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挑战
楚狂扛着刀,静静地看着面前须发洁白的老者。
这老者可不是一般的人,他年轻的时候,号称鬼眼刀王,连城。
一般的杀手杀不了他楚狂,面具人又动用别人不能动用的人物来剿杀他了。
和当年剿杀李安然如出一辙。楚狂笑,对那连城道,“不知道连老前辈大驾光临,小生今日死在您手上,也算死得值。只是有件事我不明白,您先回答我咱们再动手。”
连城道,“请讲。”
楚狂奇怪道,“按您这资历,成名都有四五十年了。您一早厌倦江湖,退隐也有二十来年了,这江湖人想找你都找不到,我就想不明白了,像您这地位的人,他面具人如何就能摆弄得起,您这是凭什么就听他的,来杀我?我和你有仇吗?我二哥和你有仇?还是我二哥他爹或者他爷爷和你有仇?你为什么就肯听面具人的话?这还真是见了鬼了。”
连城倒也坦率,说道,“每个人都有弱点。掌控一个人的弱点就能掌控这个人。我厌倦江湖,受名声所累,退隐快二十年了,我的儿子,孙子,皆是读书经商,不再习武。我喜欢安静的日子,这就是我的弱点。现在我全家老小三十口人的性命被他掌控,我不杀你,我们全家死。如此而已。”
楚狂听了,向他作了个揖,小笑道,“是这样子,那就,我们试刀吧。”
连城道,“不是试刀,是要一决生死。我老了,生死无所谓,可是我只能胜,不能败。”
楚狂道,“不见像面具人这么霸道的,逼着人来杀人,杀不了他还不放过。他要有本事,自己来好了,这样逼别人,委实不地道。我说连老前辈,我对您是仰慕得紧,和您全家更是无冤无仇,要是我不小心把您给杀了,那也是我出于自保,您死了千万别和我计较。”
连城道,“人死万事空,还有什么计较。都说你楚狂为人洒脱不羁,怎么也这么罗嗦。”
楚狂笑,露着漂亮的牙齿,说道,“连老先生见笑了,我最近很怕死,你知道,怕死的人就话多。见谅见谅!”
连城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道,“都说楚狂胆气天下第一,你那刀拼的就是胆气,突然怕死了,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楚狂笑道,“我怕死就会输,我会输就表示你会赢,你应该高兴才是!”
楚狂说着,挥刀而去,死亡的呼唤。
鬼眼刀王在于其招式的诡异,出其不意,刀法的变化要远远少于剑,可是鬼眼刀王的刀可以在一瞬间,变化无穷。他的刀可以在一瞬间根据对方的走势变化手法和方向,用一种对方绝对意料不到的方式,杀掉对方。
鬼眼刀王成名四十多年,从未败过。甚至于,他从未受过伤。他的刀,人不知,鬼不觉。
楚狂的刀厚重,大气磅礴,鬼眼刀王的刀轻巧,刁钻莫测。
要命的是,楚狂的刀少变化,鬼眼刀王应该是他的死敌,面具人好眼光。
楚狂的刀呼啸而至。
鬼眼刀王连城,一向喜欢后发制人。即便他先出招,也是看对方出招后,根据对方的招式调整自己。
楚狂呼啸的刀锋,带着阴森刺耳的尖叫,刀风如长江滚滚,席卷而来。扑面压下,让人窒息。
楚狂的刀够威风,够快。宛如天神震怒,阴恶叱咤,让人转瞬间不见天日。
鬼眼刀王收身,闪翼,腾挪,一转眼已是背对楚狂,斜身出刀。
很短暂的一瞬间,楚狂中刀。
楚狂高大的身躯停滞住,任凭鬼眼刀王的刀从左腹刺入,斜斜地从右腰刺出。
鬼眼刀王得手,有一刹那的停歇。
人在成功的一瞬间,很容易放松警惕,会有一瞬间的消歇。
可是不及他拔刀,不及他的刀在身体内变换姿势,楚狂的连环刀至。
就是在鬼眼刀王停歇的一瞬间,楚狂抓住了那个瞬间,连环刀至。
鬼眼刀王瞬间了悟。这个年轻的男人,盛名之下,不仅仅是胆气。
他的胆气包藏着冷静和大智慧。他果真有胆气,他竟然以身试刀。
没人知道他的刀在哪里,可是你都插进了人的身体,人家还不知道在哪里吗?
