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意乱情迷
面具人听人禀报说,玉树欧阳抱着夫人的尸体,仰天大笑把整个庄园点着,自己烧死了。
他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
来人说,玉树欧阳抱着夫人的尸体,自己把自己烧死了。
面具人一声咆哮,将身边的桌子一把掀翻,茶具噼里啪啦在地上碎裂。
他疯狂地吼,“玉树欧阳死了,那李安然呢!”
来人战战兢兢往后退,话也不敢说,面具人咆哮道,“说啊,李安然呢!李安然呢!”
来人颤抖着答道,“李,李安然不见了!”
面具人突然绝望!李安然不见了!他不见了,到哪儿能找他去!谁能再找他去!
他大吼着,一把抓起来人,恨恨地摔在地上,挥手咬牙切齿地道,“滚!给我滚出去!”
李安然不见了,他又不见了!
面具人感觉自己几乎就疯了,李安然,真的那么多人,都杀不死吗?连玉树欧阳,都杀不死他吗?
像是场噩梦。李安然就像是场纠缠不休的噩梦。天啊,他为什么还活着,李安然为什么还活着!
面具人焦灼地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然后苏笑突然恨恨地下了命令,“除掉斩家!除了问鼎阁!”
面具人转身甩袖出去,外面是静静的夜,快步穿行在云初宫花间的小路上,猛然撞见琳儿!
琳儿似乎吓了一跳,怔怔地,手里的花一下子滑落到地上。
面具人看了她一眼,冷冷地从她身侧走过,突然顿住,冷言道,“我决定了,把你嫁给邱枫染!”
琳儿一惊,伸手拉住面具人的胳膊哀求道,“叔叔我……”
面具人冷硬道,“听话!”
琳儿怔怔地,轻轻松开手,垂下头去。
面具人恨恨地离开,他的周身都散发着冷冽愤怒的气息,琳儿不敢惹。
她心绪缭乱。要,要嫁给邱枫染。她倏尔落下泪来。
仰天看向天空的残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嫁给邱枫染。
娘,他让我嫁给邱枫染。琳儿在水里仰天无声地哭。
温热的水。舒张开的,缭乱的秀发。
琳儿突然有一个冲动,她很想逃离。即便逃离,会死。
死也不想嫁给邱枫染。她不想让自己的一生,听凭别人安排来安排去。
邱枫染那样一个薄凉的人,只有野心,他懂爱吗?
即便他喜欢,他喜欢的也不过是自己的身体和容貌罢了,他懂得爱吗?知道怎么样去爱一个人吗?
琳儿一个人在水里纠结。她一个猛子深深地扎到水底,水温热地挤压下来,她闭眼,任凭长长的水草,纠缠缭绕她的脖子。
她突然绝望而怪异地想,就这样死了吧,就这样死在水底。就这样,被水草缠死,再也不管,人世间的事。
变成一条鱼,藏在水里,不食任何人的诱饵,不管岸上任何人的事。
窒息。不能再呼吸。尝试一下,死的滋味。
挺过这一刻,下一刻是什么样子,明天他会打捞出自己的尸体吗?
