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肆拾陆 断雁(一)
天幕暗沉,冷风低嚎。
叶莲灯和邢墨在赶往春酣楼的路上,风势骤然汹涌了起来,在一片的凌乱的长街上,她闻到了一股烧焦的糊味。
叶莲灯的鼻子很灵:“有什么东西烧焦了!”
邢墨和她对视了一眼,立刻都默契地运起轻功迅速朝春酣楼的方向掠了过去。
往日里,她越近春酣楼时人流就会越来越密集,今日却正好相反,越是临近春酣楼越容易让他们产生一种置身于空城的错觉。
而他们遥遥看见春酣楼的时候,叶莲灯眸中的光影不禁暗了几分。
春酣楼烧起来了。
火势旺盛,此刻它就如若披上了一件巨大的鲜红纱衣,正伫立在平家村山雨欲来的狂风中恣意翻飞。
黑色的浓烟翻滚,应和着天幕上黑压压的浓云随风一同而去。
邢墨短暂地怔了一下,拉起叶莲灯的手,低声道:“可能有变数,先在暗处观察一阵。”
叶莲灯点头示意后,他们便飞身跃上了一处不受风向影响的房顶。
那里有一颗高大的巨树,茂密的树冠延伸在房顶上,二人钻了进去,低伏了身姿,正好足够两人藏身。既能清楚地观察到春酣楼的情形,也不容易被察觉。
叶莲灯却作妖道:“太窄了,恐怕容不下两个人,那你就暂时搂住我的腰吧。”
邢墨:“……”
叶莲灯眨眨眼,果然身形微微一晃,腰上传来一点温柔的力道,邢墨眼神露出几分无奈,手中却乖乖地把她搂近了自己。
果然,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已经陆陆续续有几十个人出现在了叶莲灯的视线中。
有施展轻功来的,有骑马来的,有狂傲不羁直接从天而降的豪迈侠客,也有施施然直接走过来的文人雅士。
但是很奇怪,叶莲灯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按理说,她和邢墨仅凭内力折算的话都能跻身顶尖高手的行列,在这种距离下听清楚他们的谈话声并非难事,可什么声音都没有。
怪就怪在他们出现的时间几乎是同时,彼此之间却像是谁都没有看到对方,一个字也不讲。
终于,在叶莲灯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清爽的男子声音打破了诡异的沉默:“你们也接到了帖子?”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黑衣男子,长发高高竖起,面容普通但看起来颇为斯文。
他的声线和面容都很陌生,叶莲灯看着却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一个身穿僧衣、带了串佛珠的虬髯大汉听了这话,当即问:“这么说你也接到了?”
男子点了点头,“看来是那新门主乱发帖子,不知道整的是什么幺蛾子,我就是想来悄悄好戏的。”
大汉十分狂妄,面露鄙夷:“你这种娘娘腔货色能来这儿,多半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男子没再理他,又像闲不住似的和其他几个人搭话去了。
叶莲灯听了听,全都是些有的没的,但她还是很佩服此人的胡侃能力,仅仅是一炷香的时间他就和这里的每一个人谈了个遍,有时还和几个性情豪迈粗爽的人哈哈大笑起来,原本尴尬诡异的氛围也拖他的福轻松了好些。
叶莲灯道:“这人有些不简单啊。”
邢墨嗯了一声:“嗯,往下看。”
狂风一直呼啸着,天幕的浓云盘旋在头顶。
轰隆一声,却不是雷鸣,而是身后的春酣楼烧断了一根梁柱,斜斜地塌陷了一层下来。
紧接着,往日里春酣楼大门所在之处的一侧的石柱上居然打开了一道暗门。暗门上方的建筑部分正好已经烧光了,火势不会再波及这片地方。
顺着暗门望进去,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不知道要通往何处。
一个手持长剑的华服男子问:“那是什么东西?无雁门的新组织果然就在春酣楼。”
黑衣男子敛了眉,淡淡道:“许是塌了,一不小心就启动了什么机关。”
叶莲灯蹙眉。
她认的机关真正的入口在哪里,明明是在后门。方才他们从客栈赶过来时经过这里,机关的入口已经被封死,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有两个人一直保持着严肃的沉默。此刻,看见了地道,他们彼此眼神示意过后,就走了进去。
其他的一些人也感到好奇,纷纷跃跃欲试。
一个短打装扮的中年人道:
“走,下去看看!”
他进去后,又有几个人悄悄跟了进去。
“小兄弟,你怎么不进去?”
