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风生水起
等到钟南和龙书慧走远,齐王真的自己去捡,他看出真的是他的荷包。到手上,映在梅花和宫灯下面,一手好针线让荷包重现光彩,齐王是满意的,寻找念姐儿时,见她已在宫室中,活泼调皮的带着表弟表妹们弄几杯酒敬舅父舅母,看上去好不开心。
齐王抿抿唇,把荷包摩挲一下戴在镶珠腰带上。
当晚,皇后先行回宫,皇帝也要走时,柳至亲眼见到太子和加寿追着皇帝上了宫辇,烟火余晖把皇帝薄嗔勾勒出来,加寿嘻嘻哈哈,太子让她带的也是个赖皮模样,皇帝也没有办法。
这一来去了哪里不用再想,柳至斟一杯酒对天祝了祝,丞相,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你当年做错的事情,还是能纠正过来。
……
辅老国公听着外面的鞭炮声,过年是一年一度里最大的节日,鞭炮声从半夜响起,直到此时窗纸发白还没有停止。
他最小的儿子早就蹦哒出去,外面的宾客拜年声也多出来。
“老国公,给您在这里行礼了。”
进不到房里的人,大多是关系一般,或者是城中受到国公世家庇护的百姓。
老国公长卧不起,并不是体面见人的形容,昔日铁骑征战,今朝养的红红润润,赘肉都明显可见,不轻易见人也是老国公的意愿。
但院中院外此起彼伏的叫喊,仍然是老国公的心头慰藉,让他听着听着眼泪落了下来。
小十奔进来:“父亲,四哥带着好些人过来。”老国公夫人担心地跟在身后,把儿子圈到手臂中,对丈夫动了动嘴唇。
老国公会意,看看又长一岁更显肥头大耳的白胖儿子,对国公夫人轻叹:“你若还是不愿意让他见外人,带他到对面房里呆着。”
小十出去以前,还问扯着他的母亲:“为什么还是不让我跟别人玩?为什么?”
老国公夫人哄着他:“等显邦他们忙完,走完亲戚,晚上闲下来跟你玩吧。”
门帘落下遮住母子们身影,老国公若有若无有一个笑容。从内心里来说,他也不太愿意小儿子给别人见,他把他视若拱壁,准备给袁训看……无奈的一笑,阿训贵为兵部尚书,太后又有了年纪,他是不可能回乡来,等到小十长大能送去给他,还有好些年。
对着窗纸上濡湿的几点白雪摇了摇头,这好些年也煎熬人。
外面的说话声让他收回心神,忙摆出热烈的笑容,见龙四进来通报,果然是媳妇们的娘家人,他的亲家们到来。往年老国公也不怎么见他们,由龙四招待在客厅上用茶,今天让龙四等人到的齐全,做一起请进来,亲家们受宠若惊。
老国公前几年办一件事情,当时都说他老糊涂,但在去年龙显贵龙显兆中秋闱后回家里来,亲戚们又改口说他高见。
前年办一件事情,又让亲戚们感激。谢氏的父亲抢步,头一个到床前,把老国公放在床沿的手握住,摇晃着笑道:“气色很好,不减当年呐。”
这痕迹过度的讨好让老国公方一笑,五儿媳石氏的父亲紧跟谢老爷身后,半弯着腰眯着眼笑:“精神头儿也捧着呢,老国公,为了全城的百姓,您可得用心的养着。”
老国公听得皱着眉头笑,刚说一句:“老夫我已经上不得马,护不得百姓了。”
“哪里,哪里,您那年捆在门板上还抗敌不是?”
“外敌只要听到老国公的名字,都不敢往城门上近一近。”
潮水般的好话应声而起,老国公只能收起谦逊,对陪着进来的孙子们看了看。
都是因为你们……
心思刚起这一句,谢老爷呵呵道:“你一层一层好起来,是孙子们的福气。显贵要不是有你这好祖父,怎么能养到京里,怎么能中了秋闱。”
老国公发自内心的乐了,这句话就是亲家们对他客气备至的原因。谢家石家几年前还为谢氏石氏携子进京,背后嘀咕国公府养不起寡媳。在去年龙显贵龙显兆兄弟回来以后改了口风。
其余几位亲家不用再问,亦是因为龙显邦等人中秋闱,他们族中同去的子弟有中春闱者,有几个殿试有名放了官职,今年甚至不能回家过年而欣喜。
老国公是骄傲有个好外甥,亲家们是欢喜京里有人,笑对上笑,相互拜了年。
龙四请他们坐下,谢老爷把外孙显贵留在身边,见少年高大身材有模有样,越看越合不上嘴巴,石老爷和其余的亲家也是一样。
老国公抬了抬手:“老夫我有话要说。”
“您说您说,”。
清清嗓子,老国公嘴角边流露出神秘的意味,有感叹有欣慰,徐徐道:“关于孩子们,要和亲家们做个商议。过了十六,我准备打发他们去京里,这就苦读攻书吧,下一科有个好功名。”
亲家们呆住。
老国公带笑:“我还没有跟媳妇们说,”瞄一眼龙四:“就是老四也不知道。你们先答应,再问过媳妇们和孩子们意思不迟。”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动地而起,是一挂大鞭雷霆狂电。房顶积雪簌簌落下地的声音随后出来,可见房中在这一刻极之安静。
谢老爷和石老爷也就罢了,他们的外孙如今本就算是京里的人,另外几个亲家默然不语,或皱眉,或沉吟,是龙四先明白父亲心情。
新年是大放鞭炮的日子,火光闪动从窗外过来,直到老国公的身上,把他虽然不能起坐,却还显昂然的身躯照得笔直。雪光的白天从来是明亮的,这房里光线也明亮,老国公面前从来不缺光线,但也逊色这哔啪不断的闪动,他眉头微耸,不但毅然尽显,而且在为自己的提议得意哩。
龙四上前一步,躬身附合:“父亲为孩子们着想,那是无微不至。”
房里气氛动了起来,亲家们的凝重不过是前后推敲,这就纷纷道:“好是好了,却是麻烦忠毅侯。”
有人这就请女眷们到来,老国公把话又说一回:“按老九说的,提前一年进京。但与其等到前一年进京,这两年在家里斗鸡走狗,不如这就去吧,”略提嗓音,厉声道:“不得功名不要回来!”
