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林苏木发现,只要是流……
林苏木发现, 只要是流年不利的地方,都有祁春的影子。他都怀疑,这个宋夫人是不是命里带劫啊,简直处处有灾。
周家庄是离永清县最近的村庄, 他早早地起来, 整理药架, 正忙着的时候,就有人嚷着出人命了, 叫他们赶紧去救人。
他见来者神色慌张,提了药箱就跟着去了。
远远地望见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他不由蹙眉询问, 疑心是斗殴,求救的小伙子只拼命拽着他, 说他也不清楚, 救人要紧。
里头吵吵闹闹, 但是有一道嗓音格外清亮, 字字清晰,一入耳, 他就知道是谁了, 忍不住住脚听去。
“……今日,我家小妹有伤在身, 便不与你们多说了,我男人在外未归, 诸位尽可趁机上门, 欺辱我们弱女稚子。姑姑,我们走吧。”
林苏木还没捋出个所以然了,挡在身前的人纷纷让开, 他就这么与祁春打了照面,两个人皆是一愣。
“宋夫人?”
“林大夫?”
林苏木的眼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而是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人身上——宋小妹,目光不由得一滞,“这是?”
宋小妹虽然被裹着,但是脸上、颈上都是伤,遮也遮不住,但凡是个脑子清楚的人,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她遭遇了什么,何况是自小研习医术救人无数的大夫。
祁春倒是冷静,语气不是特别好的问道:“林大夫是来救命的吧?我们就不耽搁您了,走。”
跟在她后面的是宋穗姑夫妇和一众人等,大家都服她得很,她一动,大家都纷纷跟上,林苏木只能往旁边让了一步。
赵田赶了一辆牛车过来,众人将宋小妹放上去,又让祁春和宋穗姑坐上去照顾她,赵田赶车,其余人都跟在后面走,就这么一路颠颠摇摇的离开了周家庄。
祁春将宋小妹抱在怀里,让她枕这自己,眼神缥缈地望着前方,也不知目光落在了何处。
宋穗姑幽幽一叹,道:“这孩子,算是被她那短命的娘给害了。”
祁春托着她的脑袋,闻言倒也没有多悲戚,反而语调悠悠的说道:“她才十七岁,往后的人生还长着呢。”
就是因为还长着,才是无穷无尽的痛苦呢。
宋穗姑摇摇头,神情里全是无奈,道:“先不说她了,今日闹成这样,你若是回去了,那婆娘只怕是要吃人的,你打算如何?”
“小妹都成这样了,她还有心思与我过不去?”祁春奇道。
“嗤!”宋穗姑像是瞧见了什么好笑的怪物一样,望着祁春,“我还道你是个机灵的呢,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那周氏是什么样的人吗?她这个人啊,有两大毛病,一是什么都她娘说的对,把娘家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二是好面子,今日若是小妹没有受辱,咱们闹这一出倒也好说,但是如今小妹已经是……你把这样一个姑娘带回去,岂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一耳光吗?她不跟你拼命才是怪事呢。”
祁春瞠目。
会有这样的母亲吗?
……周氏,还真是有可能。
“那也是没办法,设若我们一去不回,届时所有的事实都出自她口,我倒是无所谓,但是长安和小妹怎么办,那是他们的生身母亲,总要相见的。”提到周氏,祁春就只有长长一叹了。
这个人平时相处起来也不难,就是一味偏帮自己的娘家,全然不顾自己一家是什么样子的,又好面子,要命得很。
日后宋长安若是为官,只怕会被拖累得不轻。
宋穗姑哼哼,“那夫妻俩,一个蠢一个傻,我可不想见他们。”
“咱们先转道县城吧,去一趟保济堂,找沈大夫给小妹看看。”眼前最要紧的,就是宋小妹的身体状况。
“摊上这么个婆母,你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宋穗姑说着,让丈夫赵田路口转弯,朝永清县走去,又让儿子儿媳等人先回去忙着。
到保济堂的时候,祁春已经给冻得嘴唇青紫了。
沈大夫刚刚从外面回来,见到躺在牛车上的宋小妹,也是吓了一跳,急忙招呼人进去,又是生火又是烧水的,一通忙碌,直到天色暗沉,才算告一段落。
宋小妹中途醒了一会儿,一见到人,就发疯,嘶吼着要把所有人都撵出去,赶不走,就开始摔东西,逮着什么砸什么,把保济堂闹了个人仰马翻,最后还是祁春拼着被砸伤的风险去把她抱住了,沈大夫趁机给她扎了一针,才算安分下来。
躺下来不久,她又开始发热,根本离不了人,祁春只能和沈大夫一起守着。
这一天一夜的,都是兵荒马乱,她一心只想着要把宋小妹救出来,没时间想那么多,直到此刻,她才静下心来思量。
她现在面临着三大麻烦,第一个,就是宋小妹。她受此磨难,身心都受到了重创,醒过来会是什么状况,谁也不知道。第二个,就是周家,他们定会想办法,继续不依不饶地死缠烂打。第三个,就是她那个脑子坏了的婆婆!