“诶,我不去我不去,我怕黑,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刚才还和他谈笑有加的几个侠士装扮的人也鄙薄地嗤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也跟着走了进去,其中一人还颇为帅气地把武器扛在了肩上。
又有一些人在犹豫了一会儿后也陆陆续续走了进去。
本来那门口零零散散分布了好几十个人,现下就只剩下十来个了。
叶莲灯在邢墨耳边低语:“你说怪不怪,他们在这里空等了这么久,为什么中途没有一个人离开?”
“你记得刚才他们提到的帖子吗?”
她看向邢墨:“难道说里面的内容让他们不能离开,并且和无雁门有关?”
邢墨语声清淡,搂了搂她的腰:“不错,往下看吧。”
叶莲灯在心里为他们默哀。
当时在地道下躲避机关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
但叶莲灯并没有出面阻止的打算,她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只是默然将一切收入眼底。
爱管闲事不仅容易惹祸上身,还很有可能成为借刀杀人者的武器。
就像现在,她虽然觉得那些死在地道内的人很惨,但她一直记得兄长的教诲,自己不过是个局外人——如果没有深切地接近真相,就没有谈论别人的资格,更别提插手别人的恩恩怨怨。
他见过朱云三次,纵然每一次都带给她不一样的感觉,但是从她的观察和邢墨高大姐的了解中看,朱云并不是一个没有理智的人,如果一切都是她和明昭的计划,她现在这样做绝非没有原因,而其中最大的原因必然就是无雁门当年的真相。
风愈发大了。
春酣楼还在熊熊燃烧。
鸦鸟低低飞过,一个侠士心烦意乱地打死了一直在他身边盘旋的其中一只。
有人抬头望了望天:“天要下雨了。”
“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一个人问。
另一人接道:“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有的人面上已经露出了被强行抑制住的惊慌神色:“他们不会是遇见什么不测了吧。”
“他们自己活该,谁让他们要去趟这趟浑水。”
“那下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藏。”
“我们还是走吧。”
“这天气怪阴森的。”
不祥的预感升起,有人终于打算要走了。
最先说话的那人刚抬脚,就感觉脚下一软,居然跌倒了。
但凡是久经江湖的老经验都看出来他这一摔绝不简单,当即喝到:“谁!”
“各位去哪里呀!”
说话的是先前的黑衣男子,他正笑得十分明媚。
“你究竟是谁?难道你就是无雁门的新门主?”
男子笑笑:“无名小辈而已,我的名字老头子还是不知道为妙,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狂妄之徒,真是不知好歹!”
一名老者道举起手中的长戟,在空中旋出一个利落的弧度,每一招没一式都精准地朝男子的命门要害处攻去。叶莲灯有留意过这位老者,在一堆小辈里显得慈眉善目,皓白衣衫迎风飘飞,仙风道骨,看起来颇为德高望重。可现下,他却像遇见世仇一般,恨不能快点致对方于死地。
年轻男子内力虽然有不足之势,但他身法轻盈灵敏,总能恰到好处地闪避老者的攻击。
有时,他甚至能抽出空闲来在老者身上留下不痛不痒的一击。
意不在攻,而在挑弄。
叶莲灯知道男子是谁了。
老者的攻击越发狠厉起来,仙风道骨荡然无存,现在的他仅仅是一个疯狂攻击虚空处的老头子。
没错,虚空处——他正拿着长戟对着一片空气狠命刺来刺去,既可笑,又骇人。
而那名黑衣男子已经环抱了双手,满脸戏谑地在一旁看着好戏。
“啊!”
什么东西快速闪了过去,插在了老者的背上。
老者短促的嚎叫了一声,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倒了下去。
他的背上直直插着一把黑色长剑,穿心而过。
叶莲灯在树叶间问邢墨:“死的是谁?”
邢墨平淡答道:“二十年前闻名离境的采花贼玉枢欢。他武艺高超,手段残忍,采完花以后往往会从姑娘身上带走一件东西,至于带什么走完全看心情,有时是头发、首饰,有时是手指、双足……”
“咦?”叶莲灯顿时心头翻涌,“打住打住,这不是变态么!”
众人全都惊怔地看向地道的入口,那只黑色的长剑就是从里面飞出来的。
那名黑衣的男子则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处,目光似是漫不经心地投了过去。
就在长剑飞出的地方,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身上染了一大片红色的鲜血,映衬着身后春酣楼冲天的火光,乍看来触目惊心,给人一种冷艳凄厉的决绝。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邢墨叶莲灯亲眼目睹屠杀为什么不出手,这里解释一下。因为他们的设定就是以前闲事管得太多后来遭逢巨变许多事情便不会再轻易插手了。后面也会逐一解释哒。但其实这是一种悲观的行为认知,有时候还是热情一点好,大家不要自我带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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