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救美的故人
李安然安安静静在后院逼毒。阳春三月,天地清明,草木萌发,院子里的杏树开出繁盛的花。
小吃店还在营业,请了一个勤快伶俐的店小二,李若萱偶尔照看一下,到店里街上露露脸,绝大多数时间留在后院里,为李安然护卫。
夜里明月高悬,银辉水一样泻下来,照在盛开的杏花上。李若萱半卧在杏树下的藤椅上,看着繁盛的白如雪的杏花,闻着淡淡的沁人的香。
远处是高远幽蓝的夜幕,有淡淡的云,极少的清亮的星。
有舒适的风,带着春日微醺的味道。
风过有星星点点的落花,疏疏淡淡的飘落。
落花有声音吗?李若萱听到碎屑般,轻轻坠落的声音。
不是落花有声音,而是有一个黑衣人飘落下来。
李若萱一个激灵站起来,拦在了黑衣人面前。
她握住剑,没有言语。这一年来,生活一向很平静。哥哥在逼毒,她本来以为,会一如既往平静地过去。他们并没有露出马脚,她想不出来,他们有什么破绽。
可是偏偏在这时候,来了个黑衣人。
黑衣人望着她。从杏树下钻出来的小姑娘,随时准备拼命的小姑娘。
对峙。
然后黑衣人出招。他用得是剑。剑如霜雪。
李若萱也用剑。很普通的,街上一两银子能买三四把。
黑衣人的剑很凌厉。快。闪电般的光,很阴狠的攻击。
李若萱的剑精妙。有时候分不出是在防守,还是在进攻。几乎在黑衣人认为已经杀了她的时候,她成功地化解开,还攻了过去。
黑衣人有片刻的停歇。李若萱的剑招不诡异,很纯正,可是太过高妙,几乎完美无缺。
他一时想不起这会是出于谁的手法。出自什么门派。眼前的女子内力青涩,不能够完全发挥剑招的威力,否则,堪比玉树欧阳。
黑衣人突然不想杀她,想掳走她。
偏偏李若萱,尽管这些日子练剑有些荒疏,可也不是谁想掳走就能掳走的。
黑衣人突下杀招。强劲的内力,剑刃在空气中细细地呼啸着,李若萱有一种深水灌顶的窒息。
本来她的剑格住了对手的剑,她顺势一转就可以消解对方的力量,可是她的剑在格住对手剑的一瞬间,断掉。
剑术再高妙,没有强大的内力支撑,也是如同花拳绣腿。
李若萱摔在地上,来不及感受疼痛,后领的衣服被抓起,整个人被拎起来,扛在肩上。
然后黑衣人顿住。很久很久,一点点倒下去。
李若萱在地上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抹平右手食指尖上竖起的细细的针,拍拍手,吃痛地揉揉肩,抚抚胸口。很疼。受内伤不是开玩笑,很疼的。
里面传来李安然的询问声,“丫头,你没事吧?”
李若萱说没事,凑过去摘下黑衣人的蒙面,黑衣人紧逼的眼突然睁开,甚至还带着促狭的微笑。
李若萱一声惊呼,人已经被黑衣人掐住脖子搂在怀里,李若萱右肘向后猛击,黑衣人吃痛,右臂死死勒住若萱的颈项,若萱呼吸不畅,死死向后仰,嘴里的暗器“扑”一下喷出。
黑衣人不曾提防,躲闪,李若萱干脆猱身而上,袭击黑衣人的咽喉。
黑衣人不想这看似普通的小丫头竟然如此难缠,右面脸颊被暗器伤出血来,一向爱惜的容貌险些遭到毁损,顿时杀机立现。反手一个剑花甩了过来,明晃晃的。
李若萱就地一滚,避开,看见黑衣人净白的脸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流着淋漓的血。
李若萱无剑可拿,当下闪身避剑的同时举起刚刚小憩的藤椅,虽然笨拙,竟然也避开了两招。
黑衣人内力远远强于她,李若萱知哥哥正在逼毒,长久争斗下去会让哥哥担心分神,一旦真气错乱,后果不堪设想。当下翻身杏树上躲开一剑,杏树瞬间摇摇欲坠落英缤纷。
李若萱娇声道,“我用暗器了!”