楚狂知道了,就在他知道的一瞬间,他的杀招呼啸而至。
很准确,就在自己的刀刺入他身体的那一刻,楚狂的刀至。
很精彩,这男人在挥刀进攻他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都在一种极度灵敏和紧张的状态,他的身体在刚刚中刀的同时,非常机警地调整了走势和方向,避开了要命的部位。
是他主动空出了自己的身体,给自己的刀。鬼眼刀王可以清醒地判断出,自己的刀,仅仅伤了他一根肠子,他的右肾紧紧贴着他的刀锋,但是完好无损。
他可以变幻刀法要了楚狂的命。但是鬼眼刀王自己也知道,他没有机会了。
楚狂的刀从右耳至,割断了他的咽喉,斜着砍断了自己的脖子,停在左肩胛骨。
他死了,死在楚狂的手里,楚狂的身体里就是自己的刀,可是楚狂不会死。
长江后浪推前浪,好他个楚狂。你不是长于变化吗,好,我先中你一刀,再杀你。
偏偏他还成功了。他楚狂赢了。说穿了还是赢在胆气。别人或许也有他的智慧,可是有胆子用自己的身体,去试刀吗?
他还是胆子大,这好极。鬼眼刀王几乎是带着笑,他甚至想回头看一看楚狂,可是他知道不行了,他的脖子断了。
他一点点倒下去。楚狂还站着。
杨九翔冲过去,为他治伤。楚狂苍白地笑了一下,对杨九翔道,“二哥真是有先见之明,培养出一个医生,不然没有你,让我怎么活啊。”
楚狂说完倒下去,倒在项君若怀里。
楚狂竟然杀了鬼眼刀王。
面具人得知消息,有一个瞬间,他是不相信的。
这怎么可能,鬼眼刀王是谁,四十年从未败过,甚至没有受过伤。他有最奇诡的刀,可是楚狂的刀那么简单。
面具人开始惶惶然张开了眼。开始正视,这个李安然之后的劲敌。
说实话,他有一点忌讳,但从来没有太过重视过楚狂。这小子出身市井,一生未得名师。绝大部分时间厮混青楼,曲子倒是弹得不错。人长得帅,很美艳,伟岸,但是地位低微,曾一度有人要拿做男宠。他的刀,呵呵,虽然厉害,但不至于天下无敌。他的刀狠硬有余,变化不足,就是一个拼命的玩法,拼命而已,匹夫之怒,对于高手来说,有何惧?
当年在杭州,自己曾经一招打败楚狂,震飞了他的刀,震裂了他的虎口,还施了毒。
面具人突然想起“有情痴”的那一仗。自己败得惨。被李安然暗器打中,中了毒,被楚狂一刀砍断了臂膀,被云逸点中后心。直到现在,他还是元气大伤,看着自己空空的左臂膀,面具人有一点心惊。
或许,自己又错了,李安然又对了。
他曾经以为,唯一能让他寝食难安的,只有李安然,李安然死,天下太平。李安然之后,能雄踞天下的,应该是邱枫染。
有自己的扶植,雄踞天下的,应该是邱枫染,不是楚狂。楚狂有很多弱点,他的刀有弱点,他不懂毒,他爱冲动,他还深于情,重义气。
可是突然之间面具人开始觉得楚狂可怕。这男人,不仅仅是有弱点,他还能变弱点为优点。
他练就了连环刀。他爱冲动但其实他不乱冲动,冲动不可怕,可怕的是冲动的人竟然冷静有智慧。他讲义气,所以会有人依附他。他深于情,依附他的人会死心塌地。
唯一的,就是不懂毒。李安然很清楚,于是培养了一个弟子杨九翔来帮助楚狂。李安然白衣堂的十二名弟子,除了骁勇,还在不同的方面继承了李安然的技能。
这些综合在一起,现在的楚狂,就等于是一个李安然,或许比刚出道孤军奋战的李安然还要强悍,还要有基础。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世界上已经有了两个李安然,就算自己杀了一个,可还是会有另一个,继续叫他寝食难安。
何况他现在也不确定,他到底杀了一个没有。李安然,一个中了试情的毒,和李若萱在一起的李安然,存活的几率,有多大?
