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绿帽子”后传
看着在船上楼梯之上,两个人缠绵拥吻的人, 穆凡成的脸色瞬间就绿了。
陆爷和张姑娘, 竟然、竟然做出了这种无耻之事?!
他想都没想, 怒火冲顶,大步上前就冲了过去,怒气冲冲地要去找那对狗.男女讨个说法!
陆玥泽的护卫可不是吃白饭的, 几乎穆公子刚刚摸到那边甲板的范围边缘,就被几个人提着刀拦下了。
“穆公子,这边不是散步的地方, 请回吧!”
几个护卫看在穆凡成是他们陆爷的客人的身份上,没有直接就动手, 但是已经出刃的大刀, 明晃晃地亮着,显然就是告诉眼前的这一位, 你要是再走一步, 我们就直接剁了你!
先礼后兵嘛,这个陆爷是教过的, 就是有点麻烦,不如直接动手来得爽快!
其实穆公子离着甲板的位置不近, 只是刚刚云珠和陆玥泽两个人是站在楼梯上的,位置比较高, 一眼看过去十分显眼,楼梯四周又是空旷的,毫无遮挡, 这才让当闹腾时云珠脚上的摇铃声传得很远。
被几个侍卫拦着的功夫,陆玥泽在楼梯上一无所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边状况。他已经把云珠打横抱了起来,消失在楼梯了另一端。
此刻,穆公子就算是想要去质问陆玥泽,别说根本就连陆爷的影子都摸不到,现在他连陆爷的人也看不到了。
之前的酒意,加上发现自己被戴了绿帽子的愤怒,穆凡成也想不起来这里是陆爷的地盘了,更想不起来自家伯父穆大人千叮咛万的嘱咐,要他千万不要去和陆爷撕破脸。他气得牙齿咯咯地直响,指着刚刚楼梯的方向,咬牙怒气冲天地朝着那几个护卫吼道:“老子未过门的媳妇儿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给老子戴了那么一大的顶绿帽子,难道老子就要这么窝囊地回去吗?!啊!”
几个护卫,也是一愣,不明白这个穆公子,怎么忽然就说出了这么一段话。他们是一直跟在陆爷身边的护卫,只听说过这个穆公子和船帮张掌柜的女儿定了亲,怎么好端端地扯上了绿帽子?
不过,不管这话是怎么说的,他们作为陆爷的人,张姑娘是陆爷手下的女儿,面对穆公子时,跟他们一样,都是属于陆爷战壕里的,自然是不能就这么让穆公子往张姑娘身上泼脏水。
这穆家要是打了张姑娘的脸,就是打了他们陆爷的脸!
其中一个看起来是护卫头领地人,明晃晃地晃了晃手里的刀,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穆公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地道了。陆爷有领,这边甲板是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我们兄弟几个,只是尽忠职守地守着这地方,拦住了您,惹得您不快,您大可以去找陆爷告我们兄弟几个,可是把我们船帮张掌柜的姑娘扯进来,还给人家未出阁的姑娘扣上了那么大的罪名,您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要逼死人家姑娘吗?!你要是敢有一分这样的心思,我们陆爷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穆公子,小的们也不和你废话了,请回吧,免得我们真的动手!”
“你们……竟然敢!”穆凡成气得牙直痒痒,想到刚刚,他看到自己心仪的那个姑娘,穿着那么一身曼妙的舞裙,就那么被陆玥泽抱在怀里亲了,他只觉气血倒流、怒发冲冠,大吼:“你们欺人太甚!陆玥泽,你他.妈的给老子出来!你敢给老子戴绿帽子,老子也不怕丢人!”
“公子……”穆凡成身后的两个小厮,听到自家公子竟然不要命地去喊陆爷的名字,顿时就吓得腿软了,又大胆的急忙忙地伸手去捂自家公子的嘴,想要把这位公子赶紧地拉走。
可是,此刻的穆凡成已经气红了眼睛,一门心思地要找陆玥泽和张姑娘给他一个说法!
凭什么?凭什么?!那是他未过门的媳妇儿,凭什么?!
他几乎是甩开了自己的小厮,不要命地朝着陆玥泽那些护卫就冲过去了,似乎根本就不在乎那些护卫手里的大刀。
陆玥泽的这些护卫,至少在西南府界里,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在没有给陆玥泽当护卫之前,身家都算不上清白,手里都是有过一两条人命的。何况,跟着陆玥泽走了这么多年商队了,路上遇袭时,那些土匪刺客他们也没少杀。在他们眼里,杀一两人不算什么。尤其是,他们是在西南府界,远离中原,偏隅一角,这边族落众多,繁琐复杂……就算是杀了什么人,也不是什么大事,西南府界的官府一般是不会追究的。
眼前这愣头青,显然是不听劝告,还一个劲地朝着他们陆爷的身上泼脏水,就算是陆爷的客人,他们也是可以杀的。
几个护卫对视一眼,露出了自己他们自己懂的眼神,然后就等着穆公子自己不长眼睛撞过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穆凡成正喊着:“我一定要去问问陆爷和张姑娘,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穆家好欺负?”忽然有一道女声传了过来。
那个道女声有些大病初愈的感觉,隐隐带着怒气,道:“穆公子,要找我做什么?”
穆凡成眼瞧着就要撞上那护卫的刀了,其实他也是有些胆怯的,正犹豫着怎么才能不输气势,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这么一句。
怒气冲冲地回头,看到了一个纤瘦的姑娘,穿了一袭白衣,披着件白底红花的斗篷,在船上的灯火通明中,就站在他身后,似乎专注地打量他。
他没好气地问了句:“你是谁?”
这姑娘看起来年岁不大,有些瘦弱,脸色略白,似乎还带着病容。她的语气不太好,敷衍地回了句:“小女子正是船帮掌柜张明川的女儿姑娘,闺名娴君。刚刚穆公子要找到人,正是本姑娘!”
张娴君刚刚听了自家爹爹过来和她说,这个穆公子有多么多么好,有多么的懂事有礼,甚至还总是维护他们张家。张娴君实在是受不住自家爹爹的吹捧,这才不耐烦地让杏儿给她换了衣裳,特意出来寻这个穆公子的。
她倒是要见习见识,这个穆公子究竟有多好!
她刚刚出了船舱,和张明川的手下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个穆公子竟然跑到陆爷在船上的私人地盘。这里平日里就算是陆爷不在船上,她的爹爹张明川都不会犯了禁忌私自过来的!
他可真是胆子够大的!
想到自家爹爹对穆公子的夸赞,她虽然对他并无好感,但是事已至此,他们的亲事已经成了,她就算是再有不满,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他去犯了陆爷的禁忌。
所以,她才会带着杏儿,一路就追了过来。
可是,她也万万没有想到,刚刚到这里,就听到了那一句“绿帽子”。她顿时就觉得五雷轰顶,浑身冰凉。
她眼睛死死地盯着穆公子,似笑非笑,声音却异常冰冷,“敢问穆公子,刚刚那句绿帽子,是什么意思?!”
“你姓张?张姑娘?”穆凡成还在刚刚看到陆爷和“张姑娘”亲吻的愤怒中,忽然听到眼前的这个姑娘也姓张,脑子有点发懵,一时间没有转过来,只是有些无措地盯着张姑娘,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我张娴君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所做之事无愧无天地,无愧人心,穆公子若是不愿与我张家结这门亲事,还请提了退婚,不要毁我名声!”
“你……”穆凡成觉得自己的眼前有些发白,一时间也说不出话,半晌才又不确定地问了一遍:“你是张姑娘?!”
“是!”
“不对,不对,”穆凡成立即摇了头,不相信地说道:“你不可能是张姑娘!明明张姑娘……”
明明张姑娘是那日甲板他所见的那个姑娘,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眼前的这个人呢?难道他提亲,一直都提错人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种天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会错呢!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可以随便闹着玩的!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发出了声音,忍不住开口,又问了一句:“张姑娘……我想……可能是弄错了!那个,你可是有姐妹?”
张娴君越看眼前这个男人,越是厌弃,再与那光辉万丈、不怒自威的陆爷一比,她爹爹口中的那些什么“玉树临风、温润如玉”的形容,根本就和眼前的人不搭调。她悲从中来,她张娴君怎么就沦落到要嫁这个一个人的地步了?
她唇角泛起了冷笑:“可惜我是张家独女,我倒是希望家里有姐妹!”
这样,至少嫁给你时还能换个人替嫁!
“不可能……”
穆凡成的酒意彻底地清醒了,他只觉浑身冰凉,透骨寒冷,他牺牲了自己的亲事,去向一个门户如此低微的姑娘提了亲,他以为他要娶的是他心中的那道倩影,所以才心甘情愿,认了命了,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眼前的这个什么张姑娘!
他牙齿发抖,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如果刚刚他看到陆爷和“张姑娘”的时候是怒火中烧,此刻他完完全全已经是心如死灰。
穆凡成毕竟是个男人,还是一个过了弱冠之年的男人,他虽然心有不甘,可是他也知道,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办法了。这个张姑娘,他这辈子都甩不掉了。
他无力地抬了眼皮,又看了一眼旁侧的张姑娘,一脸的病容,根本就连他心中那道倩影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他摇摇晃晃地往船舱里走,脚下不稳,走一步踉跄一步,吓得他身后的两个小厮急忙上前来搀扶。
穆凡成一把就甩开两个人,依旧是自己继续向前走,只是他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既然眼前的这个姑娘,才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张姑娘,那么就可以解释陆爷怀里抱着的那个姑娘为什么穿着歌姬的舞裙了。
因为,她是陆爷船上的一个歌姬,似乎今日有幸得了陆爷眼。想到她那美丽的面容,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也是,那么漂亮的一个小美人,当然只能是是男人的玩物了,那哪家大户敢娶那样的姑娘当夫人呢?
为了和陆爷的关系进一步,他是必须娶张家那姑娘的。但是陆爷的这个歌姬,不过就是船上的歌姬,等到了桓晃之地,下了船,陆爷一转头就忘了她,或者明日日头高升,陆爷一早上醒来就能忘了她,到那时他只要用些手段替她赎了身,小美人自然是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了。张娴君就做他的正妻,那个小美人就做他的爱妾,左拥右抱,好生惬意。
只是,一想到刚刚陆爷打横把那歌姬带走,想到今夜那歌姬将在陆爷的床上,任由陆爷为所欲为……他的心蓦然地就一痛,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陆爷的房里去抢人。
妈的,他真他.妈的不想忍了!
可是,还必须他们的忍下去,谁让他们整个穆家现在还依附着陆玥泽呢!有朝一日,他穆凡成一定要把今日之辱讨回来!
一定!
……
陆玥泽抱着云珠回到房间里,什么也没管,就直接把人抱到了床上。平喜有眼色地把陆爷要的那一盘葡萄端了上来,然后立即就撤了出去。
房间里瞬间就剩两个人了。
云珠身上还是那一身舞裙,舞裙为了展现歌姬曼妙身姿,做得极其飘逸,除了水袖过长之外,衣摆也不短。
陆玥泽把云珠就打横地扔在床上,一下子她身上的舞裙像是绽开了花一样,直接就把整个大床罩住了一大半。云珠就像是花朵里的花蕊,娇滴滴地躺着,一脸柔弱地去看陆玥泽。
她躺在床上,水袖摊开,衣摆着地,她想要爬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陆玥泽已经压了过来,而且他的嘴里还衔着一颗又圆又大的葡萄,葡萄黝黑地外皮和陆玥泽雪白的牙齿放在一起,倒像是贝齿衔明珠一般。
云珠没有动,只是眉眼弯弯,唇角上翘,一个劲地朝着陆玥泽笑。
陆玥泽扶着她的后颈,长长一吻,葡萄已经喂给了云珠。他亲够之后,就缓缓起身,单手撑在云珠身侧,笑着说:“云珠,该你喂爷了。”
云珠起身,陆玥泽伸手去拉她,低头亲了亲她的晶莹剔透地手指,还不忘加了一句:“爷要吃剥了皮的葡萄!”
云珠无奈,仰着头朝着陆玥泽的鼻子咬了一口,然后真的就用手指,灵活地把一颗葡萄去了皮,口对口地喂给了陆玥泽。
两个人就这样整整地吃完了一盘的葡萄,云珠依旧是仰躺在床上的,陆玥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身上,把头埋在她的颈间,意犹未尽地开口,似乎略带了惋惜:“哎,爷什么时候能吃剥了皮的珠珠呢?”
剥了皮的珠珠?
云珠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先是愣了一会儿,还仔细地去思考了一下,“珠珠”究竟是其他水果?难道是葡萄的新叫法?
直到她看到陆玥泽炯炯发亮的目光一直在打量着她,还唇角带笑,一脸的深意时,她还醍醐灌顶,意识到“珠珠”是在指她!
在西南之地,不管是哪个族落,很少有把名字像中原汉字一样拆开,只叫其中的某一个字的,但是陆玥泽的这一声“珠珠”,却像是一股暖流,使云珠浑身发热,害羞得缩了缩脖子,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陆玥泽就躺在她的身侧,看着她的小脸瞬间变得粉嫩,恨不得让人上去就咬一口,他这么想的,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这么做了之后,陆玥泽有些后悔了,他喘着气坐了起来,背对了云珠静坐了半天,总算是把自己的异常压了下去。
然后,他转过头,朝着云珠一笑,伸手去握云珠的手,道:“起来,给爷跳个舞。”
云珠:“……”
他看云珠没有动,又补充了一句:“不能刚吃完东西就睡,要动一动。”
云珠似乎觉得有些道理,扶着陆玥泽的手坐了起来,正想要穿鞋下床,陆玥泽忽然按住她,摇了摇头,起身弯腰,抓起她的脚踝,就把她脚上的罗袜给脱了下来。
云珠不明所以,满脸茫然。陆玥泽却已经站起来,把云珠一下子就抱起来,让她双脚踩着床上,见她站稳了之后,他从放开了扶着她的手,隔着床退后了两步,抱臂看着云珠,笑着道:“爷的床足够大,你在床上跳。”
云珠:“……”
她总觉得今天晚上的陆玥泽似乎有些奇怪,可是又想不起来哪里奇怪。她仔细回忆刚刚的晚饭,陆玥泽并没有喝酒,应该不是醉了。
陆玥泽一向不喜欢酒味,所以除了必要场合,私下里是从来不饮酒的,这一点云珠是一早就知道的。可是陆玥泽这副模样,既然不是醉了,究竟是怎么了?她隐约记得,似乎有那么几次,陆玥泽也是这样的,还说过是因为她的缘故。
云珠一个未经人事的姑娘,自然不知道陆玥泽刚刚的情绪代表什么,陆玥泽当然也不会这个时候就教她,所以小姑娘只能是继续想偏了。
她站在床上,望着陆玥泽,见他神色已经恢复自然,倒也算放了心。
陆玥泽笑着催她:“媳妇儿,怎么不跳了?介意没有鼓乐?不要紧,你脚上的摇铃就是最好的鼓乐!”
当然,陆玥泽没敢说,他其实更想在另一个时刻去听。那个时候,悦耳的摇铃声,伴随着某人婉转嘤.咛的声音,光是想想就能让陆玥泽淌了鼻血。
他不适应地捂了捂自己的鼻子,见云珠似乎还在打量他,满脸的疑惑,他也不准备就这么远远地站着了,直接迈了两步,又走到了床边,仰着头看着站在床上的云珠,伸手拉住她的手,声音隐约有些沙哑:“来,云珠,给爷跳个舞!”
云珠的小手握紧了他的大手。
陆玥泽笑着说:“爷给你哼小曲,当配乐!”
他说完,还真的就把他那首催眠又哼了起来,床上的云珠笑了笑,还真的就水袖一扬,跳了起来。
陆玥泽拉着她,最后忍无可忍,直接就把跳着舞的小姑娘抱进了怀里,劈头盖脸地亲了下去的。
果然,他还是压不住的。
此时此刻,陆玥泽异常后悔,他当初怎么就脑子一抽,没成亲呢!
日头高升,云珠已经起来了,在房间里跑来跑去,脚踝上的摇铃声响个不停。她看床上的陆玥泽还没起来,索性就抱着一匣子金子块,回到了床上,就在陆玥泽脑袋边,摞起了金子。
陆玥泽倒不是偷懒不起床,实在是昨晚的云珠太勾人,弄得他根本就只能睁着眼睛,一点睡意也没有,直到天色大亮,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睡时,听见一些轻微的碰撞声,好像是金子和金子碰撞的声音。他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入眼的先是高耸的一摞金子!
陆玥泽:“……”
他一点也不敢动,他现在怕自己一动,那被云珠摞高高的金子堆就会砸下来,到时候他的脸……他想也不敢想!
可是,事情总是会出乎意料,一直在玩着金子的云珠发现他睁了眼睛,顿时就高兴了,小手直接就去推那挡在两人之间的金子。陆玥泽只来得及喊了两个字:“不要!”
然后,他就感觉到有一团软软的东西扑在了他的身上,然后就是金子块倒塌相撞的清脆声。云珠在金子倒下的那一瞬间,把他整个人护在可怀里!
陆玥泽急得脱口而出,“砸疼了吗?”
而云珠却在他的怀里,“咯咯咯”地,一个劲地笑个不停,眼睛都要看不见了,显然是很享受这种趴在金子堆里的感觉。
小姑娘这是玩得开心了,一点都不觉得疼。陆玥泽无奈至极,只想扶额,他的小姑娘,竟然被金子砸了,也这么开心!
小财迷的傻姑娘!
因为今日陆玥泽起来晚了,出门时才发现,门后有要回话的下人已经等了许久,急得团团转。
陆玥泽有些意外,不知道是什么事,让自己的手下急成这样。
那人见陆爷出来了,却没有急着就在门口向陆爷禀报。陆玥泽就直接带着他去了隔壁房间。进屋后,下人立即就把昨晚陆爷甲板附近关于穆公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爷,小的学得这些话,一直都不差,后来那个张姑娘来了,穆公子的脸色似乎更加不好了,最后是跌跌撞撞地走了……”他来之前,已经把这件事禀报给新上任的大总管刘长德了,虽然他算是直属于陆爷的人,但是要监视那个穆公子,还是刘大总管更加方便。
他继续说:“爷,小的也和几位护卫兄弟打听过这件事。那几个护卫兄弟说,昨晚的穆公子有那么一瞬间是真不想要命了,只是不知道被什么事情刺激了,还一直口口声声地喊着张姑娘和爷……给他戴绿帽子的事情。”
陆玥泽仔细回忆昨晚,他的印象里,这个穆公子根本就没出现。可是,为何偏偏穆公子说出了这样的言论?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那个手下又继续禀报:“爷,小的按照几个护卫兄弟说地点,去看过……”
“哦,有什么发现?”陆玥泽语气淡淡的,目光却已经微眯了起来,他似乎隐约能猜到事发地点。
“穆公子当时的位置,是能看到爷昨晚所在甲板的楼梯。”
果然,如此!
陆玥泽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他当时是看到爷和夫人在一起了。”
“回陆爷的话,小的也是这么想的。”
陆玥泽唇角泛起了冷笑:“他看到了爷和夫人,却口口声声地喊着爷和张姑娘的名字?!呵呵,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见过爷的夫人?又把爷的夫人当成了张明川的那个女儿?”
他越说越气,几乎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想明白了。
难怪穆公子忽然就说要和张姑娘提亲,对张姑娘情意绵绵的,敢情是他弄错人了,他原本觊觎的人,是他陆玥泽的夫人!
手下几乎看着自家爷双拳紧握,青筋暴起,立即就把头低得更低了,一句话也不敢说了。昨晚,他把穆公子的事情查了一边,前因后果几乎一目了然,尤其是穆公子见到张姑娘时的诧异,种种迹象表明,穆公子向张姑娘提亲,根本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乌龙!
陆玥泽气了片刻,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紧握的双拳也已经放开了。他的唇角微微上翘,似乎已经盘算了什么,笑道:“继续盯着穆公子,看他接下来如何表现。如果他能有胆量退了这门亲事,爷敬他是条汉子,把他送下船扔回给穆大人。如果敢有别的小动作,爷不介意帮穆大人废了他这个侄子!”
所以,穆凡成,你就自己好自为之吧!敢觊觎爷的人,呵呵……
穆凡成昨夜几乎一夜没睡,尤其是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小美人昨夜是去伺候陆爷了,他就心如刀绞,恨不得能把陆玥泽抓过来生啖其肉。但是,他也只能去想想,酒醒之后,他都害怕去回忆自己当时在陆爷的几个护卫面前,是不是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
那个时候,他愤怒居多,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他只能暗中祈祷,自己的这些举动不会让陆爷知道,不会让陆爷反感他,不会影响到他们家和陆爷的关系,更不会影响他们三房在穆家的地位。
至于那个他不得不娶的张娴君,他可没有功夫搭理她。
穆凡成起床洗漱,换了衣服,把自己的两个小厮叫了过来,叮嘱他们:“昨晚的事情,谁也不要提起,尤其是不要在我的二伯父面前提起。你们谁敢泄露出去,小心公子我直接扒了你们的皮。”
两个人战战兢兢的,立即对天发誓,谁也不说,可是心里都略带一丝不安。他们这么可以不说,陆爷那边的人呢?张姑娘那边呢?
穆凡成见自己的两个小厮被吓唬住,心里也放心了一大半,不管谁知道了,其实都不重要,此刻千万不要让他那个虎视眈眈的二伯父知道就行。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如果二伯父知道他出了这么大一个纰漏,一定就是直接要置他于死地,取而代之,绝对不会对他是以援手的!
这就是穆家人的本性,贪.婪又凶残。
也不知道陆爷究竟和他大伯父穆大人做了什么交易,难道陆爷不知道,这就相当与虎谋皮吗?早晚,他那个大伯父会和陆爷撕破脸,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穆凡成想着想着,竟然有些愉悦,心道:陆玥泽,你昨晚睡了本公子的小妾,早晚本公子要讨回来的。
他吩咐自己的两个小厮去打听关于那个歌姬的事情,他形容道:“那个姑娘,看起来十五六岁,面容姣好,亭亭玉立,皮肤很白皙,昨晚应该不在接风宴上的那些歌姬中,你们去给本公子好好查查……”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昨晚身上有铃铛,就是不知道平日里跳舞,是不是也带着铃铛,反正可以先从铃铛下手去查。”
两个小厮额头冒汗,心中打颤,或许他们从小就是奴才的缘故,他们要比眼前的穆公子更能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就像是昨晚穆公子要去撞的那些护卫,他们两个小厮当时就知道,那些人是真敢杀人的,而且下手都不带眨眼的。可是,他们家公子却懵懵懂懂,什么也不知道。
就比如说,此刻他们家公子要找的这位歌姬,那明显就是陆爷的人啊!哪里能是他们家公子觊觎的?昨晚,两个人也有幸瞥道了陆爷和那歌姬的缠.绵一吻的,就算是陆爷喜新厌旧,转头就把那歌姬忘了,也轮不到他们家公子觊觎啊!
如果他们家公子如果在陆爷的船上和这位歌姬有了牵扯,那就是名不、言不顺,而且一个歌姬,本来身份就低微,就算是有了错处直接被弄死了,都不会有人在意的,但是他们家公子的身份可不一样啊!
