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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君携 第54章 燕祁行营(三)

作者:难得潇洒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564 KB · 上传时间:2020-01-06

第54章 燕祁行营(三)

  顾夕心事重重地出了医帐,在营区穿行。

  正是上午, 偌大营地四处都是操练声。远远的, 还有烤野味的烟幛和着军官们的呼喝声。

  顾夕埋头穿过营区。回到营帐,山峥端着托盘进来,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儿子神色,“夕儿嬷嬷……”她哽了下,“先把药喝了……”

  顾夕看着她,岁月的痕迹, 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即使是素衣,粗布包头, 仍旧十分美丽。顾夕儿时最温暖的,关于秦嬷嬷的回忆,交叠在这个女人的身上,一时怔忡。

  山峥眼角已经逼出泪,羞惭道, “夕儿,是娘亲对不住你们兄弟俩。”

  顾夕转过头, 感觉心头似有大手扼捏,无法呼吸。

  外面有脚步声。山峥惊慌地回头看帐门。顾夕也听得出那是万山的声音。脚步声在帐前顿了一顿, 又拐了个弯, 走远了。顾夕发现山峥脸都白了。

  顾夕微微叹了口气, 接过她手中的托盘放在案上, “您随我回华国可好?”

  山峥惊慌地拉住他, “夕儿,你伤还未好,娘给你养养。好了咱们再走。”

  “您不想离营?”顾夕深深地看着她。

  山峥怔了怔,“不,不是,想……”

  “那就好,我们即刻就走吧。”

  山峥慌乱起来,“夕儿,现在不是好时机,你身子受不起……”

  顾夕深深地看着她,许久,唇角露出一丝怅然笑意,“……是不是我不能离营?”

  山峥语塞。孩子太聪明,也是让人头疼的问题。

  顾夕也不要问题的答案,淡淡道,“你们知道我中了毒?”

  “夕儿,你别怕,可以解。只是养好身子前,别与人交手。万山说了,再妄用内力,便会内伤缠绵难去,一生受累。”山峥心疼地劝慰。

  万山?顾夕眸色紧了紧。她急急地提万山,万山刚刚脱困,不可能操纵这一切。山峥这是在托辞。

  “这是解药?哪里来的?”顾夕指着药碗,审视山峥的神情。

  山峥咬着唇,看着眼前的孩子。她一手带大的最喜欢黏着她的小顾夕,有一天,也会以这样沉静如海的眸光,看着她,唇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叩击着她的心,让她不敢轻易作答。

  “解药还未寻到,这药是养身子的。”山峥小心地一边说,一边把药递到顾夕手中。

  顾夕垂目看着这碗褐色的药汤,先前在宗山,他常摆弄药草,药理颇通。这药闻起来,似有几味不常用的特殊药效。

  顾夕忽然觉得心很累,身子更疲倦,撑着寻了把椅子坐下。

  山峥紧张地来扶他,顾夕拂开她的手。

  沉了许久,顾夕端起药碗,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青瓷,相得益彰,仿佛这平常的瓷碗也凭添了珍贵的釉色。

  山峥紧张地盯着顾夕。

  顾夕淡淡笑笑,这抹笑纹,仿佛霞光初现,驱散了满天的彤云,晃得人眼前一亮,“我若喝下这一碗,您是不是就要告诉我一个严重的后果,就是此后药不能断?”

  山峥一下子捂住嘴,惊得睁大了眼睛。她正是要这么做,至少得留顾夕一年,才能把身体养好。她除了托辞,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顾夕明白了。正君走时,内功全失,身子衰弱,也是养了一年,再回来,是马上的将军,何止强健许多。而他,却在这一年里内伤缠绵,最后一段时间,常常困乏,精神不济……看来,医治他最好的办法,便是离开赵熙。没有了寒毒的侵袭,再辅以良药,自然可以渐渐养好。可是赵熙怎么办?顾夕想到那个牵着他心的女心,就觉得心痛难忍。

  “夕儿,别怕,这药对症,可养好身子的。”山峥给他打气。

  顾夕摇头,“纵使养伤,也不会待在这里。您要照顾我,便跟我走。”

  山峥惊得拦住他,“我们无依无靠,离了营,算是燕人还是华国人?天地虽大,哪里相容?”