人人凛然,眼前光影飞逝,这床上睡的哪里是养伤的国公,分明还是铁马金戈,意气风发的谈笑将军。他顶天立地,从未倒下过。
媳妇们跪下来道谢:“这是公公为孩子们前程着想,媳妇们这里谢过,也代在外出征的公子们道谢。”
门帘子一响,小十穿着大红销金团花的袄子,石青色绸裤,拿一个白玉玲珑进来,大眼睛眨动着:“是进京找九哥吗?”
老国公夫人追到门帘外面没拦住,只能由着他进来。
老国公见到小儿子更生满意,枕下抽出一叠子几十张银票,对龙四摇晃示意,龙四不明就里,接在手里正要问,老国公畅快地道:“亲家们都看看,老四你也看看,媳妇们也看一遍,”
老国公夫人在门外疑惑,悄步也走进来。
“这是我家老九给我的养老钱,每个月他给我一封信两张银票,一张是老夫的,一张是小十的,我这小儿子他倒要养着。”
老国公夫人身子一颤,垂下长袖嘴里默默念叨着,婉秀,你情意你让我今生怎么还……
小十懵懂着:“给我的?那给我吧。”到龙四面前就要拿。
老国公大笑阻止:“等你大了再给你,你如今还是家里养着的,不过你跟显邦一样大时,也得打发你进京去啊。”
小十听懂了,小嘴巴一噘,把个白玉玲珑揉着:“这一回又没有我啊。”
“没有你,你乖乖的,先对亲戚们拜个年吧。”
小十就行了礼,老国公笑得眉眼儿挤在一起。
他本来由小儿子而对袁训抱愧,这对舅甥之间以前说的总有些话,忽然让打破,当舅父的自觉得对不住外甥。
没想到袁训对小十的到来表示欢迎,还月月有银两,四时有衣裳,真的说到做到。
小儿子本就是最得宠的那个,小十更成父亲的心头肉,这一个不会长歪,是国公要让外甥安心的一个炫耀。
他呵呵听着亲家们你一言我一句的说小儿子好,心思飞到京里,想的还是他最心爱的那一个,他的外甥袁训。
龙显邦等兄弟在外面待客,闻讯进来求证过,没有一个人不心花怒放,在房里谈论起来。
“寿姐儿今年的钱我们带去,”
“执璞要吃小吃,天气冷路上不坏,食盒一装,包好放马上。”
“还有小王爷,不能把他忘记,不然他又把加福带远远的见不到,”
“哈哈,他是个最捣蛋的,”
龙四有一件心事不能明言,怕说出来父亲误会自己不相信小弟,却又见到父亲悄悄招手,龙四以为要什么,过去先摸摸茶碗热还是凉。
“书慧有十四了,你跟去吧,送送孩子们我也放心,再把家里又备下的嫁妆带去,我有一封信你呈给老侯,蒙他看我薄面定下亲事,请他早早把亲事办了吧。”
龙四眼窝一阵滚烫,低下头去,过往的事情在脑海里一幕一幕经过,化为荆棘寒刺,扎的他痛苦哽咽。
惨烈死去的姨娘,带来耻辱的五弟,咱们都误会了父亲,咱们错的多么离谱。这个家里的点点滴滴,没有父亲谁会想的周到?
一瞬间,龙四像来到四面无挡的高峰上,猛风肆虐的抽打着他,控诉着他们兄弟以前的不羁纵放。
他半天不言语,老国公关切地问:“你不放心我吗?”温暖的眸光让龙四眼含热泪点了点头,老国公油然又是一片笑,顾视着儿子:“书慧的前程要紧,正是家里有我在,才打发你进京。”
龙四这时候还能说什么,他把妻子叫过来,夫妻恭恭敬敬跪在床前,对着国公磕了三个头。
亲家们耳朵里装得满满,俱是孩子们对进京后日子的安排,眼睛却没有离开大床,见到大惑不解,犹豫着要不要问,龙四夫妻起身,龙四接住一众希冀的眼光,踌躇一下整理下怎么说,对着龙书慧的外祖父石老爷施上一礼,口称:“恭喜叔父,贺喜叔父,父亲命我送孩子们进京,再办一件大事,乃是书慧的亲事。”
石老爷张着双手,原地呆若木鸡。飞快转动脑筋,把好处想上一遍,他也哭了,激动的到国公床前拜完再拜:“这要没有国公,外孙女儿哪能有这样好的亲事,这今年就要嫁了?这是老国公的面子,老侯当年与您交好,想来没有不从的。我我我,”
把龙四肩头一拍:“老四我同你去,这亲事是我孙子辈中最得意的一桩,我得亲自到场,不然老侯岂不怪我失礼?”
龙四抽空子对妻子道:“大箱子底有件汉玉的座屏插件,取出来请珠宝铺子的人收拾好,我带去京里给书慧压箱。”
四奶奶低声道:“那是姨娘留给我们房头的。”龙四一板脸:“小气的不是地方,你想让小弟瞧不起我,弟妹瞧不起你舍不得给好东西吗?”