可惜,就连两个小厮都想明白的事情,穆凡成就是要去作死。
作死的穆公子,在两个小厮要出去打探消息时,还特意补充了一句:“那边的张姑娘,不要理她就是了。”
两个小厮:“……”
两个人出了门,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满眼绝望。他们的卖身契在穆家三房夫人的手里,就算是此刻两个人想要离开这个倒霉催的穆公子,也是不可能的。
其中一个眼眸动了动,问另一个:“大哥,咱们兄弟俩,虽然没亲没故,但是打伺候公子那天起,就在一起了,你就是我的亲哥,比我的亲哥还亲。哥,我跟你说句实话吧,咱们公子肯定是在作死,就算是这一次能侥幸躲过去,肯定还有下一次,我也不怕你抓我把柄,我就是有异心了!”
那位被叫做大哥的,也只不过比那个年岁小的长了一岁罢了。他也叹了一声:“老弟,你说,怎么办吧,哥都听你的!”
“嗯!够义气!”
刘长德毕恭毕敬地站在陆玥泽的书桌前,把穆公子身边两个小厮带过来的情报,一一禀报。
陆玥泽放下手里正提着的毛笔,似笑非笑道:“这个穆凡成,做人也太失败了,连有卖身契的奴才都能反水。”
“爷,您看?”
“他不是要打听一个歌姬吗?爷就送他一个歌姬,让他心愿达成!”陆玥泽虽然笑着,但是满腔地怒火,正熊熊燃烧。
这个穆凡成,真是好大的胆子,不仅仅觊觎他陆玥泽的夫人,竟然还有眼不识金镶玉,把他陆玥泽的夫人当成了下贱的歌姬?
这口气,陆玥泽发誓,他一定要讨回来!
刘长德有些迟疑,思索了一番,多嘴问了一句:“爷,您看这歌姬,选个什么样的送过去……比较好?”
这一次,陆玥泽已经低头提了毛笔,蘸墨,开始写字了。他连眼皮都没抬,道:“想得美,爷的歌姬,都是花银子养着的,能便宜他穆凡成了?闫蝶不是一直在养病吗?这几日直接就把穆凡成引到她那边去吧。”
“闫……蝶?”刘长德有些震惊,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以他的身份,这话有不好说。
闫蝶他是有印象的,是在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和平喜一样,都是这次从陆宅里带出来的。平喜这个名字,刘长德倒是还算熟悉,因为他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一心一意地都扑在了平喜的身上。他还想着,日后爷和人成亲了,他就替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求个恩典,把平喜指给刘长水。
而这个闫蝶,刘长德只能记得,是一个挺漂亮的姑娘,至于其他的印象,他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可是,刘长德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陆爷要把一个丫鬟推出去,而不是船上养着的歌姬?
陆玥泽正在写字,似乎心情颇好,破天荒没等刘长德问,就说了一句:“有异心的奴才婢子,爷自然要给她点惩罚。就看闫蝶能不能开窍,抓住这次机会了,到时候,可别说爷不念情面!”
刘长德听得云里雾里的,实在是不明白陆爷指的是什么。
他缓缓地退了出去,把书房的门关上了。
书案前的陆玥泽提着毛笔的手停了,眯着眼睛,自言自语道:“程瑾玉,你花了两千两银票,收买爷夫人的贴身丫鬟,究竟……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不作死就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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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身败名裂
闫蝶一个人坐在房里,静静地看着窗外, 发愣出神, 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她现在已经不晕船了, 身体也已经没有大碍,脸色都比以前红晕了许多。前几日她就偷偷地找人给新上任的刘大总管递了话,说自己的身体已好, 可以继续伺候夫人,不需要继续留在这里养病了。
可是,好几日过去了, 依旧没有人理她。
陆宅之前是没有女眷的,陆爷也没有后院, 所以陆爷的吃穿住用行, 都是由德顺和德福两个大总管照顾。这一次,陆爷带着夫人一起出行, 闫蝶和平喜作为夫人的丫鬟, 名义上是归商队的大总管着,可是事实上, 无论是之前的德福总管,还是现在的刘总管, 似乎都不打算插手这件事。
闫蝶等了几日,越来越焦躁不安。原本在夫人的面前伺候, 她是不乐意的,但是就算是在夫人伺候,也要比被扔在这里, 无人问津的好啊。闫蝶有时候真的害怕,怕她就这么彻底地被扔在这里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隔着窗子,能看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是月光。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衣裳的对襟,那里是她放置两千两银票的地方,每当她心情不安地时候,就会住摸一摸,来告诉自己,情况不是最糟糕的,她还有银子傍身呢。
只是越是这么想,她越是睡不着。最后,实在是睡不着,披了一件外衣,起身下床,想要去窗边坐一坐。
她刚一动,脚还没来得及沾到地上,就听到门外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知道为什么,闫蝶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莫名地冒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虽然养病,被挪出了夫人住在南侧船舱,但因为她毕竟是夫人的丫鬟,又是陆爷整个商队除了夫人和平喜之外的唯一女眷,自然是不能和商队的男人们放在一起的,也不可能和船上原来伺候的那些人住在一起。所以她住的位置,平日里不是特意过来的,几乎是没有人能路过她的门口的。
尤其是,此刻夜色已经深了,船上各处有值夜的,不会有谁随随便便地过来。
闫蝶不安地起了身,蹑手蹑脚地朝着门口走了过去,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很快,她就听到了一个男人压低的声音,道:“就是这间?”
似乎有给更年轻的声音开口:“公子,是这间,我们回去吧,这里是陆爷的船……”
说话的人听起来像是年岁不大的小厮,战战兢兢的,声音都在发抖。
之前说话那人道:“嘁,陆爷的船算什么,不过就是个下人房,我们过来的时候,那些值守人不也没有拦着我们吗?不碍事的,你们家公子我今天打听了,听说陆爷身边并没有什么侍妾,所以我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公子……”
穆凡成站在无人的走廊里,看着眼前的门,心里止不住地痒痒。这个走廊很静,大约是没人的缘故,竟然连灯烛都没有,很黑。
隔着门,想到那日所见的倩影,他忍不住心痒痒了起来。他整理整理衣襟,伸手敲了敲门。
闫蝶本以为这人要直接闯进来的,已经偷偷地把凳子举了起来,只是有些意外,门外的人竟然敲门了。
他究竟是什么人?又是来干什么的?
闫蝶悄悄地向后退了好几步,双手紧紧地握着凳子上的木条,没敢应声。
门口的人又来抬手,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谁?!”闫蝶选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回答,至少这样,门口的人就不好判断她此刻的位置,更不会知道她究竟是在屋子里的哪个位置。
门口的人却恭敬有礼地开口:“姑娘莫慌,在下是陆爷的客人,西南府界穆大人的侄子穆凡成。那日在甲板上偶见姑娘,惊为天人,一见钟情,只是在下一直不知道姑娘姓名,寻了几日才打听到。姑娘,在下知道今日就如此过来,实在是冒犯了,但是在下难以抑制心中对姑娘的喜爱之情,定然觉得要将情谊传达给姑娘!”
其实,对于表达心意的这种事,鸿雁传书、飞鸽传情这样的手段才更适合穆公子往日的作风。只是,此刻因为在路爷的船上,天时地利人和条件都是十分的欠缺,他又不想再向张姑娘闹出提错亲的乌龙,又因为两日之后大船就会抵达桓晃之地,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在此之前,让这歌姬铁了心地跟着他,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往下计划。
所以,今日他就选了个最没脑子、最不靠谱的法子,过来表达心意了。
闫蝶发懵,她……什么时候去过甲板?
她上一次去甲板,还是无意中撞到过张姑娘的那个丫鬟杏儿那回,那个时候还不曾听闻这位穆公子上船。
究竟是怎么回事?
闫蝶心中一惊顿时起了疑惑,一种更加不安地情绪围绕了她。闫蝶算不是聪明绝顶,但是她也不算是个傻子,这种天上掉馅饼。明显还不是属于她的馅饼,她可没胆量去接。
就比如说,她敢拿人家两千两银票,但是可不敢就这么应了门口的这个男人。归根结底,银票和男人相比较起来,还是银票更靠谱。
她清了清喉咙,拒绝道:“公子可能是认错人了,小女子不曾记得见过公子的,公子请回吧。”
穆凡成早就已经准备好吃闭门羹了。
他那一日是在陆爷的书房里,看见这姑娘的,那姑娘自然是不可能看见他的。而且,上次他亲自去给张娴君送礼,也是打着让人家姑娘知道他名号的主意,所以这一次过来,尤其还是晚上过来,虽然他很着急确定人家姑娘的心意,却他还真没想要一晚上就就解决。
他这次是空手而来的,上次给张娴君准备礼物,是因为张娴君的身份虽然赶不上他们穆家,但毕竟算是陆爷这边的人,他算是有求于人。但是,这个歌姬实在是地位太过低,她应该是求着他替她赎身的,而不是他要讨好他。
他说:“姑娘,在下虽然只是一介布衣,但是若是姑娘愿意,在下可向陆爷请求,替姑娘赎身?”
“赎身?”作为一个有着卖身契的婢子,一直被转卖来转卖去,赎身可是她一直的愿望。
“是的,姑娘,在下一片真心,姑娘若是愿意托付终身,在下定然纳了姑娘如我后院,宠爱一生。”
可是,她是想给自己赎身,换得自由,却不想转身就沦落为别人的小妾,依旧是没有自由。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愿意给陆爷做妾,可并不代表,是个男人她就愿意做妾的。
闫蝶神情顿了顿,果断地拒绝了:“公子心意,小女子感激,无以为报,公子请回吧!”
“姑娘……”穆凡成似乎依旧不死心,不过他还是拱手作揖,也不管屋子里的人能不能看见,继续说道:“在下对姑娘一片真心,还望姑娘再三考虑,毕竟姑娘如今身世漂泊,在下能给姑娘一个安稳……今日是在下打扰姑娘了,在下不会放弃,明日再来探望姑娘。”
闫蝶抿着唇不说话,眉头却皱得紧紧的,百思不得解。
第二日一早,就有人把昨晚穆凡成的事情,一一禀报给了陆玥泽。
云珠正坐在陆玥泽身边吃着东西,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微微侧头,去看陆玥泽,见他唇角上翘,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陆玥泽看云珠看了过来,拿着筷子,给她夹了一块蜜汁肉,放到了她的碟子,笑着与她道:“今晚爷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云珠的眼睛睁了睁,似乎对说的好玩的很是好奇。
陆玥泽却但笑不语,没有告诉她。
到了晚上,天色黑了下来,陆玥泽带着云珠出门。临走前,他让平喜给云珠找了件斗篷,怕她着凉,不仅如此,他还让平喜把帷帽也带着,“等下,如果需要,机灵些给夫人戴上。”
这一下子,不仅仅是云珠觉得莫名其妙了,就连平喜也觉得奇怪了,不知道陆爷这是要带着他们去做什么。
几乎他们出门的同时,就有人来报了:“爷,抓住了,当场抓住,人赃并获。”
陆玥泽笑了笑,淡淡地应了声“好”,片刻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没想到竟然这么快,云珠,我们没来得及看到全过程,真是可惜啊。”
云珠眨着眼睛,不明白陆玥泽究竟在卖什么关子,不过她发现陆玥泽还是很高兴的。
陆玥泽从平喜手里接过了帷帽,给云珠戴上。云珠下意识地用手去摸,陆玥泽把她的小手拉住,笑着道:“不要摸了,爷要去带你看看无耻之徒,只是爷可不舍得让他看见你。”
云珠跟着陆玥泽到了船上的一个大房间,这个房间两位于船东侧,富丽堂皇,倒像是个大的宫殿,云珠之前没有来过。
她刚刚跟着陆玥泽走进去,就听到一个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而且这个声音还有些熟悉,似乎是曾经在她身边伺候过的闫蝶。
云珠脚步顿了顿,忍不住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闫蝶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很是委屈。她的手里还握着一根棍子,上面布满了血迹,倒像是把什么东西砸了一样。
商队大总管刘长德站在那里,面目威严,似乎正在审她。他见了陆玥泽和云珠进来,想要停,被陆玥泽摆了摆手制止了。
陆玥泽牵着云珠坐到了大屋的屏风背后,云珠听到刘总管继续问闫蝶:“所以……你就把他打了?”
闫蝶惊慌失措:“我我我我……我也不知道当时究竟是怎么了,我的屋子门栓出了问题,那个人只说了几句话就要强行地闯我的屋子,我害怕急了,就把之前准备的木棍拿了起来,他进来我就一棍子敲了下去。”
她也不知道当时究竟是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爆发力,竟然一棍子就把那个公子的头敲破了。也幸好是敲破了,事情才闹大了,不然她一个姑娘的闺房被一个大男人闯了,她闫蝶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刘长德故作奇怪,道:“你房间里怎么会有棍子?”
于是闫蝶就把昨晚那个穆公子过来,说的那些奇奇怪怪地想要纳她做妾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这时,那个穆公子已经醒了。当然他不是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醒的,他是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地醒了。除了闫蝶的那一棍子,陆爷手下的那帮人都知道,这次陆爷是不会让穆公子好过的,怎么可能不暗中下黑手。他们下的自然是黑手,哪里致命、哪里打伤看不到,他们就专挑那些地方下手,以至于穆凡成看起来,只有头上受了伤,还是闫蝶自卫打的。
他醒了之后,也是迷迷糊糊的,发现屋子里似乎有好些的人,立即揉着脑袋喊了一句:“我被人打了,我被人打了……”
没人理他。
他怒了:“我是你们陆爷的客人,我在你们的船上被人打了,你们竟然还这么蛮横不讲理!我好心好意地问那个姑娘愿不愿意做我的妾室,你说她不愿意就不愿意呗,竟然开了门诱.惑我进屋,还棒子打我……哎呦,我的头疼啊,你们说说要怎么办吧?把陆爷叫过来!把你们陆爷给本公子叫过来!”
就在此时,陆玥泽走了过来,道:“穆二爷,您可是听到了,这就是你侄子的所做作为!”
穆凡成似乎没有想到陆玥泽竟然就这么出现了,而且还提了他二伯的名字。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捂着头等着陆玥泽问事情的过程,结果他那个二伯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急急忙忙就向陆爷赔礼道歉。
穆二爷道:“陆爷,我这侄子……”
“不用跟爷解释!”陆玥泽根本就不给他们解释机会,直接道:“来人,敢觊觎爷的人,给爷打残了直接扔出去,穆家人都一起扔出去!”
穆凡成还没有反应过来,穆二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扔了出去。是真的扔,陆爷的手下丝毫没有留情。
大船的旁边停了一只很小的木船,穆二爷先是被扔了进去,然后是穆家请来的媒人也一起被扔了进去。过了片刻,被打得人事不知的穆凡成也被扔了进去,穆家跟过来的那些下人。除了伺候穆凡成的那两个小厮之外,一个个都像是扔猪肉一样,也一起被扔了进去。
陆爷的人站在大船边,朝着船上的人喊着:“陆爷说,他高攀不起你们穆家,张家和穆家的亲事作罢!陆爷有令,让你们滚!”
穆家人:“……”
几个还有意识的人,哆哆嗦嗦地站在江心的船上,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爷的大船越走越远。他们脚下的木船十分地单薄,陆爷开走的大船卷起的漩涡,一下子就把他们的木船打得摇摇欲坠,几个人吓得趴在了船上,紧紧地抓着船舷,脑子里依旧还在发懵。
此刻已经是晚上,天色也黑了,陆爷的大船灯火通明,刚刚两只船靠在一起时,他们还能借到船上的灯光。可是,如今陆爷的船已经走远了,他们的船立即就陷入了黑暗的江心里,还时不时地忍着木船摇晃,生怕下一刻,木船就彻底地翻了。
船上有人忍不住,小声地问了句:“究竟……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啊?”
他们大部分人都已经准备睡了,身上大都只穿着里衣,尤其那媒婆最惨,被扔到船上时,里衣都被扯的敞.开了,羞得她老脸都通红,这辈子是没法子见人了。
穆二爷情况要好上一些,因为他是听到了穆凡成出事,被陆爷派人请过去的,不过也就是身上多了个外袍,依旧是衣衫不整。
他蹲在船上,咬牙切齿道:“怎么回事?还不是这个不成器的下贱东西,竟然去调戏人家陆爷身边的婢女,还大着胆子闯进了人家婢女的屋子里,这是被人发现的早了,没毁了人家婢女,不然你们以为陆爷把我们扔出来就没事了?简直就是做梦,春秋大梦!”
穆凡成病病歪歪地躺在木船上,依旧是昏迷不醒,根本就不知道自家的二爷的在发怒。
穆二爷气得浑身哆嗦,冷风一吹,更是牙齿打架,话都说不清楚了,“这个臭小子,怎么……怎么就糊涂到这个地步呢?张家姑娘都已经和他定亲了,他哪里来的胆子,竟然勾.引陆爷的婢子,那不就是打陆爷的脸吗?还是左脸大完打右脸,陆爷那是什么脾气,不收拾他,那是不可能的!”
“穆二爷,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坐船上,等死吧!”
没有浆,没有船夫,还是一只单薄的木船,此刻又是江心里,天色又这么黑了,呵呵……能不翻船看到明早的太阳,就算是他们几个命大了!
陆爷的船上,依旧灯火通明。
穆凡成的两个小厮跪在陆爷面前,一个劲地磕头。陆玥泽说:“你们两个不用担心卖身契的事情,拿了银子,就回家去吧,爷保证你们到家时,身份都是干干净净的,穆家也不敢寻你们麻烦。”
“小的多谢陆爷,小的给陆爷磕头了。”
陆玥泽点了点头,朝着刘长德说:“把他们两个人带下去吧,好生安顿着。”
两个人退出去不久,张明川进来了。陆玥泽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张掌柜,重新找个好女婿!”
张明川狠狠地点头,内心坚决。
刚刚把穆家人扔下船,他张明川的人可是主力,哪能让穆家的人吃了好果子?!尤其是那个穆凡成,就算他能活下去,他张明川也保证他这辈子就是个废人了,指望他传宗接代,那是不可能了!
他越想越气,万万没想到,那一日看着还人模人样的穆凡成,竟然暗地里觊觎陆爷的婢子,甚至还不顾规矩,直接就要侵.犯人家婢子,要来个霸王硬上弓!这是把他张明川的女儿当什么了?看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那个穆凡成是不把他们张家当人看啊!
你既然无情,休怪我无意!
陆玥泽回到屏风后面,朝着云珠耸了耸肩,表情略有些遗憾:“没想到你身边的婢子闫蝶竟然是个这么厉害的,爷原本还想看的戏码,她一棍子就解决了,是不是挺没意思的?”
云珠点了点头,事情她是听明白了,确实挺没意思的,也不知道陆玥泽之前兴致勃勃,把她带过来是为了看什么。
陆玥泽摸了摸鼻子,无辜地说:“哎,爷本来是设计好的,想要好好收拾收拾那个穆凡成的,只可惜,计划不比变化快,没成!虽然爷知道,有张明川在,穆凡成讨不到便宜,但是不自己动手,多多少少有些不痛快。”
云珠看着陆玥泽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高兴,她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踮脚伸手去摸他的脸,还试图想要够他的眉毛,用手指把他皱着的眉头抹平。
陆玥泽抓住她的小手,紧紧地握着,摇了摇头,道:“云珠,你知道我最恨穆凡什么吗?”
穆凡成?刚刚那位穆公子?云珠刚才是隔着屏风的,根本就没有看见那公子,更不知道他究竟长个什么模样。
陆玥泽看着云珠,实话实说:“他看中的人根本就不是张姑娘,也不是闫蝶,而是……”
看着怀里的云珠仰着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格外的清澈,陆玥泽忽然说不下去了。他想,这些肮脏的事情,还是不要让云珠知道了。
她只要像现在这样天真,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就好,他愿意让她永远这样无忧无虑下去。
他摇了摇头,朝着云珠笑了笑,道:“没什么,我们不说他了。对了,有件事,爷要跟你谈一谈。”
看着陆玥泽一本正经的,云珠也跟着一本正经了起来,连眼睛都瞪圆了,一脸的严肃。
陆玥泽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笑着说:“不用这么紧张,不是什么大事,是关于闫蝶的事情。”
这一次云珠的眼睛瞪得就更圆了,比刚才还紧张。
陆玥泽低头咬了咬她的唇角,忍不住问她:“这是怎么了?不过就是提了闫蝶的名字,你怎么比刚刚还紧张呢?难道以为爷会对闫蝶有意思?要纳她做小?”
云珠这下子是真急了,小手已经去推陆玥泽了。
陆玥泽把她的小手抓着,又把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道:“云珠,爷知道你不喜欢闫蝶,也不想让闫蝶留在你的身边伺候。但是,爷现在不想处理她,爷想用她去钓一只大鱼,所以她还会留在你的身边伺候。”
云珠在陆玥泽的怀里僵了僵。
陆玥泽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她说:“云珠,你放心,她只是名义上还是你的丫鬟,不会让她贴身伺候你的。就算是你想,爷也不放心让她伺候你。你身边现在是平喜伺候,如画和看画那两个小的看着还行,爷问过平喜,说是能调.教的,就让两个继续伺候你。丫鬟虽然年纪小了些,但小也有小的好处,从小教就用的顺手了。”
云珠点了点头。
陆玥泽又提了闫蝶的事情:“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闫蝶这个丫鬟是个聪明的,她虽然有野心,但只有能守住自己的分寸,倒也做不出来什么。你不用忌讳她,爷已经派人看着她了。”
云珠点了点头,然后又抬起头,看向陆玥泽的目光里,全是疑惑。
陆玥泽朝着她笑了笑,道:“来,爷带你看样东西。”
他把云珠的帷帽摘掉了,这是之前他想带着云珠去看穆公子惨状准备的,没想到他那些手下和闫蝶下手太快了,都不用他去逼供,穆公子就废了。所以,他当机立断,直接就把穆家人扔了出去,这帷帽自然就没有用了。
他把云珠斗篷裹紧,牵着她去了自己的书房。进了书房后,他从书桌上拿出了两张折叠的皱皱巴巴的东西,放到了云珠的手里。
云珠拿在手里仔细去看,陆玥泽说:“云珠,你可能不认识,这是我们中原汉族人常用的银票,在京城皇都等一些大城市,是可以作为金银流通的。在西南之地,因为票号稀少,所以流通起来不方便。这里是两千两银票,是今日闫蝶自己主动交上来的。”
云珠的嘴巴大大地张开了,惊讶地成了一个圆形。
陆玥泽笑着道:“你也想不到,一个卖身为奴的婢子,竟然身上有两千两银票吧?”
云珠发懵地点头。
昨晚穆公子深夜造访,闫蝶先是吃惊,后来大概也明白这是陆爷在试探她。为表忠心,她主动上交银票,承认自己贪财的事情,把当时在客栈里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陆玥泽言简意赅道:“上次我们住客栈时,你可还记得,有人给我们送过一个唱小曲的西夷摇族姑娘?”
云珠点了点头,那个姑娘她有印象。当时那个姑娘看着陆玥泽,明显就是意有所图,她自然是要出手教训她的!
“送人的客人姓程,住在了走廊二楼的尽头。”
姓程?
云珠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陆玥泽正好低头,并没有注意。他抬起头,又说:“不知道他为了什么目的,让自己的仆人给闫蝶送了两次银票。”
一次不够,又送了两次?
