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仙女【一更】 “她怎么知道我梦到她了……
巧的是太子方才调侃完苏雪和被人带去烟花柳巷, 没隔两日便有当地官员巧设名目给他送来了扬州瘦马。
他能理解这些官员的心思,是希望讨了他欢心之后,能叫他在某些事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秋媚儿, 给殿下看个绝活儿。”
闻言, 那瘦马便要去拿酒壶,太子抬手阻了,“这就不必了。李长史这是为本王好, 还是害本王呢?要是叫本王心上人知晓了,李长史可就罪过了。”
一番话说得李长史笑容僵硬起来, 连忙跪下告罪。
太子不紧不慢地茶汤上的浮沫吹去,未曾低头,只略略低眸看过去,“本王南下替父皇办事,该是如何就是如何,别的心思不要动。”
李长史喝退了瘦马, 又殷勤地凑过来。
太子始终形容淡淡, 倒是和身旁的苏雪和说话时带了点笑, “雪和怎么不问我的心上人是谁。”
苏雪和暗暗无语, 配合着问, “那么, 是哪家的姑娘得了殿下的青睐?”
太子一番话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为了姑娘家清誉就先不告诉雪和了, 到时候来喝喜酒便是 。”
誓要将苏雪和那些令他不舒服的话一句一句还回去, 一句都不能落下。
苏雪和:“……”
筵席过半, 苏雪和发现太子的心情突然好了许多,就像是有什么急着要去做的好事揣在心里头,就快要揣不住了。
“殿下等会还有别的安排?”
太子望他一眼, 眼里的兴奋劲儿压了压,轻咳一声道,“能有什么安排,今日该做的都做了,唯有早些休息。”
一旁的崔九溪腹诽,能有什么安排,不过是温姑娘的信快到了。
如今他家殿下的情绪变化已经十分规律。以十天为一个节点,信来了,殿下就高兴一阵,等待的时候,他又是那个公事公办的太子。
分开的时候太子拍了拍苏雪和的肩,眼里有点不易察觉的优越感,“雪和啊,回去早点睡,反正你晚上也没什么别的事。”
苏雪和:“?”
崔九溪“……”噗。
回了自己院子,太子召来了海东青,从它趾爪间取下信封。信步走近卧房,映着烛光细看,“允之哥哥喜欢这份生辰礼便好。今年冬天来得早,京城已经落了初雪,如盐如絮,是场温和的小雪。允之哥哥既寄来了香草,想必是在南边,虽不比京城寒冷,应当也开始湿凉。注意保暖,天冷加衣。”
啊,让他加衣!当一个姑娘管到了一个男子衣食住行的某一部分,爱情是不是就要开始了?
太子捏着信纸,嘴角渐渐上翘。
此时此刻太子殿下已经浑然忘了温浓曾说过的非苏雪和不嫁,他只觉得这把挖墙脚的锄头,他舞得动。
太子提起笔来便写,第一笔就过于豪迈了。
揉成一团放在一边,又拿了张新的,写道,“浓浓也是,天冷记得添衣,切勿着凉……”
崔九溪说,“殿下总写‘浓浓’‘浓浓’,却不见殿下口上这么喊。”
太子先是用手将信纸护了护,而后说,“要拉近关系就得这么写,不然一口一个温姑娘?还有,我允你看的时候你才能凑过来。”
又写了几个字,太子嫌崔九溪碍眼,“罢了,你先回自己屋子去,有什么事再唤你。”
崔九溪:“……”总觉得殿下在写什么了不得的话。
待崔九溪走了,太子放心写道,“今日生意上有来往的人送来一名扬州瘦马,已被我坚定且无情地拒绝,还言再如此般不与来往。”
放笔后,他轻轻掸了掸信纸,总觉得能从这段话里看出“守身如玉”四个字来。
等等……是不是太明显了?
一眼就能看出他喜欢她?
太子蹙眉,略一犹豫,又在后头添了句:“那瘦马生得也不够漂亮,养在府上浪费口粮。”
嗯,以此掩饰他的心思,完美。
收到信的温浓原本正与梨汤嬉闹,海东青来了之后便停下了。
对于太子特意说的那番话,温浓表示:“梨汤,他说这些做什么?”
而后将信又看了一遍,“他的意思是说,要是够漂亮就养在府中?梨汤,他和我说这些做什么?这是我能听的东西吗。”
梨汤想了想,说,“可能那位公子将姑娘当做儿时玩伴,并未在意姑娘是女儿家。”
这样吗。
温浓有些不舒服,收到回信的雀跃也所剩无几。
待她沐浴了,绞干头发了,还是没想好怎么回。
甚至想,要不就不回了。
但温浓很快想到允之哥哥本就没什么朋友,在外办事更是无聊,说不定等不到她的回信会失望。
临睡前,温浓还是蘸了墨回了他,“什么样的女子在允之哥哥心中算漂亮?”
十天后,收到回信,“我曾见过好友的一位表妹,生得花容月貌,仙女一般。”
温浓看在眼里,心底轻轻地突了一下。
允之哥哥有心上人了。
还花容月貌,还仙女。
真的比她漂亮吗?漂亮多少?
温浓攥着头发想,想啊想。
突然一个念头滑过脑海——
允之哥哥莫不是编的吧。
毕竟他哪里来的好友?