这两个人的名字一出现,四奶奶哑口无言,想想让弟妹夫妻瞧不上是件多可怕的事情,只能答应。
老国公夫人还在沉默,左边有热闹,右边有笑声,她心爱的小儿子嘟着个嘴儿,仿佛都跟她没有关系。
那代表袁训孝心和对小十心意的银票,大家传看过回到老国公床头,是老国公夫人的视线所在。
上了年纪,指甲不再染蔻丹,弄衣带时,上有雪白一眼可见。老国公夫人心乱如麻,儿子得到京中的百般重视,她应该欢欣的,却更理不清头绪。
恍惚中有儿子不高兴:“我要看九哥!”
恍惚中,亲家们到丈夫床前一起拜谢:“有劳国公给侯爷去信美言几句,托您的福气,家中子侄们能得京中名师指点。这又要托您的福,横竖孩子们去了也是闹他,我们也送几个人跟去,沾沾光吧,有那一天金榜题名,这是侯爷的好处不敢忘记。”
国公开怀大笑:“好说好说。”
……
房中骤然清冷,国公夫人回过神。房外说笑声并没走远:“今天痛饮几杯,有国公在,咱们这一方水土强悍坚固不说,这又文曲星动了,家业振兴呵呵。”
国公夫人笑了笑,走去给丈夫重掖掖被角,枕下银票没堆好,散乱的出来,国公夫人整理好,只觉得沉甸甸的握不住。
这不是银票,分明一把子人心。
……
同一天的京里,韩世拓朝贺完毕回到家中,头一眼见到亲戚满座中,儿子把他的小旗子在招摇。
文章老侯一遍一遍的陪孙子显摆:“正经啊,你这旗子是用来作什么的?”
韩正经一直身子:“捉贼用的。”
文章老侯帕子也顾不上用,用个手掌在眼角拭泪:“家门有后呐。”
掌珠在奉承声中想起四妹宝珠,心服口服的暗道,祖母有了宝珠,真的是家门有后。
常家,父子们进门和亲戚们相见,有一个亲戚消息灵通,拱手道:“伯父想来接到升职公文?”
闻言,亲戚们喧闹起来。
常御史满面春风:“好吧,我这就明说了吧。右都御史大人腊月里已告老,左都御史大人举荐我,过完这个年假,我就换间公事房坐坐。”
亲戚们道贺声中,常御史只看向五公子,抚须微笑:“我家那生得好的孩子呢,抱过来陪着祖父。”
丫头请常巧秀过来,过年打扮的更眉目晶莹。常御史心中欢喜,亲手抱过她,同她逗乐子:“你生得好不好?”
巧秀姑娘摇脑袋。
常御史错愕:“怎么又不说这话了,”他哄着孙女儿:“祖父爱听,亲戚们也爱听。”
巧秀慢吞吞道:“姨妈说我是最谦虚的孩子,”小手把祖父的胡子抓在手里,又得意上来:“祖父看我很会牵呢。”
常御史开怀大笑:“好好,你是个谦虚的孩子,”把一把胡子塞到孙女儿手里,越想越乐,笑声止不下来。
玉珠在客厅外面跺脚:“偏听姨妈的,我也说过,她却不听。”她的丈夫五公子学着女儿慢腾腾的腔调:“那是啊,你没有四妹能干不是。”
玉珠嘟起嘴儿又掩面一笑。
……
正月十七,辅国公府打发子弟们上路,听着他们出门的脚步声,老国公眺望远空,那一点窗棂视而不见,他只看到风生水起,家门兴旺。
悠悠然自语道:“一生也只做这一件事情。”
国公夫人钦佩地看着他,房外小十还在长呼:“对九哥说,我明年就去了。”
老国公夫妻忍无可忍的笑了出来。
出了府门,龙四回头又看了一眼,万千凝重俱在眸中。默默地道,父亲保重,我这一去定然把你对小弟的思念带给他,小弟也一定有许多的思念带给你。
“四爷,咱们早早上路才是。”邵氏张氏同行,在车里揭帘露出面容。龙四点点头,亦对同行的人:“咱们走。”
“走喽,进京去喽。”龙显邦等人嘻嘻哈哈,一马当先在前面出了城门,在他们后面,龙四夫妻押着后来又给龙书慧置办的几车嫁妆,还有亲戚们子弟中近百来人。
他们往着京都繁华功成名就之地而去,因为那里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亲戚,他是忠毅侯。
高丘上,余伯南单人独骑眸凝相思,手中扣的一个玉制花钿捏得暖劲儿上来,他也没有勇气下去托付给谁。
宝珠……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数年怀恨终于化成一捧柔情,有如即将到来的春风化雪,露出无数姹紫嫣红。
见车队走远,余伯南郑重的抱了抱拳,一路顺风顺水,早早见到我的宝珠,虽然我没有片言只语,却也有一片心魂跟随你们去了,去看看我的,她在心里,永远是我的宝珠。
……
头一场春雨来的时候,春寒料峭犹在,袁训带着濡湿的发丝从书房回来,房中烛光掌着,宝珠刚刚睡醒,斜倚玉枕眼睫闪动,正在沉思中。
当丈夫的在床沿坐下,戏谑地问:“又是一夜过去,呆子小宝,你有了不成?”
宝珠笑盈盈:“想是你没能耐,还是没动静。”
袁训双手负在脑后,往绫被上一躺:“哎呀,这抗旨不遵的罪名,这可怎么担?”