她都不知道,周氏这副脑子,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难道是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
还有,盼盼和有期还在锦绣坊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还有,她好久都没有积云城的消息了,宋长安最近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什么时候回来?
一大堆问题,挤得她脑袋疼,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
她趴在桌子上,醒过来时,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压扁了,四肢酸麻,一动就犹如一万只蚂蚁噬咬一般。
她疼得直冒冷气,就连披在身上的毯子落了也顾不上。
林苏木端着白粥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这副五官拧在一起的样子。
宋小妹早就醒了,只愣愣的瞪着双眼,一滴滴泪珠自眼角滑落,林苏木和祁春见状,也顾不上寒暄了,齐齐靠过去,试着跟她说说话,可是无论他们说什么,怎么说,宋小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祁春脑袋都大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去一趟盛京,看看两个孩子,但是还没动身,宋长平就寻了过来,说是周氏让她把小妹带回去。
看他那唯唯诺诺自私冷漠的样子,祁春还没说话,拳头就先硬了。
“做什么?难不成,又要把她送回周家那个狼窝吗?”宋长平既然找到这里了,就说明周家人上门了,宋小妹被抓回去的事情,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什么狼窝……话不能说得……”
“难听吗?”祁春咬着牙根,“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当我为什么带她来这里?因为好玩吗?”
“不是,弟妹……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宋长平当然知道了,如今祁春好好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宋小妹受了伤。
可是,小妹只是被周家人带回去,只待了一夜而已,又能有什么大事呢?
宋长平觉得是祁春有些小题大做了,甚至是在故意借题发挥,借机跟他母亲、跟周家过不去。
这小妹也是糊涂得紧,再怎么样,他们才是一家人啊,祁春再亲,也只是外人而已!
这样想着,宋长平决定绕过祁春,直接去宋小妹,“小妹……小妹你快出来,是大哥来了,大哥来接你回家了!”
宋长平一边嚷着就要闯进去,祁春看得心头火起,拦在门口,一把将他推了个踉跄。
“祁春!”
“你闭嘴!”祁春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她一步上前,指着他的鼻子,缭绕的雾气自唇边喷薄而出,“你哪来的脸说你是大哥的?有你这么当大哥的吗?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推进火坑,不仅不闻不问,还反过来帮着别人害她,现在反倒是有脸说自己是大哥了?”
“你!你怎么说话呢?!”
向来木讷话少的宋长平给她说得脸红脖子粗的,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可以回敬的话,心里暗暗后悔,应该把媳妇也带上的,且不说他作为大伯,跟弟媳吵架不合适,就是他想吵,也吵不过啊。
但是来都来了,就不能白来一趟。
宋长平直接往里闯,祁春没拦住,但他也没能进去——林苏木从里头掀帘而出,将他堵在了门口。
“病人现在还不宜挪动,”林苏木压着声音,可声线却不平稳,看得出来他在尽力压着自己的脾气,“既然你是她大哥,还请顾全她的安康。”
林苏木在永清县一带远近闻名,很有人望,对上他,宋长平的气势就不自觉地弱了下来,“林、林大夫……”
林苏木又朝前一步,将他逼到院子中去,“令妹全身是伤,恕林某多一句嘴,若真是她夫家所为,这样的人家,不要也罢。”
“我家小妹真的……她现在……”
起初,宋长平还以为是起初在夸大其词呢,但是现在看到林苏木这个样子,宋长平便知道事情可能不如他们所想的那样,这才开始担心起来。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这个林苏木没有立场反对,微微侧过身,“去吧。”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朝祁春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虽是脸色铁青,却也没有反对。
他正想过去关心劝导几句,里头就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声音,宋长平被宋小妹赶了出来,跟在宋长平身后的,是房里的瓷碗茶盏。
祁春就站在门边,险些被砸伤,被林苏木推了一把。
“滚!”
“滚出去!”
宋小妹将自己所谓的兄长赶了出来,“嘭”的一声,将门砸上了。
崩溃绝望的哭声,从里头一声声传来。祁春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听到她情绪有所缓和了,才柔声道:“小妹,别怕,嫂子在呢。”
听到她的声音,宋小妹似乎清醒了过来,低低地应了一声,确认似的,“嫂嫂?”
“是我,你别怕,嫂子在呢,没人可以伤害你的。”
又一次听到祁春柔和平缓的声音,里面的人似乎动了一下,接着门被打开了,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冲出来,抱住了祁春,力道之大,几乎让她摔下台阶。
但是祁春凭着自己,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