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相惜复相惜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逃到了山林的边上,前面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地。
李若萱突然怯步,这样空荡荡毫无依凭,敌人来了怎么办?
哥哥为什么要她快走,若是在断崖边,好歹不会背腹受敌啊!
她很快知道自己错了,因为追来的人,从地底下窜了出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李若萱屏住了呼吸。地龙,不会真的是,会土遁吧?
土遁难道不是,一个神话吗?好好的活人,怎么会从土里钻出来!
他们面前一共四个人,面容灰白,极度消瘦,罩着宽大的黑袍,好像袍子里的不是身躯,是竹竿。
他们拿着长长的细剑,像是垂钓人的钓鱼竿。
他们用黑布蒙着眼睛,手在外面□着,苍白泛着淡淡的青灰。
李若萱几乎以为他们是鬼。
其实他们只是盲人。
李安然片刻间沉静下来,他虽然虚弱,但终归是高手,高手应战,首先是精神状态。
李若萱站在他后面,看着斜阳给黑衣人镶上金色的轮廓。
李安然突然回头,他淡淡地笑着,李若萱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李安然笑着对她道,“去,你躲得远远的,五十丈之外。”
李若萱有片刻迟疑,李安然不容争议地看了她一眼。她不敢不听话,向外走。
李安然转回头,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黑衣人,唇角上挑,微笑。
他出招。
他动用了自己的内力。仅存的,压住毒的内力。
对于黑衣人来说,突然之间,草木皆兵。
他们是盲人,判断事物不是靠视觉,而是听觉。
这里是茫茫荒野,到处是及膝的野草。他们可以准确地判断风向,风声速度,但是入耳的声音让他们迷乱。
到处都是人力所为的声音。到处都是。风声鹤唳。
刹那迷乱!
李安然其实,挥散着内力,冲了过去。
就是直直地冲了过去,可是内力发散,像一排巨浪,席卷而去。
黑衣人出招,常常的细剑一下子密不透风。李安然就在剑光的边缘,他突然弃轮椅,整个人借着惯例箭一样贴着地,强冲。
黑衣人判断出李安然的时候,李安然暗器出手。
这次不是黑雷,真的是用内力催发的暗器。对于李安然来说,他本来全身都是暗器,草木土石皆是暗器,他借助黑雷,只是因为他没有内力而已。
他的内力本来就邪性,关键时刻可以突然暴涨的,他发动身体仅存的控毒的内力,以一种不可一世的气势,爆破出来。
然后他吐血,一口血像是小水柱一样直直地喷上去!
黑衣人死。伴随着李安然冲天而下降的血,黑衣人倒地。
李若萱怔怔地看着,然后撕心裂肺地一声叫,冲了上去。
李安然毒发,可能是因为毒刹那发散不再集中于腿部的原因,李安然突然站起来。
李若萱吓得站住,不可置信地望着哥哥。
李安然睁开眼看到若萱,看到她身后光华灿烂的斜阳。
然后整个身体像石块一样倒下去。眼前晃动了一线光影,天黑了。
李若萱扑上去,抱着哥哥,尖声地叫。
李安然突然发现,眼前一片黑暗,妹妹摇着自己,拼命叫着,可是就是看不到她。
怎么了?眼睛怎么了?
李安然瞬间意识到,自己眼睛瞎了!
他努力睁大眼睛,使劲揉,可是什么也看不到!他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抓着李若萱,急切道,“若萱!若萱你在哪儿!哪儿呢!”
李若萱吓得呆了,抱住哥哥道,“哥哥我在这儿,你怎么了!怎么了!”
李安然突然沉寂,泄了一口气,推了若萱一把,任凭自己倒在地上。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世界一下子在他面前失去了色彩。无边黑暗。
他一瞬间心冷成灰,绝望。
腿废了,几乎全靠这双眼睛。细致入微,风吹草动蛛丝马迹尽收眼底。而今眼瞎,必死无疑。
李安然在一瞬间死意已决,一瓢冷水直直地泼下来,刺入骨髓,不能呼吸。
绝望得令人窒息。
既然一定要死,既然非要死,何苦还这么费劲地活着。毒发,腿废,眼瞎,心经倒流肝肾耗损满头白发!为什么活着,为什么!
李安然摸索着坐起来,一把抓过若萱的手,喘息着对她道,“若萱你听着,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不要露出你的身份和相貌,一辈子,一辈子也别说你是谁,跟谁也别说。忘记你有武功,找一个老实本分的人嫁了,学干庄稼活,做人家的媳妇,生孩子,这辈子也不要想着报仇!”
李若萱被哥哥的表情吓得直哭,李安然吼她道,“听见了吗?别露出身份,别想着报仇,你听见了吗?”