抓着把杏花扬了过去。黑衣人忌惮她的暗器,收剑防守。
李若萱趁他收剑防守的间隙,飞也似的运起轻功,逃出院墙之外去。
出了院落就是街巷,李若萱几个起落,窜到那平日车水马龙的大街之上,三更已过,四下无人。
她本来想到了街上大喊捉贼,仗着自己和左邻右舍熟悉,引人来吓退黑衣人,不想黑衣人轻功远胜于她,她喊声未出口,就被追上来的黑衣人从后面扼了咽喉。
她挣扎了几下,被扼得更紧,黑衣人从后面猛击她头部,若萱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她是被摔醒的,身子狠狠地撞在冰冷的地上。李若萱惊恐地瞪着黑衣人,黑衣人浅笑着揉着腕子,不远处一个穿着破旧的卖字先生从睡梦中惊醒,做出一种惊恐吓傻的表情。
黑衣人示意卖字先生出去。卖字先生仓皇惊恐地向门外挪动,李若萱环顾四周,发现是一所破庙。
头顶就是如来佛祖,今夜这里想要发生什么。
黑衣人凑过去冷峭地向后抓若萱的头发,强制若萱仰起头来。冰凉戏弄的手指抚上若萱的颈项,向上游走,然后捏住若萱的下巴。
黑衣人的声音沙哑,他盯着若萱的脸在盈盈地笑,“你还真就是长得丑了点,功夫倒真不错,可惜的是,我血蝙蝠不爱才,只爱色。”
李若萱被血蝙蝠紧紧地勒着头发,仰着头,看见的是高大的破败的泥佛,落满尘埃。
她对血蝙蝠苦笑了一下,说道,“既是嫌我长得丑,你还费事把我掳出来干什么。”
若萱说话的时候,眼睛清灵灵地望着血蝙蝠,血蝙蝠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咦”了一声。
他的手指抚上了若萱的眼角,玩味笑道,“刚刚发现,你的眼睛很漂亮。看得久了,似乎也不是那么丑了,隐隐约约,哪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若萱笑,“若是你觉得我不够丑,那就尽管享用好了,反正掳都已经掳来了,想来你一贯看的都是美女,今天换个丑的,也挺新鲜。”
血蝙蝠的头凑得更近了,手指轻轻触摸若萱的鼻头,他满脸笑,温柔道,“小丫头几岁了,现在这样子还能和我说话,想来还真是难得。”
李若萱道,“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血蝙蝠道,“你说。”
李若萱道,“你享用之后,要杀掉吗?”
血蝙蝠审视地望着李若萱,狐疑地笑,问道,“你还有心思关心这个问题。”
李若萱道,“当然。如果受辱之后还是一死,那还要受辱干什么。”
血蝙蝠道,“你不想死是不是?”
李若萱道,“是,名节哪里比命更重要。”
血蝙蝠细细地望着李若萱,摇头道,“你和别的女孩子,还真是不一样。有趣,你知不知道,一个聪明的女孩子,就不应该让我这样的人喜欢。”
李若萱道,“我这么丑,你怎么就会喜欢。”
血蝙蝠道,“对,你说的很对。”
血蝙蝠一把抓住李若萱的腕子,一脸欢盛的笑,他轻轻一勾若萱的镯子,镯子断裂开,迷药洒了出来。
他勾住若萱的脸道,“傻丫头,在我这惯用迷药的人面前,你怎么可以再用迷药呢?”
李若萱道,“对不起,我差点就忘了。采花贼是不怕迷药的。”
血蝙蝠摇头纠正道,“你不是差点忘了,你是已经忘了。世界上最烈的迷药,也迷不倒我血蝙蝠。”
李若萱突然嫣然一笑,“最厉害的迷药迷不倒你,那最厉害的毒药,毒不毒得倒?”
