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郭氏的意思柳姨娘自然也听出来了,?她头上冒了一脑门的汗,跪在那里不敢抬头,至于她的母亲闻氏,?是连哭都不敢哭的了。
郭氏看着她们的样子就来气,知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时候,?多少双眼睛盯着镇西侯府,?闻氏的弟弟在外面打着镇西侯府的旗号欺男霸女,要是真的被查了出来,别人不说是他狗仗人势,?只说是镇西侯府不把礼法放在眼里,?要是被御史参了一本,那事情可就大了。
郭氏的房里现在满屋子的丫鬟仆妇,?有伺候她的,?有傅清芳带过来的,?还有好几个管事媳妇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郭氏就说道:“我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太利索了,以后侯府的所有大小适宜,?全部都由夫人定夺,不用再来回我了。”
郭氏这是彻底放权了,满屋子的下人仆妇听了,俱都心神各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以后,这夫人就是镇西侯府真正的管家人了。
等到晚上,?柳姨娘带着孩子们在郭氏屋里伺候,孩子自有丫鬟看着玩闹,柳姨娘就坐在脚踏上,给郭氏捶腿。
看着孙子孙女在地上乱跑,郭氏的心里沉甸甸的,也不知道他们这少爷小姐还能做多久,以后的日子到底如何,她心里也不知道。
活了这么多年,郭氏也是见惯了风雨的,那些没落的世家过得是什么日子,她自然是知道的。
要是真的只是没落了,那倒还是好的,无非日子过得艰难一些,可那些抄家流放的,过得那是什么日子!
本来是人上人,一夕之间就变成了人下人了。
要都是流放还是好的,要是男为奴女为娼,那才是最要人命的。
以后镇西侯府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
郭氏闭着眼睛挥了挥手,说道:“海棠,你带着人都出去吧,把哥儿姐儿也抱出去,我有几句话跟柳姨娘说。”
郭氏吩咐了,海棠跟下人们哄着两个孩子出去了,偌大的屋子里就剩下了郭氏跟柳姨娘两人。
柳姨娘并没有问郭氏有什么吩咐,就连给郭氏捶腿的动作也是不紧不慢,没有变的。
“柳姨娘,我爸你亲娘舅送到了大牢里,他甚至还会没了性命,你心里恨不恨我?”郭氏闭着眼睛问道。
柳姨娘听了这话,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跪倒在地:“我的舅舅触犯了国法,老夫人这样做是应该的。”
郭氏睁开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柳姨娘,眼睛复又闭上,接着说道:“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两个孩子。柳姨娘,你知道先帝下葬的那日,发生了什么吗?”
柳姨娘一开始在皇觉寺里,傅清芳回来之后就派人把她跟几个孩子接了回来,柳姨娘还是住在郭氏宝乐堂的后院里,每日里也只在郭氏身边伺候,除了每日去傅清芳那里请安,别的地方是很少去的。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老夫人,您知道的,我除了在您的宝乐堂,就是去夫人的两宜堂,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侯府的花园,外面的消息我是一概不知道的。”
郭氏叹了口气,说道:“先帝下葬那日,大殿里闯进了刺客,直奔着太后皇后去了,别人都忙着逃命,就只有傅氏朝着太后而去,她那是去救驾了。当今皇后只有一个独女,差点死在了刺客手上,千钧一发之际是傅氏救下了她,有个刺客装死,朝着太后掷了一把剑,多亏了傅氏提醒,侍卫才将那把剑给打落了,傅氏还飞身挡在了太后前面想为太后以身挡剑,虽然最后没有真的挡住那把剑,可她飞身救人的事,却被圣上跟满朝文武都看在了眼里。”
“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可知道刺客的幕后主使是谁?”
柳姨娘跪在地上摇摇头,她一个侯府后宅的姨娘,哪里会知道那些事呢?
郭氏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第二日三皇子就没出现在众人面前,现在虽然还没定论,可三皇子是幕后主使已经板上钉钉了。”
“我说了这么多,你想到了什么?”郭氏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姨娘,问道。
柳姨娘实在不知道郭氏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只能说出心里想到的:“幕后主使是三皇子,跟咱们侯府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郭氏闭上了眼,声音低了很多:“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镇西侯是三皇子的人,现在三皇子刺杀新帝,你说新帝能容得下三皇子,容得下镇西侯府吗?”