琳儿最终挺出水面,吐出气,呼吸。
很好,能呼吸。
她跃上岸,披上衣服就冷静了。
她突然明白了叔叔的意图。叔叔是想让她,掌管云初宫。
她懂毒,叔叔发现了。如果说原来叔叔是想找一个男人来保护她,那么现在不是。
面具人原来也犹豫,邱枫染并不是女人的良人。面具人很明白,所以他犹豫,他犹豫,是因为爱。他爱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为她寻找归宿,自然煞费苦心。
原来面具人以为她柔弱,需要保护,可是现在,她足够强大,面具人无法再一心一意疼爱她而心生恐惧。所以,要把她嫁给邱枫染。
原来想把她嫁给邱枫染,面具人手里的砝码是她的美丽,他认为邱枫染应该也会迷恋她的美丽。现在,不知道在面具人心目中,让她嫁给邱枫染,是用邱枫染控制她,还是用她控制邱枫染。
总之面具人要找到一种平衡。信任,又不能全然信任。她和邱枫染,面具人一个也不能失去。不能失去,就绑到一起。
面具人当然知道,她和邱枫染在一起貌合神离。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她谁也不爱才最安全,面具人要的就是她谁也不爱。她谁也不爱,她安全,邱枫染如果爱她,就会被她用柔情控制,邱枫染如果不爱她,就会被她用毒控制。
琳儿突然在那一刹那间很惊悚地懂了。叔叔要把天下,交给她,而不是邱枫染。
也无需打扮,琳儿换了件衣服,草草绾着头发,去送茶。她的脸上带着明净的笑。
邱枫染也在,和面具人在一起下棋。
青翠的竹林,淡淡的月光。茉莉正在盛开的,远远的香。
面具人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他的语气非常温和,要琳儿坐下来。
琳儿于是在一旁看他们俩下棋,端着茶盏,笑而不语。
邱枫染望着她笑道,“依琳姑娘看,我们谁会赢。”
琳儿道,“全看邱大哥你这步棋怎么走。”
邱枫染看着捏在手里的棋子,意味深长笑道,“就在这一步吗?”说完他很随意地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放,笑道,“现在看是死是活。”
琳儿道,“险而已,何必一棋定生死。”
邱枫染接过琳儿递过来的热茶,轻轻呷了一口,在唇边笑,琳儿静静地在一旁观望。那盘棋下了足足半个时辰。
平局。
邱枫染让了面具人一个子,面具人不知为什么也同样让了邱枫染一子,于是平局。
琳儿为两个人斟茶。面具人喝茶笑道,“我有些累了,琳儿你陪着你邱大哥到处走走,溪谷那边,丹桂都开了,应该是好风景。
琳儿笑着应了。与邱枫染起身,去溪谷。
丹桂特有的香,在风里忽浓忽淡。
时节已经是深秋了。但这里只有一点薄薄的寒,溪谷的气候正好适宜丹桂花开。
邱枫染和琳儿并肩走在桂树下,看着琳儿长长的裙裾在青草间垂曳。他其实早就发觉,琳儿今日打扮看起来虽然非常随意,可是有一点是可刻意的,她点了唇。
她素面朝天就很美,可是她微微点了唇,更加光艳得令人炫目。
这女子点唇,就是为了接待他这个来客吗?
邱枫染突然很自嘲。他知道,这女子本心是不愿意的,她突然的改变,肯定是有原因的。
原因一定是因为面具人。面具人要她嫁。
邱枫染看着琳儿,看着琳儿的一双眸子,清如水,黑如墨,亮如星,深如井。很美。
她几乎无一处不完美,如出水的莲,如出匣的玉,温润净美,丝毫不惹尘埃。
她其实有一种魔力,初见惊艳,再看时,心已沦陷。
世上正常的男子,谁能抵挡得住,她看似无意中鲜活的一回眸。
邱枫染就是爱上了她。人性中固有的贪婪让他无法节制自己的欲望。倾城的美玉放在手边,难免就想拥有。一个女人对于男人的意义,有时候就是权力的昭示。
像琳儿这样的女人,注定不可能被一个庸庸碌碌的男人娶回家。一个人人都想争夺的东西,注定雄霸的王者才能拥有和保护。对于邱枫染来说,琳儿,不仅仅是一个美到令人屏住呼吸的女人,她还象征着,拥有她的人就拥有天下。
可是在拥有天下之后呢,才知道, 一个男人,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邱枫染甚至有一种这样的冲动。只要能拥有她,其实失去天下也无妨。他突然理解,为什么很多雄才大略的男人最终为了女人身死亡天下。一个男人如果不能理解,那只能说明,他身边的女人或许很聪明,或许很贤惠,但一定是不够美。
原来美,原来一个足够美丽的女人,是一个这么让人惶惑让人忐忑的东西。邱枫染几乎就有些紧张。
因为邱枫染知道,她不爱他。
可是琳儿,你知道吗,我却爱你。即便为了你,失去我梦寐以求的天下,即便为了你,放弃我包裹多年的尊严。只求你,能够爱我。可是你不。
你不爱我。我知道。
可是没关系。你嫁给我,爱不爱我,没关系。
琳儿折了一枝桂花拿在手上,空气中到处都是沁人的香。邱枫染看了她几眼,转头看桂花,对琳儿道,“琳儿你,真的愿意嫁给我了吗?”