  顾夕坚定地看着她,“早年我还小,嬷嬷护着我看顾我,如今我长大了,便是嬷嬷的依靠。您随我走吧,再不用忍辱偷生。”

  山峥被顾夕的话震动,她满面是泪,捶心哭泣。若是能和儿子相依为命,她这一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大哭的女人似是要把一生的苦难都倾泻出来,泪水湿了前襟。

  顾夕眸中裂隙渐渐扩大,他缓缓揽住这个为儿子牺牲了自己的女人,哑着声音,“娘亲……”

  -------

  万山负手,站在高岗上。看着大队人马集结。

  此回太后决定亲自出营,一为接回祁峰,二为接回小皇帝遗体。排场摆得很大,居然折腾了一天两夜,也没启程。万山皱眉看那金碧辉煌的仪仗,祁峰若是回来了,他岂有活路。

  万山自回营就在向太后进言,舍弃祁峰,等诞下腹中子,就扶为帝君。太后却一直恋着祁峰。

  这个蠢女人。自从被祁峰迷得五迷三道,对他就不假辞色起来。那祁峰是个小狼崽子,她只会被他嚼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可万山手里没兵符,内力又不继,人微言轻。

  想到兵符,万山更气。兵符一半在祁峰手里,一半在听政的太后手里。现在?万山望着即将去到华边境的大部队,气得冷哼。估计祁国的兵符马上就全都在赵熙手里了。

  “王爷,咱们得把太后截住。”一个文臣打扮的人在一边小声提议。他随太后仪驾而来,实际上万山余党。此回万山脱困,就是他第一个出的力。

  万山冷哼了一声,“拿什么去截?”他手中无兵,还受着内伤,拿什么去相抗?

  “摄政王太得太后的心。”那人叹气,“明明天天盖着面具,不露脸儿的人,不知怎么,就把太后迷住了。言听计从,连儿子都舍得出去。如今还大着肚子,估计也是摄政王的种。要是真把摄政王接回来,两人联手听政,还有咱们活路吗?”

  万山心烦,不愿听谋士絮叨,“不然怎么办?”

  “王爷,您手中可是有更好的棋子,早做决断呀。否则太后就要启驾了。”那人急切道,心里想,王爷您帐中有那么漂亮的男孩子,为什么不献与太后啊。就您现在这形象,倒贴上去太后也不会入眼呀。

  万山眯着眼睛。

  那人本就是个善于钻营的人,见万山脸色,便知他还不舍得,冷笑道,“女人怀妊四五月,正是欲望最强盛的时候。素了那么多日子,太后能不想得紧?但凡有能比肩摄政王的人,太后幸上了,也就淡了别的心。不过就是妇人,喂饱她,就如那猫儿,乖顺着哩。再说,您托自己的儿子上位,同皇位相比,些许牺牲也是值得的。”

  万山眸中精光闪现。

  -

  太后帐内。

  轻裘软枕,初醒的妇人,不适地哼出声。月份渐大,身子渐懒。儿子不在了,情人也不在身边。想到祁峰那冷峻俊颜,只轻轻瞟她一眼,就能让她酥到骨头里。“王爷……”太后摩娑着被子,从心里往外痒起来。

  听到他还活着,她简直喜不自胜。必要亲自迎回来。太后想着,回程车驾上,重伤的祁峰,任自己摆弄,那个冷硬如铁的人,那个手掌大权的人,在自己身下辗转,她一腔血都滚起来。

  把住了他,自己再诞下皇儿。无论男女,都是皇位继承人。华国能女帝临朝,他们也能啊。太后甚至想到,趁祁峰伤重不能动弹,就给他下点药,要不就废了他武功,总之让他失了力气,又能保住性命,从此只能缠绵在榻间,臣服在她裙下……