郭氏的声音虽然低,但是柳姨娘还是听清楚了,不仅听清楚了,还听懂了。
她浑身冒出了冷汗,几乎要瘫倒在地,虽然她不认识几个字,但是还是知道一个道理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要是镇西侯府真的被皇帝给厌弃了,她跟两个孩子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她反正就是个奴婢,大不了再去做伺候人的事,可是两个孩子呢,他们还这么小,哪里能经得起折腾啊。
“柳姨娘,现在咱们侯府就是架在火上烤啊,稍有不慎就会摔个粉身碎骨,所以我们一步都不能走错,”郭氏闭着眼睛道:“侯府的下人在外面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那就是侯府的错,要是不收拾了他们,那就只能由侯府替他们受过了。你舅舅的事,要是发生在几年前,自然有别的法子了结了,现在只能把他送到大狱里去了。要是他不去,等不久之后去的就是咱们了。”
柳姨娘不是个傻的,她跪下又给郭氏磕了个头,恭敬说道:“老夫人,我以后必定会约束家人的,不会让他们走错一步的。”
同时她还在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对夫人一定要更加尊敬,既然夫人救了公主跟太后,那皇帝一定得赏赐夫人吧,侯爷要是真的不行了,还有夫人呢,在整个侯府里,除了老夫人她能依靠的就至于夫人了。
只是不知道,夫人给不给她依靠呢?
经此一事,府里的所有人对傅清芳都是尊敬的很了,就连老夫人的人在夫人面前都没什么面子,他们还能比老夫人身边的人面子大,还是放下那些心眼,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吧。
傅清芳把府里好好情理了一遍,只要是犯了罪的,不管是谁的人,都送进长宁府衙,那些人里还有她的一个陪嫁,傅清芳在皇觉寺住着的这几年,他在外面打着侯府的名义强买了一块地,傅清芳知道了以后二话不说,把地契退还给了苦主,把陪房绑着送进了府衙。
现在傅清芳真正当家了,她身边的人心不免就有些浮躁,她傅清芳要给出一个态度,不管你是谁的人,有多大的面子,犯了错就得罚。
傅清芳在长宁城里整治家仆,管理侯府,郑思远在边城的日子却不太好过。
自从三皇子党羽接二连三的出事之后,郑思远心里就开始打鼓,朝廷上下谁不知道他是三皇子的人,因为三皇子失了圣心,他在边城的日子也不好过起来。
幸亏身边还有爱人,陪着他开解他,替他分忧解难,郑思远才没有消沉下去。
长子三岁的时候,苏月凉再次怀孕了,郑思远自然是开心的,他只把苏月凉生下的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现在他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到底还是单薄了些,这胎不管是男是女,他心里都是欢喜的。
虽然怀了孕,苏月凉却没有在家里养胎,而是照常去医馆。
生产的日子一天天近了,郑思远的心却一天天沉了下去,圣上的身体不大好了,所有的朝政,现在都由太子把持了。
其实自从去年冬天开始,圣上的身子就一直不大好,早朝也断断续续的,这次接连半月都没上朝,朝廷上的大臣又多有变动,暗中投靠三皇子的几位大臣不是被贬就是被革职查办,郑思远从中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偏偏为了让快要是生产的苏月凉安心,郑思远还不能露出什么来,只能暗地里忧心。
就在苏月凉发动的前两天,郑字远接到了消息,皇室驾崩,太子登基。
接到消息的那一刻,郑思远倒是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现在一切已成定局,再怎么忧心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郑思远只消沉了一天,就重新振作起来,他不能倒下不能认命,先不说侯府需要他支撑,就是月凉母子也要依靠他啊。
再说了,月凉马上就要生产了,要是自己露出一点半点忧心忡忡的样子来,月凉看出来受了刺激怎么办?
