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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君携 第53章 燕祁行营(二)

作者:难得潇洒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564 KB · 上传时间:2020-01-06

第53章 燕祁行营(二)

  茂林,别院。

  太后日前入住茂林。洪武带人把守茂林县, 将整个别院守得飞鸟难进。送顾老夫人的那些剑侍, 听顾夕令,送到一处顾家的庄子就全数撤了回来。顾老夫人带着庄众, 一夜间撤离,隐姓埋名去隐居了。

  随行的剑侍连夜赶回茂林,按班次,给太后输内力续命。十几个剑侍, 全是天阁高手,顾夕离队时,一个也没带, 嘱咐守剑,必须保证太后安全。守剑自然知道其中厉害,昼夜不歇地守着太后,终于在今天天明,等来了陛下圣驾驾临。

  守剑带着几个剑侍站在内院院门前, 看着赵熙一行,急步走过来。

  “参见陛下。”

  赵熙停住步子, 看着守剑。守剑垂目,口观鼻, 鼻观心。赵熙心里叹气, 此刻逼问他们也说不出顾老夫人在哪里。顾夕这一手安排还是挺利索的。何况十几个剑侍耗内力给太后续命, 个个都疲惫憔悴, 赵熙哪能再苛责, 于是伸手将守剑搀起来,“大家辛苦了。”

  守剑抬目看了赵熙一眼,略憔悴,精神却是好的。人肯定是焦急的,却开口给大家道句辛苦,让人如沐春风。

  守剑松下口气,抱拳诚心道,“陛下莫急,太后娘娘无虞。”

  赵熙点点头,“多亏大家。”

  守剑垂目。

  赵熙抬手令身后随行的人都撤去,自己进了房间。

  守剑跟了进去。

  室内清静,太后躺在床上,一个剑侍跪坐在床里,正替她调息。

  守剑示意那剑侍可以了。那剑侍睁开双目,眸中还有运功尽鼎盛后的余澜。他抱圆守一,归气入丹田。动作与顾夕何其相似,赵熙有些恍惚。

  守剑带人撤出房间,赵熙眸中含泪,坐在母亲床边。与母亲分开不过月余,人却苍老得几乎认不出来。毒素折磨得她瘦骨一把,头发全都花白。赵熙颤着手,握住母亲的手,冰冷冰冷,全不似记忆中的温暖柔软。她的泪刷地流下来。

  姜婉听见耳边的啜泣声,缓缓醒来,日夜思念的女儿就在身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夕儿,娘是要死了吗?哭什么,人都是要死的……”

  赵熙悲痛万分,伏在母亲身上,轻轻啜泣,“母亲,女儿还未真正登顶,您怎能撒手不管呢?您别离开女儿,女儿没了您怎么能行?”

  姜婉暗淡的眸子里现出些光亮,“对,对,娘亲糊涂了,我儿还有硬仗要打,我且要给你助威呢。娘不走,我儿别伤心。”

  “好。”赵熙用力点头,“母亲,请等女儿功成。”

  晚膳时分,守剑惊讶地看见太后被赵熙搀着,自己走出房门。人虽苍老瘦弱,但眸中却有了光采。他不禁在心里感叹,女儿就是这老人最好的良药啊,赵熙一来,老人立刻又有了精神。

  晚膳摆在花厅。姜婉坐下,赵熙过来,坐在她身侧,亲手替她盛了碗羹,“母后,久病脾胃弱,多少进一些,才好养病。”

  姜婉接过来,慢慢喝了。她把碗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伺候晚膳的众人,皱眉道,“人呢?”

  方才赵熙在房里就与她报备了一事,要立燕祁摄政王为中宫。姜婉心中有些不喜,燕人蛮荒少教化,不配赵熙。可是她也明白这是利益所趋,只得选择相信自己的女儿心中自有大局。

  “他身上有伤,一路车马,累到了,正在休息。”赵熙柔声道。

  姜婉皱眉,不满道,“陛下一路而来,难道不辛苦?……哼,到底是蛮夷,不知礼仪,陛下得教化呀……”。太后想起一事,“先帝崩驾那年,是这个摄政王带兵犯的边境不是?”

