满的谢意都在眼睛里,她的大眼睛明亮又闪耀,像是漫天繁星都在她眼睛里,但又清澈清明,像是里面有一汪清澈的泉水,怎么看都好看。
皇甫晟被这一双眼睛看得心中有些旖旎。
他走进半步,两人身体近乎贴在了一起,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放在她的后腰上,见她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就微微用力把她搂进怀里。
曦玥顺势就把脑袋靠在了皇甫晟的胸口,伸手环住他的腰,身体也像是挂在了他身上,嘴里撒娇似的嘟囔:“三哥哥,办宴席好累好累的呢!我昨天外院内院跑了好几趟,腿现在还酸呢!”倩姨真不容易,王府人多庶务更多更杂,她就从来没有喊过一声累,自己真差劲!
皇甫晟这娇气的音调说得心里甜蜜蜜的,眼前是他亲眼看着她一步步蜕变的姑娘,他笑了笑。
此刻,心中所思尽数改变:“那三哥哥背着曦玥,我们绕着小湖走一圈,好不好?”
“好啊好啊!”曦玥从善如流,一骨碌转到皇甫晟身后,见他微微低身一下子就跳了上去。
真是个矫健的姑娘!皇甫晟心里失笑:“抓好了,我们走了。”
“好啦!”曦玥声音都带着笑,她两只手抱着皇甫晟的胳膊,脑袋就搁在他肩膀上。
如此近的距离,银铃般的笑声就在耳边,皇甫晟眼睛里堆满了笑意,他手掌稳稳托住膝窝,往上耸了耸让他的姑娘趴得更舒服,大步缓缓往前走。
这是个看着纤细窈窕却是个秤砣般的姑娘,他手臂微微用力,没让这个小秤砣滑下来。
看来,这么久以来糖蒸酥酪没有白吃,跑圈打拳也见了效果。
活泼可爱又健康,真好!
皇甫晟嘴角渐渐弯起。
“三哥哥,今天赵曦璐和我说了一些事,”曦玥扭了扭身子,让自己趴得更舒服,“她说赵安阳——”
皇甫晟觉得后背有种软绵绵的感觉。
他开始没多想,可是,随着曦玥扭动的次数多了,这种软绵绵的感觉就很明显了。
像是——
棉花焐在后背上,柔软又温暖。
也像是一团云朵——不,不像云朵。
那是?
曦玥身子又扭了纽,胳膊用力环住他脖子:“……她说她亲眼看见……”
那种感觉又清晰了几分。
皇甫晟脚步微微一顿,突然间身体僵硬了几分。
那是——
皇甫晟心跳加快了几分,连脚步都不自觉加快了。
背上那柔软的感觉像是火热的烙铁,从他背上一直烫到了全身。
耳根开始慢慢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里。
“咦,三哥哥,你脸好烫啊!”曦玥疑惑,刚才没喝酒啊,所有的长辈亲人像是和平常一样,吃了一顿很轻松的晚饭,没有推杯换盏,也没有大鱼大肉,气氛一直很轻松。
“——曦玥,自己走,好吗?”皇甫晟觉得自己浑身都开始热了起来,不能在背着走了,他快要炸开了。
“哦,好吧。”曦玥利落地跳下来,很自然地牵起皇甫晟的手,“她说,后来他们两人就匆匆逃走了。”
什么?刚才走神没有听清楚。“你再细细说一遍,不要漏过任何一个细节!”皇甫晟一脸严肃,夜幕给了他很好的遮掩,他的姑娘根本没有发现。微微呼吸吐纳,很快恢复如常。
“嗯,”曦玥不疑有他,把事情又详细说了一遍。
“你是说,赵安阳找了借口让你走出院子来到侯府的小湖边,然后,赵曦明赵曦珠和你争执了几句后,她们把你推了下去后跑开了?”皇甫晟冷静下来。
“是的,她是这么说的。”曦玥皱眉。
良久沉默,皇甫晟才开口:“曦玥,把事情交给三哥哥。”
曦玥也沉默一会,但是她却很坚定地摇头:“我想自己调查,但是现在我不会,等我再厉害一点,我就自己调查,自己报仇。如果我觉得自己很厉害了,还是不行,就请三哥哥帮忙。”
虽然过去这么久,但皇甫晟心中还是有些酸涩,她的姑娘现在看着多么开心,多么开朗,以前的日子却是如此难过,“好,三哥哥做不到的,还有二哥哥大哥哥,再不济还有父王,一定给你一个公道,不会让这些作恶的小人躲起来过好日子!”