陆玥泽知道,那个程瑾玉似乎对云珠感兴趣,就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对云珠本人感兴趣,还是对陆玥泽这个夫人的头衔感兴趣。总之,不管程瑾玉意图如何,他陆玥泽都不会让他好过的。
云珠手里握着银票,似乎还有些疑惑。
陆玥泽顿了顿,指了指窗外道:“陆家出去探路的人回话,那位姓程的公子,就在后面的那一条船上,也奔着桓晃之地而来。如果不出意外,我们还会在桓晃遇到他。所以,爷想看看,他,究竟要利用闫蝶做什么!”
云珠顺着陆玥泽的手指,朝着窗外看去。陆玥泽的船一到了晚上,就灯火通明,她站着的位置只能除了大片的灯火,就只能看到远远漆黑的一片,自然是看不到陆玥泽所指的船。
陆玥泽朝着她笑了笑,道:“云珠,后日我们就要下船上岸了。桓晃之地与西南之地很是相似,都是多山多水林子,只是这边虽然也属于西南府界,但是因为临近他国,所以更加地混乱。不过,云珠,不要担心,爷不会让你受到一丁点伤害的。”
云珠点头。
陆玥泽拍了拍她的头,笑着说:“走,我们回去睡觉。”
云珠却笑不起来。
桓晃之地,她曾经听说过,但也仅仅地听说了一个名字罢了。
第二日一早,云珠就明白昨晚陆玥泽给她讲桓晃之地的缘由了。因为,此刻陆玥泽指着四个高大的男人,道:“云珠,日后这四个人就是你的护卫,只负责你一个人的安全,其余的事情,不需要他们管。”
他说完,又指了两个十四五岁的姑娘,道:“这两个人给你做丫鬟,她们是从小就练家子的,贴身保护你。”
两个人丫鬟走到云珠面前,直接就跪了下去,一句话没说,就朝着云珠“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吓得云珠不由地向后跳了两步,脚上的摇铃也跟着响了起来。
陆玥泽把云珠拉过来,摸着她的头安抚,说:“这个是阿甲,这个是阿乙,功夫了得,你没事也可以和她们过过招。”
云珠侧头去看陆玥泽,看见陆玥泽一直朝着她笑,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朝着陆玥泽点了头。
阿甲阿乙虽然名义上是云珠的婢女,但是她们更贴近与云珠的贴身保镖,平喜依旧是云珠身边的大丫鬟,如画和看画打下手,至于闫蝶,她也被送回到了云珠身边,拿的也是大丫鬟的份例,但是她做的大都是守门的活计。
她此刻也早就没有了以前的那些雄心壮志了,她庆幸自己猜对了,原来陆爷竟然早就知道她收了人家银票!虽然如今她在陆爷面前还是戴罪之身,但是这个结果已经不错了。
明日,就是停船之日,商队下船,云珠这边也要提前收拾一些东西,闫蝶进了里屋帮忙,发现夫人的屋子里,几乎摆满了黄金,到处都是,真是羡煞人了。
可是,闫蝶却已经再也没有去羡慕夫人的心思了,她如今就想着要如何戴罪立功,好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陆玥泽处理了事情,回来时发现云珠似乎很喜欢阿甲和阿乙,竟然带着两个人坐在小榻上玩起了金子。
他看了片刻,没有去打扰云珠,默不作声地走出屋子,去了隔壁。
不久,陆德福被带了上来。
几日不见,德福瘦了许多,他低着头,不敢去看陆玥泽。
毕竟是把德福一直当着兄弟,见了他这副模样,陆玥泽多少有些心软。他说:“明日停船上岸,你就不用禁足了。跟在商队后面,负责货物看管。”
德福愣了愣,立即就朝着陆玥泽行礼,“多谢爷挂念德福。”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发音有些困难,似乎很难受。
因为德福之前的种种表现,陆玥泽并不打算把总管之位还给他,而且刘长德原本就是副总管,几乎就是轻车熟路,做得十分好,让陆玥泽很是满意。
两个人说了几句,就没有话再说了。
在退出去时,德福忽然就跪在了陆玥泽面前,说了一句能把陆玥泽气死的话。
“请陆爷成全德福与张姑娘!”
陆玥泽:“……”
片刻之后,他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字,“滚!”
陆德福脸色惨白地离开了,出门口时正好遇到了也在门口的云珠。
云珠似乎是知道了陆玥泽在隔壁,特意过来找他的,有些意外会遇到德福。
德福朝着云珠行礼,叫了声:“夫人。”
云珠朝着他颔首,算是回应了。不过,她不喜欢德福,所以不由地向后退了两步,把路给德福让开了。
陆德福盯着云珠看了一眼,低着头就走了,只是在与云珠擦肩而过时,忽然小声地说了一句:“华狼匕首,一刀致命,不知夫人师从何人?”
云珠浑身一僵。
作者有话要说: 合更!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华狼匕首
“华狼匕首,一刀致命, 不知夫人师从何人?”
云珠浑身一僵。
下一刻, 德福只觉天旋地转, 电闪雷鸣瞬间,他就被压在地上,脖颈一凉, 血涌喷出,快得他甚至还来不及疼!
“云珠!”一只有力地大手,抓住了云珠的手腕, 她正单膝抵着德福的胸口,一把匕首已经割到德福的脖颈, 如果不是陆玥泽制止及时, 德福当即就断气了。
陆玥泽的大手如钳,有力地抓住云珠, 两人力道僵持, 均不能移动半分。
忽然,云珠撤了力气, 转头面前陆玥泽,整个人朝着他扑了过去。
陆玥泽看见云珠转头, 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表情,就被云珠扑了个正着,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吻,毫无章法。
陆玥泽的手一直抓着云珠的手腕,云珠的手里也一直握着那只匕首。明明是极其诡异的场面, 可是云珠扑在陆玥泽的身上,追着他的唇,亲个不停。她逼得太紧,两人又靠的那么近,陆玥泽想躲都躲不开,本能别着头,想要把她推出去。可是那温热的带着湿意的唇,几乎就像是长在了陆玥泽身上,在他的唇上游走,一点喘息的机会也不给他,似乎带着满满的绝望,破釜沉舟。
陆玥泽抓着云珠的手没有放开,另一只手却已经伸了出去,把在他怀里疯狂又绝望的小姑娘搂紧了几分,一边承受着她毫无章法的吻,一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试图在安抚她。
他抓着几次机会,总算是回吻住了云珠,把她蛮横霸道又毫无章法的吻,渐渐掌控在了自己的手里。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无论是他的吻,还是他轻抚云珠的手,让暴躁异常的云珠动作也跟着轻柔,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进攻般地去吻陆玥泽。
陆玥泽不敢掉以轻心,动作依旧是轻轻的,吻着吻着,就尝到了一丝咸涩,借着咸涩的味道越来越浓。
云珠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有一些正好落在了两人紧密相贴的唇上。陆玥泽此刻顾不上说话,只得继续吻着云珠,慢慢地安抚她。
云珠唇舌依旧是不舍得离开陆玥泽的唇,还在不依不饶地追着他吻,陆玥泽抱着云珠,终于抽出一丝空隙,轻喘着喊她的名字:“云珠!”
刚刚疯狂的云珠,在这一声呼唤中,似乎平静了下来,只是她眼眶通红,满脸泪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是被凌.辱过了一般,柔弱的不堪一击。
他们身侧已经淌了满地的血,德福还在奄奄一息。
陆玥泽顾不上云珠,立即喊了人救治德福,只是他抓着云珠那只行凶的手,却一直都没有放开。
他不动声色地那把匕首从云珠的手心里抽.了出来,别在了自己的腰侧。云珠想要去抢,立即就被陆玥泽制止了。
云珠顿时就不安了起来,瞬间眼神就变了,像是炸毛的小兽,绝望又凶狠地盯着陆玥泽。
陆玥泽正忙处理德福,他把云珠搂到怀里,轻抚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道:“云珠,不要怕,爷在这里呢,你闯了什么祸都不要怕,爷给你兜着!”
云珠窝在他的怀里,试图还要去摸被他别在腰间的匕首,陆玥泽叹气,却紧握着她的两只小手,没有让她去摸到匕首。
南侧船舱是陆玥泽的地盘,能在这边伺候的,都是陆玥泽信得过的。德福的事情一出,这些人先是愣住,反应过来立即救人。德福是脖子被割,血流如柱,整个人奄奄一息。众人此刻也不敢移动他,好在他们之中还有略懂医术的高手,经验老道,很快就止住了血。
那人姓周,也是一直跟在陆爷身边的人,算得上是陆爷的得力助手。他道:“我以前在外面混日子混日子时,也见过差点被人割断了脖子的混混,德福总管如果能挺过去,或许能侥幸保住性命。”
陆玥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吩咐了人下船去找能救命地大夫,又把药嬷嬷也叫了过来。德福在众人的一起努力下,被送回了房间。
至于他究竟能不能熬过去,没有人能说的准,就希望下船去找大夫的人,能尽快地把大夫带出船上,救人一命。
陆玥泽先是带着云珠回了房里,这才发现,两个人的脸上,衣服上全都是血,沾染的到处都是,估计是刚刚云珠疯狂地亲吻他时,从地上沾染的。
他略微地皱眉,目光带着探究,仔细地打量云珠。
云珠异常敏感,立即就发现陆玥泽在看她,带着满满的怀疑。她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陆玥泽见她似乎又要哭,便什么都没说,吩咐平喜,“给夫人洗个澡,换身衣服,爷去看看德福。”
他此刻有一肚子的疑问,可是看着云珠那个模样,他又不想这么早就去找到答案。他害怕那答案会让他痛不欲生,几近崩溃。
他看了一眼云珠,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出门了,连身上沾满了血的衣服也没有换下来。
她的匕首还在陆玥泽那里!
云珠不死心,追了出去!
陆玥泽却忽然扶着门,站定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声音略微带着冰凉:“云珠,没有爷的命令,你不许出这个门!你、我……我们都静一静再谈。”
云珠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先是落到了陆玥泽腰侧的匕首上。那只匕首,还沾着血,有些血块已经干了。她只看了那把匕首片刻,目光就落到了陆玥泽身上。
她默默地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陆玥泽却抬了脚,“嘭”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关门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云珠却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恐怖,原本水汪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已经渐渐地染上了绝望。
云珠刚刚出门遇到德福时,平喜就在云珠身后。她只知道,德福总管和夫人擦肩而过时,夫人忽然就性情大变,割了德福总管的脖子。那动作快的,几乎就是她一眨眼的功夫。
可是,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做,平喜完全没有头绪。
她看着云珠,想到刚刚那一幕,心里也有些戚戚然,但是又想到平日里夫人那么好相处,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发难他们。
德福总管那里,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她站在云珠身后,放柔了声音说:“夫人,请您沐浴吧。”
……
陆玥泽离开房间后,先去看了德福。德福还在昏迷中,依旧被救治。他看过德福之后,就带着几个贴身的随从去了书房,大总管刘长德也一起被叫去了。
陆玥泽手里捏着一封信,“啪”地拍在了书案上,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怒道:“为何德顺来信,能越过爷,直接就到了德福的手里?嗯?”
几个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长德,你现在已经是陆家商队的大总管了,陆德福却依旧能单独拿到信,你是不是需要给爷一个解释?”
刘长德满头冒汗,他就知道这件事自己是跑不掉的,心里暗暗骂着的德福不是东西,但是却不能不回答陆玥泽的话。
“爷,是属下的疏忽,属下以性命担保,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下一次?”陆玥泽勾唇冷笑,“下一次死的就不是德福了,死的是爷的夫人,或者就是爷本人了!”
刘长德也不敢还嘴,只能一个劲地认错,并口口声声地保证,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此等事情。
陆玥泽道:“刘总管,去给爷查清楚,究竟是什么人敢私自背着把信拿给陆德福,爷倒是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是!”刘长德语气坚定,顿时就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彻查到底,就连一只老鼠都不能放过。要知道,这样的人,今天为了陆德福背叛陆爷,明日就有可能为了别的事情,也背叛他这个新上任的大总管。刘长德可不愿意要这样的手下,何况是这一次,连陆爷都发了话,他怎么可能不动手彻底地铲除那些还在效忠陆德福的人呢?
刘长德退了出去,陆玥泽坐在了书案前的椅子上,看着身前的几个随从,道:“爷,知道,你们几个跟德福,一直是跟着爷的老人了。爷的许多事情,你们比谁都清楚。”
这几个随从虽然名义上也是商队的人,但是他们几乎是跟陆德福一样,算是陆玥泽的自己人,除了平日里走马帮生意之外,还有许多的事情都是他们在负责。
陆玥泽捏着手里的那封信,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警告:“如果让爷知道,有朝一日,你们和陆德福干出了同样背叛爷的事情,爷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属下遵命!”
陆玥泽这一次算是雷霆大怒,他把人全轰了出去,只留了个姓周的。这人就是刚刚紧急救治德福的那位。
他年岁大约三十,看起来朴实无华,几乎就是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他也早年就跟着陆玥泽,与德福的差别就在于他不是跟着陆玥泽从京城皇都过来了,也不是有着卖身契的奴才。
他留了下来之后,陆爷一直没有出声。两个人在书房里静默了许久,直到书案上的烛火,“啪”的一声,爆出了火花。
陆玥泽忽然开口:“华狼匕首,周大哥可听说过?”
只见那个姓周的人朝着陆玥泽作了作揖,作揖的手上,全都是粗糙的厚茧,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他说:“华狼匕首,阎王利器,听闻是指中原皇室的二十四暗卫,传闻一刀致命,刀下无情。据传,曾经令无数人闻风丧胆,在江湖上不敢提及其名。”
“不敢提及其名?那么,究竟是畏惧暗卫的手法,还是畏惧皇权呢?”
周大哥想了想,道:“或许二者皆有之,毕竟能有如此杀人功夫,又受皇权保护,天下谁人敢硬碰硬?”
“那么……”陆玥泽顿了顿,把自己腰侧的匕首抽了出来,锋利的刀刃上还带着斑斑血迹,是德福的血。他站起身,走到了周大哥的面前,捏着匕首的刀刃,把刀柄那侧递给了他,“周大哥,这是我夫人的匕首,可是华狼匕首?”
那位周大哥把匕首接了过去,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番,摇头道:“非也。”
陆玥泽一顿,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等着周大哥的下文。
“这把匕首来自何处,不可而知。但从做工和质地来看,定然不是凡物,倒有些像是皇室或贵族用来防身的奢侈之物。而且,这把匕首刀刃锋利,绝不是简简单单而奢侈之物。这上面刀柄之上,还刻着两个南夷大字。咦?”
“周大哥,怎么了?”陆玥泽疑惑发问。
“这把匕首,明明就是中原之物,怎么会刻上南夷大字?”他想了想,道:“或许,这两个字是这把匕首在流落道西南之地后,才被人刻上去的。”
陆玥泽说:“周大哥是中原人,可能不认识南夷字,这两个字,在南夷话中,念做‘巴益’。”
“巴益?那岂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位巴益公子吗?”周大哥似乎也有些惊讶,忍不住说问道:“不是有许多传闻都说,巴益公子就是当年那位被偷走的大皇子吗?可是这把匕首,为什么会在夫人身上?”
陆玥泽眯了眯眼睛,没有回答。
周大哥道:“那日,商队夜晚扎营,被袭时,在下也看过夫人当时的身手,只是离得远,并未看得太清楚。但从夫人的身手来看,一般人都不会是夫人的对手。这把匕首,想必就是当时夫人用的那一把?”
陆玥泽点头,轻声道:“这是她心爱之物,她一直都贴身携带。”
连睡觉都不肯离身!
“这想必应该是跟了夫人很多年的了。”
“嗯。”陆玥泽淡淡地应了一声,就从周大哥的手里拿回了那把匕首,又别在了自己的腰间。他转身,把书案上的一封信拿了起来,递给了周大哥。
周大哥似乎有些词语,没敢接,抬着头有些疑惑地看向陆玥泽。
陆玥泽言简意赅道:“这是德顺给爷的信,被德福先拦截看到了。”
听到陆爷这么说,周大哥才伸手去接那封信。他把信纸展开,看了几眼,眉头皱了皱:“华狼匕首?夫人?这……”
陆玥泽道:“华狼匕首不过就是一把匕首,德顺的意思是,夫人的功夫就是使用华狼匕首的那一套功夫,一刀致命,刀下无情。”
周大哥似乎也有些惊讶:“可是,夫人不过就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是个西夷摇族的姑娘,她怎么可能会那些功夫?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那么今晚,夫人袭击德福,是因为德福想要试探夫人吗?”
陆玥泽闭了闭眼睛,道:“周大哥,你应该了解德顺的,没有肯定的事情,德顺是绝对不会说的。所以,爷夫人用的功夫十有八.九就是华狼匕首的功夫。至于德福……”
他咬了咬牙忍着怒气,睁开眼睛,道:“他是个忠心的,但是脑子却不灵活,还非常执迷不悟。从爷要娶夫人的那一日,德福就她不顺眼,估计这一次是以为自己抓住了云珠的把柄,所以……当时做了什么,激怒了云珠。”
陆玥泽虽然不知道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他这番推断,却是已经十分地接近真相了。
他了解得福,也了解云珠,云珠不是自己会惹事的人,除非她受到了挑衅,陷入不安,而且云珠不是那种等着事情发生,再做出反应的人,她会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譬如之前的丫鬟花莲,那个客栈里唱小曲的姑娘,还有闫蝶。
就比如,当初他吃了云珠的“鱼夫君”,云珠不是等着族人发现,而是第一反应就是让陆玥泽离开。陆玥泽猜测,如果当时云珠回去之后,他并没有再返回去,云珠也能有自保能力,绝不会站在原地挨族人的打的。当时,是他回去之后,让云珠意外,震惊,以至于没有做出反应,然后又是他被打,她才会哭。
想到那个时候的云珠,又小又可怜的,陆玥泽忍不住叹了一声。
周大哥就站在陆玥泽的旁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关于华狼匕首,他也只是听过,却并无真的见过,更想不到身边竟然有人真的会!
陆玥泽道:“周大哥,德福那边,爷就把德福托付给你了。我知道你当年在道上也是几次死里回生,这次德福就全拜托你了,别人我也信不过。明日下船,德福不易移动,就继续留在船上吧。”
周大哥拱手作揖:“请陆爷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辜负陆爷。”
他说完,正要告退,忽然想起了一件什么事似的,欲言又止。
陆玥泽朝着他点头,“周大哥,有话请讲。”
周大哥说:“陆爷,您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浑奴当年,那么轻易地就把大皇子从当今圣上的皇子府里偷走了,这说明了什么?”
陆玥泽眉头微微一皱,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周大哥说:“就算当时的圣上,还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可是那毕竟是皇子府,怎么可能一个护卫都没有?怎么可能一个下人都没有?为何没有一个人发现?就算是有人已经串通好了一切,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大皇子带走,难道整个王府都是串通好的吗?”
他顿了顿,道:“爷,老周我是个俗人,除了陆宅,我也没在高宅大院里生活过,不知道他们的府里究竟是什么样子。但是,我就觉得,一个皇子的儿子,在皇子府就这么被人偷走了,这可能吗?就算是这种事在咱们陆宅,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能的。”陆玥泽忽然出声。
周大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也跟着顿了顿。片刻之后,他就听到陆玥泽说:“云珠,不,我是说夫人,在商队启程那一日,避开了陆宅里所有的人,甚至避开了德福看守的商队的人,坐到了爷的马车里。”
陆玥泽几乎是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完的。说完之后,他和周大哥对视了一眼,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们两个人隐隐约约,都觉得这些事情之间,似乎应该有某些联系。效忠皇室的华狼匕首,当个丢失的大皇子,还有云珠身上的这把刻了“巴益”名字的匕首,这些单独拎出来的东西,似乎就差一条线就能串在一起了,可是这条线是什么,陆玥泽不知道,周大哥自然也不知道。
周大哥顿了顿,似乎是仔细思索过,他说:“爷,不论夫人与这个华狼匕首是否有关,单单她的贴身匕首上,刻着‘巴益’二字,就必须要把人继续留在您的身边。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找到这些疑惑的答案。”
陆玥泽沉默着,忽然开口:“周大哥,我会一直把夫人留在我的身边的,但不是为了这个原因。”
“那么,陆爷,您是?”周大哥似乎有些迟疑,他觉得事情不像是他想的那样。
果不其然,他听到陆玥泽说:“我把她留在身边,是因为她是我的媳妇儿,是我的女人,是要和我白首一生的人。”
他陆玥泽自从带着云珠从西南之地离开之时,就从未想过,她匕首上的“巴益”那两个字,也从未想过利用她去得到什么。
她只是他的小姑娘,曾经是他的救命恩人,后来就是他一直遍寻不到的关心和温暖。他陆玥泽是如此贪心之人,到手的温暖,他绝不会再放手了!
……
他回到房间时,云珠已经洗过澡,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她坐在床上,头发披散,仰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玥泽,整个人瑟缩着颤抖,极度不安。
陆玥泽大步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极其轻柔,“云珠。”
云珠的眼睛从他拐过屏风,就一直黏在他的身上,半寸都不曾离开过。她雪白的牙齿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连喘息声都极乱,似乎在强烈地压制自己的情绪。
陆玥泽把手从云珠的头上收了回来,转手摸向了自己的腰侧,把云珠的匕首抽了出来。
匕首已经被清理过了,之前沾染的血迹也没了。陆玥泽把云珠的手拉过来,把匕首的刀柄放到了她的手心里,又把她的五指合拢。
云珠呆呆地低着头,她白皙的五指正紧紧地攥着匕首。
陆玥泽忽然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低头亲吻着她的唇。
他说:“云珠,是我做的还不够好,让你受了委屈,对不起。”
云珠似乎想要哭,但是却大力地吸了吸鼻子,在陆玥泽的怀里一个劲地摇着头。忽然,她扔了匕首,伸手去搂陆玥泽的脖子,紧紧地抱着他,说什么都不撒手了。
她才不要撒手呢!
一辈子都不要撒手!
陆玥泽抱着她,说:“云珠,我不会问你究竟是为什么的,如果你有想说的那一天,你再告诉我,好不好?”
云珠在他怀里,似乎僵了僵,但是她还是把头埋在了陆玥泽的怀里,很快陆玥泽就觉得自己的胸口湿了,凉凉的的水意打在他的身上,
她,终究是又哭了。
陆玥泽几乎一个晚上都没睡,云珠是靠在他的怀里的,眼睛闭得紧紧的,但是他知道,云珠也没有睡。
这个寂静的夜里,几乎所有人都没睡。
……
跟着陆玥泽豪华的大船之后,是一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大船,基本上西南之地附近的江上行的都是这样的大船,平日里用来载客或运货,哪里看起来都十分地普通。
程瑾玉一个人坐在船舱里,手里握着只茶杯,语气淡淡地问:“前面的船,是陆爷的船?”
陆爷的船虽然是灯火通明,但是程瑾玉所在的船毕竟离得远,什么也看不见。
“回公子的话,探路的人回报,正是陆爷的船。”那人顿了顿,又说:“公子,昨夜救上来的穆二爷求见。”
程瑾玉笑了笑,道:“让他进来。”
说起了,这穆二爷和穆家那些人,也算是命好。他们被陆爷的人扔在了江心的木船上,本以为不能再看见明日的日头了,没想到竟然有路过的大船,对他们施加了援手,救了他们的性命。
穆凡成还昏迷不醒,穆二爷只能自己代表穆家的人去跟船主人家道谢。
“多谢程公子救命之恩。”
“不碍事的,只是举手之劳,穆二爷不必客气。只是……”程瑾玉顿了顿,温润如玉道:“只是穆二爷和家人为何会落到此种境地?”