  赵熙愣了下,赶紧笑道,“您还记得这个?那是我与万山做的扣,那一役,女儿赢得了华国的民心呢。”

  太后哼了一声,“还是武将,定是粗鲁不堪,怎配中宫?”想了想,转目看赵熙,“你方才说他肖似顾正君?莫不是你爱屋及乌,迷糊了?若是真喜欢,封个侍君就行,中宫还得母后给你掌眼挑人。”

  赵熙摇头,“他位居摄政王,手握燕国军政大权。华燕联姻,当有这样份量的人物才行。”

  “那行,人你就纳了吧,先笼络住燕祁,过后再处置。”

  坐在花厅里,太后已经传话下去,召祁峰晋见。

  赵熙看了眼母亲,老太太全副精神都集中起来,全不似病重之人。也是心中有了念想,才会有活下去的动力吧,赵熙心里叹口气,只要不气着母亲,别的都随她吧。

  随着传召,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厅外。

  “燕摄政王到。”执事太监拖长声音唱报。

  太后坐着笔直,冷哼,“这里又不是朝堂,哪有什么摄政王?”

  执事太监吓了一跳,赶紧改口,“是,祁……祁……”他瞅了眼赵熙,到底不敢直称祁峰名讳,噎了一下,“祁,皇叔峰,在厅外候传。”

  “传。”

  祁峰自入了别院,就很沉默。这里是他死遁之所,故地重游,心情真是难以言喻。不过,他亦知此时不是他感叹的时候。本来赵熙是嘱咐他先休息,养足精神。可以他对太后的了解,赵熙只要报备完了他的事,太后立时就会召见。

  果不其然。祁峰本已经收拾齐整,披了披风,随传旨的人一路至花厅。

  花厅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却出奇地安静。皇家一举一动,皆是礼仪,用膳也有礼仪规矩。祁峰在厅前阶下站住,恍然又回到了当年。

  候了一会儿,里面传出声音,“祁峰晋见。”

  ----------

  缩在顾夕怀中的山峥已经抖做一团,顾夕轻轻抚她的背,抬目冷然看着万山,“尊者安好?”

  万山怒气在眸子里一扫而过,冷笑道,“我的好徒弟,到底心疼师父。师父伤已经无恙,不信徒儿试试?”说罢,蒲扇一样的大手伸过来,顾夕把山峥挡在身后,抬手迎了万山一招。

  两人都是内力不济,顾夕尤其不敢用内力迎敌。他使出宗山精妙招式,却敌不过万山对他的熟悉。电光火石间,万山一举制住顾夕脉门。

  “为师倒是觉着,夕儿伤得不轻啊。”万山顶着一口真气,眸中燃着怒火,手上骤然加力。

  脉门气息乱撞,撕得筋脉抽搐着疼。顾夕脸色煞白,冷汗如雨。

  万山继续加力,拼着内力大损,他恨不得将顾夕筋脉震断。

  “不要,王爷,奴家求你,不要伤夕儿……”山峥虽然不懂武功,也瞧得出顾夕情况不好,她哭着扑过来,拉万山的胳膊。万山一抬手,将人震出好几步距离,山峥头撞在桌角,鲜血如注。

  “嬷嬷……”顾夕大急,左手蓄满内力,一掌冲万山拍出去。

  万山没有余力躲,也不及拆招,他咬着牙,受了顾夕一掌,硬咽下胸口的血气。孤注一掷地继续加力,顾夕右手腕骨咯咯作响。

  “再动,我就废了你右手。”

  顾夕疼得脸色煞白,他微微喘息道,“且看是尊者先散功,还是我的腕骨先折吧。”说完,另只手手腕轻转,指尖竟带着剑气儿。

  万山变色。

  顾夕并不迟疑,强悍地凝气丹田,全身经脉骤然兴奋,掌刀微抬。

  万山是头回见识这样的顾夕,冷厉决绝,倔强不屈。他放开顾夕,回手将晕过去的山峥捞在手里,大手一转,便扼住她的脖子,冷笑道,“或许,咱们比一比,是我先散功,还是她的脖子先折?”