要知道,这女子生产可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啊,要是一个不慎,可就一尸两命了。
为了月凉跟她肚子里的孩子,自己也得振作,决不能认命。
苏月凉的这胎生产时很顺,孩子也很健康,是个刚生下来就白白净净的女儿。
苏月凉一直想要一个女儿,现在终于如愿了,自然是把孩子看的如珠似宝,郑思远爱屋及乌,自然对这个女儿也是疼爱的很。
因为女儿的出生,郑思远心头的阴霾总算是被驱散了些,可是还没等到他高兴多久,从长宁城里来的公文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公文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先帝下葬的那一天,新帝及后宫嫔妃遭到了刺杀,妃子王妃公主郡主甚至就连大臣家眷都有伤亡。
幕后的主使是谁?郑思远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得到。
即使那幕后主使不是三皇子,新帝恐怕也会将这个罪名按在三皇子及其党羽的头上的。
作为三皇子得力的武将之一,他郑思远是一定会受到牵连的。
可是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能做的,就是为妻儿们寻一条生路了。
苏月凉本来抱着孩子在逗她呢,见到丈夫忧心忡忡地进来,就知道一定有什么事。
让奶娘把孩子给抱了出去,苏月凉亲自给郑思远倒了一杯茶,关切地问道:“思远,出了什么事了?”
郑思远将朝堂上的争斗原原本本地跟苏月凉说了,末了说道:“月凉,我想给你写个放妾书,把孩子也给你,你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吧。”
苏月凉亭郑思远说完,双手握住丈夫的手,慢慢说道:“思远,你也不要如此悲观,虽然你是三皇子的人,可你也没对新皇做过什么,他怎么就不肯放过你了?再说了,那刺客也不是你派去的,新皇即使想发落幕后主使,也不干你的事啊。”
郑思远挤出一个笑容,反握住苏月凉的手,说道:“月凉,你想的太简单了,历来拥戴皇子的人就只有两个下场,要么有了从龙之功,要么粉身碎骨!镇西侯府在边城威望不小,我又是三皇子的人,太子现在登基了,我就是新皇的眼中钉肉中刺,必定要除之而后快的,不但我,就连整个正西侯府恐怕也要跟着遭殃啊。因为明澜明琪一直在边城,没有回过长宁城,他们还没上族谱,你们收拾收拾东西赶紧走吧,到边关外面去,那样你们也许还能有一条活路。”
郑思远想了很多,整个镇西侯府,他唯独放心不下的就是苏月凉跟她生的一双儿女,母亲跟傅氏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他的妻子,必定要跟侯府同甘共苦的,柳姨娘的孩子他根本就不喜欢,恨不得他们从来没有出生过,死活他当然不放在心上了。
现在,郑思远有些庆幸,幸亏当初月凉不是以正妻之礼进的侯府,那样的话,月凉就得跟侯府共进退了,还不知道是什么结局呢。
丈夫说的每一个字,苏月凉都听在心里,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反问道:“思远,要是你现在立了一件大功,那皇帝还会发落你吗?”
“大功,能立什么大功?”郑思远苦笑了一下,说道:“我立的军功越大,坐在椅子上的那位就会对我越忌惮,再说了,现在太子登基了,用不了多久我手上的军权就要被收走了,还能立什么军功?”
苏月凉微微一笑,说道:“我说的立功不是军功,是别的功劳。俗话说的好,民以食为天,我在出海的商人那里不是有些关系吗,我拜托了他们,在海外找一些新奇的吃食,他们就给我找了好多来,其中有一种,产量极高。”
苏月凉说的就是红薯,刚跟出海的商人搭上线那会儿,她就画了图请人去找,只说找到了有重赏。
那时候苏月凉还没有进镇西侯府,还是三皇子跟小王爷眼前的红人,要出海的海商也极其愿意讨苏月凉的欢心,毕竟讨了苏月凉的欢心,就相当于讨了三皇子跟小王爷的欢心。
前年那海商把红薯给找了来,一起送来的,还有好多种粮食种子。
这可真的是意外之喜了,苏月凉找了可靠的老农,将得到的几样产量高的种子中了下去。
去年是第一年,收获颇丰。
种下红薯的地方是她买的一个庄子,因为经常要出门,郑思远怕苏月凉一个女子抛头露面不安全,就给了她一队退下来的兵士。
苏月凉让人将那个庄子围的紧紧的,除了她谁也不让靠近,里面的农户都被她买了下来,轻易也不肯让他们出来。
这事就这样瞒了下来。
本来苏月凉是打算再种一年,收获一些红薯再告诉丈夫的。
可是现在,丈夫拥护的三皇子没有登基,登上那个位子的是太子,是三皇子的死敌。
她希望丈夫能把红薯献上去,在新皇那里博个好感,表明自己的态度。
郑思远听苏月凉说找到了新的粮种,就问了一句:“你说的那红薯,亩产多少?”