房外有了动静,宝珠轻声的嘘上一声,袁训也屏住气,窗户下面几个孩子叽叽哝。
“见到小七没有?”这是加福的嗓音。
有加福在,战哥儿不在才是怪事。这是大早上的,他最近跑来跟岳父晨练学射箭,家传粗嗓门儿再低也是洪亮的:“没听到有哭声,咱们再听听,母亲说小孩子进家门,都要哭的。”
执瑜热心:“爹爹母亲还是没接来小七,不知道要去哪里接?”双胞胎之二跟上,执璞道:“不然咱们帮帮忙吧,让小七赶紧来吧。”
萧战骄傲的嗓音:“看来得有我,我不去接,小七妹妹不会来。”
“七弟!”
“妹妹!”
“七弟!”
“加喜!”
争吵声,当父母的缩着头笑成一团,袁训悄声对宝珠道:“到底要去哪里接呢?这个你昨儿晚上对我说的不清楚,今天晚上好好对我说一遍,”
一个帕子飞来,打在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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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礼佛
袁训把帕子从面上取下来,坐起身子,对着宝珠轻轻掷去,宝珠娇嗔和他取笑着,孩子们在房外听到动静,一拥进了来。
虽然年纪不大,但你拦我,我挡住你,全在外间等着。因为这里有一个原因。
执瑜执璞最要拉住的就是萧战,胖小子们腆肚子:“祖母说一旦打扰了,小七就不肯来了,战哥儿退后。”
萧战脑袋是往里面伸,以为这样就能早早听到小七进家门,身子一弓,脚下扎的是马步,反把舅哥们也拉住,还是天生的那般得意劲儿:“你们别挡住我的风水,小七才不肯来。”
包括加福都捧腹大笑:“哈哈,你现在还有风水?”
房中,袁训和宝珠忍俊不禁,宝珠着上家常衣裳出来,不用等丫头进来再换,怕孩子们等不及。
梳妆台下面,小椅子排好,他们坐成一排。
执瑜嘀咕:“加福又是第一位也罢了,战哥儿你怎么又要母亲给梳头。”萧战不言而喻的晃脑袋得瑟:“岳母给加福梳完,必然是梳我的。要是梳你的,岂不是还要把称心的头也给梳了。”
煞有介事的对沙漏看去,严肃地道:“那就耽误钟点儿,我和加福上学就晚了,祖父会不高兴,你们上学也晚了,二表叔会不高兴。那手板儿举起来,打你们一个啪,啪,啪……”
执璞给他一个大鬼脸儿:“全是你害的,你今天又抢到前面。没办法,我和哥哥只能让奶妈给梳吧。”
袁训等在旁边含笑,宝珠是丫头给梳,手底下给小女儿小女婿梳完,今天是往袁夫人房里用早饭。
老太太在廊下看细雨,见到闹哄哄孩子们簇拥侯爷夫妻过来,先就笑呵呵。
袁夫人带着谢氏石氏看放早饭,见到牵衣扯袖的过来,也笑得富足安宁。
府门外街口的小饭馆里,此时坐满了人。
取下斗笠,问小二要包子稀粥,借着说话,林允文扫视周围的人,除去他对面的阿赤以外,也有几个异邦人,这就不显眼,林允文放下心。
阿赤饭量很大,也一直表露很喜欢汉人的饮食,简单的早点都吃几大碗粥,又是几笼包子。
“只顾着吃,你有打算尽量说吧。”林允文啧嘴,你是人你还是猪,你吃我好几倍的东西。
眼光过来,有如冰剑寒刃,只一眼,林允文闭上嘴,不忿又一回浮上心头。
舍布还活着的时候,也表示你花我的钱就得为我办事,但狂横无礼远不如阿赤。
脖子后面仍在疼痛,这是阿赤掐出来的。手上还能看到伤,这是他一言不合就出手挡出来的。
早就酝酿的不甘心,把狠毒阴险带出。得打发他早走,林允文暗想,不然他拿自己当牛做马也就罢了,还时常去不该露面的地方,如此时出现在袁家门外街口就是极不明智的举动,迟早把自己拖累下去。
常年提心吊胆养成的诡异眼神左右波动,如果在这里他让别人发现,自己走不走得脱?
一行人因此映入他的眼帘,大吃大喝的阿赤也略一凝神,手中粥碗停住。
前头是虎背熊腰数个大汉,京里繁华面,明目张胆全身兵器,绑腿扎得紧紧的,走一步都踩得地面雨水扑哧一声。
后面是两个书生打扮的人各牵着一匹马,两边走着奶妈和丫头,后面又是护卫的大汉。
马很神骏,黄马上黑脸孩子碧玉冠,紫罗袍,带着出生于权势之家的大大咧咧。
旁边红马上小姑娘粉妆玉琢,披一领斗笠正在同他说笑:“战哥儿,你真的不戴斗笠?淋了雨祖父会说的吧?”
萧战装腔作势:“祖父只会夸我不怕风雨。”引得加福笑了两声,说着雨很小,同萧战去了。
雨细如柔丝,几无半点儿雨帘雨幕,但林允文还是如隔烟云飘渺似的,轻而长的低呼出一口气。
耳边是讥诮怪声,别扭的汉话更像道诅咒:“你怕一对小孩?”
恼怒上来,林允文低而有力的反击:“我怕的是你让人捉拿。”
阿赤这一回干脆,说一声:“会钞,”把桌边的斗笠戴在发上。林允文随后到长街上,气得又是一阵颤抖,为什么你吃饭反倒是我付钱,我是你家奴才吗?
见阿赤头也不回,对着昨夜的藏身点去,林允文觉得放心,咬牙一跺脚,把恨压在心里,追着他身影回去。
去冬干涸而没有修整的藤蔓架,老枝若虬曲折,把两个人的争吵声掩盖在轻雨中。
“你什么时候离开!别再打短时间内为阿赤报仇的心思了!没有我,你办不到。有我,那我告诉你,这个月下个月你也办不到!”林允文暴怒。
阿赤挑衅的回他:“那下下个月呢?”