  顾夕眸光缩成了一个光点,危险地看着面前的人。

  万山冷声,“现在,我给夕儿重新介绍一下,这个女人,不是什么秦嬷嬷,她是你的亲生母亲。”

  顾夕惊愕地看着他。

  万山得意笑笑,“她是先皇嫔妃,名唤山峥。你是咱燕国皇室血脉。按辈份,该叫我一声皇叔父。”

  顾夕难以置信。

  万山缓缓弯下腰,看着顾夕煞白的脸色,冷笑道,“祁峰是你的皇兄。是山峥的大儿子。喔不对,他父亲可是太上皇呀,你也该叫他皇叔才对。”

  顾夕脑中嗡嗡作响。

  万山松了松手,让山峥缓过口气来,“你告诉夕儿,是不是真的?”

  “太上皇,先皇……”顾夕茫然转目看向山峥,山峥流着泪,点头。顾夕脑中嗡地一声。

  怪不得……顾夕小时候有一次无意撞见万山和秦嬷嬷两人独居一室,正行云雨。万山脱去僧袍,露出淫,邪本相,直看着小顾夕全身发冷。他眼睁睁地看着最疼爱自己的嬷嬷被自己最尊敬的师父,在房内交缠,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倾刻坍塌。

  也是那一夜,小顾夕茫然奔到后山,天色黑下来时,又冷又饿的他被一具“尸体”绊倒。

  “嗯。”那“尸体”被他绊了下,还疼得出了声。

  小顾夕借着月色,才发现,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身上有道刀伤,额头滚烫,似是脱力晕倒在这里。

  他扯那少年起身,却年小无力。直到远方有无数火把,是宗山的师兄弟们来找他了。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秦嬷嬷,也看到了师尊万山。他记不得是谁将他抱起,大家又七手八脚地将那少年抬上,一同回了师门。

  那以后,他病了好些天。那少年伤也有了起色,一大一小两人在一间屋子里养伤。那少年生得非常俊雅,说话也风雅有趣。每每他醒着,便会给他讲山外的风俗景致,还手把手教他写字。

  “你知道了我叫顾铭则,那你叫什么?”在春日的一个傍晚,小顾夕病好得差不多了,两人坐在院子里看夕阳。

  “我?不知道叫什么。”

  “喔?”少年挑起漂亮的眉,“大丈夫生于世,将来行走江湖,哪能没名没姓?”

  小顾夕很不好意思,“哥哥,我跟你一起姓顾吧。”

  少年侧过如画脸庞,看夕阳在天边缓缓隐没,认真思索了半天,“嗯,行。你姓顾吧,叫夕,夕阳的夕。”

  “顾夕?”他也侧过头去看那团火烧的夕阳,“真好看,行,我就叫顾夕。”

  少年温柔地搂紧他小小的身子,用被子裹住,“夕阳固然好看,可男孩子叫夕,有些暮气。不若赠你表字希辰可好?”

  “好。”被子里温暖,少年的气息让人安心,小顾夕有点犯困。

  “我会在宗山留几年。你随我习文可好?”

  “好。哥哥……”

  “叫先生。”

  “好……先生……”

  回忆有多甜蜜,现实却是那样冷厉。顾夕看着秦嬷嬷,又转目看向万山,半晌,听到自己艰难的声音,绝望又无助,“嬷嬷,我的父亲……真的是先皇?你确定?”