琳儿低头嗅襟怀间的桂枝,浅笑道,“邱大哥,真的打算娶我了吗?”
邱枫染回眸看琳儿,温柔地笑。说道,“只要你愿意嫁,我就愿意娶。”
琳儿低着头,婉转地浅笑不语。这几乎是一种娇羞,虽然邱枫染明白,这不是女人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的那种由衷的娇羞。
邱枫染轻轻地托起琳儿的脸,琳儿的眸光清洌地掠过他的脸庞。
真美。忍不住去爱。邱枫染托着那张不染纤尘的脸,如此近,如此真实。
琳儿望着他。邱枫染看着她深黑的眸子,她半卷的睫毛,她的每一根眉毛似乎都如此清晰。
带着鲜活的温度,她半张着唇,像是一种探寻的诱惑。
邱枫染很想吻上去。看着琳儿完美无瑕的脸,半张着嘴半笑不笑的表情,他就很想拥她入怀,吻她。
风吹动她的长发,连同她的裙裾一同在夜色中缭乱摇曳。
幽幽隐隐或浓或淡的香,催发着人内心深处挣扎的欲望。
邱枫染的头,一点点低下去。琳儿轻轻地伸手,拿掉自己下巴下面邱枫染的手。邱枫染顺势,握紧了她的手。
她的温度正好,不冷也不热。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很平静,没有激动没有挣扎。很乖巧,任凭他握着。
她低头轻轻地笑,头其实探近了与邱枫染的距离。邱枫染闻到她身上怡人的幽香,一伸手,拥住了她。
她娇羞地埋首在他的胸怀,不抬头。脸一下子红了。她的内心再平静,毕竟她处子的身体从没有任何陌生男人碰过,别说是拥抱。
邱枫染低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要嫁我吗?”
琳儿不说话,邱枫染道,“不爱我,为什么要嫁给我。”
琳儿轻轻地推他,邱枫染很配合地松手。看着琳儿的脸染上胭脂般淡淡的红晕,宛若海棠春睡,欲语还休,说不出来的冰清玉洁,妩媚娇羞。邱枫染几乎看得痴了。
琳儿垂头快走几步,邱枫染在后面笑了,一伸手抓住琳儿,一用力,琳儿直直地扑到在他的怀里。
琳儿低呼一声,人已经被邱枫染紧紧地箍住,邱枫染捧着她的脸,审视地细细地看。
琳儿看到了他火热的爱慕。她试图挣扎,可是身体被邱枫染禁锢得死死的。邱枫染感知她的抗拒,更加箍筋臂弯,然后托着她的脸,低下头,狠狠地吻上去!
琳儿一声惊呼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呜声,她的唇齿刹那间被邱枫染占据,舌尖被勾引吸附住,吮吸,很痛。
她推邱枫染结实的胸膛,但是推不动。
她越挣扎,邱枫染吮吸得越痛。
她选择顺从。
她温热的肉体软绵绵倚在他的怀里,仰着头被邱枫染热吻,邱枫染温柔地抚弄她的锁骨和颈项,麻麻的,痒痒的,她几乎忍不住轻轻地痉挛。
邱枫染吻得更深,吻得更火热。时而缠绵时而变得暴烈。
她闭上眼。邱枫染抓了她后背的长发,缠在他自己的手上。
她水一样无力地瘫在他的臂弯,脸红红的,像是头温顺的羔羊。
邱枫染感知到她身体的变化。他停下来,捧着琳儿羞得滚烫的脸,轻轻放开琳儿羞怯的舌尖,挑动嘴角温柔地笑。
琳儿闭着眼,邱枫染轻轻地命令,“看着我。”
琳儿不睁眼,邱枫染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温柔道,“听话,看着我,乖。”
琳儿望着他,看见他温柔的淡淡爱宠的笑。
邱枫染看到琳儿的眼神不再清洌,半是迷离。他伸手拂过她的眉梢眼角,轻轻地啄了下她的唇瓣,凑在她的耳边道,“我爱你,我只想娶你,你爱不爱我,没关系。”
他说完怜宠地抱了一下琳儿,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转身离开。
看不到头的桂花在热烈地开。琳儿怔怔地抱着双臂,久久望着邱枫染离去的方向,不动。
热辣辣的吻,不由分说的侵占,莫名其妙的离开。琳儿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也并不是叔叔想象中,那么好控制。
他对任何事情,都有很清醒的判断。连同他火热的动了情,还能清晰地了解,自己并不爱他。
她自己知道叔叔的意图。他,邱枫染就不知道吗?