苏月凉伸出五个手指头来。
郑思远随口道:“五十斤?”
苏月凉笑着摇摇头:“你再猜?”
不是五十斤,总不可能是五斤吧,难道是五百斤?
郑思远忽的一下站了起来:“月凉,你跟我说,难道是五百斤?”
这可是边城,干旱少雨,土地以沙土为主,良田极少,这里的农户们都是靠天吃饭的,年景好的时候,种的粮食最多也就亩产不到两百斤。
现在苏月凉是她弄来的粮种亩产超过五百斤,怎么能不让郑思远激动呢?
要是她说的是真的,镇西侯府的困境说不定真的就能解决了,或许还能再史书上留下一笔呢。
郑思远这么激动,苏月凉就笑吟吟地说道:“红薯我让人精心伺候着,分了好几块地出来,一块地在沙土地上,一块地在良田上,一块地在黏土地上,没想到种在沙土地上的红薯长得最光滑顺溜。沙土地上的红薯也分了好几块,一块多浇水,一块不去管它,就靠着天来生长,这五百斤还是是平均下来的,实际上精心伺候着的那几块地,亩产还要更多一些。等到红薯适应了咱们这里的气候,想必亩产还能更多一些。”
苏月凉的话说完,郑思远就激动地抱着苏月凉在屋子里转了几圈,高兴道:“月凉,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苏月凉被转的头晕,捶了几下郑思远的肩膀,说道:“你快放我下来,转的我头晕。”
郑思远跟着苏月凉去了她买下的那个庄子,见到了庄头,又仔细查看了红薯苗的长势,吩咐人口风一定要紧,千万不要走漏了消息。
捡了两大袋子的好红薯,郑思远回去就写了奏章,将红薯跟奏章一起送回了长宁城里。
傅清芳还不知道苏月凉已经在边城把红薯给找了出来,她因为跟人合伙做海上的生意,也跟出海的船上管事的说了,只要是发现了新的食物种子,都给她买下来。
傅清芳也得了好几样种子了,她都种在了庄子里,能吃的部分都吃了一个遍。
实话实说,有些食物,真的不太好吃。
至于那本话本上说的那些高产的种子,什么红薯玉米土豆,傅清芳是一样都没得到。
新帝登基,后宫封赏,皇后自然是太后了,太子妃也成了皇后。
傅清芳那日先是救了皇后的独女,又飞身去替太后挡了剑,尽管那剑被侍卫们给拦了下来,可她毕竟也飞身挡在了太后面前不是。
当时她先是提醒了太后,又飞身一扑,皇帝跟众大臣可是都看在眼里的,不管怎么说,傅清芳也算是个功臣了。
封赏了后宫之后,太后下了一道懿旨,封傅清芳为嘉文县主。
傅请芳接到旨意,自然是要按品大妆,去宫里谢恩。
接到懿旨之后,郭氏比傅清芳还要高兴,别的不说,太后在这个时候封了儿媳妇做县主,对镇西侯府总算是一种安慰。
即使日后镇西侯府受到清算,那傅清芳大概是不会受到牵连的。
不管儿子跟儿媳妇的关系再不好,那也是夫妻一体的,只要他们夫妻两个有一个人在,那郑家就不会真的倒下去。
这个时候,郭氏觉得当初老侯爷给儿子结了这么一门亲事,真的是太有眼光了。
傅清芳进宫先去了太后处谢恩,又到了皇后处谢恩,当日里要不是傅清芳,皇后的独女恐怕就得遭遇不测了,因此,皇后对傅清芳是感激的很。
陪着皇后说了一会儿话,又收到了不少的赏赐,直到天快黑了,傅清芳才带着东西回了家。
为了庆祝傅清芳被封为县主,郭氏发了话,所有下人的月钱翻番,还让人整治出了一桌上好的酒菜,等傅清芳从宫里回来,洗漱一番就开席。
其实侯府里满打满算的总共也就郭氏与傅清芳两个大的主子,郭氏按照最上等的酒席来准备的,待到傅清芳坐到桌前,不由得说道:“老太太,这也太丰盛了些。”
郭氏笑着道:“应该的,咱们家里这么大的一个喜事,咱们也乐呵乐呵。”
先帝刚驾崩不久,是不能饮酒宴席的,郭氏让人准备的这一桌,看着丰盛的很,其实都是素菜。
现在镇西侯府郑处在风口浪尖上,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第二日,大房三房并亲朋好友都上门恭贺傅清芳,众人自然说起来傅清芳那日的英勇,魏氏许氏的品级不够,并没有去皇陵,没有亲眼所见,今日听了,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总得恭喜傅清芳。