  万山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珠微颤,也看向山峥。

  山峥似是未料顾夕会有此一问,怔怔地看了看顾夕又看了看万山。

  只是迟疑了一瞬,顾夕的心便沉入谷底。他抬起泪眸,却只觉胸内血脉翻滚,一口血堵在喉咙,他扑到床边,哇地吐出来。

  恶心。为山峥,为万山,更为自己。

  “夕儿……”山峥挣开万山的钳制,扑到床边。

  顾夕前襟上全是呕出的血,伏在床边剧烈地打颤。

  山峥吓得手足无措。万山也醒过神,上来拨开她,直接坐在床边,伸手按在顾夕丹田上。

  顾夕抬掌在半空中格开他……

  “夕儿……”山峥惊呼。

  室内一时沉滞。

  顾夕垂着目光,艰难地撑起来,侧身面冲床里,蜷起身子。

  山峥想伸手,又不敢碰他,失措地回目看万山。

  万山手停在半空里,脸色晦暗难明。半晌,转过身退出去。

  二十五岁那年夺位失败,出家不过是掩人耳目。他身边不缺女人,可竟一次也没留过嗣。他先时以为是那些女子不中用,可时间一长,他也有所领悟,或许这是上天在罚他杀戳过重的罪过。步入不惑之年,他又很迷茫。一心想坐上那把金椅,或许只是执念,一个没有后代的人,百年后,可有后代祭他?

  可就在方才,事情有了截然不同的改变。一种觉悟让他非常新鲜,还充满了希翼。

  “我有后了!”万山心中不住地呐喊,只觉得满心,振奋。

  -------

  茂林别院。

  花厅。

  姜婉端坐厅上。毕竟是祁国的摄政王,她身为华国太后,气势上可不能输。于是,她整肃端坐主位,病容虽憔悴,仍仪态威严。众内官仆从侍立两旁,皆屏息。

  赵熙陪在一边,感受到母后的郑重,心里竟有些惴惴。

  “传吧。”姜婉抬了抬手。

  随内官一迭声唱报,一位燕国装束的男子站到厅门前。封腰长襟,修身常服,暗金纹饰,内敛英气。一头墨色长发,束成许多发辫,皆拢在脑后,发带缀宝石串,随动作发出微微的清脆撞击声。

  这男子走上厅,撩衣单膝跪地,微微垂头,手抚心前,“祁锋,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安。”

  时间似乎过了良久,其实也就是一滞间,太后微微探身,颤着声音,“抬头,哀家看看。”

  厅里一片肃静。

  祁峰放下手,缓缓抬起头。

  映入太后眼帘的,一张英俊又硬朗的面容。面颊瘦削,下颌棱角分明。眸光深深,气质沉稳凝重。

  “你……你是……”姜婉使劲眨了眨眼睛,低声惊呼。面前这人,一身祁人装束,与正君雅致端方的风格,完全不同。可照赵熙所说形容肖似正君,是极不恰当的。这根本与正君如双生子般。只是气质更加深沉,更瘦削冷硬了些。

  赵熙歉疚地抚太后微颤的手背。

  姜婉一把将女儿的手推开,气得打颤。还说心怀大局,一个肖似正君的人,就让她乱了心?

  “所有人都下去。”赵熙微微叹气。

  仆从鱼贯撤出花厅。

  赵熙起身,撩衣欲跪在母亲膝前。

  祁峰急抬头。赵熙回目扫了他一眼,“老实呆着。”

  祁峰抿唇又跪回去。

  姜婉见二人互动,心中又狐疑。她沉了口气,勉强抬手,“摄政王请起。”

  “谢太后娘娘。”祁峰起身。这才抬目看了姜婉一眼,只一眼就愣住。老太后在他记忆里的样子,光彩荣耀,如今鬓发灰白,满脸病容。祁峰迟疑地看向赵熙,赵熙微微摇头。

  姜婉也有空细致打量面前的人,不禁又慨叹,世上会有如此相像之人?若不是正君死后封棺那日,万众瞩目,她还真是要把眼前这人当成顾铭则来看。忆起顾铭则,五年来的一幕一幕,又在姜婉心中翻腾。不是不喜欢那孩子,只是不喜欢他背后的顾相势力。那孩子初入公主府,她就从宫中挑老成之人入府训教,正君也被抓住过几回错处。可此后,那孩子就渐入佳境,竟是再不犯错。她也没了规整他的理由。