面具人突然警醒,李若萱,他长久以来,忽视了这个问题。
李若萱那个丫头,算来已经不小了,十六岁了,跟了李安然学了三年艺。
她资质有限,李安然打着骂着逼着,她的武功肯定是入不了自己的眼。至于她的医术,面具人突然有点没有把握。这丫头,据说从今年开始对外行医开方子,开了个乱七八糟,被她哥哥好一顿责备。她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扶不上墙的烂泥。
可是面具人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她真的实在不行,李安然不应该带着她出去行医开方子。李安然肯带她,说明李安然认为,她应该可以。
医术不一定有多高超,但至少李安然认为,她可以行医开方子治寻常的病痛。
李若萱再笨再没出息,她可是实实在在被李安然调教了三年。说是治寻常的病痛,可是找李安然看病的人,总有几分难度,李若萱后来可以应付,说明她真的可以。
轻视楚狂,面具人承认这是他的错。可是轻视李若萱,难道也是他的错?面具人自己仰天苦笑,为什么一沾上李安然,自己就有点草木皆兵?李若萱,就算她有出息了,她能有多大出息?
先不管李安然,先对付楚狂吧,他现在是心腹大患,必须,除掉他。
沈霄带着婷婷回来了。不见云逸。
楚狂问,婷婷一下子就泪流满脸。沈霄恨恨道,“我们刚到云家,就传来菲虹山庄出事的消息。云家竟然扣住阿逸,不许他和婷婷成亲。”
楚狂道,“不许成亲?那阿逸呢,他就依了?”
沈霄道,“阿逸一直没露面,他们云家说,把他熏了迷香又点中穴道,关了起来不准离开云家一步。”
楚狂道,“到底为什么?”
沈霄道,“他们云家说,那个面具人,威胁他们,若是敢跟菲虹山庄有勾连,就灭他们云家满门。他们被施了毒下了药,要依赖面具人的解药。正逢菲虹山庄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敢忤逆面具人!”
楚狂笑了一下,没说话。婷婷在一旁哭,气恨地骂,“哼!那个云逸,丧良心!他们家的人都丧良心,不让云哥哥见我!他们不娶,我还不嫁了!等我们打败了面具人,要他们好看!”
婷婷突然想起来,马上说了一句,“楚狂哥哥,我姐姐呢?”
沈霄也一下子警醒,“就是,紫嫣呢,她怎么不出来见我们!”
楚狂说跟斩凤仪去问鼎阁了。沈霄几乎跳起来,骂道,“你是不是疯了,把她交给斩凤仪,你就敢!”
楚狂道,“有什么不敢?斩凤仪不能把她怎么样,藏在问鼎阁相对安全,在这里,随随便便被别人拿来当人质,她没有武功,现在这么乱,我顾那么多,怎么护着她?”
沈霄急道,“你怎么就知道斩凤仪不能给她怎么样,斩凤仪的为人你不清楚?万一紫嫣出了事怎么办!”
楚狂道,“就因为我知道斩凤仪是什么样的人,我才把紫嫣交给他。爹你放心,他现在连他的斩家还顾不过来,他在问鼎阁从不动女人。”
沈霄道,“斩凤仪会讲什么信用,他万一不把紫嫣带到问鼎阁,他直接把紫嫣领回斩家怎么办?紫嫣的性子,怎么会从他,你,你这要是害死紫嫣!”
楚狂道,“爹我跟你说紫嫣没事的。斩凤仪再恶劣,他也是有底线的。我二哥清楚这点,我也清楚。否则我二哥不会还拿他当兄弟,我也不会和他赏琴喝酒。他说了句很恶毒的话,他说我不死,他就不会动紫嫣。我死不了,所以爹你放心。”
沈霄勃然怒道,“什么叫你不死他不动,难道你死了,就要紫嫣受他的欺负?”