许氏就道:“二嫂好生厉害,那么个场景也不怕,就连人都敢杀,我胆子小的很,就是鸡都不敢下手的,这样一比,二嫂还真的是英勇啊,怪不得能被封为县主呢。”
傅清芳像是听不出许氏话里的意思似的,笑着说道:“三弟妹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平日里也是连鸡都不敢杀的,可那日情况危急,我才敢上去的,要是三弟妹在那里,说不定比我还要英勇,不说封个县主了,恐怕得被封为郡主公主吧。”
论口才,许氏自然是不及傅清芳的,魏氏怕傅清芳真的不给许氏面子,说出些别的话来,忙把话头给岔了过去。
傅清芳眼前最操心的就是明沧的教育问题,她打听了不少人,终于给明沧找了个老师,那老师是个上京赶考的举子,也是有些才学的,只是因为病了错过了春闱。
因为囊中羞涩,就想寻个馆坐西席。
那人是章嘉歆给推荐的,是他同年的族弟,人品是有保证的。
有章嘉歆作保,傅清芳自然是愿意的,那举子在长宁城里赁了房子,就在章家不远处,如此兄弟两个正好顺路,倒是方便的很。
除了明煦明沧都有先生了,傅清芳还寻了一个女先生,在家里坐馆教导明璇明珊。
郑家其余的族人知道了,也把自家适龄的女孩送了过来,傅清芳询问了明璇明珊的意思,便同意了。
郑思远八月里回了长宁城里一趟,夫妻两个见面可没什么久别胜新婚的激动,郑思远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傅清芳不是他随便拿捏的,他倒是想跟傅清芳和解,只是傅清芳能愿意再给郑思远笑脸吗?
自然是不愿意的。
郑思远说了几句软和话,都被傅清芳不冷不热地给顶了回去,郑思远也不是那厚脸皮的人,既然傅清芳不给他好脸色,他也就不想着再跟傅清芳和好了。
郑思远回来的第二日,傅清芳就进了宫,找皇后求了两个嬷嬷两个侍女来。
那两个嬷嬷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出来就是养老的,至于那两个宫女,身上都是有些功夫的,傅清芳求了这几个人来,就是怕郑思远狗急跳墙,暗地里给她下绊子。
郑思远久经沙场,光是看两个宫女走路的姿势,就知道那两人不简单,联系一下傅清芳从宫里求人的时机,他还能不明白吗。
夫妻两个的关系自然是更加恶化了,平日里他们尽量不碰面,即使在郭氏的宝乐堂里碰上,也不会跟对方说一句话的,权当对方是个透明人。
郑思远这次回来,是给皇帝献宝的,献出的宝贝,自然就是红薯了。
郑思远献红薯的时候,实在朝堂之上,他把红薯的产量这么一说,在朝堂上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在边城那样的地方,红薯的亩产量都能有四五百斤,要是在环境稍好一些的地方,亩产量恐怕还得更多。
按照苏月凉所说,红薯的亩产量可以达到千斤以上,郑思远完全可以把红薯的亩产量报的更高,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要是他是新帝的心腹大臣,自然可是往高里说,让人们对红薯能够更加重视,也让他的名声更加响亮。
可是他是新帝的心腹大患,要是把产量说的太高,结果却没有那么多,到时候一个“欺君之罪”的罪名压下来,他可就完了。
不过他在朝堂上也说了,今年边城降雨稀少,只在夏季下了两场雨,一般的农作物,亩产量不过百斤,红薯的亩产量却有四百多斤。
这样一对比,谁还能不知道红薯的产量高呢。
这还是第一年栽种,要是等红薯适应了大楚朝的气候,亩产只会更多。
民以食为天,一样抗旱高产的新粮种意味着什么,满朝的文武百官并坐在椅子上的那位自然是明白的。
新皇得了红薯,赶紧就让人按照郑思远说的方法种了下去,还特意在皇城里选了一块沙土地种下红薯,就想看看这红薯的产量到底有多高。
郑思远本来是三皇子的心腹,在新皇登基之后却来了这么一出,很明显的,他这是像新帝投诚的。
只是不知道,他投诚的这份礼物,能不能让新帝满意呢?