曦玥眼眶酸酸的,一头扎进皇甫晟的怀里,声音闷闷的:“谢谢!”
……
半个时辰后,皇甫晟回到王府。
子夜时分,王府角门突然开了,几道人影闪了出去。
一条偏僻的小弄堂里,皇甫晟带着何进顾岩敲开了一座小院落的门。
“莫道长,别来无恙?”
“瑄郡王请坐。”
两人对坐,一时屋中寂静无声。
“道长辛苦了,”皇甫晟此言真心实意,“道长现在可以说,想要什么。”
“不急不急,贫道所图甚大,瑄郡王今日能专门漏夜前来已然足够,”老道依旧一身简朴道袍,身形消瘦,只余一双锐利的双眼,依旧和往日一般,闪着灼灼亮光。
“小王可否猜测一二?”皇甫晟双眼凝视老道,眼中虽无窥探之意,表情却是胸有成竹。
老道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笑,“贫道洗耳恭听。”
“道长,你不满道门日渐颓势,你不满就算进了皇宫也只是成了个炼制不老药的江湖骗子,你不满佛门众人只凭借几句前世今生来世就把人牢牢诓骗、受了欺压屈辱一点也不知坚强防抗、只妄图来生能享福福报,却不知前世和来生谁也没有真正见过;甚至,你恨这人世间瞎眼者众,老祖宗传下来的修生养性追求人性通达的大道,竟然及不上那跳出红尘一生避世的几句佛号!你心中有大恨,所以你也心中有大计划。
道长,小王所说,可对?”
老道微不可查地挑眉,但他不说对,也不说不对,只有良久的沉默,以及眼中不甘的火光。
皇甫晟却知道,他说对了。
“道长!”皇甫晟起身,恭恭敬敬行礼,“小王愿助道长,实现心中鸿愿。若这一辈子不成,还有儿孙。道长伟业,也有教众。
道长,路途漫漫,但鸿愿不熄!”
老道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消失了,他也渐渐郑重起来,起身行了一个正宗道门大礼:“贫道,谢过瑄郡王!”
……
刑部衙门。
黑漆漆潮湿的大牢。
高奇正除了一张嘴没有受伤,身上其余地方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他像是一块烂肉摊在地上,骨头似乎都被打断了,浑身上下密密麻麻布满了伤口,但没有一处是致命伤。
最致命的,是昨日子时一个狱吏突然间的一刀,正中心口。
“他招供了吗?”皇甫昕昨日从曦玥那里赴宴出来,把他的郡王妃杨明月送回了王府,就一头扎进案子里,直到现在。
“没有,途中咬舌寻死过一次,都被我们的人拦住了,”属下回道。
“呵——”皇甫昕轻笑,他眼下又有了乌青,精神头却很好,“王世军在刑部大牢当了这么多年的杂吏,早已是尚书大人的心腹,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他的一家老小,都在老尚书手里握着呢!”不过,不急。老尚书暂且动不了,那个老御史却可以动一动了。
……
范长渊看着又来伸手要钱的小儿子,一脸怒容:“昨日刚给你了一千两,为何今日又要来讨要,你的银子去了哪里?今日说不清去处,以后一个子也别想要!”
“不是的,父亲,儿子肯定是用在正事上的,”当然,在钱庄里把齐尚书的心头肉齐洪广输得嗷嗷叫,也是正事,当然,今日应该就能实现,他昨天认识了一个非常厉害的老千高手。
范长渊听着小儿子一五一十头头是道地说着他和刑部尚书家的公子一起,准备办一个诗会来吸引进京学子的事情说了一遍,虽然将信将疑,可架不住老来子的央求,又给了五千两,“省着点花销,这个月都给了你快三万两了。”
……
三天后,御书房。
隆泰帝见双眼乌青的孙儿跪在地上久久不起,心中疑惑渐盛:“昕儿,到底何事?”