李若萱点头呜呜地哭,李安然的手突然离开他,咬牙一声低吼,运力向自己的天灵盖拍去!
李若萱突然就很机敏。生死之间亲人的反应就是很机敏的。从李安然抽出手的一刹那,她直觉知道了要发生什么事。李安然的手举起,她就已经冲上去,挡住,死死抱住哥哥,把哥哥扑到在地上。
李安然野兽般低叫着把她推出去,吼道,“你滚!不用你管我!给我滚!”
李若萱不顾身地扑过去,抱住哥哥,再被推出去!
李安然嘶声骂,“让你滚听见了没有,给我滚!你不说以后要听我话吗,我让你滚,没用的东西,给我滚!”
李若萱发懵地望着哥哥,哥哥从来没有这么可怕地骂过她,这么粗暴这么狠。她无助地抹了抹嘴角的血,不敢上前去,只是悲从中来,忍不住抽泣。
李安然烦躁地大吼,“给我滚开,别在我身边哭!”
李若萱自然不动。李安然气恨得不再说话,若萱见哥哥不再出声,扑过去一把抱住,说道,“我不要走,我就跟着你,就跟你一个人!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我跟你一起死,哥哥……”李若萱哭着,说道,“我不要一个人活在世上,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你死我也不要活,你不可以抛下我,哥哥……你别抛下我,不管我……”
李安然突然抱住她落下泪来。李若萱见状,一下子大哭不止,像是要哭出心肺来。
李安然道,“我眼睛瞎了,人也废了,不能再护着你了,你不要管我,听话,走吧,自己照顾好自己就好。”
李若萱死死抱着哥哥,哭道,“哥哥,你要死,就带我一起死吧,我也不要活了,我不要独活,我要和你一起找爹娘去!”
李安然泪如泉涌。李若萱道,“哥你好狠心,世上就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没本事,你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哥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安然抱着她,深邃的悲怆撕裂了胸膛,五脏六腑宛若被油煎火烤,痛得难以喘息。
早知今日,她割舍不下,她这么依赖离不开自己,或许当时,就不该那么爱她宠她。
她还小,不过十六岁,女孩子最美丽青葱的岁月,没嫁人,人生其实还不算真正开始。
她要一起死。
李安然想不到言语来责怪她。他堂堂七尺男儿,做哥哥的,都失去了活的勇气,何况她,一个小女孩子。
活着需要勇气,死在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勇气了。
玉树欧阳来的时候,李安然正在抚慰哭泣的妹妹,很平静。
其实玉树欧阳是带着侥幸的心情,来看看的。
他没想到,李安然还活着。
他心爱的妻,伤毒发作,那情景实在是太痛苦了。他眼睁睁看着,内心只升起一个冲动,他一定要救活她。于是再次,对李安然动了杀机。
他其实也不忍心自己动手杀掉李安然,他派出地龙的最后两队人马,诛杀李安然。
他地龙的人不是很多,但是各个精英。随便拿出一个放在江湖之上,都可以闯出番名号。所以玉树欧阳认定,李安然必死。
他那么多精英手下,杀一个半死的李安然,会有什么悬念吗?
玉树欧阳下完命令就心静了。他静静地守着爱人,不言语,只等待。他的手指掠过爱人斑白的发丝,看着她憔悴的苍白的脸,她疼昏过去了,他只需等待。
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心惊肉跳。他总觉得,李安然那样的人死了,很可惜。
他终究是坐不住。他劝说自己去看看。他安慰自己,给自己一个理由。去看看,如果李安然还没有死,就说明他真的是个百年不遇的奇才,那他玉树欧阳宁愿自己死,也不杀他。
事实上说不定李安然已经死了。
可是他来了,竟然发现李安然真的没有死。
玉树欧阳突然想笑。笑他自己,太过荒唐。
玉树欧阳笑。太荒唐了,他为什么要杀李安然。
他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他妄图杀人家,他认为自己能够杀了人家,只是因为人家受了伤,而他没有。
他玉树欧阳,从来没自诩自己是君子,可是他也从来没认为自己是小人。
现在看来,他玉树欧阳就是一个趁人之危自私自利的小人!