  这无限的美梦,让她笑出了声。

  “娘娘,万山王爷求见。”一个女侍低声禀。

  “不见。”太后冷声。初时还喜欢万山是个铁铸的汉子。这回回营,才发现,这厮也老了,又病又弱的,她想想就没兴趣。

  “娘娘……”那女侍似犹豫。

  “退下。”太后隔着帐帘发怒。

  外帐似乎顿了下,有女侍悄悄的声音,“王爷,您把人带走哇,娘娘发起怒……咦……”

  女侍们声音转低,嘀嘀咕咕的议论起来。太后好奇心顿起,“什么人?”

  女侍们在外帐嘀咕了一会儿,一个人红着脸儿进来,“娘娘,万山王爷说是在后山发现的……”

  “啥?”太后不解。

  女侍红着脸,“奴婢们也形容不好,仿佛……”她吸了口气儿,“太美了,不像凡人呢。”

  “啊?让哀家瞧瞧?”

  帐帘徐挽,女侍们让开身子。外帐摆着一个单架,上面,裸身躺着一个男子。太后在内帐伸长脖子去瞧,从她的角度,能看到那人很年轻。身形修长,四肢修美。年轻的肌肤在午后的阳光映射下,泛着瓷器一样的光泽。

  太后坐起来,男子的样子,就呈现在她眼前。太后觉得脑中有一条弦绷地断开。就看了一眼,就看了一眼,她就把持不住了。这尤物,这美少年,果然,不是来自凡间。

  “抬……抬进来……”太后口干道。

  “是。”女侍们红着脸儿,温柔地将昏迷不醒的顾夕轻轻抱起。入手,这男子肌肤润泽,身体滚烫烫的,有弹性的肌肤,让人一颗心都发颤。女侍们缓缓走进内帐,流连地将人放在太后身边那堆锦被里。

  太后目不转晴地看着那美人,颤着手指,轻轻抚他瓷白得仿佛透明的脸。

  “王爷说,觉得此人可疑,他便带来给娘娘审讯呢。”一个女侍低声。

  太后流连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睛,“可疑呀……”

  女侍等她下令,太后目光又沾回美人身上,“他怎么不醒?”

  “娘娘?”

  “告诉万山,人我留下,哀家亲自审。”

  女侍犹豫着想提醒她,车驾已经备好。

  太后却挥挥手,让人退去。

  太后手指在男子颊间留连,低低地笑,“小妖精……”

  昏迷不醒的顾夕,不设防地仰躺着,眉峰仍保持昏迷前微微皱着的神情。眼角,还有晶莹的碎钻……

  万山负手站在大帐外,鹰目盯着紧闭的帐门。方才也就是他早回去了一步,顾夕竟准备带山峥出营。他再一次用山峥胁迫了顾夕,成功将他迷倒。

  万山此刻心中并没有什么喜悦。一再用女人去坑自己的儿子,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恼怒地站在帐外,猜想着帐内太后见到顾夕时垂涎欲滴的丑态。他坚信太后必定会被迷住,短时期是不会急着去边境了。

  他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必须不能让顾夕白白献身。他准备要把握好这段时间,控制太后,夺摄政王封号,自己上位左贤王,把控王庭……他越想越兴奋,眼中射出精光。

  暖帐内……太后侧卧在锦被堆里,看着身边寸缕未着的男子。轻薄的肌肤,包裹着漂亮的肌肉,起伏流畅的线条,让她可以想见动起来时一定会令人目眩神迷。她流连顾夕的脸庞,深长的眼线,英挺的眉峰,那弧线优美的唇,若轻轻开启,定能一尝如蜜的香泽。太后一寸寸沉下身子,吻顾夕的唇。

  顾夕再次被迷药迷倒,身体却自发地有了抵抗这种药的意识。他昏昏沉沉间意识比身体先一步苏醒来。身侧有女子的香气,两片更温软的东西,湿湿的,在他的唇上流连,初时轻轻蹭,继而咬噬,灼烫的呼吸,喷在他脸上,让他无法呼吸。