郑思远献上红薯的事,傅清芳当然也知道了,不过她没说什么,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她虽然跟郑思远有私仇,可在这件事上,傅清芳绝对是不会给他使绊子的。
至于郑思远为什么要给新皇献上红薯,傅清芳稍微一想就知道了,他这是跟新皇投诚呢。
只是这诚意到底够不够,傅清芳心里想,大概是不够的,献上红薯之后,要是红薯真的那么高产,郑思远在朝堂民间一定会名声大噪的,新皇或许会因着这个不要他的命,但是也绝对不会再跟前朝那样重用他的。
郑思远以后到底怎么样,傅清芳可没什么闲心来替他操心,她自己的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吃饱了撑的去为郑思远操心吗。
献上了红薯之后,郑思远只在家里待了十几日,就回了边城了。
这次他回长宁城,也不是专门来献红薯的,是被皇帝召回来的。
郑思远走的时候,傅清芳送都没去送他,就当做不知道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要走似的。
郭氏见儿子儿媳互相之间冷漠的很,可是把郭氏给愁坏了。
不管儿子有多少女人,又是多么宠爱苏姨娘,傅氏才是儿子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要跟儿子同甘共苦共同支撑侯府的,现在他们两个如此不和,她在的时候还能压服着点,等到她不在了,侯府的两个主人之间互相都不说一句话,让外人怎么看?
儿子虽然是个男人,可要没有个女人帮着打理后宅,教养子女,这侯府还能支撑的下去?再说了,傅氏又是个有心计的,要是她给儿子下绊子,儿子能防得住?
傅氏呢,虽然她被封了县主,有心计又有手段,可不得丈夫的喜欢,对她跟她的几个孩子都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的儿子郭氏知道,就是个死倔死倔的,要他跟傅氏低三下四地去认错,恐怕是不行的,那就只能从傅氏这边下手了。
郑思远走了之后,傅清芳来郭氏的宝乐堂回话,寻了个空郭氏就说道:“俗话说的好,少来夫妻老来伴,这天底下,还是夫妻关系最紧靠,这儿女大了,个人都成家立业了,最后守在身边的,不还是那个人吗。清芳,我知道你心里埋怨思远,那件事是他做的不地道,可他知道错了,这次回来不是跟你赔不是了嘛,你看在我老婆子的面子上没救饶了他这一回吧。”
傅清芳没想到郭氏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要是以前,她可不会这样用算的上低声下气的语气跟傅清芳说话,只要觉得傅清芳怠慢了她的儿子,她只会把傅清芳叫来给骂一顿。
“老太太,不是我不愿意把这事就这样翻过去,实在是侯爷做的不地道,”傅清芳轻笑一声,说道:“整个长宁城里,恐怕都找不出像侯爷这样偏宠妾室的人了,要不是御赐的婚不能和离,我傅清芳早就离了这里了,还用在这里被人磋磨。老太太,您只看见侯爷跟我赔了不是,没看到我往日里受的那些气。要想我原谅侯爷,也不是没法子,只要他把苏姨娘给处置了,我就愿意再实心实意的跟侯爷过日子。”
傅清芳说的这个要求,按理来说根本就不算过分,可耐不住苏月凉是郑思远心尖尖上的人儿啊,把她给处置了,郑思远怎么肯呢,
郭氏还想再说些什么,傅清芳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笑着说道:“老太太,我喝着您屋里的茶就是好喝,这一样的茶一样的水,怎么在您的屋子里泡出来就是不一样的味儿呢。”
看傅清芳的样子,明显是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了,郭氏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这茬接过不提了。
郑思远回到边城,苏月凉提前两日知道他要回来,早就在家里准备好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等着他回来。
郑思远回来之后没去军营,直奔回了家,见到苏月凉为他准备好的一切,笑着问道:“知道我今日里回来?”