叔叔想让他们俩互相制衡,叔叔想让她略胜一招,这些想法,邱枫染不知道吗?
能瞒得过他去吗?连同自己态度转变,她那不露痕迹的淡淡迎合,他早已经完完全全看在眼里,纤毫不露。
他其实在很自信地和她打一次赌,相互制衡,最后鹿死谁手还不知道,他敢娶的女人,他就有本事征服。
琳儿身上的羞怯渐渐消退,她静静地仰面看开得繁盛的桂花。其实,和那个男人一赌输赢,她真的没有兴趣。
但她突然对天下有了兴趣。
是不是如果她执掌天下,就可以停止杀戮。那场杀戮,实实在在持续的时间太长了。项家,慕容家,白家,空云谷,菲虹山庄,这样一路杀下来,太久了,久得让人厌恶。
叔叔当年还是一个卑微的少年,在他们空云谷,很沉静,很谦恭。她那时候还很小,经常找他去玩耍,扑在他的怀里,咯咯地笑,嬉笑着打闹。
爹娘对他也是极好的,可能就是他念着那点旧情,饶过了爹娘一死,以为她无知,才收留了她。
他虽然饶过了爹娘,却在用自己和娘的命威胁爹为他办事,用自己和爹的命威胁娘为他办事,后来爹爹死了,娘死了,就剩下她一个人。她无所牵挂,可是她不想自取灭亡。
如果让他知道,一切的真相她都懂,都了解,那么他会选择杀了她。即便自己是他一手养大的,他宠她爱她,但宠爱的前提是,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叫他叔叔,处处依赖他以他为亲人。
他不允许她反戈,不允许她忤逆。偶尔撒撒娇可以,但要看他的情绪。
他意识到自己懂毒,她可以感知有一个刹那他是慌乱的,他竟然让她去杀楚狂,只为试探。
但很快,面具人不再慌乱,他甚至有点欣喜。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有强大技能的琳儿远远好过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美丽白痴。她美丽,还聪明,有技能,那很好。
可以用来控制男人。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对她的信任总是多过对邱枫染。邱枫染如果执掌天下,他没准会和李安然议和,毕竟他们曾经是兄弟,如果没人去杀李安然,李安然不会闲着没事到处去杀别人。甚至于,邱枫染本来就不是李安然的对手。
面具人的天下,不可以这样沦丧。他看准了邱枫染和琳儿这两个人的联合体。论经营财富,论薄情狠绝,邱枫染胜过李安然,论用毒,琳儿不比李安然差。
谁把毒用到登峰造极,谁就是无冕之王。琳儿,就是面具人心目中的嫡系传人,她,就是面具人之后的,无冕之王。
所以她必须得嫁。这是面具人给她安排好的路。不嫁,面具人不同意,他现在还有把握收拾琳儿。琳儿很清楚,她用毒,还没有胜过她的叔叔。
一切只能等,面具人死。
面具人死,她就有把握摆脱邱枫染的钳制。邱枫染虽然很清醒,很厉害,可是琳儿,从未怕。
而且琳儿知道,面具人不久于人世。她也是懂毒的,她当然知道,李安然施与的毒,叔叔只是克制,没有解。没有解的意思就是,有一天会毒发。面具人只是在让这一天来得很晚,很慢。
她可以等。就算是嫁给了邱枫染,她也可以等。她终将在邱枫染的眼皮底下,执掌天下。
男人一定就是女人的宿命吗?要嫁给他。可就是嫁给他,又能代表什么?为什么他以为女人嫁给他,他就可以掌控女人。
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是他那温柔可爱的夫人,谢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