  顾夕皱眉,轻轻侧头,想甩开这扰人的东西。

  可是甩不开,却又加深了对他的掠夺。顾夕喘不上气,轻轻嗯出声。

  “你醒了?”是一个惊喜的声音。

  朦胧间听不太清,只知道是个女子。

  那女子叫了一声,就整个人扑上来,热情地吻他。

  顾夕下意识抬手将人推开,有人大力气压着他的手臂,一段绳索套住他两只手腕,向两侧拉紧……顾夕的动作忽然一滞,某个似曾相识的回忆一下子闯进脑海里。那午夜画舫,冰雨肆虐,也是这样重伤无力……顾夕脑中又开始混沌不清。这难道还是在梦里?是过往,还是当下?昏昏沉沉,分不清。

  压制他的那人很强势,还俯下头不住地在他身上烙下滚烫的吻痕。

  是赵熙?陛下?

  顾夕恍然间又回到了画舫,赵熙压在他下腹的一膝,居高临下单手就制住了他的手腕。顾夕全身一震,忽地松开已经骈指为剑准备划出去的招式,放松身体。

  对他的掠夺更加狂热,顾夕咬着唇,一边承受,一边控制不住地泪从眼角滚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就如画舫那夜,顾夕全都明晰,他在最紧要处,哑着声音,“殿下……”顾夕轻泣着梦语,“我们,重新来过吧……这一次,好好的重新开个好头吧,行不行?”

  他低声呜咽,“重新开始,重来一遍,我……”梦中的他说不下去。这段他想终生守护的爱恋,开始却是那样凌乱。是不是因为始乱,所以终不能相守下去?顾夕似乎一下子找到了问题的源头。他要怎么办?迈不过的永远是心中的那道坎,不怪赵熙,是他,从开始没做好。

  “佳郎?你说什么?”

  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触碰,顾夕一下子从梦中清醒。他霍地睁开眼睛。

  深湛的目光,如星尘在眼前绽放。太后惊艳得无法言语。

  顾夕脑中有一瞬空白。这几天总是昏迷,每次醒来,似乎总有奇遇。这是哪里?面前的人……顾夕想起来,这是燕祁的太后。

  他霍地起身,又无力地跌下去。这才发现,自己双手被牛筋牢牢捆住,未著寸缕。

  顾夕羞耻又激愤。他用力挣了一下,牛筋绳不紧,甚至还有余地,可就是挣不开。

  “呵呵,别费力气了。”太后轻轻低笑,“需要绑在哀家床上承欢的男子,你还是第二人。是不是很荣幸?”

  顾夕眸色深深,一边挣一边喘息。

  太后抚着顾夕的脸颊,顾夕浑身都绷紧。他嫌恶地侧过脸,“别碰我……”

  “呵。”太后笑着手上更加刁钻。顾夕所有的情,爱经验皆来自赵熙。他从未受过这样的挑逃,他生涩地喘息着,用力挣扎。

  “不是头一次?”太后仔细看顾夕反应,惊喜道,“哟,还挺敏感。”她凑近顾夕,轻轻吐气,“哀家是祁国太后,辅政垂帘,手握军国大权。你跟着谁,能比跟着我强?”

  “你还知道自己是太后?”顾夕气得浑身打颤。

  太后神迷了一阵,轻轻叹气,“知道呀,所以哀家知道,手握权利,才配享有世上最好的东西。哀家若是失了势,也不过是个寡妇而已。哎,现在举世上下,能与哀家匹敌的女人,也就是华帝赵熙了。女人也能当政,还名正言顺的,真好啊。”

  赵熙?陛下?顾夕失神地望着虚空。太后看着顾夕,眼中生起疑云,“你……莫非……”这样美好的男子,真是只有享有最高权力的人才配享用,这个美男莫非是赵熙派来的……”太后惊喜地坐起来,拍手笑道,“哈哈,万山真是机警啊,能捉住你这么个人献与哀家。”

  万山?顾夕雾湿的眸子闪过凌厉。

  太后却更加雀跃,“当今世上,能与哀家匹敌的,也只有赵熙。如今能共享她的宠侍,哀家也算是与宿敌致意。过两天,哀家就去边境与华帝会唔,到时携上佳郎你……你们中原人不都说逐鹿中原吗?咱们女人,不追那鹿,只以佳郎为彩头,看华与燕,谁是主?”