一提到这个,穆二爷就气得牙直痒痒,一个劲地叫着说:“都是那个陆爷,嚣张跋扈,为所欲为,我们穆家明明就是船上的贵客,竟然如此待我们,真是欺负死人了!”
程瑾玉微侧头,目光温和,似乎极其包容地听着穆二爷抱怨,他还有一搭没有一搭地问道:“陆爷?哪个陆爷?”
穆二爷气呼呼地说:“这西南府界还有那个陆爷?就是那个金山成堆的陆玥泽!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商户,竟然能如此的猖狂,看二爷我回去不告诉我大哥,我让我大哥好好治理治理他!”
“这不太好吧?毕竟是那位陆爷,如果穆大人出手,可能就是硬碰硬了。”程瑾玉似乎有些担忧。
穆二爷此刻已经在气头上了,大声嚷嚷着:“不太好?哪里不太好了?就能让他们陆家欺负人,我们穆家就只能被欺负?程公子,你不知道,我那侄子都跟着陆爷的掌柜家姑娘定亲了,连媒婆、婚书都有了,就差送到府衙里去备案了。可是,你知道那个陆爷有多过分吗?他竟然把媒婆也扔出来了,婚书也毁了,直接告诉我们,这门亲事就这么不算数了!哎呦我的天啊,这自古以来,婚姻之事,媒妁之言,他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
“穆二爷,你对着个陆爷了解多少?我曾听说,这个陆爷原本不是西南府界的人,曾经是京城士族家的公子,这可是真的?”
穆二爷一下子就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地“嗯呀”了半天,算是把问题含糊地回答了。主要是,他面对程公子,实在是说不出来自己只见过陆爷一面,还是匆匆被叫去,连陆爷长得什么模样都没有看清楚,就让陆爷的手下直接扔下船了。
程瑾玉似乎也没有想从他的口里问出什么东西,不过就是随便说说话。这时,有下人跑过来禀报:“公子,穆二爷,穆公子醒了。”
穆二爷一听自己侄子醒了,也是一阵高兴,之前一直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虽然他一向不怎么待见三房的人,但是穆家人毕竟是穆家人,内部如何争斗都可以,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自然是要讨回公道的才行。
程瑾玉起身,道:“穆二爷,我随你一起去看看穆公子。”
穆二爷立即朝着程瑾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这时发现,他自己带过的一个随从,一直在向他使眼色,似乎是有什么事情禀报。
穆二爷脸色黑了黑,瞪了那人一眼,索性也没理会,就带着程瑾玉一起无看穆凡成。
穆二爷身边的那个随从,见自家主子没有理他,顿时急得直跺脚,一脸苦涩地跟了上去。可是,这短短的一路,穆二爷一直在努力与程瑾玉搭话,根本就没有想要搭理自己的随从。
那个随从一路都没有找到机会禀报事情,倒是程瑾玉似乎看出了他有话要说,忍不住朝着他看了好几眼,惹得穆二爷也跟着瞪了他好几眼。
穆二爷带着程瑾玉进了穆凡成的屋子,刚进屋,还没有绕过屏风,他就听到自家侄子一个劲地吼着:“啊!我不活了!我这个废人,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啊?!”
绕过了屏风,穆二爷立即呵斥了他一句:“年纪轻轻的,说什么活不活着的事情!你给我闭嘴!”他骂完穆凡成,又转头去看程公子,立即行礼作揖,抱歉道:“程公子,让你见笑了。家侄从小娇生惯养惯了,这受了伤,一点点的苦都受不住!”
躺在床上的穆凡成似乎没有注意到屋子里有客人,根本就不在乎自家叔叔的训斥,大骂道:“就是你!就是你害我的!就是你害我变成了废人的!我现在不男不女的,你高兴了!”
不男不女?
这一下子,穆二爷是真的愣了。
穆二爷的那个随从,小心翼翼地上前来,小声道:“二爷,刚刚小的就想和您说,大夫说……说公子他,彻底的废了!”
程瑾玉似乎也没有意料到这种事情发生,多少有些意外。他问穆二爷:“究竟是多大仇,这陆爷竟然下此狠手?”
穆二爷此刻也是慌了,嘴里一个劲地说着:“这……这,这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就知道穆凡成他有眼不识金镶玉,冒犯了陆爷身边的一个婢子,也没有想到最后酿成了这么重大的后果啊,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这陆爷也实在是太狠了吧!”
穆凡成此刻是又疼又怒又绝望,他才年过弱冠,年纪轻轻的,就这么被废了。他可是三房独子,一家子都要靠着他传宗接代呢!
穆二爷走到床边,问他:“凡成啊,你究竟除了这件事,还干了什么事啊?怎么好端端的……陆爷好不讲情面,就把我们扔下船也就罢了,怎么就能让人下很手,直接废了你呢?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穆凡成断食就哭丧了脸,也是冤枉啊,哭着喊着说:“二伯,我真的没做什么!你要信我啊!我就是有一天在甲板上看见了一个漂亮的姑娘,然后误以为她是那个船帮掌柜的女儿,所以才去提了亲。后来,就是给你接风的接风宴上,我又看见那位姑娘跟陆爷在一起,十分地亲密,才知道,我是提亲提错了人,那位姑娘才是我魂牵梦绕的姑娘。当时她穿着一身舞裙,一副歌姬的打扮,身上系着铃铛……哎呀,我说这些做什么啊!我后来打听到,陆爷身边没有侍妾,知道他和那位歌姬不过就是玩一玩,我这才想着去打听带着铃铛的的歌姬事情,想要花钱替她赎身,把她纳为妾室……”
“穆凡成,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怎么敢有这种想法!”穆二爷一听,整个人都要气晕了,他算是知道陆爷为何生气了!这明明都向陆爷手下的掌柜之女提亲了,还想着去占人家宠姬的便宜,这不就是打人陆爷的脸吗?
一侧的程瑾玉忽然开口:“陆爷去碰歌姬?”
“是!我亲眼看见的,他抱着那个歌姬,吻得难舍难分!”
程瑾玉忽然笑了,道:“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穆凡成眼睛都瞪圆了,盯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怒声吼着!
程瑾玉平静地开口,道:“我曾有幸与陆爷同住三日客栈,对陆爷的事情略有听闻。陆爷与其夫人鹣鲽情深,感情甚笃,怎么可能在船上去碰歌姬?”
“陆爷夫人?”穆凡成他们上船这么久,陆爷的夫人就像是一个名号似的,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程瑾玉却忽然笑了一下,“穆公子刚刚说,那姑娘身上有铃铛的声音?”
“是……”穆凡成似乎有些迟疑。
程瑾玉笑道:“陆爷夫人,是一位西夷摇族的姑娘。西夷摇族,视黄金如命,出嫁妇人,身带摇铃。所以,穆公子看上的,可能不是什么歌姬,而是……呵呵……”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桓晃毒蜂
穆凡成的伤处疼得她额头直冒汗,忽然就听到这个陌生的人说了这样一通话, 他忍不住追问:“不是歌姬?那是什么?丫鬟?婢子?陆爷身边伺候的女人?难道是……陆爷夫人?”
他说到最后, 自己也意识到了答案, 他看中的人,竟然是陆爷的夫人!
仔细想想,那日书房窗外所见之人, 当时她身上穿的是价值不菲的斗篷,这绝对不是什么歌姬或者婢子能穿得起的。那一日,他看到那个裹着红色斗篷的姑娘时, 她正是仰着头去看陆爷书房的窗子。一个普通的歌姬或者是婢子,哪有胆量随便去看?
想到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穆凡成越发越肯定自己看中的人, 就是陆玥泽的夫人!
想到这里他更加的怒了,大吼着:“是陆玥泽!是陆玥泽故意设了套设计我的!我出事的地方是一个下人房间, 是陆玥泽估计设计我, 把我带过去的!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要废了我的!”
程瑾玉轻声说:“穆公子息怒,事已至此, 你难道还能去找陆玥泽复仇?”
“对!我要去找陆玥泽复仇!我不能就这么白白带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我这辈子都废了啊!陆玥泽, 你给我等我,我穆凡成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的女人, 你的夫人,你的一切我穆凡成都会弄到手的!陆玥泽,我要你死!”
当人在愤怒的时候, 什么狠话都是能说得出来的,也是什么话都敢说的。
穆二爷站在一旁,看着几近发疯的侄子,震惊地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什么,这个时候他更不知道去怎么劝人。
这和陆爷的仇,是实打实的,毕竟穆凡成一个穆家好生生的男孙,就这么废了!
穆二爷看向了一侧的程瑾玉,见他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还是一副温润如玉的俊公子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明明是挺温和的,可是为什么他刚刚觉得,穆凡成是被他刺激到了呢?
穆二爷仔细回忆刚刚程瑾玉说的那些话,句句属实,也没有添油加醋,但是总是让人觉得诡异。究竟是哪里诡异?活了快大半辈子的穆二爷一时间又实在是找不出来。
程瑾玉与穆凡成说:“穆公子,如今还是养伤要紧。我听闻这一次陆爷所去之地,正是桓晃之地,也算是凑巧,我的这艘船也正是要在桓晃靠岸。如果,穆二爷和穆公子也想在桓晃下船,我们可以继续同路。”
陆玥泽去桓晃之地的事情,穆二爷和穆凡成都是知道的,只是这忽然就被扔了出来,两个人还不曾考虑过未来究竟要怎么办。
穆二爷是不知道要如何去考虑,因为他本就不是穆大人派过来跟着陆爷的,他不过就是替穆凡成过来提亲的,根本就不知道自家大哥和陆爷究竟是要做什么。而穆凡成自从上船之后就一直昏迷,这醒了之后,发现自己废了,更没有心思去考虑了,他眼眼下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复仇,他要找陆玥泽复仇!
奇耻大辱,他一定要讨回来!
听到了程瑾玉的话,他也不等自己二伯做出决定,立即就吼了一句:“我要去桓晃,我要去找陆爷报仇,我一定要洒了他,不杀他,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带我去桓晃,带我去桓晃!”
程瑾玉倒是没有直接回答穆凡成,转头去看穆二爷,表情略带为难地询问道:“这……穆二爷您看?”
穆二爷早就已经没有了主心骨,哪里知道要怎么决定,只得敷衍着,“先就这样吧!毕竟,他还要养伤,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们除了跟着程公子之外,也没有地方可去了。”
“那好,穆二爷、穆公子请放心,程某这就去安排!”说完,他就告辞离开了,只留了穆二爷自己在穆公子的房间里。
穆二爷看着床上依旧暴躁愤怒的侄子,说了几句无痛无痒的安慰话,也灰溜溜地跑回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了。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是卷入到了某种麻烦里了。
而且,他觉得,那个叫做程瑾玉的人,绝对不是看上去那么温润如玉的,他一定是藏了什么。刚刚他说的那几句话,乍一听都是顺着他穆二爷和穆凡成说的,可是如今仔细回味,似乎就是引着他们,让他们主动要求去桓晃之地。
桓晃之地,于他们这艘大船而言,不过还有一日的船程了,也不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
穆二爷疲惫地倒在床上,反正现在穆凡成这个样子,他毕竟是做二伯的,肯定是不能就这么把他扔在这里,看来这个桓晃之地,他们是必须要去了。
……
次日,船停靠岸,陆爷商队要下船了。
德福那边依旧没有好消息传来,也幸好没有坏消息传来,至少证明,陆德福他还活着的。
云珠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她几乎一直地低着头的,谁也不搭理,就连平日里在她身边伺候的平喜,她也就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目光空空的。
陆玥泽握紧云珠的手,和她说:“云珠,德福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也不用自责,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云珠听着他说话,目光终于抬了起来,落到了陆玥泽的脸上。
陆玥泽继续说:“德福会一直留在船上,大夫昨晚连夜已经带了过来,只看他自己有没有造化了。”
云珠抿着唇,脸上的表情带着紧张。
“云珠,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陆玥泽轻拍着她的手,试图安抚她。
商队上船的时候,东西就搬运了许久,下船的时候,自然也耗费了许多的功夫。这期间,陆玥泽就一直陪着云珠,没有去见任何人。云珠知道,他是怕她自己自己一个人呆着会害怕。
大总管刘长德时不时地派人过来,与陆玥泽禀报:“爷,刚刚桓晃之地几家乡绅大户都过来请安,想要请爷移尊步,去他们家落脚。这几家分别是杨家、曹家、李家……孙家、余家……”
那个禀报的人,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说了十好几个姓氏,似乎也不管陆玥泽能不能记住,总之就是把他记住的全说了。
陆玥泽一直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但却只吩咐着:“让刘总管代爷好好地谢过几位。”
“是,爷!小的这就去告诉刘总管。”
云珠一直坐在陆玥泽的身侧,听着他们说话。她偷偷抬头打量陆玥泽,脸上似乎有些疑问。
陆玥泽朝着她笑了笑,道:“他们不过都是些当时的乡绅,爷要等的是当地的一家商户,爷需要他家在当地的人脉。”
乡绅和商户,自然是乡绅地位高,他们肯来请他陆玥泽,除了看在他陆玥泽金山成堆的份上之外,也是想着和陆爷套个交情。毕竟,桓晃属于西南府界,士农工商的地位并不像中原汉地那么严格,能得陆爷承一份情,终究不是坏事。
云珠听到陆玥泽说了话,又低下头,什么也不说了。
过了不久,陆玥泽等的那家,终于来人了。而且,还是浩浩荡荡,大排场大气势的来的,难怪敢来这么晚,让陆爷等着他们。
来者人家,云珠只知道姓王,也听说是气派而来,究竟是何等的气派,云珠倒是没有见到,因为陆玥泽并没有让她一起去见人,只把她自己留在了船舱里。
陆玥泽临走前说:“云珠,爷去去就回。”
云珠身边跟着平喜,还有如画、看画、阿甲、阿乙,人倒是不少,可是屋子里却没有人说话。外面正有条不紊地朝着船下搬东西,忙碌异常。
在屋子里坐了片刻的云珠,忽然就起来身,裹了裹自己身上的斗篷,朝着门走了过去。
平喜见她要走,张了张嘴,正想问:“夫人,您这是要去哪里?”
不过,她还没来及张嘴,阿甲阿乙已经先她一步跟了过去。她们并没有阻止云珠,就是一直跟在云珠的身后,也不知道是保护她,还是监视她。
平喜倒吸了一口气,拉了看画一把,低声道:“你机灵点,如果夫人这边有什么不对,你就去前面找陆爷的人。”
看画立即点头,别看她年纪小,但是人挺机灵的,平喜对她也算是放心。
她吩咐完,立即带着云珠平日里出去用的那些小物件,就就急匆匆地跟了过去。
她跟了几步,才发现,云珠竟然去了德福总管养病的船舱。
船舱里除了新带上来的那位大夫之外,还有平日跟着陆爷身边的那位周大哥。
周大哥朝着云珠行礼,“夫人。”
云珠只站在了门口,没有进里屋去看德福的情况。
周大哥立即说:“夫人请放心,德福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大夫说,应该能保住一命。”
他说话时,偷偷地打量云珠,似乎想要从云珠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但是云珠脸上几乎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既没有朝着周大哥点头,也没有其他人有过视线交流,就只在门口站了站,转身就走了。
周大哥:“……”
他丈二摸不到后脑勺,弄不清夫人这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就算是你是个不会说话的,但是至少要有些表情吧?
他看着云珠消失在拐角走廊的背影,只觉得实在是诡异,太过诡异了。
云珠从德福那边的船舱里走了出来,也没有再回南侧船舱,而是上了甲板。江上的冷风,吹得云珠头发都跟着飘了起来。平喜她们几个跟在云珠的身后,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只看着她一个人呆呆地站着。
平喜等了一会儿,见云珠似乎没有打算回去的意思,于是上前开口:“夫人,外面风凉,我们还是先回船舱里去吧?”
她的话说完,云珠刚要回头,忽然大船靠岸的那一边传了嘈杂混乱,还有各种痛苦喊叫的声音。平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云珠像是一只离弦的箭一般,从船舷之处纵身一跃,就朝着陆玥泽所在的岸边冲了过去。
阿甲阿乙两个人原本是一直护在云珠身侧的,两个人是受过训的,自然也是身手了得,反应迅速。可是云珠冲了出去之后,两个人立即也跟了上去,却根本就没有追的上云珠,几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珠冲到了陆爷的身侧。
陆玥泽原本正站在船上,与王家的人在讲话,忽然,不知道从何处迅猛地飞来一群足足有拇指长的黄蜂!
有经验的人大喊了一声:“不好,有桓晃毒蜂来袭!”
紧接着是一阵的惨叫,陆玥泽护着王家的那人,一路地向后退,身边的几个护卫早就冲上来护主了。
可是,那毒蜂不似人,几乎是胡乱地作为,陆玥泽随手抽.出一把大刀,砍下了几只,却又立即被更多的毒蜂围追攻击。
“陆爷小心,这毒蜂有毒!”
陆玥泽握着大刀的姿势立即换了,从攻击变成了防守。那个姓王的一直被他护在身后,抱着头缩成一团。
陆玥泽咬牙道:“王老爷,你倒是给爷解释解释,你们王家带来的东西里,怎么会有桓晃毒蜂?!”
“我我我……陆爷,我也不知道啊!啊陆爷,又来了!又来了!”那个姓王的吓得够呛,话都说得哆哆嗦嗦的。
陆玥泽长刀一甩,那只毒蜂一截两半。
就在此刻,王老爷忽然大喊了一声,“陆爷,小心身后!”
陆玥泽一转身,就看到一只毒蜂朝着他的后颈袭来,他回手抽刀,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拿出一只手臂去挡。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锃亮的匕首横了过来,一刀就将那只毒蜂斩断,快狠准,毫不留情。
“云珠!”陆玥泽看着身前来人,先是惊讶,随即叮嘱她:“这些蜂子有毒,你要小心!”
云珠看了一眼陆玥泽,朝着他点头,然后就握着匕首,就一直呈一种保护姿态站在陆玥泽的身侧。
这不是陆玥泽第一次见到云珠的身手,但是每一次云珠出手,绝对的干净利索。不知道这些毒蜂究竟是哪里来的,云珠下手丝毫不含糊,几乎就是一瞬间,陆玥泽周围的毒蜂都已经被切成了两半,摔在了船的甲板上。
桓晃毒蜂毕竟是桓晃的特有之物,王老爷家仆之中,也有人有对付这些毒蜂地办法,除了刚开始毒蜂出现时,许多人没反应过来,手忙脚乱,之后都开始用各种法子来处理毒蜂了。
陆爷商队的人,其中有不少都受了伤的,王老爷家的人,几乎受伤了一大半,原本浩浩荡荡的迎接仪式,瞬间就变成了人间惨剧。
有人给陆玥泽回话,“爷,商队里损失兄弟十一人,全都是被毒蜂咬到,当场身亡的。还有十五人受了伤,其中有十二个人是被毒毒蜂咬到了,剩余的三个人比较幸运,只是皮外伤。”
陆玥泽闭了闭眼睛,大掌却一直紧紧地攥着云珠的手。他缓缓地睁开眼说:“去了的兄弟们,好好安葬吧。受伤的人,也都好好治疗。”
“陆爷,这种毒蜂之毒,目前没有解药,被毒蜂咬伤的人,只能……等死了。”
陆玥泽脸色忽然就沉了下来,怒道:“去找王老爷过来,让他给爷好好解释解释,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王老爷刚刚也是死里逃生,要不是陆玥泽当身手了得,又加上云珠冲过来保护陆玥泽,他自己也是早晚喂毒蜂的。
可是,一听到这件事,王老爷觉得自己真的是委屈极了,他明明就是为了让陆爷高兴,所以才会带着自己所有的手下过来显摆排场。也就是因为他带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在路上才耽搁了一段时间。等他们赶到江岸的时候,陆爷的船不仅仅已经到了,都已经开始往下船了。
他这才急急忙忙地带着自己的人去见陆爷,没想到还没说几句话,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带着的那些给陆爷的礼物里,竟然全是毒蜂。不仅王家自己的人死伤大半,就连陆爷的人也死在了这些毒蜂的手里。更让人无法辩解的是,他王家的人里,竟然许许多多都是懂得如何对付毒蜂的,这更让他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他低着头进了陆爷的屋子,见了陆爷立即就扑了上去,想要抱住陆爷的大腿,大哭喊冤。
结果,陆玥泽却先他一步躲开了,站得离他远了几步。
他也不等陆玥泽问话,急忙就喊:“陆爷,陆爷,你听说我,我真的是冤枉的!这毒蜂真的跟我们王家没法关系啊,也不知道是那个王八犊子干了这种缺德的事情,要陷我们王家于不义,求陆爷您英明啊,求陆爷您大发慈悲啊!陆爷……您要信我啊,您要信我啊!”
桓晃毒蜂虽然是桓晃的特有之物,但是大多数都在桓晃之地的林子里,绝不可能出现在江岸边,这一定是有人刻意带过来针对陆玥泽的。而且这种毒蜂,虽然身上带着毒液,但是平日里捕食,并不是靠着毒液和尾针,所以如果没有人激怒它们,它们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进行攻击的。
许多事情放在这里,已经十分地明显了。
有人要杀陆玥泽!
此刻,让陆玥泽疑惑的是,不知道这一次要杀他的人,是前两次他遇到的人?还是新的一匹人?
“王老爷,这桓晃毒蜂毕竟是你们桓晃之地林子里的东西,这么多毒蜂千里迢迢地被带到这里,还能存活着攻击人,就算不是你安排的,但是要袭击爷的人也定然与你们王家脱离不了关系。爷今日在这里,也把话告诉你,爷的兄弟不能白死,你要给爷一个交代。”
“陆爷!陆爷!”王老爷馒头满汉,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了。
他之前想要拿下接待陆爷的事情,是想着和陆爷的关系能进一步,将来桓晃之地能仗着陆爷更发展他们王家的生意。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事情竟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实在是始料未及。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陆爷,只见陆爷的脸色黑的吓人,他想要说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只能举着手指,对天发誓:“陆爷,陆爷,你信我!你信我!真的不是我们王家啊,我们王家是冤枉的!”
陆玥泽皱了皱眉头,脸色极差:“王老爷,爷不管你们是不是冤枉的,这件事因你们而起,是你们疏忽的原因造成的!我陆玥泽没有胆量去冒那个险,敢把自己和商队交到你们手里,爷怕自己的兄弟都没了性命!”
王老爷几乎是屁滚尿流地跑了,毒蜂事件让陆玥泽损失惨重,倒不是财物的问题,是他的兄弟们为此丧命了。陆玥泽第一次开始动摇,他是不是不应该为了大皇子之事而来,或者他是不是不应该为了想要名正言顺地回到京城皇都而冒这种险?
他站在窗边,不停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这些年是他太固执了?是他自己一个人的错?就连一直跟着他的德福,竟然都想要违背他的意愿了?
他正想得出神,忽然觉得自己的袖子被扯了一下,低头看过去,是云珠在拽着他。
她站在他的身侧,仰着头,一脸担忧地看他。见他的目光看了过来,她朝着他的脸颊伸手。
冰凉的小手摸在了他的脸颊上,动作轻柔,似乎在努力的安抚他。
陆玥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手把云珠搂在了怀里,低声道:“云珠,我没事,就是一些事情,实在是想不开,也不知道应该去怎么做了。云珠,我想回京城皇都!”