楚狂黯然笑道,“爹,如果我死了,我们这些人,有几个能活成?紫嫣她,就是在我身边,还能活吗?换句话说,他斩凤仪存活的几率有多大?”
沈霄一下子默然。他仰天抚着胡须,叹气道,“也罢!风口浪尖,每一个人面具人都不放过,我这个做亲爹的,也是护不了她周全。”
在离菲虹山庄二十里处,突然有暗道洞开。楚狂接到这个消息,抱着伤赶过去。暗道洞开。可以一直走,一直走,走回到菲虹山庄。
楚狂按不住内心的狂喜。二哥,二哥他一定还活着!
二哥从暗道里走了出来,连门都没有封。他就是告诉自己,他还活着!
二哥还活着!楚狂和白衣堂的弟子欢喜成一团,但很快他们就纳闷,李安然在哪里?
一切的迹象昭示着他出来了,可是他李安然人呢?
只有洞开的暗道,没有人。
他没有回菲虹山庄,没有去安然堂,没有见他一面,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不见了。他会去哪儿?
楚狂有点抓狂,二哥去会哪儿!
他这么做什么意思?
楚狂很快就明白了。二哥一定是伤未好,怕他会拖累自己,怕他们会一起死。他昭示自己出来了,却不见了,就是等于要面具人分一半心来对付他,面具人就不能全身心来剿杀自己。
面具人一定会发疯地找,他势必要找到二哥的下落,趁着二哥的虚弱,杀了他。
面具人一旦全身心对付,他们在一起很可能一起死,这样让面具人兵分两路,或许都能活。
可是二哥会极其凶险。二哥不敢来菲虹山庄,不敢和他在一起,说明他伤势极重,不能帮到自己,反而会令面具人更加丧心病狂。
二哥到底怎么了,如果他真的伤势极重,他带着若萱能跑到哪去?他如果真的伤势极重,还能给面具人多少威胁,面具人杀他不是很容易?
楚狂情急之下,吐出一口血来。但血一吐出来,他马上就明白,二哥这一招唯一的优势,就是藏猫猫。
面具人不知道他在哪里,他要让面具人提心吊胆一直惶惶不休地找。他会让面具人调动很多人手,兴师动众地找。
可是,他自己会有多凶险,他全然不顾吗?
他在向面具人宣战。他在挑战,我就算是伤势极重,可是天大地大,还会有一个存活的李安然。
战场无限制地拉开。楚狂知道,李安然有很多种技能。他能应战,更会逃跑。他还学会了易容,跟他的夫人。
只是,伤重之人亡命江湖,兄弟之间天各一方。让楚狂很凄凉。
楚狂很凄凉。二哥为什么这么胆小,来到自己身边,他们兄弟同心,就一定会失败吗?他就不信,面具人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当年围剿二哥的时候,二哥不也是伤势极重,他一个人,不也是挺过来了。现在就算是他伤势极重,可是还有他楚狂,还有白衣堂十二名弟子。
当然楚狂他自己也是伤势极重。可是有什么关系,二哥他用毒就可以神出鬼没,他是惯用暗器的,谁遇到他都得加几分小心。不管怎么说,在一起总是能相互照应,胜算的机会并不比天各一方小啊!
他到底为什么?思来想去还是只有一个答案。二哥他的伤,很重很重。重到,在他认为,他会是大家的拖累。
楚狂突然就含了泪。二哥他认为自己会是大家的拖累。这说明,他本来就凶多吉少,他自己很清楚,所以他才会胆小,不惜去以身犯险。
想一想。二哥,他一直就是在受伤的。从他父亲死的那天起,每一次战役,都是旧伤未了,新伤又至。他虽然胜,但几乎每一次都被打得半死不活。休养这两年,他还没有彻底恢复元气,这一次,怕是要牵出所有的伤,他的身体要和他算总账了。
只是,一个这样重伤的李安然,带着一个初入世事,武功和心机都很平常的李若萱,他怎么去亡命江湖,他怎么和面具人玩藏猫猫的游戏,他怎么去牵扯面具人的精力,耗损他的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