苏月凉抱着孩子没有说话,倒是旁边伺候的丫鬟回道:“夫人知道侯爷就在这几日回来,日日都准备着,夫人说了,这样准备着,不管侯爷哪日回来,都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郑思远听了,只觉得心口满满的,连日里的奔波劳累都一洗而空了。
要不是有下人在,他一定要在月凉脸上亲一口。
郑明澜现在已经四岁了,跟父亲分离了这么多天,再次见到父亲,也是开心的。
郑思远问了儿子几个问题,又亲手抱了抱自己的女儿,才开始吃饭。
一顿饭还没吃完,外边就有下人来报,说是侯爷的东西落在马车上了。
郑思远没有多想,就让人把人给带了进来。
郑思远这次从长宁城里回来,是跟齐国公府的一个表弟同行的。
齐国公府也是军功起家,只不过在这一辈齐国公就弃武从文,走科举的路子了。
齐国公郭琸有两个弟弟,都跟他一母同胞的,最小的弟弟郭琅就比他的儿子大上一岁,不爱读书偏爱舞刀弄枪,家里就让他走武官的路子。
正好郭琅在边城谋了个差事,就跟郑思远一起来了边城。
来给郑思远送东西的是郭琅的小厮,他给郑思远请了安,就笑着说道:“侯爷,您把侯夫人给您准备的东西落在马车上了,我家爷让我赶紧给您送过来,里面还有侯夫人给少爷小姐准备的东西呢。”
郑思远在边城的时候,从来没提过傅清芳,凡是在边城郑宅伺候的下人,说起夫人,那必定就是苏月凉的。
久而久之,苏月凉好像也忘记了,她不是郑思远的夫人,他真正的夫人远在长宁城呢。
至于在长宁城里镇西侯府的几个孩子,郑思远没有提起过,苏月凉没有提起过,下人们就更加不会提起了。
乍然听到人说侯夫人,郑明澜有些懵,不由得就问道:“母亲,他说的什么啊,什么侯夫人,您不是在这里吗?”
齐国公府下人的话让屋里本来温馨的气氛一滞,郑明澜的话,让屋里的气氛更加雪上加霜了。
那下人见屋里的气氛不好,立即缩在一旁不敢说话了。
自己难道说错什么了吗?
他脑子转得快,要不也不可能悬在主子身边,刚才镇西侯府的三烧鹅说的那一番话,意思很明白了,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个姨娘啊!
想到长宁城里的那些流言,下人不由得骂了自己一句,送东西就送东西吧,你还多嘴干什么,这下好了,惹了侯爷生气了吧。
幸好自己不是镇西侯府的下人,侯爷即使生气也罚不到自己,但要是侯爷把这事记在自家主子身上怎么办?
看来回去得跟主子说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了。
本来好好的一顿饭,因为那几句话,变得索然无味食不下咽起来。
苏月凉一言不发的回了卧房,郑思远赶紧追了过去,就连儿子女儿都顾不得了。
郑明琪被奶娘抱走了,郑明澜也被奶娘丫鬟带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到院子之后,郑明澜让丫鬟出去,只留下了自己的奶娘,问道:“奶娘,刚才那个小厮说的可是真的,长宁城里有一个侯夫人的?”
奶娘说了几句闲话,想把这事糊弄过去,郑明澜又说道:“奶娘,你别骗我,我以后总是要知道的。”
奶娘无法,只能说道:“长宁城的侯府里是有一位侯夫人,那侯夫人嫁入侯府好几年没生养,后来侯爷出事,老夫人以为侯爷没了性命,就做主让侯夫人过继了两儿两女四个孩子。哥儿,侯爷那么宠爱您的生母,您又是侯爷唯一的亲生子,您不用怕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12?15:14:41~2021-01-15?18:5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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