他怀里的云珠似乎一愣,仰着头,惊讶地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告诉云珠,他想要回到京城皇都,想要回到京城陆家。
他说:“云珠,我不甘心一辈子都待在西南之地。明明京城皇都才是我出生的地方,才是我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当年,年仅十三岁的我,只犯过一点点的错误,就被我的祖父无情地赶出了家门!他警告我,永远不能回皇城京都,永远不能入仕!年仅十三岁的我,只能带着德顺、德福在西南之地讨了一条活路。”
云珠的小手怀住了陆玥泽的腰,紧紧地抱着他,似乎想要给他安慰。
陆玥泽把头埋在云珠的颈间,他说:“云珠,你信我吗?我没有犯过错,是他们诬陷我的!”
云珠在陆玥泽的怀里,重重地点了点。
他感觉到云珠的回答,但是他的下颌依旧抵在云珠的肩窝,没有挪动。云珠听见他说:“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都在找这个答案。来桓晃之地,除了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想把生意扩大之外的原因,我更想借着一个机会,名正言顺地回到陆家去!我要堂堂正正,风风光光的回去!我回去时,要让整个京城皇都的人都知道,陆玥泽回来了,陆家的三公子陆玥泽回来了!云珠,我做错了吗?我真的做错了吗?”
云珠抱着陆玥泽腰的手不由地紧了紧,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陆玥泽没有去看云珠的表情,也没有去动,他只在云珠的肩窝里笑了笑,许久之后,他说:“云珠,你真是个乖巧的姑娘,是不是爷说什么,你都会觉得爷说的对?”
这一次,他把云珠的头从怀里抬了起来,他略带薄茧的掌心,捧着她的脸颊,目光与她的目光对视。
云珠仰着头,也正在直勾勾地看着他。
陆玥泽朝着他笑了笑,摇着头说:“你真是个坏蛋。”
云珠的眼睛等的略有些圆,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陆玥泽却笑着说:“云珠,今日,你又救了我一次。”
回忆起当时的那只毒蜂,如果不是云珠及时出现,他就算是不死,至少也要废掉一只手臂!而且云珠的短匕首,要比他的大刀更适合去斩杀那些身体灵活的毒蜂。
云珠只是看着陆玥泽,脸上依旧是原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陆玥泽低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平静地与她说:“云珠,你是美人救英雄,而且已经救过爷三次了,爷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云珠似乎有些愣,歪了歪头,似乎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三次。
陆玥泽伸出了一只手,和她一一地数着:“第一次,西南之地的林子里,第二次,那夜商队扎营刺客来袭,第三次……便是今日。云珠,你说说,如果没有你,我是不是早就死了?”
云珠发现,今天的陆玥泽似乎有些不一样。他说这话,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她却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他浓浓地悲哀。而且这种悲哀,不是往日的那一种忧愁,也不是担心或焦虑,竟然是一种绝望,没有盼头的绝望。
云珠除了紧紧地抱着他,不知道自从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去做什么,但是她并不想让陆玥泽这样。
云珠努力地想着法子,陆玥泽却放开了她。
他只牵了她的手,说:“云珠,桓晃之地,我是一定要去的。既然这一次的毒蜂是针对我而来的,我就一定要弄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云珠,摇着头和她说:“云珠,明日商队下船,大船会返航,我给你的那四个护卫会护送你离开这里,回陆宅。”
云珠一定,顿时摇头,极力地拒绝,她不愿意,她才不要回去呢!
陆玥泽捏了捏她的手,又摸了摸她的发顶,放柔了声音和她说:“云珠,你不要怕!你是陆宅的女主人,没有人敢欺负你,就连德福和德顺也不可以!这四个护卫,都是你自己的人,如果有人不服你,你就直接让他们去打!阿甲阿乙不是普通的婢子,她们是我之前养的死士,是绝对效忠于你的,总之回到陆宅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没有人能动得了你。”
云珠一个劲地摇头,抓着他的手都不由地越来越紧,陆玥泽知道她不同意。
不过,陆玥泽不会给她拒绝的机会的。他顿了顿又说:“云珠,如果我能活着回去,一定风风光光,八抬大轿把你娶回去!如果这一次,我……没能回去,那么我所有的一切,都将由你继承,这个我已经交代给德顺了,他日后会带着陆宅和商队的人,一起效忠你的。”
见他越说也绝望,越说越没谱,云珠急得去捂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陆玥泽摸了她的头,笑着说:“乖乖,你不要乱动,不要哭,我还没讲完呢,你老老实实地听我说。如果,我真的遇到了什么不测,你日后自己找一个靠得住的好男人,好好地与他成亲生子、白头偕老。但是,你挑男人时,一定要弄清楚,他是为了你的人,还是为了陆宅的一切的,千万不要被人骗了……唔……”
陆玥泽的话还没说完,云珠就扑过来亲他,把他的话都给堵回在了口里。陆玥泽明显地感觉到,正亲着他的小姑娘哭了,哭的可怜兮兮的。
他轻抚着她单薄的背脊,迎着她的唇,抽空找到机会,努力地和她说:“云珠,我会回来的,我不舍得死,我更不舍得你嫁给别人!我没有办法看着你在别人的怀里哭,在别人的怀里笑,在别人那里婉转欢闹……”
陆玥泽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更改,云珠哭着闹着,他却偏偏不依,立即就把云珠要跟着大船一起返航的事情吩咐下去了,而且还把回陆宅的一路都安排好了。
平喜今日是跟着云珠去了甲板的,她比较幸运,在知道江岸出事时,带着如画和看画躲了起来。阿甲阿乙是陆玥泽多年来养着的死士之一。陆玥泽那些死士,男女都有,只效忠陆玥泽一人。这一次二人来伺候夫人时,陆玥泽曾暗中叮嘱过,“你们从今日起,效忠之人将不再是我,而是爷的夫人。”
阿甲阿乙先是发懵,随后立即磕头表示明白。从此以后,他们效忠的人,就是夫人,不是别人!
陆玥泽把一切都安排好后,发现云珠还在和他拧着脾气,不肯走,她甚至拒绝的连饭都不想吃了。
陆玥泽板了脸,很是不乐意。
他说:“云珠,我知道你的心意,也知道你一直想要跟着我的身边。可是,云珠,这一次不一样!这是你会功夫,这一次才没事的。如果你不会功夫,或者你的功夫稍微地差了那么一些,你就有性命危险了!今日商队里去了的那些兄弟、护卫们,你以为他们的功夫不好吗?他们可是西南地界,甚至可以说是整个中原汉地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可是,他们没有死在高手和高手的对决中,他们就死在了一只拇指长毒蜂手里!云珠,桓晃之地不像我之前想的那么安全,所以,我不想让你去冒险!”
无论他说什么,云珠自然是不干的,使劲地摇着头,朝着陆玥泽扑过去,抓着他的衣襟就不松手。
这一次陆玥泽没有笑,也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是没有的。
他无情地掰开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毅然决然,没有半点犹豫!
“云珠,不要任性!阿甲阿乙,带着夫人回去,等着开船。”
说完,他看也没看云珠一眼,都也不回地就走了。
云珠下意识地想要去追他,却被阿甲阿乙拦住了。她们两个的年岁和云珠差不多大,刚来的时候,云珠也是带着他们两个玩过,这次是第一次跟云珠过招,可是几乎两招之内就直接败了下来……
……
陆玥泽下了船,看着长长的大踏板被收了起来,他亲手设计的那只大船缓缓地开始远离江岸,慢慢地朝着江心行驶过去。
那艘船上,带着他喜欢的姑娘,带着他想要娶做媳妇儿的那个姑娘。
有人在他身后提醒:“陆爷,该启程了!”
他看着船渐渐地行驶到了江心,这才收回了视线,淡淡地开口:“嗯,走吧!”
云珠,我的小姑娘,我一定会努力活着回去的!
“噗通!”
他刚走了两步,忽然听到江心传来了落水的声音,他急忙转头去看,就听到自己身侧的那些护卫们喊着:“有人跳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云珠:想把我扔下,哼,没门!╭(╯^╰)╮!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云珠追夫
“有人跳水了!”
一片混乱之中,陆玥泽停了脚步, 远远地朝着江心的大船望了过去。他们离得太远, 他看不大清那一边的情况, 但是心却不由地提了上来,一种不好地预感油然而生。
他下意识地拉住身侧的一个随从,吩咐他:“去问问, 究竟是什么人落了水?!”
那个随从匆匆而去,陆玥泽一个人站在商队旁边,心里还是不安, 最后忍不住朝着江岸边跑。
远远地他看到,刚刚那个被他吩咐出去的那个随从, 站在江边惊慌失措, 然后掉头就朝着陆玥泽跑了过来。看他这个模样,陆玥泽心里也有了预感, 下意识地抬腿就朝着那个人跑去。
果然, 那随从跑了回来,脸上都是惊慌:“爷, 听说……听说是夫人,跳江了!”
陆玥泽只觉自己从都到脚, 浑身发凉,整个人哆嗦个不停。他一把就推开了眼前的随从, 跑到江岸边,目测了大船和江岸之间,推测这云珠可能在的位置, 脱了外面的斗篷,一个纵身跃入了江河之中。
瞬间,铺天盖地的江水将他淹没,寒冷刺骨,江浪翻滚。
“云珠……”他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咬着牙,朝着大船的方向,拼了命地游去。
江水不比湖水,也不比河水,江水之大,奔流不断,岂是小小人力可以抗衡?如果凫水功夫差了一些,一不留神,就容易被卷入江底,不见踪迹。
陆玥泽听不到周围的嘈杂声,也听不到周围那些下来救人的那些人的喊声,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找到云珠,他要去把云珠救上来。
……
远远的江心里,云珠像是一条鱼一样,快速轻盈地朝着江岸边游着。她知道,陆玥泽在的马帮商队就在路上,她一定能追上他们的。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边的人就像是下饺子似的,噼里扑通地朝着江里跳,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云珠一脸的好奇,正想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往江里跳时,她远远地看到有一个人飘在江水之上,从那衣着样式来看,竟然是陆玥泽!
水里的云珠惊讶不已,有些不明白,陆玥泽怎么也在水里?
不过,她本就是来找陆玥泽,立即就朝着陆玥泽游了过去,动作轻盈,就像是飘在水面上一样轻松似的。
很快,云珠就游到了陆玥泽的正前方。水里游着的陆玥泽,远远地就看到了她。
她一身嫩绿色的衣服,如绽开的浮萍一样。
陆玥泽没有丝毫迟疑,立即朝着她游了过去。
云珠确认眼前的人是陆玥泽之后,脸上立即挂上了笑容,也不管自己此刻是在江水里,不管不顾就朝着陆玥泽快速地游了过去。
冰凉的江水之中,陆玥泽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抱进了怀里,拽着她朝着江岸游去。
幸好没有意外,也没有遇到大浪,两个人很快就抵达了江岸。
陆玥泽拽着云珠上岸,不自觉地就摆了脸色,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再一看此刻的云珠,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上全都是水,还不停地一个劲地滴着水滴,几缕被打湿的头发,紧紧地黏在她的脸颊上,显得她可怜极了。
可是就是这样可怜兮兮的小姑娘,竟然扬着头,朝着他,咧着嘴大笑,高兴极了,满眼都是喜悦。
她咧嘴时,有几滴头上滴下来的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进了她的嘴里,她也不在乎,只是随意一抹,就继续朝着陆玥泽笑,小手依旧是紧紧地抓着陆玥泽。陆玥泽挣脱了几次,都没能顺利挣开过。
想到刚刚的惊心动魄,想到刚刚在江心里他没看到云珠之前,自己设想的那些个可怕的念头,他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强硬地掰开了云珠的手,盯着她的眼睛,压着怒气训她:“云珠,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你刚才那样有多危险?大船又多高,难道你不知道吗?你怎么有胆量就跳下江?江水有多深有多冷你知道吗?你就不怕自己在江水里遇到意外吗?你怎么能这么任性,这么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陆玥泽这一次是真的被云珠的胡闹气到了,虽然他强压着自己的怒气,怕吓到云珠,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生气。
云珠之前,三番五次地胡闹,他没有说过她,那也不过是她没有拿她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一次,万一稍有不慎,云珠就会被大江浪卷走,到时候就是想要去找她的尸体都不知道从何找起!
陆玥泽此刻是看见云珠没事了,刚刚差一点跳出来的心总算是回去了。
云珠吸了吸鼻子,大概是身上的江水过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不过看向陆玥泽眼神却依旧小心翼翼地,小手还在试图地去扯陆玥泽袖子。
陆玥泽一个眼神瞪过来。
云珠惴惴不安地把手收了回来,两只手叠着了一起,纠结地揪着。她低着头,做出了一副认错的模样,这期间还不停地抬头去看陆玥泽的脸色。
他一直板着脸,没有给云珠好脸色。
这一次,他一定要她长长记性,下次如果再出现如此莽撞的行为,到时候遇到危险就晚了!
两个人僵持了片刻,商队的人已经找了过来。陆玥泽的那些随从和身边的护卫都是有眼色,怕陆爷和夫人着凉,都是带着大大的斗篷过来的。
陆玥泽接过其中一件斗篷,是他平日里穿的,他把斗篷抖开,倒没有直接穿在自己身上,而是朝着云珠扔了过去,把她罩住,但动作一点都不温柔。
随从又递上来的另一件斗篷,也是陆玥泽,他接了过来,抖开披在了身上。
因为这次出来,把云珠所有的东西都放到了大船上,所以商队这边只有陆爷自己的衣服,倒是没有云珠的衣服,云珠再等着大船靠岸而期间,就只能穿着陆玥泽斗篷对付了。
陆玥泽气归气,但是他还是心疼自己的小姑娘。见她披了斗篷之后,头发上还是湿漉漉的滴着水,嫩绿色的外袍下摆的水渍在地上拖出了长长的一条线。
他出声骂了句:“该。”却从随从的手里接过了一块干布,把一直低着头玩着手指的云珠拉了过来,直接盖在她的头上,胡乱地就给她擦着。
大概是还带着怒气,陆玥泽很是生气,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大力了几分,云珠的头发被扯的疼,忍不住闷哼了几声,哼哼唧唧的,可怜极了。
陆玥泽却没有像往日一样,立即就心软,他愣是板着脸,又不解气地骂了一句:“该!怎么不疼得你长长记性!”
云珠的头上被蒙了厚厚的一块干布,陆玥泽又给她擦头毫无章法,她的眼睛全都被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就听到陆玥泽时不时地在她耳边咬牙切齿。
陆玥泽这一次,是真的被她气到了!
她的小手偷偷摸摸地朝着陆玥泽摸了过去,试探地扯住了他的衣襟。
陆玥泽身上也是湿漉漉的,里面的袍子全是湿的,因为怕冷,外面裹了一件斗篷。旁侧的随从手里捧着陆玥泽的一套干净的衣服等着,似乎想要劝说自家爷先去把湿漉漉的衣服先换了。
但是陆玥泽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一直在帮着云珠擦头,似乎一边擦头还一边泄愤,那神情显然是想要把云珠抓过来胖揍一顿。
云珠的小手伸过来时,他的两只大手正忙着帮云珠擦头发,没能抽空来阻止她,倒是让小姑娘得了逞。
他低头看着她被江水泡的发白的手指,压着怒气,道:“把手拿回去,老实坐着!”
云珠听话地收回手,但是手拿回去,动作奇慢无比,几乎比蜗牛还要蜗牛了。现在她头上盖着擦头发的干布,不然陆玥泽敢肯定,她定然是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脸可怜地看着他!
哼,她的套路,他都懂了!
他也不去管云珠那把手收回去的动作究竟有多慢,甚至小姑娘又偷偷地回来抓他的衣襟,他也没有阻止。他只一边帮她擦着头发,一边和她说:“等一会儿船靠岸,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喝一碗姜汤,剩下的账,等爷回来和你算!”
他说完这话时,云珠抓着他的手忽然就紧了,也不管头上还蒙着干布,一个劲地摇头拒绝。
陆玥泽咬牙切齿道:“别动!”
云珠抓着他依旧的手忽然就放开了,她猛地起身,整个人就站了起来。
陆玥泽原本还在给她擦头发,她这么突然的一动,头发上的干布瞬间就滑落了下去,云珠的眼睛也露了出来。她的眼睛满眼都是惊慌失措,盯着陆玥泽一个劲地摇头,然后陆玥泽就看到她倒退了两步,转身就跑。
“云珠!”陆玥泽立即起身,手里擦头发地干布都没有来得及扔,抬腿就奔着云珠追了过去。
云珠身手了得,跑得很快,浑身上下衣服湿漉漉的,她竟然也能一蹦一跃,陆玥泽几次都差一点就把她抓住了,结果她却自己跑掉了。
陆玥泽在她身后,气着吼道:“云珠,你给我回来!”
云珠故意朝着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纵身一跃,躲过了陆玥泽商队里的几个人,一下子就串到了马车上,一掀帘子,直接就钻了进去。
陆玥泽:“……”
守着马车的刘长水,顿时就想大喊冤枉,天地良心,刚刚夫人过来时,他就绝对是连眼睛都没有眨过的,可是夫人还是毫无预兆地就越过了他,直接就上了马车。
见陆爷追了过来,刘长水急忙请罪:“陆爷,是小的没有看好马车……”
陆玥泽根本就没有理会刘长水,他站定在马车之外,朝着马车,咬牙切齿地道:“云珠,你给爷下来!”
马车上毫无动静,云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下来。
陆玥泽板着脸说:“云珠,就算你现在赖在爷的马车上,爷也绝对不会带你去桓晃之地的,你最好给爷下来,在爷还没有发怒之前!”
马车里还是没有动静,马车帘子挡着,陆玥泽也看不到云珠究竟在里面干什么。
大船靠岸毕竟需要一些时间的,云珠的行李衣服都在船上了,商队里没有她的衣服,所以她躲在里面一定不是为了换衣服的,就是为了赖着陆玥泽不走。
陆玥泽这一次也没有顺着云珠,也跟着她拧上了。她要赖着他,他就偏偏不同意。
他昨日已经给他讲了桓晃之地的事情了,就是没有想到小姑娘竟然还敢冒着胆子,就这么随便的跑过了,也不怕真的就把自己的小命丢了!
他是为了她好,绝对不让她过来跟着冒险,何况今日云珠自己故意跳江之事,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日后云珠自己意识不到危险,可能还会继续做出鲁莽的事情。
云珠和陆玥泽,一个车在马车里,一个在马车外,两个人僵持着,谁也不看谁,谁也不主动往前一步,一直就这么站着。
马车外地陆玥泽气得不由地握紧了拳头,忽然一低头,发现自己手里竟然还握着那块给云珠擦头发的干布,气得一下子就把干布扔了。
他转身吩咐刘长水:“在马车这里守着夫人,让她一步也不能离开!”
说完,他大步就走了。
云珠在马车里,很快就听到了动静,发现是陆玥泽走了,立即掀了马车帘子朝着车外看过去,马车门口只剩下个刘长水。
刘长水见了云珠,立即行礼作揖:“小的刘长水给夫人请安。”
云珠的头发湿漉漉的,刚刚陆玥泽给她擦了一半,虽然没有擦干,但是已经不淌水了,不过看起来还是很邋遢。
她看着附近没有陆玥泽,又想到自己此刻的形象,根本就没有搭理刘长水,一下子就把马车帘子放了下来,自己又躲回了马车里。
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湿漉漉的,云珠觉得有点冷。她身上还披着陆玥泽的斗篷,但是原本干爽的斗篷,已经被她身上湿衣服也一起沾湿润了。刚刚和陆玥泽在一起时,她的所有心思都在陆玥泽身上了,不觉得什么,但是此刻她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就觉得十分地冷了。
她把自己抱成一团,缩在了马车的一个角落里。她的身上太湿了,衣服鞋子上也全是水,她可不舍得把陆玥泽马上的软床、大迎枕也一起弄湿了,索性就选了这么个角落!
她在马车里等了许久,陆玥泽也没有回来。越是等着,云珠就越是不安。她脑子里不断是想着更坏的可能。
陆玥泽会不会因为她在马车上了,直接就这一辆马车都不要了,就直接带着商队走了?
越想越觉得这是陆玥泽狠下心来就能干得事情,云珠就更加不安了。
她偷偷地动了动,伸手把马车窗子的帘子也掀开了。还好,刘长水还守在马车旁边,商队里的大部分马匹和货物也还在,陆玥泽应该是没有一个人偷偷地跑掉才对。
不过,云珠已经不想继续躲在马车上了,她还是决定跑下去找陆玥泽。她觉得,跟着陆玥泽的马车,可不一定比跟着陆玥泽身边安全。
说干就干,云珠几乎是扯着自己湿漉漉的斗篷,就跳下车了。然后,她踮着脚,朝着陆玥泽的整个马车商队扫了一圈,却有些意外。
她没有看到陆玥泽。
这让原本就不安的云珠更加地不安,小脑袋晃着,不停地四处乱看,想要找到陆玥泽。
可是,事实令她很是失望,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云珠这一下子彻底地慌了,抬起脚,四处地乱跑,漫无目的,像是一只无头的苍蝇似的。
商队里的人见了她都下意识地行礼问好,可是还没有行完礼,夫人就已经转头就跑了,也不知道究竟在找什么。
刘长水因为陆爷刚刚交代,要看着夫人的。可是夫人忽然就离了马车,他也没辙,就只能先把马车交代给别人,自己去追夫人了,“夫人,您慢点跑啊,您慢点跑啊!”
云珠脚上的摇铃声响彻了整个的马帮商队,商队里的兄弟们一听,就知道这是陆爷的夫人来了。
可是云珠根本就不理任何人,还是在商队里跑来跑去,整个人惊慌失措,眼睛红红的,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似的。
“云珠!”
忽然一声而来,如天籁一般,正在往前跑的云珠顿住脚步,猛然回头,终于看见了陆玥泽。
陆玥泽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朝着她招手:“云珠,你跑什么?”
云珠的眼泪一下子就如断了线的串金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个不停,那模样让陆玥泽看到,心都跟着一颤抖。
哎呀,小姑娘又哭了,她每回一哭,他都只能对她心软,一句话狠话也朝着她说不出来。
云珠哭了一会儿,忽然就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双脚一抬,朝着陆玥泽就扑了过来,直接就扑到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腰,哭个不停。
她的小脸埋在他的胸口,本来他身上而衣服就是湿漉漉的,她这么一靠过来,湿漉漉的衣服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让他极为难受,可是怀里这个软软的一团小人,他又实在是不舍的推开她。
他单手搂着她,低头问:“这是怎么了?你刚刚不是在马车上跟爷倔强,说什么都不肯下来吗?”
云珠的头闷在他的怀里,听他说话,又在他的怀里蹭了蹭,不肯抬头。
陆玥泽笑了一声,很轻很轻,但是笑声中带着无奈和宠溺,似乎是那怀里的这个小姑娘根本就没有办法。
他搂云珠,跟她说:“走,我们先回马车里。”
云珠听话地跟着陆玥泽回到了马车上,这才知道陆玥泽那个包袱里,放的是什么。一套干净的衣服,看着衣着款式,不像是新的,也不像是云珠往日里穿的那种。
陆玥泽解释说:“这是刚刚派人去从当地借的,大船靠岸还需要些时间,你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你先换上,爷下马车去等你。”
他刚要起身,就被云珠拉住了。
云珠的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陆玥泽此刻是背对着云珠,正要做出下马车的姿势,没有想到竟然被云珠给拉住了。他转过头,故意逗她:“怎么,你想在让爷在这里看你换衣服?”