  一边胡言乱语,一边挺着肚子就往下坐上去。

  顾夕脑中全是空白。眼前太后的媚笑逐渐放大。顾夕又绝望,又恶心。他毫不犹豫地提一口真气,充盈的内力,在脉络中□□,受损的筋脉一起叫嚣着痛起来,仿佛爆裂一般撕扯着顾夕。

  顾夕知道自己已经太过勉强,这样蛮干,或许会筋脉寸断。

  她从此再见不到自己,会不会如一年前般失落痛苦?这样的念头一下子闯进顾夕的脑子里,顾夕心头剧痛无比,连那种分筋错骨的痛,都可以忽略。他侧过头,大口的鲜血喷了出来。

  “嘣”的一声脆响,牛筋绳生生被顾夕震断。顾夕俯着身,大口呕出体内淤血。

  太后吓了一跳,她猛地跳起来,却脚下一滑,捧着肚子坐在地上,直疼得脸色发白。

  顾夕强自收敛心神,挣着坐起来,向帐门口看。外面并没有侍卫冲进来。顾夕有些怔愣,并不知道太后已经命人都撤到远处去。

  时间紧迫,他艰难地从床上起身,四周找利器武装自己。大床床头有繁复格子。他艰难地抬手拉开抽屉。绷断绳索时,过于用力,顾夕的手腕上也是鲜血淋漓。顾夕先翻出一些丝带,将伤处裹了裹,他失血太多,能保存些自然是好的。

  他又向里面翻了翻,里面全是细软,顾夕翻了翻,果然有男装。他顾不得别的先穿一件再说。里面还有些盒子,露在外面的,有一堆令人脸红心跳的器具。顾夕嫌恶地甩了一下,箱子里的东西扬了一床。一个铁器叮叮吵当当地引起了他的注意。顾夕眸光跟过去,那铁器形状并不规整,似乎是一块上截下来的一半,周边有繁复花样图腾,中间一个古朴的燕文。顾夕垂目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皱起眉。

  顾夕一把拿在手里,又沉又厚重。

  太后已经吓得脸如土灰,坐在地上颤声,“放下。哀家给你金银珠宝。”

  顾夕修长的手指,掂起那块铁器,在太后眼前轻轻晃了晃,他冷笑低语,“我猜,这可是金银珠宝也买不下来的东西。在燕国,只此两块……对不对?”

  太后欲哭无泪。这小美人竟如此聪明,看来他已经猜到手中为何物。

  眼见他将东西收在手中,抬步向外走。太后绝望喊道,“你若携兵符离营,我大燕子民都不会放过你。”

  顾夕停住步子回目冷冷扫过一床的淫,邪器具,“若你的子民知道你将兵符与什么放在了一起,更不会放过你。”

  “杀了我吧。”太后绝望地瘫软在地。

  顾夕摇摇头,“你不配我动手。”

  这个帐子,这个营地,他真的是一刻也呆不下去,顾夕出帐直接牵了两匹马,自己骑上一匹,另一匹牵在手中,他想了想,以他现在的状况,不足以带山峥出去。不过她仍是祁峰的母亲,祁峰马上便可回营,可保她无虞。想到此,顾夕再不耽搁,直奔营门方向而去。

  万山躲在帐外,看着顾夕的背影,哼了一声。他看左右无人,自己闪身潜进了太后营帐。

  太后捧着肚子在地上哎哟,却见万山进帐。她吃惊地张大嘴,万山纵使与她私通时,也没这么大白天闯进来过。

  “做什么?”她惊怒道。

  万山也不理她,径在帐中四处翻找。

  太后明白过来,脸色发白。果然万山找不到兵符,就来审她。

  “被他拿走了。”太后被她扼住脖子,脸憋得通红。万山绝倒,真是没想到,他方才眼睁睁放走的,是燕国的兵符啊。

  太后气结道,“……人是你献与哀家的人,你必脱不了干系。竟敢盗走兵符,如果追不回来,哀家必赐你剐刑。”