血蝙蝠毒发。他猛虎一样扑过来,李若萱闪身,飞起一脚踹过去。
血蝙蝠被踹出两丈余,落地,李若萱无暇再战,只想着往外跑。她对杀人不感兴趣,她只想脱身。
不想人在求生的危急时刻总会迸发出可怕的力量,已经毒发的血蝙蝠凌空反扑,李若萱一脚已经踏出了庙门,又被他掐着脖子抓了回去。
脉门被他控制,咽喉被他扼着,血蝙蝠简短地命令,“解药!”
李若萱道,“你放了我就给你!”
血蝙蝠手臂狠狠地用力,李若萱不能呼吸,身体凌空,双脚不停地挣扎。血蝙蝠冷然道,“不拿出解药我就先杀了你!”
他说着,手臂微微松了,李若萱恢复些喘息,血蝙蝠道,“说,解药在哪里,我自己拿!”
李若萱道,“在,在家里。”
血蝙蝠胸口绞痛,嗓子一甜,一口血就要喷出来,他强自忍住,手上微微用了用力,凑在李若萱耳边道,“你休耍花招,快把解药拿出来,否则我死之前一样让你回不了家。”
李若萱道,“在我腰间里,你自己拿。”
血蝙蝠空余的手摸过去,没有。他扼紧李若萱的咽喉,恼怒道,“你耍我!”
李若萱吃力道,“或许刚才打斗的时候丢了,我们,回我家去取。”
血蝙蝠怒笑道,“和我耍花样,你个小丫头剑法已经了得,回了家,那个白头发的废人能饶我?快点,交出来,否则,我就杀了你!”
李若萱一股窜火上来,银牙一咬,身体猛地向后顶,血蝙蝠竟生生被她顶退了好几步,趁血蝙蝠站立不稳,李若萱仰身踢腿,朝血蝙蝠的头脸踢去,血蝙蝠忽而避开,松开了李若萱。
李若萱突然不想走了,她出招就朝血蝙蝠扑过去,反正他为了解药也不会饶过自己,那就拼吧,先下手为强吧!
可毕竟血蝙蝠无论内力还是格斗的经验都远高于李若萱,李若萱被他狠狠地踹翻在地上,她先前本来被他震伤了,此时挨了这一窝心脚,越发支持不住,扑在地上,当时就喷出血来。
血蝙蝠急狂,整个人如同小兽一样扑过来,李若萱咬牙欲拼斗,那个卖字先生闪身拦在前面。
血蝙蝠的招数尽数打在卖字先生身上,李若萱也看的不是很清晰,好像卖字先生只是轻轻地一侧身,一拨,一挥,血蝙蝠就直直地摔出去,撞在佛祖身上,一声闷哼,连同佛祖一起,轰然倒塌。
李若萱泄了一口气。卖字先生回身静静地望着她,看不出悲喜,他的手指却在轻轻地抖动。
李若萱挣扎着撑起身子,卖字先生盯着她嘴角流出的血,突然就很心疼。
李若萱扑在他的脚下,卖字先生伸手扶住若萱,若萱吃力道,“救我!”
若萱气力不支倒在他的臂弯,卖字先生看着若萱苍白陌生的小脸,手又是轻微地抖了一下。然后借着月光,他看清了,这个女孩子,易容了。
他的心突而跳起来,剧烈地跳。
李若萱悠悠醒来,天已大亮,仔细看,却是一家客栈,卖字先生伏在桌上睡着。
她“呀”一声跳起来,卖字先生已然起身,望着她。
她想起自己昨夜是受了伤了,可是这一早起来,胸中并没有太多疼痛难受的感觉,知道是卖字先生帮自己疗伤了。
她突然就有一点结巴,她突然不知道怎么去感谢人家。为人疗伤,是很耗损自身的。而且自己胸口有一团温和温暖之气,那是服了很好的内伤药的表现。
她无措地看着卖字先生,卖字先生有一张方正温和的脸,整个人看起来略微苍白文弱,但眸子很黑很亮,笑容很温柔熨帖。
卖字先生对她轻轻笑,问道,“姑娘你,无大碍了吧?”