“你还会说下下个月,”林允文挖苦道:“下下下下下个月都不行!就凭你这莽撞劲!饭馆旁边坐的就有巡逻的人,你知不知道!”
阿赤冷笑:“我出了事,你得跟着!”
狠狠一甩拳头,林允文走开,到一边去暗自生气。
阿赤的随从走上来,小声道:“将军,汉人的书上说,汉人最狡诈,咱们得小心才是。”
斜睨,丝毫没有一丝把林允文看重的眼神,阿赤鄙夷道:“我是国中读汉人书最多的,汉人最喜欢勾心斗角,他为了自己能留在这里,他不敢告发我们。”
后院的墙根底下,林允
第五百二十六章瘟神
而就萧战
这是过了王府明路的,不然摆摊的还想在京里呆吗?
加福至今还记得严大扫装摊主,萧战跟别人哄价格,一块石头哄了十两银子走,但严大扫是为保护萧战和福姐儿安全装的摊主,老王爷说:“你们辛苦,为装的像,帐房上领银子进货也罢,赚的是你们自己的。”
于林冷冷一笑,这要是长不成纨绔,晚生姓名倒着写。小王爷也爱带福姑娘出门儿逛,但哪个随从敢这样哄他钱?
另一个更卖力:“这里有玉,小王爷最在眼光,你一淘澄就是最好的,这里瞧瞧,”对玉掌柜的也使眼色。
眼睛里看到摊子当街道的另一条街上,常钰带着他的小姑娘前呼后拥,几个家人大呼小叫:“小王爷,这里红嘴绿鹦哥,买回家去好玩儿的,”对卖鸟的使着眼色。
小王爷自然拍手叫好。
于林最后一个跟过来,不忘记警惕的把四周看上一遍。耳朵里是福姑娘稚气语声:“我们俩个只要一碗,分着吃,不然就吃不下后面的东西。多要一碗,虽中看,也就浪费。”
加福乐了,小手在头上比划:“你像大水牛。”
这就给萧战美言上几句,奶妈丫头和另外几个随从簇拥加福过去,萧战占住羊肉面摊上一张桌子,让先生们拘一回,在这里出怪相松快自己,双手双腿乱舞乱扭,自己个儿笑得哈哈的:“福姐儿快来看我,我像不像刚才那耍的猴?”
这是加福,所以不会说这话,反而不用提点,就知道战哥儿不好,是加福的事情啊。
若是换成别的小姑娘,只怕会抗议地说,战哥儿说话做事不体面,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福姑娘先是知道自己重任在肩,她不好生的学,就耽误萧战的前程。后来有了先生们,有了这郑重的礼节,她小小肩头又多出来一条责任,就是萧战要当个体面的孩子。
“不用谢,战哥儿是很好的孩子,他明儿更加的好。”加福很是明白,她规劝萧战不是头一回,先生们对她道谢也不是头一回。
加福把糖递给奶妈,对先生们一笑,四个先生以于林为首,深深揖了下来。
萧战前头带路:“我先去占个座儿。”把加福也暂时性抛下,两个随从跟上,钻进人堆里才叫:“加福快跟上。”
“看,”加福适时的手一指,欢声道:“那里还有许多小摊子,面人儿糖人儿羊肉面,”
萧战脑袋又开始嗡嗡嗡,把糖嚼得更大声些,学着于林的语气:“既然你们活着,那我也就不用去了,我自重哈哈,我要是还不够重,福姐儿,咱们再去吃块酱肘子,我就能重起来。”
加福笑嘻嘻开始吃糖,于林等四位先生松口气,把刀剑收起,对着萧战跪下来:“既然小王爷下回不犯,我等还是继续活着侍候小爷,再请小王爷恕罪,实在是您是千金之子,凡事自重为上。”
袖子里摸出一包子糖,打开来是加福最爱的,他从家里出来揣上一包,递给加福,自己含一颗在嘴里,含含糊糊的道:“别着急,等我吃完,你们先死,我跟后面。”
他的无赖也是家传,小手在身上摸来摸去,对加福挤着眼笑,嘴巴里是哭腔:“哎哟,我也寻死去,福姐儿帮我看着,是我的腰带能寻死,还是我这一包子糖能寻死?”
萧战都会背这话,这就赶在加福取笑以前,赶紧弯腰行个礼,保证地道:“是我错了,是我的错行不行?你们得讲理不是,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跟这小子一般见识,你们还要去死,那我…。”
加福轻吐小舌头,缩着小脑袋,她寻常在这里会说,战哥儿,你又逼先生们去死了。
这种事情不是头一回,萧战别扭的踌躇,只一瞬间,四个先生整齐划一,萧战要是大几岁,一定要说他们是背后练过的,白光一闪,四把佩的刀剑一半出鞘。
“战哥儿,说你以后不会了,”加福悄声,还打个手势,大拇指一弯一弯,让他行个礼算了。
萧战扁起嘴,他总有让先生们欺负之感,可是看上去,活似自己欺负了先生。
四个先生一个鼻子出气,于林垂头丧气,余下三个也跟着泪眼汪汪模样。
“想老王爷和王爷,均对小王爷寄予厚望,还有福姐儿伴您读书,去年前年大前年……以前也就罢了,那时候您小。今年依然拿这此许小事做争风之举,唉,传了出去,我等在老王爷面前,不如自裁以请罪吧。”
萧战头皮发麻,料想于先生说不出好话。
四道枷锁就这样加到萧战身上,拘得小王爷玩兴正浓时,见到出来任何一个都怕。
这位于先生,和他身后的另三位先生,是萧战去年七周岁的生日礼物。第二天老王爷亲手赠与孙子,嘱他凡事与先生商议。
又不能,这话是有原因的。
萧战耳朵底下嗡嗡不停,忍耐的干笑:“于先生你光彩的很,为什么又不能去见祖父?”