  万山闻言变色。他阴森森地看着太后,鹰眼中涌动的,全是杀意。太后先时还在咒骂,此刻在他瞪视下,渐渐瑟缩。

  万山缓缓抬掌,扼住太后的脖子。这次,他没松劲,蒲扇一样的大手捏得太后的脖子咯咯作响。太后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无力地挣扎了一会儿,便绝息而亡。

  万山得手,起身拂了拂袍角上的灰,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帐子。

  --

  燕营。刚刚集结起来要去边境迎摄政王的部队还未出发,另一支由死士组成的精强骑兵,已经集结完毕。万山坐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太后遭遇不测昏迷不醒,众将士即刻随本王出发追凶。”

  百夫长骆格上前道,“王爷,我等皆奉兵符诏令,有太后旨意也成,请您出示。”

  万山眼中全是血红,怒道,“凶人已经出营,太后还在昏迷,你还跟我扯这个?兵符就在太后帐中,你自去翻吧。”

  骆格被他噎得没话说,只得翻身上马。千人队浩浩荡荡,向顾夕驰远的方向追去。

  山路行了不远,就见马蹄印分做两个岔道。

  一个探子下马探了探马蹄印,“都有伪装,看不出哪边印子深浅。”

  顾夕出营时带了两匹马,这回万山算是明白用处了。他回目看了眼身后,寻思着若是能带万人队出来就好了,才千人,一分兵就愈显得少了。却听耳边一个兵长高喝,“不过是追一个人,何必这样谨慎?分兵。”燕兵向来自傲,也不派前探,唿哨着,一路朝着马蹄印追下去。

  万山到底手里没有兵符,不好多插言,跟着一队追下去。

  追到日落,众人发现前面是悬崖。一匹马浑身大汗淋漓,孤零零站在崖边。那兵长恨恨地跺脚,大队人马乱哄哄堆在崖边,茫茫大山,哪里去找人去?

  万山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如墨云。难道真是自己命中注定,与皇位无缘,与兵符无缘?眼见时间越拖越久,太后死在帐中,他出来太急,没来得及做下安排。他恐怕营中有变,于是恨恨地扯转马头,脱离了队伍,沿着山路独自往回赶着去善后。

  急急转过山路,驰下一座高坡。追出来的路途不近,万山赶了一个时辰,才隐约看见大营在夜幕中的轮廓。整座大营静谧,这让万山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他又催马,突然马扬起前蹄,受惊地长嘶。

  万山没防备,被甩下马背,狼狈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耳听咔的一声闷响,腰上剧痛,腿却没了知觉。

  万山差点晕过去,缓了缓神,人仍爬不起来。真是腰摔断了?万山懊恼地咒骂,突然惊见前方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月光正在他背后,皎洁地洒了一肩,仿佛镶上了一圈银边。

  “你……”万山逆着光,也认得出,那挺拔的身影就是他的亲子顾夕。

  他追了一下午,顾夕原来就在离营不远处等着他。

  万山突然心生预警,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顾夕正缓缓拔,出长剑,剑尖指着他。

  “你……”万山眯着眼睛,“你要杀我?我是你师尊,是你父亲。”

  顾夕脸色苍白,眸中全是水汽。他站在这里一个下午,眼看着千人队追了出去,又等到万山一人折回。是师父,是父亲,是他一生的孽债难偿。顾夕终是狠不下心,他收了剑,转身要走。

  万山使劲力气也坐不起来。他恨恨地捶地,“逆子,你给我回来。你要走到哪里去?你是我万山的儿子,走到哪里去也是我的儿子。我命你回王庭去,争权夺位,为父做不到的,我命你去做。”

  顾夕脚下踉跄了下。

  万山狞笑,“你不是喜欢赵熙吗?等你在燕登了顶,自然有资本和她在一起了。不然你只是她的一个小宠,容貌再美,也挺不过几年便老了,到时她会再看上别的才俊。”

  见顾夕继续向前走,万山狰狞地吼道,“你别以为有她庇护,如果我作证,是你杀了太后,抢了兵符,那么整个燕营都将缉捕你,还有王庭。两国的战争若因你一人所起,你看赵熙是护你还是要江山呀?”