李若萱怔怔地点点头,然后醒悟过来应该谢人家,她刚要跪下,卖字先生一把扶起,说道,“路见不平,理应拔刀相助,姑娘何故多礼。”
李若萱听他的声音,二分懒散,三分温柔,四分清透。不知道哪里有些熟悉,很亲切。
不及回味分辨,李若萱道,“我家在东大街桂花胡同三十二号,开了一家小吃铺,唤作贵客来。还未请教恩公尊姓大名,救命之恩,容日后回报。”
卖字先生小笑道,“在下方青,一个测字卖字的先生,初来乍到,打算在东大街南口摆个小摊,日后就是街坊邻居,还望姑娘你多多照顾。”
李若萱扬眉笑道,“大恩不言谢,恩公你一人在外,日后就来我的小吃店吃饭吧,平常饭菜不入席面,恩公能去就是赏脸,不准提钱。”
卖字先生与若萱寒暄几句,若萱心里惦记哥哥,很快告辞,飞也似的往家跑。
一推门李安然倒在院里的地上,似乎力已用尽。李若萱眼一热,扑上去扶起抱在怀里,唤哥哥。
李安然虚弱地睁开眼,见了若萱,舒了口气,身体又直直往下倒,李若萱心惊,急道,“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李安然闭上眼,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或许如果有力气,就会给若萱一巴掌。这死丫头,有危险,她一个人跑到外面去,想要急死人吗?
如果昨夜李若萱把人引到屋里去,他黑雷在侧,总有办法击毙,谁知道她竟然往外引,听来人用招的风声,若萱很难胜。
若是若萱有个三长两短,要后悔死他吗?
逼毒之前就告诫她,要她有危险就把敌人引到屋里,大不了他前功尽弃,真气错乱,伤上加伤但总不至于会死,总好过,她被人杀了。
这个死丫头,竟然不听话,竟然自己冒险往外引。她长大了,有自己主意了,李安然突然觉得管不住她了。
看她平安回来,李安然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其实很想和她发脾气。奈何他没有力气。
他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不敢运真气往下逼毒。就是等着,或许若萱打不过人家会逃回家避难,他好有力气反戈一击。可是等不到声息。
僵持太久,药行将用尽,再不逼毒就会被毒反戈,那是比真气错乱还要严重的后果,他也只好狠下心。
若萱已经学了不少的本领,她或许只是受伤了,他必须出去唤人去寻。他在房里喊人,没人应。从房间到院门那么短的一段路,他坐不上轮椅,来爬的,筋疲力尽,就是爬不出去。
李安然突然就痛恨自己。很痛恨很痛恨。爹娘死了,燕儿和孩子死了,若是若萱也出了意外,那他还要活着干什么,半死不活,像条断了尾巴的壁虎,伏在地上一步步爬着活着干什么!
干什么!李安然恨而绝望。
李若萱汤汤水水的悉心照料,熬好备下的药,给哥哥将养。李安然整整一天阴着脸不理她,她自然大气也不敢喘。
可是哥哥铁青着脸,隐忍着怒气,不理会,不言不语,让李若萱觉得怕。
哥哥貌似从来没这样严厉。原来他发再大的脾气,大不了打一顿骂一顿,打了骂了他自己就心疼急着安慰,即便不安慰,自己若是凑过去,他从来都是敞开胸怀一脸微笑着接纳,从来没有不理自己啊!
这样黑着脸不言不语,李若萱就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哥哥肯定是担心自己才这样的,可是昨夜九死一生的情形,他就不问一句吗?
李若萱无措地在一旁站着,李安然躺在床上,脸背向妹妹。
冰山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这可不像是李安然的风格。何况他拒绝的还是自己一向疼爱的妹妹。
李若萱傻乎乎地站了半天,见哥哥不理,生气得厉害,也不敢说话,只好低着脑袋沉默地往外走,行至门口,突然听到李安然道,“你给我回来!”