皇甫昕直起上半身,将心中反复思量的话,缓缓吐出。
“……孙儿曾受皇祖父亲自教导……从不敢在差事上有一丝一毫懒怠松懈……吕御史一案证据确凿却依旧逍遥法外……孙儿如今更是有证据……”
隆泰帝大惊,侧目看向李进忠。
李进忠赶紧小跑着上前,亲自扶起皇甫昕:“安郡王,您起来,好好说,皇上从来没有责怪与你。”
皇甫昕这才起身,将他所查到的事情一一细说。
“岂有此理!”隆泰帝简直不敢置信,“二十五万两?二十五万两!”
他站起来,在御案后面负手重重踱步,气得胸口不断起伏:“户部一年收入不过区区三千万两,他一个御史竟然能拿出二十五万两来行贿?”
皇甫昕摇头:“皇祖父,这只是孙儿能找到有记载有票号登基的,其余的,孙儿尚且没有确实记录,只能算是未查实,故孙儿不敢一并上报。”
隆泰帝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不用查了,你说便是。”
皇甫昕说:“还有至少十五万两,光是范长渊这一房,用在花楼和赌场的银票,就不止五万两,孙儿将这些银票和吕御史从钱庄票号提出的银票核对过,都是一致的。”
“混账!”隆泰帝气得一下将茶盏扫落在地,气得额头青筋鼓起来,“如此胆大包天,简直其心可诛!”
他正待说什么,却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幸亏李进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皇祖父,保重龙体!”
皇甫昕也不顾礼法规矩,直接冲过去,扶住隆泰帝的另外一边胳膊,将他慢慢安置在御座上。
“喝口水……慢一点……”皇甫昕亲手接过李进忠递过来的另一个茶盏,给隆泰帝喂了一口茶水。
隔了一会,隆泰帝慢慢好转。
“唉——”作为帝王,到底心智坚定,他喝了一口水渐渐恢复过来。
可是,此刻的他没有往常的精神矍铄老当益壮,眼中渐渐有了颓然,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太子下毒还诅咒自己堕入畜生道,多年心腹吕御史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行巨贪巨腐之事,还有多少是他花看不见的。
“昕儿——”隆泰帝又是一声长叹,孙儿之前已经将此毒瘤抓捕归案,可他偏听偏信,竟然把他又放了出来,“朕老了,朕——”对不住你们。
前几日,以为箭矢失踪的事情,他还曾经怀疑过昱儿。
竟然怀疑昱儿!
他真是糊涂了,这么好的孩子,又聪慧懂事又孝顺,办差还从来没有出过错,之前犒军回来差点丢了性命,都不曾在他面前说过一个字,他竟然怀疑昱儿!
唉——
他是真得老了!
有些事情,该考虑起来了。
……
吕御史抄家的事,京城老百姓传得如火如荼。
“你们知道吗?吕老大人,佥都御史,被被抓起来了!”
“听说了,听说了,我娘家三舅母的大哥的弟妹,就在这条街上,哎呦,那场面,啧啧啧——”
“听说,是刑部的左侍郎,也就是安郡王亲自带人抓的人,带了好多人呢,把吕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要我说啊,就是活该!老天爷可长着一双厉眼呢,这吕御史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人,他们一条街上的老街坊里有人说起过,吕御史就是个见钱眼开的狗东西,根本不分青红皂白,眼中只看得见黄白之物!”
“你们说的那都是闲话,我有个弟兄是在刑部衙门当差的,你们知道吕御史给范阁老送了多少钱,才保下他前一次?”
“多少,五十万两!”
“啊,五十、万、两?”
“天杀的,我们一家子六口人,五十两一年都过得很滋润了,竟然花了五十万两买他的老命,真是气死老娘了!”
“气什么,他的命在硬,也硬不过刑部左侍郎手里的律法,过几日就是他一家几口人的斩刑,咱们倒是一起去瞧瞧,这个老蛀虫是怎么个死法!”
“好好,一起去一起去!”
……
皇甫昕忙碌多日,今日终于得以在晚膳前下衙。
回到府里,只见气氛好像有些不对,一众仆婢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恭喜二爷了——”
“恭喜二爷!”
大家看见他,纷纷贺喜。
也对,把吕府倒台了,原来一直都在扮演墙头草的御史台,终于能正视某些事情了。
可——
似乎又不对。
凭一个刑部侍郎的直觉,府里人如此开心,绝对不是因为他差事办得顺利。
“给母妃请安,”母妃为何笑得如此开怀,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