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六十一 东窗事发
宋枝落耸肩笑道:“你能被淑妃控制这么多年, 想必很爱你弟弟。但你知道淑妃这么多秘密,最后她会留你和弟弟活口吗?”
晴姗沉默着,但宋枝落知道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在做抉择。
顿了顿,宋枝落添了最后一把火, “两个人死,不如用这些秘密, 换一个你弟弟活命的机会,毕竟他还年轻。”
时间悄然流逝,宋枝落指尖在桌角轻叩, 一下又一下。
良久之后, 晴姗问道:“你能保我弟弟一条命?”
宋枝落闻言眉眼带笑, 侧眸看向自始至终站在一边的景离, “王爷你说呢?”
景离看着宋枝落得逞的笑, 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本王保证。”
宋枝落放松地往后一靠,睨着晴姗, “王爷既然来了, 那正好把她带走,明天送她去见皇后娘娘吧。”
是生是死,让受害者决定。
景离把秦晚叫进来, 带走了晴姗。
而当宋枝落准备事了拂衣去时,却被景离高挑的身躯堵在了仄小的角落。
她不解地抬眸, 却触到景离愠怒的目光。
“王爷这是做什么?”
景离微凉的指尖抚上宋枝落颈间淤痕,声音低哑,“宋枝落,你瞒着我布这么大的局, 是不是从来没有信任过我?”
得知王守义杀死吴兆辉的那天起,景离就开始查王家。而当景琮之死和锦江案交织时,他意识到能在宫里动手的,只可能是王守义的妹妹,淑妃。
但就在他终于查到晴姗,找到突破口时,看到的却是宋枝落身陷危险。
没人知道,他那一刻想杀了晴姗的念头有多强烈。
宋枝落心有点钝痛,但她看着景离的眼睛认真说道:“我没有不信任你,只是信任这个词对我很陌生。我无法接受背叛,所以习惯了自己掌控,没有什么事是我做不到的。如果真有的有,那下场不过就是死。”
她笑得云淡风轻,“我最不怕的,就是死啊。”
景离墨色的瞳孔微缩,低头堵住宋枝落的话,“有本王在,你就不会死。”
宋枝落的手撑着景离的胸膛,唇边慢慢绽开一抹笑容,“嗯,我不会死。我答应过王爷的,要陪你看风月,肃山河,定乾坤。等到河清海晏的那一天,再陪你君临无边盛景。”
景离垂眸看着她,目光缱绻,慢慢拉住了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那些刀光剑影、腥风血雨,他挡就好。
那些尔虞我诈、波云诡谲,他受就好。
那些被天下人口诛笔伐的恶,他担就好。
宋枝落一路走来,已经受了太多伤,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把宋枝落锁在自己身边,只做他一个人的小姑娘。
可他也明白,宋枝落不会甘心做他的囚中鸟。
因为她是宋枝落啊。
景离有很多话想说给宋枝落听,但最想说的三个字,最终还是刻在心底,藏在唇齿里。
等到红烛高照,合巹交杯时,再说给她听。
京城外的风没多久就吹到了钟粹宫。
淑妃阖眼跪在殿内佛像前,虔诚地拨弄着手里的串珠,虔诚地诵经。
直到殿外匆忙跑进来一名宫女,顾不得佛前礼节,在淑妃左侧附耳:“娘娘,布毅昨夜被人劫走,今早晴姗也失踪了。”
淑妃猛然睁开眼,从拜垫上站起,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那宫女一脸惊恐,又重复了一遍。
淑妃的指尖抠进佛珠里,胸膛起伏,好半晌才启齿:“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晴姗,本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可那宫女还没来得及走出钟粹宫,就被迎面走来的太监逼得退回了钟粹宫。
她认得眼前人,是皇后身边的大太监盛和玉。
“奴才参见淑妃,”盛和玉朝淑妃弯腰,恭敬道:“皇后娘娘有请。”
淑妃从看见盛和玉开始,心底的不安一点点放大,脸色逐渐难看,试探地问道:“盛公公,皇后娘娘突然召臣妾去,是有何事啊?”
盛和玉抿唇,语气冷淡,“奴才不知。”
淑妃捏着手里的帕子,往坤宁宫走去。
而当她跨过坤宁宫的门槛,看清殿内的人时,眼睛倏地睁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直觉告诉她要离开这里,但姚未浅冰冷的声音让她钉在原地,不敢动。
“妹妹终于来了,本宫和陛下等了你好久。”
姚未浅的右侧,赫然坐着祁胤帝,面容威严,在审视淑妃。
但让她面色惨白的,还是殿前跪着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她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那一位。
淑妃硬着头皮给姚未浅和祁胤帝请安,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有着无限的恐惧。
姚未浅抬眼示意不远处的绮玉,绮玉麻利地将塞在晴姗口中的布拿掉。
“妹妹对她,应该不陌生吧?”