……
“殿下,您这两回写信不叫属下看见,属下心里总有些忐忑。”
太子一双俊目瞧过来,“怎么,担心我写得不好?那不能。我已经想好了策略,九溪你听听如何。”
崔九溪点头,走近了些。
“我如今不是有两重身份吗。以‘允之’的身份获得她的好感有其天然的优势,然而难就难在太子这层身份,已经在她那里不做好。我想悄悄地改变她对‘太子’的看法,等待时机成熟之后,再告诉温浓——允之便是太子,太子便是允之。”太子将案上的文书往一旁推了推,然后在空出来的地方上比划,一只手代表允之,一只手代表太子。
“这样是不是比直接在‘允之’这里表明心意更为妥当,以后她得知真相,便也晓得我对她的心意了。届时她喜爱的便是‘允之’加上太子,也就是我这个人,而不是只喜欢‘允之’,那个幼时一起玩耍的邻家哥哥。”说完顿了顿,抬眼看崔九溪,“如何?”
崔九溪愣了愣,“殿下,属下有点晕。”
“总之,我要她喜欢我的全部。”
崔九溪:“殿下就不担心温姑娘得知她的‘允之哥哥’喜欢别人,就不再回殿下的信了?”
“若当真如此就更好了,说明她已经喜欢上我。”太子抬了抬下颌,“如何,你家殿下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做好。”
过了十天。
太子没有等到回信。
崔九溪:“?”
太子:“!”
为什么?
要说温浓对他有好感是可能的,但要说已经喜欢他了,喜欢到吃醋的地步,太子他……不是很信。
太子在屋里踱了两步,而后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我早已想到,温浓大概真的是醋了。明日我写封信去问问吧。”
深夜,崔九溪已经不在屋内。
太子躺在床上,才放心将胸口堵的那口气叹出来。
他看过一本杂书,里头的主角是一个家族宗子,受家族世代供奉的神祇护佑,每每宗子做了什么错误的决策导致家族受损,神祇便会为他逆转时间,回到决策执行之前。
这本书他没看完就搁在一边了。
只觉得是无稽之谈,若当真如此,世间岂不乱套。
可他现在真想回到十天前,将那封信改一改,换一种写法。
温浓是不是以为他喜欢别人,便不与他来往了?
太子想着想着,越来越精神,最后干脆起身,点了灯看文书。
直到后半夜才入睡,早晨便困得起不来。
“殿下,今日该去衙门了。”崔九溪说。
“嗯……知道了。”知道是知道了,但床上这个人还是没动静。
这情况少见,他家殿下一般都是自觉早起的。
崔九溪正要再说什么,突然听见窗外一阵由远及近的呼呼风声,而后便是海东青落在窗台上的身影。
如今天亮得晚了,这时候还是昏蒙的天色,海东青的羽翅显得越发雪白发亮。
“殿——”
还未喊全,他家殿下已经掀了被子从床上下来了。
一身雪白中衣走至窗台,捉了海东青便问,“海王,是不是贪玩去了?”
海东青无辜地挣了挣。
“罢了,先看信。”
“允之哥哥若想认识漂亮姑娘,我可以给你介绍,不必往梦里寻。”
太子:“???”
“她这是什么意思,”太子强自镇定,但实在有些慌了,“她怎么知道我梦到她了?”
崔九溪:“……”总觉得温姑娘说的和殿下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
……
“叩叩——”温浓的屋外有人敲门。
开门一瞧,是舅母身边的大丫鬟,她看了眼温浓说,“夫人唤表姑娘过去,表姑娘尽快吧,莫叫夫人久等了。”
话带到了,人便走了。
来者不善啊,温浓想。
“梨汤,你说舅母对我哪儿来那么大的意见?我虽不是世家贵女,好歹也是官家女。相貌出众,脑子也不差,和表哥在一起算是亲上加亲。舅母怎么抗拒得跟什么似的。”
温浓走在路上,一边跟梨汤抱怨,心里则开始想,她当初挑选表哥为目标当真对了么。
以后嫁给了表哥,当真会幸福吗。
“浓浓,过来。”正堂里,方氏对她笑着招手,那笑容和蔼得,仿佛上次唤她陪同去上香那回。
温浓依言走近,便被方氏拉了手,“浓浓,舅母这里有个好人家要带你去见见。”
来了,又来了。
温浓说,“舅母,这些事还是与爹爹说吧,我不过小辈,哪里好直接过问这样的事。”
方氏握她的手更用力了,“哪里能让你爹去看,以后过日子的是你,自然得你亲自去看。觉得合适了,再与你爹爹说,知道吗。你自小没了娘,我便算你半个娘,这些事啊,得听我的。”
方氏说的前面那些还好,温浓都能与她笑脸应对。
从“自小没了娘”这里开始,后头的话都如噪音一般刺耳,温浓忍住心中不适,再看方氏的时候,便觉得她和蔼的笑容有些狰狞起来。
温浓捏着帕子抹起泪来,“舅母这话太叫浓浓感动了。浓浓自有记忆起便不记得娘的模样,现在想来,大概也是如舅母这般慈爱,这般温柔……”
她越说,方氏的脸色竟越差。
温浓没有多想,猜想方氏迷信,大概不愿意与已逝之人比较。
“也不知道娘亲什么模样,浓浓想来想去,只觉得大约和舅母一般,端丽秀婉,好看得很。”
这一瞬间,方氏的脸色差到了极致,根本无法掩饰。
但她做了多年官夫人,变脸的本事娴熟,很快又换上一张笑脸,“浓浓说的什么孩子话。”
温浓又说,“舅母的好意我都心领,只是上回去上香之后,爹爹便与我说,再有类似的事情需要提前告知他。我再怎么有主见,也不好违背爹爹的意思。”
方氏只好点头,“那好,你回去了与你爹说一声,我再安排你们见面。那个孩子生得俊,学问也好,总有人拿他和雪和比呢,说他有三分像了雪和。”
好啊,是觉得她喜欢苏雪和,便拿个相似的替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