说话时,他还特意把云珠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一遍,最后把目光落到了云珠的身前,似乎有些遗憾地道:“太小了,没什么可看的。”
云珠一脸发懵,不知道陆玥泽这时什么意思。不过,她抓着陆玥泽的小手却一直都没有放开,陆玥泽起身想好几次下马车,都被云珠拉了回来。
陆玥泽最后只好跟她妥协,“好,爷不走了,你先把衣服换上,湿漉漉的,容易着凉生病。”
他们毕竟是在外面,云珠的身体一直不好,就算是有药嬷嬷在身边伺候着,他也不敢让她继续着凉下去。
陆玥泽转头不久,就听到身后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是布匹摩擦的声音。他沉默地闭着眼睛,努力地克制着脑子里去想的事情,那些旖旎的画面,不该是此时此刻应该有的。
过了不大一会儿,陆玥泽忽然感觉到有一只小手在轻拍他的肩头。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回过头,就看见云珠披散着头发,只换好了一身白色的里衣,外衫随意地披在身上。
见他转过头,她的小手指了指他的身上的衣服,然后就转身就去翻马车的柜子,把里面放着的陆玥泽的几身备着的衣服拿了出来,放到了他的身边。
陆玥泽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小姑娘估计是换衣服换到了一半,想起他还没有把湿漉漉的衣服换下来,所以才停了下来,过来拉着他一起换衣服。
陆玥泽看着她,点了点头,笑道:“好,爷也跟你一起换衣裳。”
他先是把外面的斗篷脱掉,然后开始脱那件湿漉漉的外袍,刚脱了一半,就发现云珠竟然自己不换衣服了,专心致志地偷看他。
陆玥泽手上的动作僵了僵,清咳了一声,似真似假地逗她:“不许偷看爷!”
云珠被抓包了,小脸一红,躲开了陆玥泽的视线,不敢继续去看他。她自己低着头,去扣自己的盘扣,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扣了几次,那盘扣在都没有扣上。她只好低着头,跟自己的盘扣做斗争。
陆玥泽那边已经把衣服换好了,之前那些湿漉漉的衣服已经被他递出了马车,顺口吩咐,“如果姜汤熬好,就让前面的人送过来,不要耽搁!”
他吩咐完,一回头,就看到了云珠还在和她的盘扣作斗争。看着她那么费力的模样,陆玥泽忍不住笑了起来,十分没有同情心地倒了一杯茶水,坐在小桌子旁,一边看着她几次失败地扣盘扣,一边优哉游哉地喝了起来。
茶水还是温的,倒也能暖一暖身子。
云珠发现陆玥泽在笑,又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盘扣。这盘扣应该是桓晃之地这边部落特有的,反正是跟他们西夷摇族姑娘的盘扣不一样,也跟陆玥泽给准备她的那些中原汉人的衣服上的盘扣也不一样,似乎是需要一个巧劲才能扣上,只可惜云珠试了这么久,依旧是没有找到那个巧劲。
她扣得心烦意乱,一抬头就看到陆玥泽一面欠揍的笑着,忽然就起身,朝着陆玥泽走了过来,直接就坐到了陆玥泽的对面,然后伸了手指,指着自己身上的盘扣。
陆玥泽端着茶杯,气得发笑:“爷笑你两声,你就跑过来找爷扣?”
云珠就坐在他的对面,直勾勾地看着他,扬着下巴,静静地等着。陆玥泽看见她那个小眼神,似乎在说:“快点,快点。”
陆玥泽一向拿云珠没有办法,把手里的茶杯往云珠手里一塞,“拿着!”
他低头去给云珠去扣盘扣,一边扣,一边说:“你呀你,爷真是拿你没办法!”
云珠眨了眨眼睛,微微低头,能看到陆玥泽的发顶。因为之前在江里游了那么一趟,陆玥泽的头发也是湿漉漉,倒是没有淌水,但显然并不好受。他没有腾出空闲去管自己的头发,似乎也不在意湿漉漉贴在额头上的头发。
他一边研究着云珠衣服对襟上的盘扣,一边教训云珠:“你说说你,在陆宅的时候,爷不想带你出来,你偏偏就自己偷偷地跟着!这一次也是,阿甲阿乙那两个,武艺都不错,竟然都没有拦得住你!你呀你,胆子也真够大了,竟然还要玩了命地跳江!你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让爷怎么办?云珠,你究竟要爷怎么办?”
那对襟上的盘扣,陆玥泽也是第一次见,研究了好半天,依旧没能扣上。他一边继续研究,一边瞪着云珠,继续教训她:“你说说你,你怎么那么不听话?那么任性呢?嗯?”
云珠听着听着就撅了嘴,委屈极了。
陆玥泽继续低头和盘扣做斗争,继续唠叨着:“明明之前是那么乖巧听话的小姑娘,怎么最近这么能胡闹呢?你说,你是不是仗着爷管着你,不舍得说你,你才会一次次地胆子大了起来?如果你一直这样,爷可是要生气的!”
他把云珠对襟的扣子又比量几下,总算是看明白了,忍不住赞叹了一句:“桓晃之地出人才啊,连妇人的衣襟纽襻都能做得如此精巧诡异。”
找到了技巧之后,陆玥泽迅速地把其余的几个也扣好了,忽然就觉得耳边传来了一抽一抽地声音。
他抬头去看云珠,好气又好笑道:“你怎么又哭鼻子了?爷发现你最近不仅仅是不听话了,还喜欢哭了!你是不是发现你只要一哭,爷就心软,不舍训你了?以前或许你这个法子是好使的,但是这一次,绝对不行!”
陆玥泽这一次是铁了心要收拾云珠,他也是为了她好。她以前生活在西南之地的林子里,对人世间的经验或危险认识也仅限于在林子里。外面的危险她或许不曾见过,所以也不曾知道。就像是她这一次跳船投江,万一没跳好,撞到了船上的那跟木头上,当时就能撞个头破血流,就算是她水性再好,凫水技巧再高超,那她也是无法活命的。
云珠吸了吸鼻子,倒是真的没有眼泪掉出来。陆玥泽起身坐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捏了两把,觉得不过瘾,就又把人拉在自己的怀里,狠狠地“咬”了两口,算是罚过她了,才算是放手。
姜汤熬好,陆玥泽逼着云珠喝了一大碗,他自己也喝了一大碗。也幸好是他这边给云珠换了衣服,准备了姜汤,大船那一边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情况,竟然迟迟不能靠岸。
陆玥泽的随从过来禀报那边的情况,似乎也有些说不清:“爷,已经去问过了,大船靠岸还需要花费些功夫。听闻是大船那边靠岸的行船水道,和后面的一只大船撞上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挪开,只能请陆爷和夫人继续等着了。”
陆玥泽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悦,因为他想到后面的那只大船的来历了。
行程相差不过两天,他因为昨日毒蜂和今日云珠跳江的耽搁,还真是容易让人追上。陆玥泽顿了顿,吩咐着自己随从:“去打听打听,那只船的主人家姓什么。”
“回陆爷的话,之前有探路的弟兄已经去过了,那只船就是前几日报给陆爷的那只,船主人姓程,曾经和我们住过同一家客栈,不知陆爷是否有印象?”
“哦,原来是他!”陆玥泽语气淡淡的,似乎不是很在意。
坐在马车里的云珠,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不由地放下来手里的姜汤,忍不住抻着脖子朝着往马车帘子靠了靠,耳朵竖了起来。
姓程的?
又是姓程的?
陆玥泽让随从退了下去,进了马车,看见云珠一脸好奇。他解释说:“大船那边出了些问题,暂时不能靠岸,你现在马车坐着,多喝几碗姜汤,免得自己着凉。等晚些时候,大船靠岸,让平喜伺候你好好洗个热水澡。”
一听到“平喜”,云珠立即紧张了,下意识地就往马车后面的软床上退。
她才不要被送回船上呢!
陆玥泽看她实在是不想回去,思考了一番,终于是松了口:“云珠,你既然那么想跟着爷,那么就跟着吧!”
云珠一听,顿时眼睛就瞪圆了又惊又喜,把手里捧着的姜汤碗随意地往小桌上一放,朝着陆玥泽就扑了过去,高兴地合不拢嘴,抱着他就不松手。
陆玥泽抱稳扑过来的小姑娘,捏了捏笑得鼓鼓的脸颊,使劲地捏了一把,叹气着叮嘱她:“你倒是个没心没肺的!这一次你跟着我,但必须要听我的话,不然我立即就打包把你送走!听懂了吗?”
云珠窝在陆玥泽的怀里,笑眯眯地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可是陆玥泽还是觉得她笑得十分地没心没肺,眼睛都要笑得看不见了,一点都不像是会听话的模样。陆玥泽低头咬了咬她的唇角,佯怒着:“不许胡乱地笑,把爷的话往心里记!”
云珠敷衍的点头,却依旧在笑,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事。
陆玥泽正想继续跟她强调,就听到马车外面有人回话:“陆爷,那家的大船,比我们陆家的大船先靠了岸。”
“哦。”陆玥泽皱了皱眉头,却什么也没有说。
回话的人继续说:“那家的人自称姓程,说是和陆爷有过一面之缘,他们家公子想见一见陆爷您。”
“想见我?”陆玥泽先是吃惊,随即笑道:“好大的胆子,爷是他们想见就见的吗?回去告诉他们,不见!”
那回话的似乎有些纠结,并没有立即离开。他低着头,隔着马车帘子,禀报陆玥泽,道:“那家公子传信的人说,陆爷会对他们家公子感兴趣的。”
“为何?”
“那人说,他们家公子知道陆爷是为何来到桓晃之地,而陆爷想要的答案,他们家公子是可以给的,就是不知道陆爷是否感兴趣?”
“呵呵……”陆玥泽听了这话,没有忽然激动,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似乎觉得新奇:“知道爷来桓晃之地的目的?他能给爷答案?”
回话的随从道:“那家人似乎也怕陆爷不信,所以提了‘巴益公子’四个字。”
还在抱着云珠的陆玥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浑身一僵。
作者有话要说: 可爱的均呈想到的云珠追夫,借用当题目了,爱你哦,么么哒~~~
感谢 以雅不簪默尽微凉 的地雷x1,手榴弹x1;感谢 均呈 的地雷x1,开心开心开心~~~
感谢青衣哒 的营养液x10;默念 的营养液x10;最爱小六的大金主 的营养液x5;LLL 的营养液x2!!!
爱你们,明天见~~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匕首来历
陆玥泽明显地感觉到怀里的云珠,浑身一僵。
他眯了眯眼睛, 低下头, 去看云珠。
云珠还靠在他的怀里, 整个人依偎在他的胸膛上,但是他看到云珠的小手,已经去摸她自己腰间的匕首了。
她皙白晶莹的手指, 正摸着匕首柄端那块金子。那块金子上,刻着的就是南夷大字“巴益”。
不知道为什么,陆玥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朝着车外吩咐, 道:“去与程家人说,爷这边不方便, 多谢程公子美意, 等日后有了机会,爷再去登门道谢。”
陆玥泽的随从迅速就告退, 跑去回话。
陆玥泽把云珠抱到了马车里间, 拿出了梳子和干布,塞到了她手里:“大船一直靠不过来, 你自己先把头发擦了,免得着凉。”
他和云珠说完, 也没有去看云珠的表情,就自己坐回了小桌旁, 拿起了纸笔,似乎想要写信。
云珠呆呆愣愣地坐着,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陆玥泽怎么忽然就不理她了。
她只愣了一会儿,就解开自己的头发,先是把头发绞干,随后就随意的一盘,别上发髻,形成了一个发髻。她晃悠了一下,头发松松垮垮的,别得十分不紧,云珠也没在意,起身坐到了陆玥泽身边。
陆玥泽正低头写字,刚刚那股莫名其妙的邪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看见云珠过来,还努力地朝着她挤出了一个笑,问她:“梳好了?”
云珠点了点,然后就坐到了陆玥泽的身后,把他束发的玉冠摘了下来,放到小桌上,然后小手拿了干布,一下下地替他绞发。
陆玥泽放下手里的笔,没吭声,任由她弄头发,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云珠腰间的匕首上。
云珠一向敏感,几乎陆玥泽第一次看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了。她抿着唇,小手继续帮陆玥泽绞发,眼神却一点点地暗淡了下去,似乎一点都不开心。
绞干头发,她又用梳子把陆玥泽的一头黑发通好,就又把他的头发束好。她现在给陆玥泽梳头发的手艺相当的好,不比他们身边伺候的梳头丫鬟差。
她梳好头,陆玥泽就歪头朝她一笑,夸赞道:“云珠真厉害。”
云珠得了表扬,似乎想要扯出一个笑,但是失败了,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笑出来。
陆玥泽也看着她脸上那个僵住的笑,不哭不笑的,真的比哭都难看。他问她:“云珠,怎么了?”
云珠摇了摇头,随后地低下了头,十根手指头开始胡乱地玩弄着手里的梳子,也不抬头去看陆玥泽。
陆玥泽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他看着她玩着梳子的手指,也没有说什么,就让她继续在那里纠结。
他提了笔,铺了纸,正低头,准备继续把没写完的信写完。
忽然,他感觉到坐在他身边的云珠动了,然后,他就看到一双白皙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一把匕首,递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云珠的那把匕首,一直随身携带,就连晚上睡觉时都不曾离身的匕首!
陆玥泽有些诧异地抬头,云珠的眼睛正正朝着他看过来,里面是满满的不舍。可是,她还是把那把匕首放到了陆玥泽的小桌上,之后头也不回地就跑到了马车里面的软床上,脑袋趴在床上,只留了个黑漆漆的后脑勺给陆玥泽。
陆玥泽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他先是盯着小桌上的那把镶着金子的匕首,又看着那边明显是极其难受不舍的云珠,一时间就愣住了。
云珠这是什么意思?
她这是把匕首给他了?
可是,她把匕首给他做什么?
陆玥泽拿起那把匕首,仔细地掂量了许久,他还心细地把匕首的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依旧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猜测着云珠把这把匕首给他的原因,或许不是因为这把匕首上藏了什么机关,而且因为他刚才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
他的目光落到了那块镶金的地方,上面清晰地刻着那两个南夷大字“巴益”。
他握着匕首,问软床那边趴着的云珠,“云珠,你认识巴益公子吗?”
云珠听到他的话,小脑袋从软床上爬了起来,满脸的怏怏不乐。
她朝着陆玥泽摇了摇头。
看见她摇了头,陆玥泽也是一愣,略微有些吃惊,他还以为云珠和巴益公子或许就是熟人呢。
他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云珠,你听说过巴益公子吗?”
这一次,云珠的反应似乎有些迟疑。半晌之后,她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似乎又觉得点头不对,又急忙地摇了摇头。
陆玥泽被她这忽然摇头、忽然点头的给弄懵了,也不知道她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他换了个方法问她:“云珠,巴益公子,是一个人的名字吧?”
云珠点头。
他又问她:“这个人,你不认识,对吗?”
云珠点头。
陆玥泽问:“但是,你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对吗?”
这一次,云珠依旧是点头了。
陆玥泽猜测着:“你听说过他许多的事情吗?”
这一次,云珠依旧是摇头,她还朝着陆玥泽比量了一下,指了指陆玥泽小桌上的匕首。
陆玥泽低头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奇怪:“匕首?匕首上有‘巴益’两个字,这把匕首是属于巴益公子的?”
这一次,云珠点头了。
陆玥泽似乎有些明白了,他问她:“你听说过巴益的名字,却不认识巴益这个人,但是你有巴益的匕首,是有什么人把匕首给你的时候,提过‘巴益公子’这个人吧?”
云珠这一次是猛点头,脸上都带着惊喜,好像是她也挺意外,陆玥泽竟然全能猜到似的。
陆玥泽看着云珠,想要问她,是什么人把匕首给她的。可是一想到云珠不会说话,即使他问了,云珠也只能着急,什么也说不出来,他顿时就罢手了,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云珠坐在软床上,正襟危坐,小腰板挺得笔直,两只小手放在膝头,似乎还等着陆玥泽问她。
结果陆玥泽竟然转头,又去提笔写信了,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云珠张了张嘴,看那个神情,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不过她最后又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陆玥泽一直专心致志地提笔写着手里的字,没有看到云珠刚刚的表情,更没有注意到云珠的小手,悄悄地去摸了摸她自己的喉咙,一脸为难。
他把手里的信写完,吹干,装进信封,一转头就看到云珠还是之前的那副姿势坐着,乖乖巧巧的,好像是一直等着他。她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安,眉头锁得紧紧的,好像十分苦恼。
陆玥泽把手头的信封了火漆,放到了一旁,这才朝着云珠招手:“过来。”
云珠立即就坐到了他的身侧。
陆玥泽指了指小桌上的匕首,和她说:“拿回去吧。”
云珠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似乎很是意外,好像是一点都没有想到,陆玥泽竟然会把匕首还给她!
云珠一脸的震惊,随后脸上就是狂喜,高兴地差一点就要跳了起来。她一把就抓住了自己的匕首,然后直接就扑到了陆玥泽的怀里,紧紧起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笑嘻嘻的,欢快极了。
陆玥泽也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一把匕首,云珠竟然能高兴成这副模样。
他搂着她,习惯地朝着她的脸颊亲了一口,这才说:“一把匕首也能高兴成这个模样?爷倒是好奇,是什么人给你的匕首?”
云珠把把匕首,像是宝贝一样地抱在自己的怀里,忽然听到陆玥泽的话,又是一愣。她的小脸皱了起来,似乎有些为难,只得挑着眼皮,怯生生地去看陆玥泽,好像再等他的下一句话。
陆玥泽看着云珠这样,忽然福灵心至,脱口而出,问了一句:“难道那个人交代过,要你保密!”
这一次,云珠乖乖地点了头。
陆玥泽也是吃惊,没想到他不过就是随口一问,竟然是真的。
“那个人要你保密?为什么?”
云珠咬着嘴唇,摇头。她也不知道。
陆玥泽忽然就对吧匕首给云珠的这个人来了兴趣。他让她坐在他的膝头上,搂着她,柔声问她:“那个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云珠眨了眨眼睛,小嘴缓缓地张开,陆玥泽想到他不会说话,伸出食指抵住了她的唇,安抚她道:“你不要着急,你不用说,爷来问就好!”
云珠眨了眨眼睛,神情似乎有些无辜。
陆玥泽问得很有技巧,云珠只要点头或摇头就行。
“给你匕首的人,是男的?”
云珠点头。
“是跟我年岁差不多大的平辈吗?”
云珠摇头。
“长辈?”
云珠使劲地点头。
陆玥泽皱了皱眉头,神情渐渐地开始严肃,他说:“是中原汉人吗?”
云珠点头。
陆玥泽问道这里,忽然就停了下来。仔细回忆刚刚他问过云珠的问题,给云珠匕首的这个人,是一个比他们要年长一辈的男人,这个人还是个中原汉人。
一个中原汉人,为何会有这样一把匕首?为何会在这样一把匕首上,刻上‘巴益’两个南夷大字?而在西南之地,但凡听闻过巴益公子这个名号的,都知道这位巴益公子,大概就是当今圣上被偷走的大皇子!
这些事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陆玥泽想不明白,他去看云珠。云珠低着头玩着自己手里的匕首,脸上带着笑,似乎很是高兴,云珠应该是很喜欢她的匕首的。
想到这里,陆玥泽忽然有些感动。她既然这么喜欢这把匕首,竟然还会舍得把匕首给他!
他把云珠往怀里抱了抱,低头亲吻着她,柔声地说着,“谢谢你云珠!”
谢谢你,愿意这么相信我。
陆玥泽亲过了,云珠就仰着头迎上去,也去亲他。两个人甜甜蜜蜜地亲了一会儿,陆玥泽把云珠放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朝着他笑了笑。
这时,马车外面有人来报:“爷,大船靠岸了。”
“嗯,知道了。”他与马车外面的随从说完话,转头就跟云珠说:“去船上洗个热水澡,免得着了凉。”
陆玥泽自己先跳下去的,随手就把云珠抱下来。云珠身上的这身衣服,是桓晃当地姑娘家穿的,跟西夷摇族姑娘的衣服大不相同,只一身红袄加上裤子,看起来倒是十分的干净利索,一点都不繁琐。
他打量了她片刻,笑道:“果然是个美人,穿什么都好看。”
云珠也低头看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眼,似乎也挺喜欢的,笑眯眯的。
陆玥泽牵着她走,走了两步,看到停靠在岸上的大船,他忽然问了她一句:“云珠,给你匕首的人,你是在西南之地的林子里遇见的吗?”
云珠丝毫没犹豫,直接就点了头。她一边点头,一边去看陆玥泽,似乎在看他脸上的神情。
陆玥泽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似乎只是随意一问,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时,平喜和如画看画几个人跑了过来,直接跪到了陆玥泽面前认错,“是婢子们没有照顾好夫人,还请爷责罚!”
她们三个人身后也跪了阿甲阿乙,两个小姑娘头低得很低。两个人对这陆爷交代的第一件事情,被她们办得如此糟糕,十分地自责和介意,愧疚不已。
陆玥泽没有责罚平喜她们,只让她们尽快带着云珠去洗个热水澡,但是他却把阿甲阿乙两个人留下了。
陆玥泽金山成堆、富可敌国,所以很多年前就养了一匹死士,以备不时之需。他平日里几乎从不动用死士,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云珠,他不会把这两个人调过来。
只是,令陆玥泽意外的时,阿甲阿乙两个人一直是死士中的佼佼者,竟然两个人都没有拦住云珠。
阿甲阿乙也知道,陆爷把她们两个留下来,定然是难逃责罚,两个人站在陆爷面前,规规矩矩地等着受罚。
陆玥泽负手而立,目光落到了船舷上,开口问道:“你二人今日是因为粗心才没有拦住夫人,还是因为打不过夫人?”
阿甲阿乙面面相觑,忽然一齐跪在了陆玥泽的身前,“陆爷,阿甲阿乙今日绝对是已经尽了全力,试图要拦住夫人,可是夫人的伸手完全在我二人之上,将我二人碾压的毫无还手之力!阿甲阿乙办事不利,还请陆爷饶恕!”
“夫人的身手,在你们两个人之上?”
“是,千真万确,我二人合力,都不能抵御夫人半分。”阿甲阿乙跪在陆玥泽身前,一直低着头认错。
陆玥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些死士,他曾经与其中的有些过过招,都以他惨败而终,但是云珠竟然可以以一敌二,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完全在阿甲阿乙二人之上?
云珠的身手,究竟高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云珠的功夫据说是华狼匕首,云珠又是师从何人?中原之地效忠皇室的华狼匕首,为何会在西南之地出现?
西南之地、刻有大皇子名字的匕首、中原汉人,或许也是教教云珠身手的人,一个名字瞬间出现在陆玥泽的脑海里,浑奴!
真的会是浑奴吗?
陆玥泽皱着眉头,一肚子的疑问,他摆了摆手,让阿甲阿乙下去。她们临下去之前,陆玥泽不忘记叮嘱她们两个人:“日后,你们就一直跟着夫人,不管夫人的身手如何,你们的职责就是以性命保护忽然!”