淑妃看了晴姗一眼,咬牙回道:“回娘娘,她是臣妾的宫女。”
“那好,”姚未浅把视线转向晴姗,厉声说:“你说有事要禀,那本宫现在让你说。”
晴姗眼底一片青黑,有些憔悴,往前爬了几步,声音破碎,“启禀皇后娘娘,宁昭太子……并非失足坠亡。”
宁昭太子是祁胤帝在景琮死后追封的谥号。
姚未浅闻言,端庄自持的脸上错愕不已,“你什么意思?”
就连祁胤帝都面露惊色,沉声开口道:“说清楚。”
“是……”晴姗转向淑妃,哆嗦着继续道:“是淑妃指使奴婢藏在雪梅阁顶端的横梁上,趁机把宁昭太子推下楼的。”
晴姗的话音落下,姚未浅手里端着的茶杯一抖,砸落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溅到姚未浅的手背上,可她的眉头连皱一下都没有,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儿子不是意外去世,而是死在毒手之下。
祁胤帝眼底溢出震惊,“你若有一个字为假,朕绝不轻饶。”
“奴婢所言,没有虚言,望陛下明察。”
淑妃一下瘫坐在地,目光惊恐地看向祁胤帝。
她知道,自己完了。
其实从看到晴姗出现在坤宁宫里,她就预感到了结局。
姚未浅迟缓地接受了事实,淡然的脸上写满恨意,在绮玉的搀扶下走到淑妃面前,一改平日的温和,掐着她的下巴,“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淑妃面如死灰地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解释什么呢?
好像都很苍白。
晴姗是她的贴身宫女,其中关系她根本摘不清楚。
更何况若没有她的指使,就是给晴姗十条命,也不敢自作主张谋害景琮。
祁胤帝看着淑妃的默认,震怒地拍了下桌子,“传朕旨意,淑妃王氏蛇蝎心肠,谋害皇嗣,着贬为庶人,即刻关入冷宫。十日后以汤镬之刑在光华门前处死。”
汤镬之刑,是极刑之一,就是把活人塞进盛满水的大铜锅内用大火活活煮死。
淑妃来不及求饶,就被殿外侯着的赵无敬带人押走了。
而此刻的晴姗心如止水地听着祁胤帝继续道:“把这个宫女拖下去,明日巳时杖毙。”
东窗事发,她就没想过活命。
祁胤帝情绪不稳地吩咐完,却突感一阵胸闷气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宋枝落把一碗粥搁在橘猫面前,摸着它的头,唇角噙着笑,“慢点吃。”
现在这个时候,坤宁宫里应该很不平静吧。
可就在她起身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及近。
宋枝落回眸,她看见寿元纬步履匆忙,“刘太医、王太医,养心殿宣。”
而院门口站着身穿御药房宫服的太监,神色焦急。
她眉心微跳,养心殿?
祁胤帝怎么了?
刘和朔很快拎着医箱走出来,撇了眼跟在他身后的宋枝落,没说什么。
一路无言,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站在了养心殿里。
赵无敬立在床边,见刘和朔和王承望来,侧身给他们腾出位置。
宋枝落看向龙榻上眼睛微睁的祁胤帝,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刘和朔稳了稳心神,先在祁胤帝手边坐下,把三指搭在祁胤帝的挠骨茎突。
养心殿里一片死寂,只听见祁胤帝浑浊沉重的呼吸。
宋枝落看见刘和朔眉间阴云拢起,下一秒听见他沉声开口:“陛下脉象急促凌乱,节律不齐,加之瞳孔缩小,臣怀疑乃中毒之相。”
此话一出,如晴天霹雳,惊住殿内所有人。
王承望掖了掖额头的汗,小心把脉之后得出了和刘和朔同样的结论。
中毒。
祁胤帝被人下毒了。
一时间养心殿里的人背后都出了层冷汗,面面相觑。
可刘和朔还在继续说:“结合陛下病症来看,陛下所中之毒,应该是青蛊毒。”
又是一枚惊雷,在不大不小的殿里激起千层浪。
青蛊毒顾名思义,是由蛊术制的毒。
这种毒不仅需要载体,还有长达一周的挥发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渗进人体,等到毒发时,人的五脏六腑已经被侵蚀了七八分。
所以一旦青蛊毒发,就算服用了解药,也不能痊愈,空留一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祁胤帝意识尚存,听到“青蛊毒”三个字时,手指动了一下。
赵无敬惊诧过后,看见祁胤帝的动静,忙俯下身凑到祁胤帝身边。
然后他就听到祁胤帝喘着气吐字:“去查!”
尽管祁胤帝此时如同一个将死之人,可语气里依旧带着帝王的威慑力。
“奴才遵命。”赵无敬神色一敛,然后他肃声令下,“来人,彻查乾清宫。”
青蛊毒既然要在空气里挥发,那毒源自然不会离祁胤帝太远。
而且还需要祁胤帝每日接触,那下毒之地只有可能是祁胤帝的寝宫,乾清宫。
刘和朔和王承望匆忙去御药房开解药,留下宋枝落站在殿外,目光涣散地看着御前侍卫消失在乾清宫门后。
等到宫闱起风时,宋枝落看清侍卫手里捧着的东西时,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