他原来一直不知道,为了自己的爱,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放弃了自己做人的尊严。
可是李安然虽然狼狈,他狼狈的只是他的肉体,不是他的心。
他李安然的心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很坦然,所以他可以面对加之于他的一切迫害,而心无愧疚。
他李安然只选择他认为对的,他或许不够任情任性,但他从不违背他自己的心。
对爱人,他选择同死,他毫无怨尤。
对兄弟,他选择现身相救,陷入残酷的危机,他毫无怨尤。
对妹妹,他选择拼死保全,不惜一切代价,他毫无怨尤。
这样的人,死则死矣,不死,就可以坦然面对天下,面对所有人。
可是他玉树欧阳不能坦然,至少他不能坦然面对李安然。
李安然抱着妹妹,突然凑到妹妹耳边耳语道,“你不要任性胡闹,哥哥有四五成的把握能杀了他,他死,你就易容,隐姓埋名去找你四哥,乖,要好好活着,好好练我教你的剑,哥哥还等着你为我报仇呢。”
李若萱在哥哥怀里回首,看见一身白衫的玉树欧阳。她一把紧紧抱住哥哥不肯撒开。
李安然道,“听话。一边去。”
李若萱不松手,执拗道,“我不,你不能活,我也不活。我不用你护着我,这次我护着你,要死我先死!”
李安然呵斥道,“你死也是白搭,退下!”
李若萱执拗不肯,李安然给了她一巴掌,骂道,“让你退下听见了没有!”
李若萱挨了打,捂着脸,瞪着玉树欧阳,一拔剑就要冲上去,李安然道,“若萱!你这次敢不听话,就是死了也别跟着我!你眼里没我这哥哥,我也不再认你这妹妹了!还不退下!”
李若萱听了哥哥的话,有几分怯了,听话得乖乖退下,不情不愿地走开。
李安然闭目坐在地上,面对着玉树欧阳。
玉树欧阳顿时感知到了李安然的杀机。
李安然现在凭什么杀玉树欧阳,玉树欧阳是高手中的高手。
玉树欧阳望着李安然,望着委委屈屈却随时想上来拼命的李若萱。
他突然察觉到,李安然的眼睛瞎了。李安然闭着眼睛,将呼吸调得很均匀,他静悄悄坐在夕阳野草里,满头白发微微地飘,整个人像是雨后的空气,清新,但宁静。
宁静得让玉树欧阳有几分蹊跷。
李安然想干什么。
他很快明白李安然的意图。
李安然虽然宁静,但杀机已定。
玉树欧阳开始不明白,李安然会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杀自己。后来他看着李安然的姿势,懂了。
李安然看似很随意地坐着。他轻轻地提了一口气,随时准备着。
在必要的时候,李安然会扣动他手里的黑雷。在扣动黑雷对方接招的一瞬间,李安然会冲过来。只要他冲过来,挨了对方的身,对方必死无疑。
他李安然拼死。不管对方是多么强大的一个人,只要他李安然能挨了对方的身,那么他有手段和本事用暗器刺中对手的命门软肋,他更有本事毒死对手。
如果要打,就要首先考虑,如何阻止李安然冲过来靠近自己的身。
阻止他冲过来就得首先考虑,如何接他发过来的暗器。这是个难题。
因为如果去理会暗器,会死于李安然;如果不理会暗器,则会死于李安然的暗器。
玉树欧阳在琢磨,以自己的内力和武功,同时抵挡暗器和李安然胜算的几率有多大。
李安然想拼命,他失手的几率有多大。
玉树欧阳有种感觉,他仿佛听到了死亡的脚步声。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对面那个淡定冷静的男人如果发起了狠,执意要拼命,那么最后的结局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玉石俱焚。
他李安然要存活,不容易,可他李安然要和人同归于尽,不难。即便那个人是玉树欧阳。
李安然想保全的,即便他付出生命也不一定能保全,可是他李安然想毁灭,他有本事带走站在他面前逼他毁灭的那个人。
玉树欧阳突然笑,为什么他曾经以为,一个十岁以上有力气的孩子就可以杀死李安然?
垂死的李安然,也毕竟是李安然,并不是谁想杀就能杀的。即便是他玉树欧阳自己,要了李安然的命,他自己能否全身而退,也是个问题。
他的妻。如果他和李安然一起死了,他的爱妻如何存活。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是大家一起死,他为什么还苦苦纠缠,那么费力地杀李安然呢?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他已经老了。他的爱妻也老了。他们在一起长相厮守四十年,还不满足吗?还不幸福吗?
而李安然呢,他还年轻。他失去了心爱的人,失去了家,失去了健康的身体,他玉树欧阳,竟然还逼着他一夜白发,竟然为了自己心爱的人,非要杀了他!
做人可以这么自私吗?可以吗?
李安然啊,即便我玉树欧阳杀了自己,也不可以杀了你李安然的。
像李安然那样的人,实在不是用来杀的。
他如果不怜惜李安然,不帮助李安然,那他玉树欧阳自己鄙视自己,活了一把年纪,也是白活。
虽然玉树欧阳从来不悲天悯人,可是他懂得惺惺相惜。他看着李安然,想起他自己。
自己像李安然那样的年纪,懂情吗?懂义吗?
他从来不曾真正地失去,他那个时候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珍惜。
他像李安然那样的年纪,有那么高的悟性,武功有那么高的造诣吗?他现在六十岁了,也比不上人家!