“阿甲阿乙遵命!”
陆玥泽先去回到船上,也洗了个热水澡,之后去看了一眼德福。德福的情况似乎还不错,虽然依然在昏迷,但是发热的症状已经退了,周大哥说:“陆爷,德福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只要他能熬过去,就一定能活下来。”
陆玥泽拍了拍周大哥的肩膀,说道:“有周大哥在,爷就放心了。”他朝着窗外望了一眼天色,又说:“今日耽搁了这么久,商队还是要尽早启程,爷先走了。”
陆玥泽从德福那里出来,问手下的随从:“夫人那边的东西,可都运下船了。”
“回爷的话,爷不用担心,已经全部办妥了。”
陆玥泽点头,“那就通知下去,即刻启程,不可耽搁。”
云珠已经换了一身新衣裳,身后跟着平喜她们几个,大概是因为之前云珠突然就跑掉,所以这一次不论是平喜几个还是阿甲阿乙,都紧紧地跟着云珠,似乎生怕她下一刻就跑掉了似的。
远远看过去,可不就是一个前拥后簇的景象吗?
云珠似乎有些苦恼,转头看看左边,又转头看看右边,两边都把她盯得挺紧的,她皱了皱眉头,看向了陆玥泽。
陆玥泽朝着她笑着,倒是对她被如此的“前拥后簇”表示很满意,这几个丫鬟,倒算是有眼色的可塑之才。
云珠看见陆玥泽,就一路朝着他跑了过来。陆玥泽张开双臂,把她搂进了怀里,笑着说:“我们先回商队马车里,商队很快就要启程。”
云珠去牵陆玥泽的手,跟着他走下了大船的木板,朝着停靠在岸边的马车走去。马车里已经被整理过了,之前被江水弄湿的垫子、迎枕都已经被换成干净的。
陆玥泽把云珠先抱上了马车,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你现在里面坐着,爷去吩咐些事情,等下再上来。”
云珠乖巧地点头,进了马车里。
陆玥泽去找商队的人商议今日的行程,毕竟被云珠这么一跳江,耽搁了大半日,行程必须进行调整。这边商讨完毕,那边马车商队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一声令下,准备启程。
陆玥泽从随从手里接过马缰,正要纵身上马,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喊道:“陆爷,请留步!”
陆玥泽坐在马背上,朝着喊话的那人看了过去。
那人穿着一袭白衣,锦缎绣绸,贵气十足,他身边跟着许多的护卫和随从,看起来应该是什么人家的贵公子。
那人远远地朝着陆玥泽作揖,笑着自我介绍:“陆爷,在下姓程,名瑾玉,之前在客栈,曾与陆爷有过一面之缘。”
作者有话要说: 陆爷,你就没有发现么,我们云珠想说话了,你全都给堵回去了!!!
关于匕首,以后还会揭晓的,哈哈哈……陆爷,你的醋绝对都是白吃了!因为那把匕首……啦啦啦……
今日第一更,还有第二更!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一路同行
看见程瑾玉时,陆玥泽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睛。之前程瑾玉曾经放出了那么多的话, 他虽然心生好奇, 可是对这个人, 他实在是无法信任,所以原本没打算去招惹的。何况,程瑾玉既然已经买通了闫蝶, 自然是有下一手动作的,陆玥泽想要看看,他的动作究竟是什么。
只是, 令陆玥泽有些意外的是,这个程瑾玉似乎比他想的还要沉不住气, 竟然就这么地跑了过来。
既然人家已经上门打招呼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玥泽坐在马上朝着程瑾玉点了点头, 算是回应了。
程瑾玉眉头微蹙, 对与陆玥泽的敷衍和高傲,心中有些不悦, 但是他立即就调整好了表情,变成原本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一脸和气地说:“不知陆爷可否记得,当时陆爷还给在下让出了两间客房, 在下一直不曾当面道谢,没想到今日竟然在桓晃之地遇到了陆爷,在下一定要当面和陆爷道谢。”
“区区小事, 不足挂齿,程公子客气了。时候已经不早,商队要出发,陆某就不和公子叙旧了。”陆玥泽说完,立即吩咐商队:“启程!”
“陆爷且慢!”程瑾玉立即出声打断陆玥泽,立即说:“陆爷,程某有个不情之请。这一次程某是因家父嘱托才来到桓晃之地的,可是这是程某第一出门在外,经验不足。这行船过来,路上所需消耗大半,还望陆爷能再援手一次!”
陆玥泽眼睛眯了眯,打量着程瑾玉,似乎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他道:“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既然如此,程公子有何需求请讲?”
程瑾玉道:“程某想与陆爷一路同行。”
陆玥泽:“……”
他几乎面不改色,直接拒绝:“不方便!”
程瑾玉:“……”
他没有想到陆玥泽竟然拒绝的这么果断无情,不过似乎陆玥泽这么拒绝,才是陆爷的个性,他也不觉得多意外。
他笑道:“既然陆爷觉得不方便,那么是程某贪心了。不过,还请陆爷网开一面,让程某的车马行队可以跟着陆爷商队之后,不知陆爷是否方便?”
跟着他的商队之后,这难道就不算是一路同行吗?
不过,桓晃之地本就不够繁荣,宽一些的道路也不过就是眼下陆玥泽占着的这一条,就算是他不想让程瑾玉的车马行队跟在他的身后,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陆玥泽笑道:“路都是大家的,程公子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何须要陆某来同意呢?既然程公子想要跟在陆某的商队之后,那边请程公子随意了,陆某先启程了。来人,下令,出发!”
看着陆玥泽远去的商队,程瑾玉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狠狠地骂了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
旁侧守着的手下忽然就问:“公子,您看,既然陆爷不想带着我们?我们……还要不要跟上去?”
“当然!”他顿了顿,道:“当然要跟着他了!跟着他才会知道,他究竟是为何而来!”
那手下似乎有些疑惑,不解地问:“公子,不是说着陆爷名义上是为了桓晃之地的生意来的,其实是为了浑奴之事而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以为,那浑奴之事,陆玥泽真的了解吗?”
“这个属下真不知道。属下曾与船上的穆二爷喝过一次酒,穆二爷是完全不知道陆爷的事情,至于那位受了伤的穆公子,他此刻还在养病,不好打扰,所以还不曾探听出消息。”
自然是探听不出什么消息的,因为那个穆公子知道自己彻底废了之后,这几日都在忙着发疯,屋子里伺候的婢子小厮全都被打了。程公子的手下穆凡成已经心生不满了,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你穆公子打的都是我们程家的婢子小厮,你这是打谁呢?等日后从你那里得到有用的消息,你没用了之后,定然找你把今日的这些帐都一起算清!
程瑾玉似乎不在乎自己家的婢子小厮被打一事,他朝着自己的车马行队望了一眼,问道:“穆公子已经上了马车?”
“是!”属下回答。
程瑾玉轻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但是那笑声中带着鄙夷。
他身侧的几个属下、随从也都心知肚明,低着头什么也不说,心中都暗骂那个姓穆的公子实在是脑子不够用。你说说你,就算你命根子废了,但是你好歹还有一条命在,你如今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好好去大镇子上找个大夫治一治保住自己的命,竟然还跑到了这桓晃之地,不自量力地找什么陆玥泽报仇!这桓晃之地一向以艰苦著称,他就不怕自己一个不慎,死在这路上吗?
当然,几个人中也有人与穆公子提出过此担忧,“公子,万一那个姓穆的,死在了半路上,岂不是会怨恨到公子身上?”
当时,只见程瑾玉笑道:“怨恨在本公子身上?自然是不可能的。”他摇着头,“穆凡成受伤,是陆玥泽的人下的手,本公子是出于好心救了他们穆家的人。穆凡成有他二伯这个长辈在,就算是他胡乱发疯想要去找陆玥泽,他二伯这个做长辈的都没有反对,本公子不过是区区一个外人,更没有反对的立场了。至于,如果穆凡成真的熬不过去,死在了路上,穆家人要恨也只能去恨陆玥泽,本公子不过就是一个路过的,怎么可能会招恨呢?你们几个,这是想多了。”
陆玥泽的商队越走越远,远远地只能看到,从头到尾黑漆漆的一条线,陆玥泽长长的一条商队,占据了整个桓晃之地的道路。
程瑾玉不得不叹了一句:“陆玥泽,果然是阔气,如此看来,当个大商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公子?”他的一个手下试探着出声。
程瑾玉笑着摇头,道:“无须担心,本公子只是随口说一说,不会去真的当一个商人的。这世间钱财固然是个好东西,但是怎能比得上皇权呢?陆玥泽能作威作福,也不过就是在这西南之地,天高皇帝远。若是在皇城京都,呵呵……他连给那些达官贵人提鞋子都不配!陆玥泽,他今日敢如此在本公子面前狂傲,等他日我登临君位时,定然让他跪下给本公子磕头的!到时候,本公子倒是要看看,他陆玥泽的骨头究竟有多硬!”
“属下愿公子早日登临君位!”
“莫要胡说!”程瑾玉忽然摆了摆手:“本公子若是要登临君位,那么本公子那位不曾谋面过的父皇,就必须先驾崩才行。你们说这话,可是大逆不道的,被人听了是要杀头的!”
“公子息怒,属下们再也不敢了。”
程瑾玉摆了摆手,道:“无妨,你们于我不是外人,自家人说几句话,没事的。何况,如果我那位未曾谋面的父皇就这么去了,他还不知道我身在何处,我的身份又如何恢复呢?到时候我又怎么能名正言顺登临君位呢?所以啊,我的父皇啊,你在儿子没有找到足以证明儿子身份的证据前,请您一定要□□地活下去!”
“公子吉人天相,乃真龙之命,一切皆会如公子所愿!”
“好!好!好!”
程瑾玉似乎十分开心,吩咐着手下,“立即启程,跟上陆玥泽的商队。”他顿了顿,忽然就想起来了,“那个穆公子曾经的未过门的夫人,带过来了吗?”
“回公子的话,”有人上前殷勤地回答:“已经带过来了。”
“哦,”程瑾玉似乎有些意外,神色略带惊讶,“竟然如此顺利就把人带过来了?”他以为多少会受到人家姑娘的反抗呢。
那人神情也略有些尴尬,纠结道:“那个……那位张姑娘一听能追着陆爷的商队,几乎一点都没有犹豫,收拾东西,带着丫鬟就跟着属下的人过来了。”
程瑾玉:“……”
看样子,这又是一个看上了陆爷的姑娘啊!
之前的那个阿沽,之后的这个张姑娘,陆玥泽竟然如此受姑娘家的喜爱!
他想到了自己身边的那个阿沽,忽然就来了兴致,道:“等下启程时,让阿沽到马车里伺候本公子。”
“……是。”
程瑾玉的手下似乎没有料到,自家公子竟然在这方面如此的……开放,他们的马车,可是没有丝毫隔音的措施。
另一个手下看见程瑾玉走远,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这又不是公子第一次在马车里行事,让你去喊人你就去喊,你还犹豫什么呢?难道你要违抗公子的命令吗?”
“可是,公子这嗜好也……太奇怪了!”
“奇怪什么?!要成大事的人,难道还没有些奇怪地嗜好吗!我们挣得是从龙之功,自然要听命令而行,你若是不想挣这一份功劳,就趁早离开,省得日后丢了性命,想要抽丨身都已经来不及了!”
“哎,你说的对,我这就去找阿沽姑娘。哎,那姑娘也是个可怜的姑娘,被公子都折磨成了……那样……你说说,这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那人偷偷地朝着程瑾玉地方向看了过去,发现没有人注意这边,他才压低了声音,贴在之前那人耳边小声地说:“哎,你是跟着公子的时间短,不知道一年前公子的境遇。那个时候公子的境遇很是不好,又一直找不到证明他乃真龙皇子的证据,被逼无奈,就只能躲到了西南之地的林子里。那边都是西夷摇族部落的聚集地,我当时也没有跟着公子身边,据说公子一个人在那边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西夷摇族的姑娘。听闻,是公子这辈子唯一上过心的姑娘。”
“那……那后来呢?”听到这话,之前那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急急忙忙去追问结果。
“后来?后来还有问吗?!你真是个榆木脑子,这公子最近怎么喜欢用你了!”
“哦。”他恍然大悟,公子和那位西夷摇族的姑娘自然是没有成的,不然此刻陪在公子身边的姑娘,就不可能是这位阿沽姑娘了。
只不过,他还是好奇不已,拉住爆料那人,低声道:“这个公子一表人才的,又是潜龙一条,怎么没跟那个西夷摇族的姑娘成了呢?”
那人听到他的问话,长长地叹了一声,“那姑娘成亲了。”
西夷摇族,出嫁妇人,身带摇铃。
这一次,问话那人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何他们家公子,这么喜欢折腾那位阿沽姑娘了!尤其是当阿沽姑娘脚上的摇铃响彻整个马车时,他们家公子定然想到了那位已经出嫁的西夷摇族姑娘。
“可惜了,可惜了。”他只简简单单地说了这两句,便什么都不说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可惜那位与公子无缘的西夷摇族姑娘,还是在可惜此刻被公子折磨的阿沽姑娘。
……
马车之内,云珠迷迷糊糊地躺着软床上。可能是之前在江水里游了一圈,又泡了个暖洋洋的热水澡,加上马车晃来晃去,晃得人头晕,她困得眼皮直打架,歪着个脑袋就睡着了。
陆玥泽上马车时,发现她睡了,动作立即放轻,生怕吵醒她。
云珠是头枕着软床,整个人是外倒在软床上的,这姿势显然是十分的不舒服,陆玥泽看着她,忍不住叹气,心里觉得好笑。
别人这么诡异的姿势,绝对是睡不着的,也就她,往那里一窝,什么奇奇怪怪的姿势都能睡个迷糊。
他蹑手蹑脚地到了云珠身边,把她的耷拉在外面的小手、胳膊都调整了一下,然后直接就把她抱了起来,轻柔地放到软床上。
陆玥泽一动,云珠就醒了,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发懵地盯着陆玥泽,反应似乎有些迟钝。陆玥泽朝着她笑了笑,轻声哄她:“乖,没事,继续睡。”
云珠却似乎不想睡了,小手一伸,把正要起身离开的陆玥泽抱住,整个人挂在他的脖子上,歪着头在他怀里蹭个不停。
陆玥泽轻拍着她,低头朝着她的唇瓣咬了一口,“你先睡,爷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云珠蹭够了,也亲够了,这才算心满意足地闭了眼睛,躺在软床上。软床上铺了厚厚的垫子,她整个人几乎都陷在了垫子里,陆玥泽把薄被子拿过来,帮她盖上,忽然发现她都要被淹没了。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云珠也好奇地睁眼睛去看他,似乎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陆玥泽握拳抵唇,努力地把笑意压来回去,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道:“你睡你的。”
云珠迅速地闭了眼睛,几乎一瞬间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是被一阵窸窣地说话声惊醒的。醒来时,马车里的光线暗了许多,似乎日后要落山了。
她揉了揉眼睛,就听到马车门口附近,陆玥泽在和他的随从说话。他的随从一直骑着马跟着马车外,也刻意压低了声音,正在禀报什么。云珠隐隐约约能听到:“爷,有人看到了穆二爷他们的人,穆家人可能也在程公子那里。而那个程公子的车马行队,一直跟在我们商队的后面,与我们一路同行。”
陆玥泽的脸色似乎很不好,沉默了片刻,问:“还有什么事?”
马车外的随从老实回答:“船帮掌柜张明川的姑娘,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竟然自己带着丫鬟和行礼,下了船……去投奔了程公子。”
陆玥泽:“……”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第二更!
真龙和潜龙,呵呵……到时候就等着打脸吧!O(∩_∩)O哈哈~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森林大火
陆玥泽听到张娴君主动去了程公子那里,一时无语, 但是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看不出什么情绪。
隔着一道帘子, 外面骑马的随从看不到陆玥泽的表情,心里惴惴不安,沉默地等着吩咐。
云珠从软床上坐了起来, 揉着眼睛朝着马车门口转过了头。
陆玥泽轻声问她:“睡醒了?”他和云珠说完,就吩咐外面的随从,“通知下去, 说夫人醒了,准备晚膳。至于张掌柜的女儿, 暂且不用管她。那个姓程的, 既然能把张姑娘弄到他那里,定然会有下一步动作。以不变应万变, 走一步看一步。”
陆玥泽简简单单是吩咐了两句, 就朝着云珠走了过来。他倒了一杯热茶给她,“今日路程有些耽搁, 没有按照预想的抵达客栈,我们商队连夜前行, 今晚就在马车里睡吧。”
云珠低下了头,她有些愧疚, 不敢去看陆玥泽,因为是她耽搁了。
陆玥泽摸了摸她的头,笑道:“知道错了就好, 下次不许做出这种事了,不然爷饶不了你。”
云珠低着头晃了晃脑袋,表示答应了。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陆玥泽的马车商队一直行走在路上。云珠换了寝衣,一个人躺在软床上,陆玥泽坐在小桌旁,点着油灯,依旧在写着什么。
就算是陆玥泽的马车做得十分牢固,行进时也时不时地摇晃,其实并不适合读书写字,尤其是在夜晚,油灯也是一闪一闪的,很是费眼睛。可是陆玥泽还是低头处理着什么,还会偶尔蹙眉,也不知道究竟遇到了什么难事,看起来并不是十分容易处理的。
云珠白日里睡多了,此刻瞪圆了眼睛,却是一点也睡不着了,她看见陆玥泽再忙,也不敢去打扰他,就只能自己躺在床上玩着她荷包的里那些金子。
荷包里的金子已经很多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云珠摸着金子,忍不住笑眯眯的。
陆玥泽写字的时候,偶尔一侧头,就看到云珠举着荷包,自娱自乐,笑得得意,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好高兴的。
他摇了摇头,正要低头继续写信,忽然就看到,云珠手里的荷包瞬间就掉了下去,他连一句“小心”都没来得及喊,就听到云珠一声惨叫。
“啊!”
陆玥泽:“……”
被一袋子沉甸甸的金子,那么结结实实的砸了一下,云珠的额头瞬间就冒出了一个包。她从软床上坐了起了,眼泪汪汪的,可怜兮兮地捂着自己的额头。
陆玥泽看着她这副模样,实在是哭笑不得,急忙喊了人拿药,又朝着云珠骂了一句:“活该!”
捂着额头的云珠更加可怜了。
陆玥泽放下手里的笔,朝着云珠招手:“过来。”
云珠还真的听话的就过去了,只是她过去之前,没有忘了那只荷包,起身前先把掉在床上的荷包捡了起来,系在了腰上。
陆玥泽没好气地说:“贼心不改的小财迷!”
云珠咧着嘴笑。
陆玥泽从随手手里接了药膏,拉过云珠,让她坐到他的膝头上,指尖沾了白色的膏药,给她的额头上擦药。
云珠小下巴抬得高高的,一个劲地去看陆玥泽。
陆玥泽手指在她的额头上抹了一下,发现云珠的额头太高了,有些不方便。他开口说:“云珠,低头,爷够不着。”
云珠听话,乖巧地低了头,目光向下看去,自然就落到了陆玥泽那封没有写完的信上了。
她看着上面还没有些没有干的字迹,整个人一僵,呼吸都顿住了,眼睛也瞪得溜圆。
陆玥泽正专心致志地给云珠抹药,忽然就感觉到自己怀里的小姑娘浑身一僵。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桌子上的那封信。
那封信是用中原汉字写的,是写给德顺的,内容没有什么隐晦的,大概就是把德福受伤,正在大船上折返的事情讲了一下。唯一算是比较重要的,就是他在结尾的时候,提到让德顺继续去查浑奴的事情。
“夫人的华狼匕首,可能师从浑奴。如若浑奴会华狼匕首,他原本可能是皇室二十四暗卫之一,试着朝着这个方向去查。”
陆玥泽其实也不明白,如果浑奴真的是效忠皇室的二十四暗卫,那么当初他又是受何人指使,去头一个不受宠皇子的儿子?这根本就是没有道理的!
当然,想要解开这个问题,那么必须要知道,浑奴究竟是不是效忠皇室的二十四暗卫之一。当然也有可能,就算是他真的会华狼匕首,也不一定能证明他就是效忠皇室的二十四暗卫。
不过,无论如何,那信上写的是中原汉字,云珠为何会浑身一僵?
他目光从信上移动到云珠身上,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
小姑娘估计是睡饱了,小脸红扑扑的,在昏黄的油灯之下,看起来更加的柔和粉嫩。他轻咳了一声,把云珠的注意力引了回来,问她:“你看得懂那封信?”
他把药膏瓶子随意地放到小桌上,目光紧紧地盯着云珠,等她的回答。
云珠有些惊慌失措,她的目光落到了那信上,又转头去看陆玥泽,神色紧张,小嘴微张。
就在此刻,他们的马车忽然停了。
陆玥泽的随从立即来报:“陆爷,不好了,前方路上林子起了大火!夜风劲大,火势汹涌,已经朝着我们商队这边烧过来了,还请陆爷先下马车避一避!”
陆玥泽听后,片刻没有犹豫,扯过了一件红狐毛斗篷,直接就裹在了云珠寝衣之外,拎着云珠鞋子,就抱着云珠跳下了马车。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几乎就是在一瞬间完成的。
商队马车、货物众多,又是一个挨着一个前进,桓晃之地道路狭窄,只能行一排马车,被夹在中间的车辆,是不可能调头逃走的,唯独之际,只有弃掉马车。
陆玥泽抱着云珠下了马车,一转瞬就把云珠放到了马上。他站在他那匹大黑马的旁边,迅速地给云珠穿上了鞋子,然后一跃上马,马鞭一抽,立即就在几个护卫和随从的开路下,朝着商队的后面跑去。
陆玥泽一边骑马,一边下命令:“吩咐下去,钱财乃身外之物,告诉兄弟们,保护好自己!”
陆玥泽带着云珠骑马奔跑时,夹杂着浓烟的热风从背后袭来,似乎在提醒着他们,起火的林子近在咫尺,似乎下一刻,大火就能乘风而来,追上陆玥泽他们一行人。
呼啸的风声,炙热的火气,刺鼻的浓烟,嘶鸣的马叫……
整个商队一片地混乱。
云珠坐在陆玥泽的马背上,感觉到陆玥泽手臂有力地勒紧她,带着她一路狂奔。
她想要回头去看看他们的马车怎么样了,可是那边太远,又伴随着浓浓地黑烟,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她抻了几次脖子,最后只能放弃。
这么大的火势,一直跟在陆玥泽商队后面,变相地与陆玥泽“一路同行”的程家的人马也早就听到了动静,也迅速地采取措施。
“向后退,集体向后退。”
程家的车马行队,一是因为离起火的林子比较远,二是因为他们没有陆玥泽的商队的规模大,如此撤退,到也算是可行之计。
程瑾玉把马车上衣着不整的阿沽踹了下去,骂了一句:“滚回去。”就一边扣着衣襟,一边掀开了马车帘子,问几个手下:“究竟是怎么回事?路上林子,怎么会忽然起火?”
他所在的马车,一直被护卫护着,一路地向后退。幸好马车车夫经验十足,就算是如此,也能保证马车没有翻。
程瑾玉的一个手下回话说:“不知为何,似乎是陆爷的商队刚刚行至林子那边时,就忽然起火的,几乎没有给陆爷商队反应的机会,弄得他们商队的人都措手不及。您看,现在陆爷的商队,几乎是弃了马车和货物,只顾着逃跑了。”
程瑾玉看着远处火光连天,脸色也黑了下来,急忙吩咐:“去,派几个人去接陆爷他们。这么个千载难得让陆玥泽欠恩情的机会,我们绝对不能错过去。快去!”