  虽然身子不好,可是辅佐赵熙确实尽心尽力。五年来,把公主府打理得铁桶一般,她坐镇后宫,也渐渐地放下了心。

  她这回病倒,真的感觉时日无多。女儿的身边,若能再有一个像顾铭则那样的人辅佐,她也就算是安心了。眼前这个祁峰,能力是有的,单看女儿是否能拿得住他。他身后,还有整个燕国,这次联姻,她们不亏。何况不是元配,若不好,可以休掉。转瞬间,老太后心里转了许多个念头,于是她微微叹息,“罢了,既然我儿喜欢,便遂了你们的意思。”

  “母后。”赵熙眼中有些湿,过来搂住她。

  “哎,休要胡闹。”姜婉温和地揽住女儿,眼中有泪意。

  有侍从从花厅外进来,请祁峰入内更衣。

  赵熙拦下,“先不必换装,过些日子阿峰伤愈了,还得回去。”

  姜婉精神不济,点头,“好。”抬手让人退下。

  两人退出花厅,月已经升起来了。皎洁的月光,如水般泻在回廊里,柔纱一般。两人的脚步同时放缓,仿佛不愿打破这份安宁。

  别院不大。走了一会儿,便回到赵熙的院子。

  祁峰站在门口,看着她入内,赵熙站住,嘱咐道,“早歇下吧,明天还要回营。”

  “好。”祁峰含笑应了。赵熙疲惫笑笑,由人接进去休息了。

  祁峰负手立在夜风里,侧面大树后有轻微声音。一个内侍从树后转出来,敛目低声,“大人,太后娘娘召您。”

  祁峰微微皱眉,“好。”

  --

  顾夕睡醒时,已经是黎明。

  山峥守了一夜,实在熬不过,伏在床边睡着了。顾夕自己坐起来,呕过血,胸口不那么闷了。他在山峥身上搭了被子,自己悄声出了帐。

  这是摄政王营地,周遭非常整肃安静。远远可闻兵士操练声。

  顾夕转过几个帐子,来到医帐。上次替他诊病的老军医恰从里面出来,迎面看到顾夕,吃了一惊,“大人怎么起身了?”

  顾夕抱拳,“在下此次前来,是想向老人家细询。”

  老军医点头,“当日老朽诊断,大人似中寒毒,若是大人常觉身体疲累,嗜睡,便是寒气愈强,正气愈弱的表征了。”

  顾夕脸色微微发暗。

  老军医看着面前漂亮得耀目的少年,也颇遗憾,“大人身负上乘内功,可平日对阵,总是内伤缠绵,内息牵动,吐过血吧?”

  顾夕黯然点头。

  “那就是了。”老军医翻出几味药,调配在一起,递给顾夕,“寒毒并不会立时要人性命,只是让人虚弱,若是不再接触那毒了,以大人的内功,勤加导引,经脉之损可修复,大人也就无恙了。”

  顾夕接过药,“在下记下了。喔,老人家可知那毒大概是怎样侵入?”

  “毒从口入,是直接中毒。可观你症状,该不是直接服毒。”

  顾夕皱眉。

  老军医索性说得直白些,“过精血……但凡是此类,都有可能。”那老军医絮絮道,“大人可想出来是哪里染上的?弄清楚才好防范呀。”

  “精血?”顾夕一惊,他只与一人肌肤相亲,那就是赵熙。难道赵熙也如太后一般,中过寒毒?