于林轻施一礼:“恭喜小王爷又占戏玩上的上风,只是我等愧无面目见老王爷。”
嘟囔着:“我不就笑话个人,”
清咳一声,于林走出来,萧战耸起浓眉,警惕的神色现在面上。
密集璀璨的光网下,萧战手舞足蹈。
广缘寺佛塔之上,明灯高悬如万家灯火。小吃街上灯火,又若万千星辰。
第五百二十七章信
绿菜人的出现,让台下骚动起来,距此相隔一条河的对面,林允文在高处看在眼中,有了得意的笑容。︾|
他喃喃的念着,虔诚的呼唤着无天老母,既是对佛法的诅咒,也是对绿菜人的助长。
台上的那个当然不是瘟疫神,也不是绿菜人,乃是阿赤的手下假扮。
宗教均起到统一思想,劝戒人的行为,和消除心灵的困境与困苦的作用。
很多人有了信仰,心境改变,行为举止随之改变,得到的结果也产生愉悦和信心。
林允文的大天教能短短时间内有批忠实的信徒,与安慰人的心灵有关。这一点,他以此为生多少年,他不能说不知道。
佛教一样有这样的功效,在满大街张贴告示追捕大天教妖人的时候,朝廷从外省礼聘来有名的高僧普救,林允文要是干看着,他不是傻了。
他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想到反击。然后顺便的可以把他眼下的烦恼,阿赤给送走。
他鼓动阿赤带进京的精兵参与这次事端,可以搅乱朝廷的布置,也可以送阿赤等人上西天,或者让他知难而退,赶紧的离开。
从他站的角度看过去,满天星辰的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百姓。百姓们中间夹杂着几家王府和侯府的高台,把他们分隔出来,像有一层近说法的高台的内场,和在王府高台后面的外场。
京都护卫们甲胄在身,这样的打扮一眼可以认得出来。
林允文死死的盯着,眸子里有充血而泛红的一片妖异,护卫不会只有这么多,搞不好不远处摆小吃摊的也有鬼。
但那又怎么样?
护卫越多,林允文越喜欢,阿赤就那么几个人,一旦闹将起来,他不走也得走。
再看王府侯府的高台设在百姓们中间,林允文嘿嘿的笑了。
他盼着呢,等到假扮瘟神的人在台上发难,和林允文阿赤的人在台下发难,先把镇南王和忠毅侯府的高台冲倒,最好踩死个王爷或侯府重要女眷什么的,那才叫一个痛快。
大仇得报,林允文激动的不能自己,暂时的收敛心神,看看高台上面进行到哪一步。
见高台上绿菜人好似让普救大师叫住,停下他怪异的舞蹈,对起话来,林允文暗暗祷告着,又一次激动的人心到来,他将在今晚再一次像百姓们证明,除去大天教,别的教派都是白搭。
迅速的,他陶醉在即将到来的辉煌当中,而立于他背后暗影中的阿赤,眸光寒寒的打量了他,有一丝意味不明。
随后,两个人都是紧迫的眼光,往高台上面看过去。
……
普救大师站起来,阿赤的手下算高的,这大师比他还高一个头,威风凛凛好似泰山看五岳,瞪住绿菜人,一声大喝:“我佛慈悲,谁也不能捣乱!”
这嗓音有点不对,但他是大喝中,有所改变在所难免,高台下的百姓们慢慢安定,纷纷议论道:“是啊,有高僧在,没有什么邪祟敢作乱。”
绿菜人怪笑扬声:“当朝皇帝无道,佛也帮恶人吗?”
普救大师瞪着他,有嗓音出来后,他才张了张嘴,又恢复刚才诵经嗓音:“我佛慈悲,与君王无关。历经各朝,均怀普渡之心。”
“你若不知悔改,我有疫病,你能挡吗?”
“阿弥陀佛,一言不合,就施瘟疫之病,这不是受千古香供之神佛所为,邪神,退去吧。”
诵经声重新起来,听过的人都知道,这是一段超度的往生咒。
台外的百姓女眷愣了愣,难道今天要死人吗?
台上的绿菜人也愣了愣,他是异邦人,他听不懂。
总想着这和尚不会平白的念经,大概是镇压的经文,绿菜人翻翻眼,然后面对台下无数目光,深吸一口气,放声长呼:“无天老母降灾难!”
“嘭!”
他的身体发出巨响,随后化为血雨肉箭,先喷到半空中,落下来淋了台上的普救大师和近台下的百姓们一身一脸。
硫磺味道散发出来,到处是血腥味道,随即发出铁器的响声摔落到地上,又滚动开来。
“不好!”
看台上,袁训敏捷起身。与他同时起来的,是宝珠和孩子们。
一家人齐唰唰同时站了起来,袁训和执瑜执璞心有灵犀般,父子一出手,三截短棍从腰间摘下,轻响两声,袁训手中化为齐眉短棍,胖小子们手中比他们的个头稍长。
火把光从短棍头漫延到短棍另一头,在父子三人手中舞了几个圈出来,牢牢护住家人。
执瑜执璞心花怒放,这是他们今年生日父亲给的礼物,和父亲一模一样的三截儿可装可卸的精钢铸棍。
胖小子们天天带在身边,就恨没有用武之地,在这里能用上,身后护的又是母亲和妹妹,身侧又是和父亲并肩,别提有多开心。
“唰!”