望着若萱脸上现出的惊喜,李安然让她到床边来。见若萱低着脑袋等着挨骂,李安然叹气道,“我知道,你是想护着我。可是逼毒疗伤,出了意外大不了我真的残疾了,或许真气错乱,伤了内脏我再老上十年二十年,或许以后我再也不能用武功了,可这些,能比你的命重要吗!如果像我现在,把毒逼了出去,我成功了,然后你死了,你是不是想痛死你哥哥!”
李若萱不言语,偷偷抽泣。李安然道,“夫妻朋友,兄弟姐妹,是要彼此相爱,为了对方有时候可以不顾惜自己。可是有了危险,你第一个想要找的人,才是你最亲的人。我们兄妹俩九死一生,相依为命,出了意外你不肯听话,为了顾及我冒死犯险,两害相权取其轻,护住你的命我受一点伤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肯,宁愿自己死,什么时候就和哥哥,如此生疏了!”
李若萱忽地泪如雨下,跪在地上伏在哥哥怀里大哭。李安然道,“你现在和我哭,你若是死了,我去找谁哭去!”
李安然说着,眼角流下泪来。李若萱哭得稀里哗啦,李安然索性不说话。
李安然话里的“生疏”让若萱又是感怀又是委屈。她知道哥哥可能会很重地责骂她,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从哥哥嘴里蹦出“生疏”来。这两个字就像一根刺,刺得她的心疼,原来他拼死保护自己的时候,他怎么没有说生疏。现在自己护着他,就是生疏了!
她没有顶嘴,只是哭。李安然忍不住爱抚地摸着她的头,问她,“别哭了,谁救你的?”
李若萱抽泣着,很纳闷,哥哥怎么知道有人救了她?
李安然道,“你不是他的对手,即便你用毒,能胜,也是一身伤,不可能这样完好无缺地回来,谁救的你?”
李若萱道,“他,他说他叫方青,是一个,卖字先生。”
李安然道,“如何出手。”
李若萱道,“没,没看清楚,好像很简单地几个动作,这样一闪,一拨,一挥袖子,然后,那个血蝙蝠,就摔在破庙里的佛身上,死了。”
李安然沉吟半晌,不说话。李若萱望着他补充道,“他说,他要在咱们这条街的南口摆一个测字卖字的摊,以后就是邻居了。”
李安然道,“那好,等我好一点,过去拜谢人家吧。”
李若萱不说话,讪讪地要告辞。李安然突然软下口气,温柔道,“若萱,来,过来让哥哥好好看看。”
李若萱看了哥哥一天脸色,挨了骂,一顿哭,李安然突然温和疼爱,让她反而有点拘谨。蹲在哥哥身边,李安然疼爱地抚着她的头,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见哥哥动情,李若萱刚擦干的泪又一下子漾出来。李安然道,“傻丫头,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多害怕你出事吗,我恨我自己,真的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你怎么就那么傻呢,是不是想吓死哥哥!以后千万不许了,再也不许了,知道了没有!”
李若萱连连点头,李安然道,“你这是好好回来了,否则我这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一开始讲得好好的,有危险往屋里引,你怎么就不听话了!是不是你长大了,有自己主意了,就再不听我的话了!”
李若萱不说话,抽泣。李安然道,“我也不骂你,你现在好好活着,我生气,骂你,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气你骂你,可是到哪里找你这个人去!罢了,你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去吧。”
李若萱躺在床上,脑子很乱,心很软。哥哥舍不得自己,自己也舍不得哥哥。可是哥哥就是霸道,当年遭遇玉树欧阳,他头发也白了,眼睛也瞎了,命也差点没了,还嘱咐让自己逃生。现在她为他冒险,就是犯错,要挨他骂,受他责备。在他眼中,自己老是需要保护的小孩子。
只是她恼恨不起来。现在哥哥不管做什么,她都只会心疼,不会恼恨。即便是觉得委屈,她或许会哭,也不会顶嘴。在这世界上,还会有谁,因为自己犯险,生这么大气?宁愿他自己受伤,也要顾及她的安危?
一整天,很疲惫。李若萱很快入睡。睡前突然想起儒雅的方青白皙的脸,还有他的声音。半是陌生半是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