  “老人家是摄政王钦点的圣手吧。”

  老军医一怔,点头,“老朽本在药馆,擅解毒调药,摄政王寻到老朽,聘为军医。”

  顾夕咬唇,从侧面坐实了心中的猜测。想到赵熙也将同太后一样,要受寒毒折磨,顾夕心里又惊又疼。他急切间,就想回到赵熙身边,急急向外走了几步,突然又站下,“老人家可知滴血认亲的事?”

  老军医明显没跟上他思路,愣了好一会儿,答道,“是古法,但不准确。”

  “怎么讲?”

  “即使不是亲人,血相或也可相融。”

  “那若两滴血不融呢?”

  “那就定不是亲人。”老军医道。

  “喔,”顾夕点头,原来滴血,是排除亲人关系的,不是认亲用的。怪不得这古法,始终秘不外宣呢。

  顾夕抱拳,走出帐去。

  ---

  内院。太后下榻处。

  祁峰到时,灯火通明。

  侍从引他进屋,屋内四处,站着侍者。太后看着似一夜未睡,歪在榻上,正闭目养神。祁峰进来时,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转目看,竟是个将官,着暗卫服侍。他微皱了皱眉。

  太后被侍从轻轻唤醒。毕竟年纪大了,还病着,她熬了一夜,心力已经交瘁。看到祁峰带到,太后有了点精神,坐起来,狠声,“孽障。”她抖着手指着祁锋的脸,“长成正君的样子,迷惑皇帝,在你们燕国,却是秽乱宫帏,呸。”

  太后手指都要杵到脸上,祁峰不明所以退了半步,“太后……”

  “住口,准你讲话了吗?燕人就是蛮夷,全无规矩。”太后气得浑身打颤。

  祁峰自然熟悉太后的处事风格,越解释就越会惹怒她。于是抿唇垂目,只是心里仍不解,方才还好好的,为何这会儿就变了脸呢?

  太后却是在那心痛气闷。入夜前,一只信鸽落在她院中。她命人拆下鸽脚上的信,密信上写的间是摄政王秽乱的事。她几乎气晕过去。险些让这个孽障蒙混过去,她想到女儿与这个脏东西同床共枕,就心里揪着疼。

  太后立起眉,“来人,来人,给这个淫徒上刑。”必要他的口供,天亮呈到女儿案前,才能让女儿认清他的面目。

  叮叮当当的铁器堆了一地,祁峰微微皱眉。

  有侍卫上前,撕他衣裳。祁峰微微晃肩,巧劲拆开。站在一边的那暗卫轻轻“咦”了一声。祁峰忽然警醒,方才他用的是宗山招式,恐怕被这暗卫认出来。

  “慢着。”几个侍卫还要上前,祁峰抬手。

  “大胆。”太后气得直捶垫子,猛咳。

  祁峰迟疑了一下。太后因着急怒,脸上枯黄,呼吸艰难。顾夕留下的剑侍们日夜不息地给她传内力,硬抢回来的这条命,恐怕再激怒性命危矣,祁峰心里微微叹气,“太后娘娘息怒,您但有问,臣莫不敢答。”

  说完,提长襟,跪下。地上早被摆上了一条满是铁刺的粗铁链,膝盖压上去,立刻渗出血来。祁峰咬紧唇,脸色煞白。

  ————————————————————————

  赵熙赶来时,已经天明。内院所有仆从皆屏息噤声,跪伏在地,承接着皇帝陛下的惊怒。

  赵熙闯进来,一把揽住浑身冷汗浸湿的祁峰。身上未见明显杖伤,十指已经红肿不堪,显然是上了拶刑。裤子已经被血浸透,赵熙亲手揽着他,撤掉那条粗铁链,祁锋饶是硬气,拔出铁刺时,也是疼得全身打颤。

  “这是何故?”赵熙冷着脸。站在一边陪审了一夜的暗卫洪武,白着脸色,颤着声音,“是太后娘娘昨夜得一密信,细数祁国摄政王恶行,娘娘心系陛下,便想先审出个结果……”

  “密信?哪里来的密信?”赵熙怒不可遏。

  祁峰缓过口气,轻声握住她手,“陛下……”

  赵熙低头看他。祁峰脸色纸一样白,轻轻冲赵熙摇头。

  赵熙滞了下,顺他目光看向上座。果然见太后脸色灰暗,明显是强弩之末。

  赵熙暗惊,忙示意跟进来的几个剑侍上前,一人拂太后睡穴,太后浑身一松,向后仰倒。

  “快,”赵熙皱眉吩咐,“赶紧救太后。”

  几个剑侍齐应,把人抬入内室。抬走太后,赵熙也冷静下来,“信呢?”