宫中侍卫们上前几步,从加寿身后和两边侍立变成挡在她身前,蒋德排在首位,犀利地往四周观看,他手中的长剑寒光吞吐。
加寿唤一声:“母亲,二妹,到我这里来。”
香姐儿扯住母亲衣角,摇上一摇。
猝起变故,宝珠为安定孩子们,面容笑容不改,这就更把二女儿的手握住,轻轻咳上两声。
一片大旗带着灯笼,像孔明灯顺风似的升得飞快,夜风中展开,袁二!
第五百二十八章白鼻子奸臣
袁训来到御书房外面的时候,皇帝刚把席连讳等人叫进。为了说佛法的事情,皇帝太开心,在袁训后面又叫进丞相官署今天的当值官员,和左丞相席老大人。
丞相官署的人先一步进来,袁训到的也不慢,反而落在后面。
太监回话:“皇上,忠毅侯宫门听宣。”皇帝皱了皱眉,对左右两边刚赐座的官员们看上一看,也就没有让他们出去,淡淡道:“宣。”
袁训走进来,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明显见到皇帝表情猛地往下一阴沉,席连讳等人心尖颤了颤,正不明就里时,皇帝发作起来。
“忠毅侯,你办的好事!”
袁训跪下来:“请皇上明示,请皇上责罚!”
下一瞬,皇帝咆哮起来。九五之尊的吼声地动山摇,官员们也好,内外侍候拜谒的太监也好,全都站立不住,跪下来垂首屏气。
“陈留郡王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大捷!梁山王倒屡屡退兵!你今天不给朕解释清楚,朕削了你的爵位!”
这一位皇帝是很少发雷霆怒的,这于他从小受储君教导,能稳得住有关。官员们也就很少见过,就是老官吏席老大人也吃惊不已,手抚胸口好似心疾发作般喘了起来。
“呼呼,”他的呼气声远没有皇帝的重,如果此时有人大胆看一眼皇帝,可以见到他眸子里似能喷出火来一般怒瞪着,鼻翼因为生气而煽动个不停。
袁训虽然是得宠的臣子,在这种时候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道:“请皇上息怒,”
皇帝却更怒了,几步走过去,对着袁训就是一脚,把袁训踢出去几步,怒气冲冲回到御书案后面继续斥责:“谁是主帅你也分不清楚吗!”
“纵然打赢了仗,你一片私心,你对得起朕!”
这是不让袁训分辨的架势,袁训也就不敢分辨,只是请罪。席连讳清醒过来,上前来帮着说情:“请皇上息怒,忠毅侯如今管着兵部,听说又刚有大捷,他是个能干的人。纵有错处,再看着太后,请皇上消消气儿吧。”
不说太后还说,说过皇帝又一次冲出来,对着袁训手臂又是一脚。因为席老大人求情,官员们悄悄抬起身子看个仔细,就把这一脚看在眼里,都能看得出来皇帝是用了力气,把袁训踹得身子一歪,金砖地面顺滑,侯爷又一次出去几步,皇帝指着他再次大骂。
后宫里来了老太后,坐在宫车上不住的催促:“再快些,”车上跪着一个太监,看面容是皇帝贴身服侍中的一个,太后急得都变了脸色,让他再说一遍:“为什么和侯爷生气?”
“奴才也不知道,只听到皇上要削了侯爷的爵位,奴才就赶紧的来回太后,请太后快去,第一件,皇上生气使不得,得太后去劝着。第二件,皇上打侯爷呢,要是气头上打伤了,太后您要伤心不是?”
车很快到御书房,太后往里就进,把皇帝最后的几句话听在耳朵里:“不是看在太后面上,朕今天就打杀了你!”
太后抱怨着天地进去:“这是怎么了?皇帝,凭你怎么生气?他就不是忠毅侯,你也不能说一声就打杀了。”
皇帝这才收敛,垂手来迎太后。太后看着袁训,一阵心酸上来:“我的儿,你犯了什么的错,惹得皇帝生这么大的气。”
袁训狼狈的跪在地上,从肩头到衣角有几片茶叶,湿漉漉的应该就是茶水痕,皇帝又摔了一个茶碗在他身上。
太后抱住他哭了起来:“我是看不见,我也就不管。这我看在眼里,我要是不过问,怎么对得住去了的国舅,我的好兄弟,你走的早,倒见不到这样的场面,这也是件好事情…。”
皇帝跪了下来,低声下气地赔不是:“母后容禀,一件小事情,一时的气上来,这才打了他,”
太后厉声打断:“你打他我不生气,就是为什么!”皇帝干张张嘴,又带着忍气吞声回话:“母后息怒,不问也罢。”
“你说!”太后问袁训。
袁训面带尴尬支支吾吾,也是一句:“太后不用问了,”
恨的太后高抬起手:“你也敢瞒我,我也打你!”
人人看得清楚,袁训是羞愧难当:“就是为姐丈,这不是志哥儿在姐丈帐下,”
皇帝火冒三丈,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你还真敢办!”
太后多年在宫里,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把袁训一推,高抬的手往他面上就是一巴掌,骂道:“孽障!都是我惯的你,这么大了办事还不老成!”
还要再打时,小六是跟着过来的,当着人不敢对太后撒娇,却扑上来抱住父亲头颈,把自己的后背给了太后,显然是要帮父亲挡着。
儿子抱得紧紧的,袁训心头一阵温暖。他更暗下决心,只要能赢,自己受委屈吃苦又算什么。拍拍小六,拿出当父亲的威严训道:“退下去!谁让你上来的!”