  顾夕霍地回头。

  万山得意地笑,“瞧,把希望建立在别人的庇护中,是多么的可悲?总要自己强大,才能掌控命运。来吧,夕儿,为父会助你实现宏图,助你成为最强的人。到时别说赵熙,天下最好的女子,都归你享用……”

  顾夕沉沉地看着在地上滚动的肮脏的家伙,枉为一代宗师,枉为人父,只要他活着,两国不知会起多少干戈。刚刚稳定的王庭,又要被权利搅弄,刚刚振兴的南华,又要被拖入战争的泥潭。

  顾夕一步步走回来,每走一步,都觉得心在抽痛。几步路,他却似用尽全身力气。

  万山看着顾夕回来,鹰目愈加锐利。他狂热地叫道,“来吧,父亲助你实现宏图……”

  顾夕停在他面前,发颤的手紧紧握着宝剑,用力之大,手心都硌破,血滴滴答答从指间滴落。万山看着那淬血的宝剑,剑尖锋利,在眼前缓缓放大。

  “夕儿……”万山唤了一声,便被剑气划过喉管,他瞪大眼睛,凝滞。

  顾夕的剑气,纯净包容,一如他的人,平和从容。在山上时,所有人都说顾夕可不像万山的弟子。两人的武功虽同出一路,但内里的气韵却完全不同。万山知道,这是因为他心底装了太多恨,而顾夕却长在爱和善意里。

  万山被这剑气划开喉咙,甚至没体会到有多么痛苦,只感觉到一凉,就再吸不进气,肺里开始缩紧。

  他怔怔地望向顾夕。顾夕眼中全是泪,眸光却无比坚定。他单膝跪下,“王爷……”

  不叫尊者,这是要断了师徒情义?万山嗬嗬冷笑,他已经说不出话,只伸出手指了指顾夕又指了指自己。血脉相连,你断不掉的。

  顾夕轻轻摇头,“王爷说是就是了?你能如此笃定?”

  万山忽地睁大眼睛。是啊。山峥美貌,垂涎她的人定也不少。顾夕真是他的儿子?还是山峥自己也不确定?万山被这样的设想吓住了,他嗬嗬地叫着,却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

  喉咙处的血汩汩奔流,人越来越痛苦,指节因用力而僵硬成爪状,面目扭曲几近狰狞。不甘心。万里河山,一生报负,就随着这最后一丝气息,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顾夕缓缓抬手,从袖口露出的手背到手腕伤口纵横。万山混沌的眼珠随顾夕动作迟缓转动。只见顾夕垂头,用力咬破食指,用力之大,连唇上都染了血色。

  新鲜的血滴从伤口处蜿蜒流过顾夕玉雕般漂亮的手上,触目惊心。他将手移到万山头顶,血一滴滴落在万山身下的血泊里。

  “还王爷一捧血,”顾夕眸色深不见底,含着无尽水汽,“黄泉路上王爷细看分明,若是子弑亲父,便告到阎君座前去吧,夕这条命,愿偿骨肉生恩。”

  万山用尽全身力气,侧过头去看那一汪血迹。

  顾夕也看着。

  膝前那汪血,丝丝缕缕,丝丝缕缕,融合在一起。

  “嗬嗬……”万山似哭似笑,状似魔鬼。他伸手在血泊里划拉了一把,就握紧在手心里。

  “啊……”万山睁着眼睛,断了气。

  顾夕痛苦地闭上眼睛,满眼血色,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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