  洪武抖着手呈上来。

  她揽着祁峰,两人一同看信。一日十行,看完后,都脸色沉凝。

  “朕在这里,并无外人知道。这发信的人怎能笃定信无虚发呢?”

  “估计是太子伙同燕太后用信试探陛下行踪。”祁峰皱眉道,“每发一处的信,内容都不相同,这是燕祁探子常用的手法。用这个方法,可试出陛下行踪。”

  洪武也明白过来,扑通跪倒,哭道,“陛下,卑职死罪……”

  赵熙和祁峰一齐看他。

  洪武哭着说,“太后娘娘接到信,怒极,吩咐卑职写了回信让鸽子带走了,询问……询问摄政王的罪行呢。”

  赵熙气得无语。回函发出去了,如果真是诈信,那么这封回函,就无疑暴露了她的行踪。

  “如果赵珍发难,兵士天明可至。如果燕太后偷袭,兵士赶路,也要一天才能到。”赵熙在急切中,反而冷静下来。她看向窗外升起的太阳,细细沉吟。

  “赵珍不会轻易出城,他太多疑,又怕死。”祁峰低声。

  赵熙看着他,“说得对,应该是他催促着燕太后出兵。”当此华国大乱之际,燕国若是趁乱进军,拒敌的代价会几倍增长。

  赵熙强迫自己定下心,“传朕令,放出消息,说摄政王明日回营。”

  祁峰霍地睁大眼睛。

  赵熙知祁峰还不知晓她的安排,于是缓下声音,“是啊,朕需要你回去主持燕祁大局。”

  看着祁峰震动的神情,赵熙问,“阿峰可会叛朕?”

  祁峰目光深湛湛的。在这危险时刻,她选择相信他,放他回去,是助她,同时也是成全了他的大业。他无法信誓旦旦,指天划地,说永不叛她。一年前,他刚狠狠伤害过眼前的人。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次,是最后的机会。江山固然是他所图,但他选择,永不背叛他心爱的人。

  赵熙揽着他,“夕儿也在燕营。线报上每天都有他的消息传回来。他是宗山高手,他深入燕营,对你或许也可有所助益。”

  祁峰微微皱眉,“夕儿?夕儿倒是也能应付得了当下局势,不过……”祁峰在袖子下,轻轻握住赵熙的手,“我回去时,陛下发道密旨把他换回来可好?”

  赵熙安慰地拍拍他手被,祁峰在宗山学到的东西,顾夕也是一样样学起来的。顾铭则为了教导他俩辅佐嘉和,用的是不同的手段和方法,却是同样的内容。她之所以没下密旨到燕营,召他回来,也是相信顾夕会护好自己。

  “有一事想禀陛下。”祁峰微微凝滞,“万山还在燕营。我当日并未下手杀掉他。”

  赵熙没跟上他思路。

  “我母亲山峥,在宗山时就被万山……”祁峰狠狠咬着唇,“她也是夕儿的母亲。”

  赵熙怔了一瞬,一下子明白了,“你是说,夕儿可能是万山的……”

  祁峰艰难点头。

  冷酷的身世之迷,藏污纳秽,不堪回顾。这样的王庭,他痛恨至极。如今顾夕在燕营,也要经历这样的不堪,这该是多么残酷的试炼。若想拥有站在她身边的权利,必须先坚强了自己。无论是他还是顾夕,哪一个又能在这场试炼中豁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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