“你住口!我在这里,谁让你教训他的!”太后接上就骂他,袁训不敢再说,小六也不肯放开他,看上去父子两个抱得紧紧的。
太后灰了心的表情,一声叹气:“唉,”
皇帝也灰了心的表情,一声叹气:“唉。”扶起太后:“母后请不要生气,自他小的时候接来,您还能不知道他的性子,自大骄傲,目中无人,同他生气也是白生气,我也不再同他生气,让他回去,看不见他
第五百二十九章不过是政见的不同
萧战今天心里有事,他很小的时候在岳父家里长住,弓箭也由岳父亲手传授,稍下功夫
溺爱孙子的老王兴致勃勃附合:“你岳父家里还有前福王藏的美酒,孙子,不比咱们家里的差。我这就让你祖母收拾下,等你岳父出招的时候,祖父跟你过去住,喝光他的酒!”对孙子挤挤眼。
这等笑倒别人大牙的法子,在这个家里,是博得老王的喝彩:“好!”老王对孙子翘起大拇指:“就是这样!只要你忠君爱国为百姓好,谁不让你好过,你也不让他好过!”
对祖父咧开嘴一笑:“我请祖母和母亲收拾包裹,我带着祖父祖母和母亲,一起住到岳父家去!”
“没什么,岳父不让我接加福,我就住到岳父家里。只是,我就不能天天见到祖父母和母亲。”萧战真不是吹的,几年兵书没白学,再加上家传泼皮和无赖,这就有了主意。
老王呵呵地笑:“可我要提你一句,你的爹弹劾了你的岳父,让皇上打了也骂了,他难道不恨你爹,说不好他要生出那不中看的法子,又要跟咱们爷孙来上一出。”
“没什么,反正我到哪里,福姐儿就要到哪里!”萧战满不在乎。
一刻钟后,老王携着他上来,由他的豪言壮志,越看孙子越喜欢,最后说的是:“加福不见得比你聪明多少,你还练功呢,加福是全天候的看兵书,是以她一天会的,你三天才会,这没什么。”
萧战怔忡着,眸光里有什么一圈一圈的闪动,好似有些明悟。
当祖父的更欣然,抚须精神抖擞:“好孙子,听你说话就是提气!但,”他含笑殷殷解释给孙子:“总是有人跟你想的不一样,他未必不想杀敌卫国,他未必就是奸人,这就是政见不同。”
小王爷提前开始忿忿然:“谁敢不答应我是大元帅!”把个小拳头晃上一晃。
天生的家风这会儿更在他身上显露出来,萧战大为不解:“难道他想说我功夫不好?这个不难,我和加福从明天开始,每天苦练就是了。难道他想说我会的兵书不多?这个不难,加福比我聪明,加福会了就等于我会。再说我追着加福呢,她头一天会的,我不出三天也就会了。”
萧战装模作样的恍然大悟,但还是个不明白,他是不会闷在心里,随时发问:“祖父教给我,为什么我杀敌去了,还有人不答应?”
下一句,梁山老王悠然道:“这个,就叫政见不同。”
萧战小鼻子里哼上一声:“我是杀敌卫国去的,他不答应白搭!”
“嗐,你说当大元帅,就大家伙儿都答应吗?”老王问得意味深长。
“自然是当上大元帅呗!”萧战满面得意。
老王笑容加深:“不在京里,你们去了哪里?”
摸摸孙子的头,老王慈爱的问他:“知道祖父带你来的用意了没有?”萧战晃晃脑袋:“祖父您又考我了?我知道,”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响亮回答:“等我爹的盔甲也在这里,我和加福就不在京里了。”
上战场,是这个家里显赫的根本。
“祖父有更好的给你。”老王满意于孙子的话,这表示他虽然小,心里却早有家风。
萧战趴地上又是一个头,有点儿可惜地道:“这个真好,祖父您放在这里,是不打算给我用了吗?”
老王嘘唏:“这是我的,战哥儿。”
最后一个古铜色鱼鳞甲,细密甲片堪比鱼身上鳞片还要紧致。边缘薄如尖刃,一看就不是可以上手摸的东西。
按祖父说的,趴地上磕了个头。再来看第二个,第三个…。
萧战也肃穆起来。
梁山老王带着孙子,走到第一个盔甲前面,肃然起敬对他介绍:“这是你曾曾曾…。祖父用过的。”
那扑面而来的杀气,似乎呼啸而出的血泊风云,这是使用多年杀人无数的旧盔甲。
是新的吗?
一排十数个盔甲,整齐排在架子上。松明光下由边角到甲胄缝隙里都闪烁晶洁的光芒。
小王爷富贵窝里长大,家中独孙,天上花海底珠都应有尽有随他花用。眼前的气派却是头一回见。
萧战惊喜。
“呀!”
萧战点点头,由祖父扯着手,往两道博古架中间忽现的门户走下去,长长的阶梯,不知从哪里有风通过,壁上火把摇曳不定,下面是宽阔的大房间。
今天这暗道也是。
一开始萧战是不认可这话,但老王更精明,一开始对萧战说的不是机密。直到萧战接受这些话,有些话确定瞒住加福,老王接下去说的才真是机密。
他们在书房里,房门是老王亲手关上。萧战以为又是说些重要的话,然后祖父叮咛:“此系机密,不可外传。你虽然和福姐儿两小无猜,一天没成亲,一天不能对她说。”
他就想着祖父为什么不同,耳听“哗啦”一声,梁山老王打开一道门户。
萧战是个聪明孩子,学兵学谋后,对任何事情都爱用脑袋想一想,这也是祖父和先生们怂恿与支持。
但今天,他身姿格外的直,带足说不明白的骄傲。
自己的祖父曾是三军统帅,他走路如风,精神洪兴,从来看不到年老萎靡的影子。
梁山老王走在前面,萧战走在后面,发现祖父跟平时说话不太一样。首先是他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