如果今天,他杀了李安然,换取爱人的苟延残喘,他依然会余生不安,时时惦念怀念李安然。
如果今天,他被李安然杀了,他们同死,他不但毁了自己,他还毁了人家李安然。
他可以毁了他自己,可是他不应该毁了李安然。这样不世出的人才,即便不能光耀一生,也不该这样惨烈而死。
人家李安然可以抱住他心爱的女人,生相厮守,死同毁灭。他玉树欧阳就不能?
玉树欧阳仰天叹了口气,对李安然道,“你到现在还没死,我就真的不能再杀你了。之前的事,对不起。”
李若萱听了玉树欧阳的话,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李安然有一个瞬间,几乎也是不信的。
玉树欧阳道,“我虽然凡事只考虑我自己,但我也是人,是人,要么崇拜强者,要么同情弱者。我崇拜你,就不能不同情你。”
李安然不说话,悄悄地卸了气去。
玉树欧阳道,“即便我今天,为了所心爱的人和你拼命,即便我今天赢了而你死了。那又能怎么样呢,我老了,六十多岁了,而你,还年轻。我们都垂垂老矣,同相厮守四十年了,人世间的事情,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我何必还那么执着,非要来杀你呢?何必呢?”
玉树欧阳负手仰天,垂泪叹息道,“倒是你,让我遗憾,如果我可以年轻二十岁,一定和你做好朋友,邀请你去我的庄园,喝喝茶,赏赏花,可惜现在,没机会了。”
玉树欧阳看向李安然,悲怆地摇头道,“为什么我二十年前遇到的是密门袁辛,而不是你李安然呢?为什么你不年长二十岁,为什么我不年轻二十岁,这,就是命吗?”
李安然道,“欧阳先生,在下……”
玉树欧阳不等他说,叹气道,“我不配你这一声先生。我无意去主宰天下,我和你一样,只想在这世界要个温暖的家。我们都因为身世,连这个简单的要求,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李安然,你知不知道我杀你,我自己也看不起我自己吗?”
李安然突然落泪。玉树欧阳道破了他从未向人道及的心事。他只想在这世界,要一个温暖的家。他李安然从未,想要问鼎天下。
玉树欧阳在他面前坐下,苦笑道,“让我来帮你吧,现在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你。相似的人,总该惺惺相惜不是吗。”
李安然突然就卸下了全身的警戒,任凭玉树欧阳点了自己穴道,输进真气。
李若萱傻眼了,玉树欧阳,在给哥哥疗伤吗?
她不可置信地盯了半天,然后欢欣,然后激动。
天!是真的!那玉树欧阳,竟然真的在给哥哥疗伤!李若萱用力地捂住嘴,忍住哭。
终于有人,可以帮帮哥哥,哥哥不用那样耗尽心血,拿命硬拼了。
李若萱看着,几乎想要伏地膜拜,眼里的泪也不听控制,尽情地欢流。
玉树欧阳拂了拂额头的汗,小笑道,“我只能帮你这些了,你伤太重,要治好你怕是要把我累死。你自己努力点,过不了几个月内力慢慢就会恢复,可以把压在腿上的毒完全排出去了。至于你的眼睛,你自己就是大夫,总会有办法吧。我要走了,要保留些内力给我内人,我们总要好好说说话。然后,我去做一件你曾经做过的事,抱住我心爱女人的尸体。”
玉树欧阳说完,笑着看正在哭的若萱,招手。李若萱凑过来,玉树欧阳抚着她的头道,“小姑娘,我把你哥哥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听你哥哥的话,好好照顾他啊!”
李若萱连连点头,不等李安然答话,玉树欧阳转眼间已飘然而去。
李若萱不舍地唤欧阳先生,可是茫茫旷野,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她和哥哥两个人。
李若萱怔怔地看着哥哥,突然有一点别扭。坐在李安然对面,不说话。
等了半天,李安然唤她。
她不理。李安然伸手摸她,没摸到。
李安然柔声道,“在生哥哥气吗?因为刚才骂你,不理哥哥了吗?”
李若萱闷了半晌,哭道,“不是因为你骂我,是因为你抛下我,不管我了!”
李安然笑了,“是因为这啊,那是哥哥不好,哥哥错了,你过来打我一顿出出气好了。”
李若萱忍不住笑,笑到一半又忍不住哭,扑过去一把把哥哥抱住,钻到哥哥怀里又是笑又是哭,然后信誓旦旦,“哥哥,你眼睛看不见不要紧,有我,我来照顾你!我们躲起来,什么事你都不要操心,你只管好好养伤,我从此以后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做得来,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哥哥了!”
李安然抚着她浅笑,“你再不长大也不行了。我现在这样子,只能靠你。哥哥,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