“公子请放心,那边大火一起来,我们这边已经派了人去接应陆爷他们了。”
程瑾玉看着远处的大火,忽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那边被他踹下马车的阿沽,胡乱地抱着自己的衣服,在周围不停后退的马车队伍里瑟瑟发抖。
她想要往前走,身前就有一辆急匆匆地马车向后退,那马车横出的木头,差一点就刮到她。她吓得后退了两步,身后又有一辆马车急急地退了过来,那马车夫看见她,还大咧咧地骂着:“不长眼睛的东西,站在这里找死啊!”
阿沽已经吓得连哭都不会哭了,两腿打颤,无力地抱着自己的衣服,缩成了一团,绝望地瘫倒在地……耳边是车辕轱辘疯狂撞击地面地声音,嘴里灌满了扬起的泥土,她就像是一只蝼蚁,渺小无力,毫无尊严。
“停车!那里有个姑娘,快点把她拉上车!”忽然,就在阿沽绝望时,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几乎宛如天籁。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是谁救了阿沽?吼吼……
今日第一更,之后还有第二更!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帝凰凤后之相
救了阿沽的人,是张娴君。
张娴君被作为程瑾玉作为贵客招待着, 虽然她还不曾去看过这位程公子, 但是当时在即将折返的船上, 她一听到有人能带着她去追陆爷,她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
她是十分地感激这位突然出现的程公子的。
她看向坐在马车上,瑟瑟发抖的阿沽, 见她几乎是光丨着身子,身上还带着青青紫紫大大小小的痕迹,张娴君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
她虽然从个未出阁的姑娘, 但是家里的娘亲和她所在的张家却是一个鱼龙混杂之地,她几乎是一看到阿沽身上的痕迹, 就知道那些是什么。
不过, 张娴君一向是有分寸的,这种事她虽然是好奇, 但也绝对不是回去打听别人私密之事, 索性就换了个话题,随意地问道:“姑娘, 也是西夷摇族人?”
阿沽坐在马车的角落里,胡乱是穿着衣服, 听到对面姑娘的问话,点了点头, “小女子名唤阿沽,是程家的歌姬。刚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不然……我此刻早就可能已经……多谢姑娘救我一命……”
她说话的声音极为可怜, 似乎就要哭了出来。她吸了吸鼻子,抬起胳膊,把不争气淌出来的眼泪抹了一把。抹完之后,她才发现,她的手臂上全都是泥,可能是刚刚跌倒在地上时蹭到的。
她发现之后,就急忙朝着张娴君赔礼道谢:“姑娘,我这身上全是泥,弄脏了姑娘的马车,实在是不好意思……”
张娴君摇了摇头,柔声说道:“不要在意,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弄得这么慌乱,险些害得你丢了性命。”
阿沽低着头,咬着唇,把已经流出来的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什么都没有说。她心知肚明,自己在程公子眼里,不过就是贱命一条,甚至连程公子养的一只鸟都不如。刚刚,混乱刚起时,就是程公子一脚将她踹下了马车,丝毫不留情面。
张娴君看着她在发抖,给他倒了一杯茶,语气有些抱歉:“阿沽姑娘,你先喝一点水吧。只是现在外面实在是太混乱了,一时间没有热茶可以喝,你别介意。”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阿沽接过热茶,轻轻地抿了一口,没有继续再喝,端着杯子,一直低着头。
她其实想要问一问,这位于她有救命之恩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可是一想到她是个低贱的歌姬出身,怕人家姑娘介意,她自然是不敢出口询问的。如果不是这种时刻,估计她这个身份,与人家姑娘同一辆马车,都能有损人家姑娘名节呢。
就在阿沽不停地思索时,张娴君主动开口了,“阿沽姑娘,不用跟我如此客气,我姓张,闺名娴君,这是我的丫鬟杏儿。”
杏儿在张娴君的身边伺候,看着自家姑娘对这个西夷摇族的歌姬似乎十分的殷勤,有些弄不才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
“张姑娘,杏儿姑娘。”
张娴君的目光落到了阿沽脚踝上的摇铃,似乎来了兴致。“阿沽姑娘脚上的摇铃,便是西夷摇族姑娘身上带着的摇铃吗?”
她一问完,阿沽脸上就满是尴尬。她咬着唇,道:“我们西夷摇族,是只有出嫁的妇人,才会在脚上戴上摇铃的。我……从小被卖入风尘之地,这摇铃是管事妈妈为了招揽客人,才给我戴上的。”
张娴君也没想到自己问了这么一个尴尬的问题,她装作不在意地说:“那个,阿沽姑娘,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家爷的夫人,也是一位西夷摇族的姑娘,所以看见了你之后,觉得你格外地亲切。”
阿沽笑了笑,笑得有些无力,一时间马车里的人,都找不到话题,没有话可说,沉默寂静。
外面依旧是嘈杂混乱,他们的马车已经不倒退行走了,但是却一直是向远离大火的方向的。
忽然,她们在马车里听到了外面响起了许多的马蹄声。那些马蹄声里,竟然清清楚楚响着清脆的摇铃。
阿沽和张娴君都下意识地去伸手掀马车的帘子,但是阿沽的手伸到了一半,似乎想着自己不能坏了规矩,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来。倒是,张娴君丝毫没有犹豫,掀了帘子朝着外面看了过去,又惊又喜地喊了句:“是陆爷!”
阿沽一听,也好奇地去看。
果然,看到了陆玥泽骑着一匹黝黑的大马,他的怀里抱着个人,一身娇红。那人从身形上就能看出,定然是陆爷的那位夫人。
她身上裹了一件色泽鲜明光亮的红狐狸毛斗篷,看起来就是价值不菲之物,在明亮的火光之下,格外惹眼。大大的兜帽把她的整张脸都盖住了,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是还是能那边听到她脚踝上的摇铃声。
马背上陆玥泽,手臂紧紧地勒着怀里的人,低头贴着她耳侧,问她:“云珠,冷吗?”
云珠果断地摇了摇头。
他们已经撤退到了算是安全地带,陆玥泽的商队的人还有一部分人,扔了马车和货物,还在陆续撤退。大火烧起来无情,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受伤。
马背上的陆玥泽刚才就注意到附近的几辆马车了。那些马车没有明显标识,也没有特殊做工木料,看不出身份,神秘兮兮的。
这些都是程瑾玉的马车。
就在陆玥泽正想着时,程家人已经来了:“陆爷,小的是程公子的随从。我们家公子刚刚听说了陆爷这边出事,立即就派了几辆马车过来接陆爷,还望陆爷赏脸。”
陆玥泽看着那几辆马车,点头说道:“替爷谢谢你们家公子,等爷商队这边整顿完毕,爷亲自去与程公子道谢。”
此时此刻,陆玥泽权衡对比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接受程瑾玉的好意,毕竟这年头,谁还要必须跟自己过不去呢?
他挑了一辆看起来不错的马车,把云珠从马背上抱了下来,然后让刚刚跟过来阿甲阿乙两个人守着,又派了一个商队里赶马车好手直接从程瑾玉的下人手里全权接过了马车。
安排好一切之后,陆玥泽掀开马车帘子和云珠说:“云珠,你在车上,乖乖坐着,让阿甲阿乙跟着你。爷去把商队的事情处理之后,再来找你,你不要害怕。”
云珠的小脸满是不安,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马车帘子,眼睛盯着陆玥泽,最终不情愿地点了头,眼神几乎是黏在陆玥泽身上的。
“爷很快就会回来的。”陆玥泽轻拍了她的小手几下,然后就直接把马车帘子放下了,头也不回,纵身上马,又朝着起火的那边,策马扬鞭,飞奔而去。
正巧张娴君的马车一直都没有走远,能看到陆玥泽这几辆马车的情况。她看到陆玥泽小心翼翼地把夫人放到了马车上,似乎两个人还在马车门口说了什么,心里顿时就燃烧出了熊熊怒火,满心满眼的妒忌。
那时候在船上,她和穆公子定了亲,她本以为此生无望,已经要逆来顺受接受这门亲事了。没有想到,陆玥泽竟然明察秋毫,提前知道了穆公子不是良人,不值得托付终身,还特意为她揭穿了穆公子的真面目,让穆公子身败名裂,替她名正言顺地毁了这一门亲事。
陆爷是实在是太威武了!太霸气了!她原本对着陆爷多多少少还有些犹豫,可是看到陆爷竟然这么果断杀伐,这么为她设身处地地着想的,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她看着陆爷骑着大马,扬长而去,满眼都是崇拜和爱意。
阿沽此刻也在看陆玥泽骑马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收回了目光,落到了张娴君的身上。
她思索了片刻,开口问道:“张姑娘刚刚提到的那位爷,就是那位娶了西夷摇族姑娘的爷,就是陆爷吧?”
张娴君似乎有些意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这么不起眼的歌姬阿沽,竟然也知道陆爷?
看到张娴君惊讶地表情,阿沽解释:“张姑娘可能不知道,我原是在客栈里唱小曲的姑娘,是陆爷替我赎了身,然后把我送给了程公子的。”
张娴君很是惊讶,打量着阿沽,意外极了:“没想到,我们陆爷,竟然也是近女色的。”
她看着柔柔弱弱的阿沽,又想到了柔柔弱弱的云珠,心里不免地猜测,难道陆爷喜欢的,都是这一款类型的姑娘?都是西夷摇族姑娘?那她一个正宗的汉族姑娘,是否还有机会了?
她们这边怎么想,陆玥泽自然是不知道的。他骑马回去之后,与刘长德汇合,两个人立即就开始研究这一场意外大火之后的问题。
大火还在烧着,火光冲天,依旧是什么也看不见,更无法预估他们商队究竟损失了多少。
刘长德也忙得一头汗水,他拿着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直言不讳地与陆玥泽说,声音异常激动:“爷,我觉得,我觉得这次的大火烧起来,绝对不是意外,就是针对我们陆家商队的!就像是上回的桓晃毒蜂,都是针对我们陆家商队,针对爷您的!”
陆玥泽颔首,叹气说道:“爷也知道,这一次绝对不是无缘无故就起火的,而且是掐着商队行程来实施的,他们就是针对爷和商队的!”
“可是,爷,究竟是为什么啊?”刘长德刘总管都要哭了。
他可是新官上任啊,还想要在这个位置上坐稳呢,可是这接二连三的,一直出事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刘大总管能力不行呢!
陆玥泽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也没有彻底被扑灭。陆玥泽商队损失还不算惨重,至少还是陆玥泽自己能接受的范围。
他的那辆马车也没有太大问题,除了外表熏黑了一些,需要重新漆一遍之外,倒还是算完好。
刘长德跟着陆玥泽身边,脸色很不好,他跟陆玥泽禀报:“这是又有几个兄弟去了,受伤的兄弟也不少,我已经派人去照顾了。今日一早已经给陆大总管去信了,这些受伤的兄弟,和那些去了的兄弟尸体,都会被送回去的。”
陆玥泽叹气,忍不住问他:“长德,你说,究竟是谁想要杀爷?”
一而再,再而三,目标都是要杀死他,究竟是谁?究竟为什么?
他望着眼前,几乎烧成了一条黑炭的路,路侧一旁的林子里,那些被烧成焦炭的木头,有的还在滚滚的冒着浓烟,商队里的兄弟还在努力地扑火,忙碌异常。
刘长德回答不出来,只能陪着陆玥泽一起站着,两个人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程瑾玉也下了马车,主动过来帮忙。
陆玥泽看到他远远地走过来时,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十分地不高兴。
程瑾玉朝着陆玥泽行礼:“陆爷。”
陆玥泽淡淡地点头,算是还了礼,嘴上说着:“多谢程公子仗义相助,日后陆某自会重礼相谢。”
“……陆爷客气,举手之劳,无足挂齿。”程瑾玉听着陆玥泽过于高傲的话,有些无奈,只能转头去看那条烧黑的路,感叹着:“桓晃之地本就不发达,这条路算得上是当地最好的一条路了,没想到一个晚上,就毁成了这个模样,实在是让人心疼啊!”
陆玥泽抿了抿唇,没有搭话。
程瑾玉的目光偷偷地打量陆玥泽的脸色,添油加醋地道:“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与陆爷过不去,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来阻拦陆爷!”
他说完,陆玥泽的目光就瞪了过来,满脸的不悦。
程瑾玉似乎还厚着脸皮,道:“陆爷,这究竟是什么人,您心中可有数?”
这一问,又踩在了陆玥泽的痛处。他心中有数?他心中有个屁数?他根本就不知道是谁想要要他的命!
“陆爷,”程瑾玉恢复到之前那种一本正经的模样,开口说:“程某不知道是何人要针对陆爷,但是程某无意中听闻。陆爷来到桓晃之地的目的,不是为了打开桓晃之地的买卖生意,而是……要来寻找一个叫做浑奴的人。”
陆玥泽的脸色越来也差,他看向程瑾玉,如实承认:“陆某确实受人所托,来桓晃之地寻找浑奴。程公子既然这么问,是不是知道一些关于浑奴的消息?”
程公子作揖回道:“实不相瞒,陆爷,本公子也是奉了家父之命,要来寻找这位浑奴的。或许比陆爷知道的消息,要多上几分?陆爷,要不要详谈?”
他边说边朝着陆玥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根本就不容陆玥泽拒绝。
陆玥泽吩咐刘长德,“刘总管,吩咐下去,照顾好夫人今日的膳食,顺便跟夫人说一声,爷有事要与程公子详谈,晚些时候回去,让她不要等爷了。”
“是,爷。”
陆玥泽吩咐完之后,朝着程瑾玉颔首,淡淡地开口,“走吧。”
程瑾玉几乎一口老血吐了出去,他怎么觉得陆玥泽这语气,完全就是在跟他身边伺候的人说话,根本就没有把他程瑾玉当客人,一点都不客气。
不过,既然是他想要牵上陆玥泽这一条人脉,此时此刻,有些气就必须要忍下去。不过,当他能扬眉吐气的时候,一定会加倍讨回来的。
程瑾玉邀请陆玥泽上了他的马车。
陆玥泽没有拒绝,但是姿态却一直没有放低,似乎是程瑾玉在求他一般。程瑾玉暗暗气得咬牙切齿,可是又拿陆玥泽丝毫没有办法,就只能这么干受气。
上了马车之后,程瑾玉亲手给陆玥泽倒了一杯热茶。
陆玥泽接了过去,并没有立即就喝,看着程瑾玉,道:“程公子有话请讲,陆某还有些事情,不易耽搁过久。”
程瑾玉:“……”
他顿了顿,说道:“陆爷听说这个浑奴,是因何缘故?”
“一个朋友,想要找到这个人,陆某不过就是代为跑腿,帮忙寻人罢了。”陆玥泽回答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任何的波澜。
“哦,是个什么样的朋友?”
“这是私事,不方便告知,请程公子见谅。”
程瑾玉笑道:“也罢也罢,反正一直都是我要给陆爷消息,自然是不好从陆爷这里打听什么的。不过,既然陆爷是要找浑奴,那么浑奴此人的所作所为,陆爷想必一定过,我就不必重复了。总之,除了关于巴益公子之外,浑奴还有个不为人知的事情,不知陆爷可曾听过?”
“什么事?”陆玥泽眯了眯眼睛,他所知道的,不过就是当年的浑奴,因为某种原因,把当今圣上的大皇子偷走了。更不知道什么原因,原本死定了的大皇子竟然还活着,流落民间,至今还是当今的圣上惦记着,时时刻刻都想把自己的儿子找回来。
程瑾玉说道:“曾经有一个关于浑奴的预言,只是这预言,实在是太过骇人,如今已经没有人敢传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陆玥泽的表情,发现陆玥泽果然一副不知道的模样。他卖着关子,继续说道:“想必陆爷不曾听过那个预言吧?”
“不曾。”陆玥泽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并不太在意。
程瑾玉又问:“陆爷表现的如此冷淡,难道是不想知道?”
“你若是不想说,就不要浪费陆某的时间。告辞!”
“陆爷!”程瑾玉的脸色都青了,他没有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这个陆玥泽竟然还是一点面子也不肯给他,活脱脱一副大爷模样。
他见陆玥泽是真的要走,也就只能妥协,不再卖关子了。他道:“陆爷,您不要急,我马上就说,我马上就说。”
已经起身的陆玥泽又坐了回来,目光冷冷地扫向了程瑾玉,一副等着他开口的模样。
程瑾玉正是第一次正面与陆玥泽打交道,他才发现,陆玥泽竟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啃,骨头真他妈的硬,还一副泰然自若、你求着他的模样。
他生气归生气,但是还是必须要把话讲完。
他说:“陆爷,刚刚提到的那位巴益公子,是何人,你我都是心知肚明的。”
巴益公子是如今的潜龙,或许有朝一日会变成真龙。
陆玥泽只是看着他,却依旧是态度极冷,没有回话。
“这位巴益公子,行踪诡异,至今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何处。所以,许多前来寻找这位巴益公子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寻找浑奴身上了,陆爷可知为何?”
“不知。”陆玥泽不假思索,果断的摇头。
“……”程瑾玉只能继续自己唱戏,道:“陆爷或许会以为是这个原因,这个浑奴偷走了当初的巴益公子,所以他一定会知道巴益公子的下落。”
“难道不是吗?”陆玥泽总算是表现出了一点点的兴趣,不过程瑾玉发现,他真的只是表现,似乎他刚刚的话,还没有让他足以震惊。
“当然不是,”程瑾玉盯着陆玥泽的眼睛,反问他:“大皇子至少已经被偷走了二十年了。可是这二十年间,浑奴也是出来行走过的,他身边可不曾有过什么孩子。所以,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大皇子就在浑奴身边。何况,都已经二十年,谁又知道浑奴究竟知不知道大皇子的下落呢?大家想要找到浑奴,自然刚刚说的可能也是一个原因,但是如果知道那个预言的人,绝对就不会是这个原因了。”
“说来说去,程公子说的那个预言,依旧没有说出来。您这故事讲得,实在是……”陆玥泽抿了抿唇,淡淡地笑了笑,倒是什么也没说。
程瑾玉忽然就变得一本正经,盯着陆玥泽的眼睛,一字一句告诉他:“浑奴之女,帝凰之相,凤后之运。”
陆玥泽的眼睛不由地瞪大了,眉头微蹙。
这么久了,程瑾玉终于看到了陆玥泽的表情变了,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片刻之后,陆玥泽忽然就轻笑了起来,声音带着嘲讽,看着他问道:“就因为这么一个预言,所以所有人都追着浑奴不放,不是因为要去找巴益公子,而是要去找浑奴的女儿?”
“呃……应该是这样的,毕竟,既然这姑娘有皇后的命格,那么自然会和真正的大皇子在一起……”程瑾玉说话时,底气似乎不足。因为他知道巴益公子中哪里啊,但是他不知道这位“帝凰之相、凤后之运”的姑娘究竟在何处!
陆玥泽这一次,脸上露出了明显地嘲讽,“一个预言,一个关于女人的命格,就能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我陆某不相信,这国运帝位,能系在一个女人身上,能由一个女人的命格决定!如果巴益公子真的有那命格,坐上那个位置,那么他想要娶的姑娘,就会是他的皇后;如果这个巴益公子时运不济,就算是娶了浑奴之女,也只能与那位置擦肩而过。程公子请便,陆某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说完,陆玥泽头也不回地就下了马车,只留下程瑾玉张着嘴巴,震惊不已,说不出话来。
他望着陆玥泽的背影,大骂不止,“愚民!蠢货!本公子是好心才找上你的!透露给你消息,让你帮本公子找这位浑奴之女,是想让你挣一份从龙之功!你竟然如此的不给本公子面子,还话里话外地说什么,本公子要靠一个女人去登上那个位置!陆玥泽,你……你好样的!你算是彻底地得罪了本公子了!我让你狂,我让你傲!你等着日后,等日后,本公子登上了皇位,一定要第一个杀你的头,将你生吞活剥,以解心头之恨!本公子一定会找到浑奴之女,不管那个预言是真只假,不管她是丑是俊,她只能嫁给我,不能嫁给任何人!她就算是死了,也只能我家的祖坟!”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第二更!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误会
陆玥泽从程瑾玉的马车下来,随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袍子, 甩了甩袖子就走, 简直就像是刚刚碰到了什么不该碰到的东西。
他刚走自己商队那边, 大总管刘长德就已经带着人迎了上来。陆玥泽也没有等他说话,直接开口就吩咐:“先把爷的马车处理好,尽快把夫人从程家的马车上接回来。”
刘长德一看陆玥泽黑着一张脸, 就知道陆爷定然是和程家的那位公子,谈得极其不愉快。他立即禀报道:“陆爷,马车那边已经整理好了, 里面的物件没有多少损失。仔细外面还需要漆一遍了。”
“暂时不用了,爷去把夫人接回了。”他说完, 转身就想去牵马, 忽然想起那一日混乱时,他还有几封信是摆在马车的小桌上的, 立即就吩咐刘长德:“让长水把马车带过来, 爷还有几样东西落在了马车上。”
刘长水很快就把马车带了过来,陆玥泽看着自己这辆变得黑漆漆的马车心里很不是滋味。马车并不是被烧黑的, 只是因为当时离着大火太近,被黑烟裹住了。幸好马车窗子比较密闭, 马车里也只是在落了厚厚的黑灰,清理起来还算是方便。
刘长德派人清理时, 已经让人尽量地保持马车里东西的原样,陆玥泽之前写的那几封信,也被原封不动地摆在了小桌上。
陆玥泽拿起了看了几眼,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便吩咐刘长德:“立即派人送出去。”
大总管刘长德拿了信,正要转身就走,忽然就听到陆玥泽喊了一句:“等等,还有一封信呢?”
“陆爷,还有一封?当时收拾马车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的,不会有人私自拿陆爷的信件的!”
陆玥泽眉头紧锁,他肯定地说:“少了一封信,是写个德顺的,当时……没有写完,就铺在了小桌上。其余跟它铺在一起的信件纸张都还在,唯独没有那封信了。”
刘长德急忙保证:“陆爷,您的所有信件都在这里了,我派人收拾的时候,绝对是连一张废纸都不曾放过的,绝对不会是被人误收拾走的!”
“那么,就是被什么人趁乱拿走了!”
那封信上,是他关于浑奴是皇室二十四暗卫的猜测,仅仅是猜测而已,为什么那封信却消失了?究竟是什么人把那封信拿走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又是什么时候把信件拿走的?
难道,是云珠?
陆玥泽仔细回忆当时,他记得那是他唯一没有盯着云珠时,就是给她拿鞋子的时候,她会趁着那么短的功夫,把信拿走吗?
陆玥泽脸色很不好看,他把其余纸张都收拾了起来,朝着刘长德吩咐,“先把之前的信送出去吧,给德顺的这封信,爷再斟酌斟酌。”
“是!”
收拾好一切,陆玥泽牵了自己的马,纵身上马,准备去接云珠。
云珠这边也并不好过,陆玥泽刚走不久,就有人来拜访她了。此刻这么兵荒马乱的,她实在是不明白,究竟有什么可找她拜访的。她不乐意见,但是架不住人已经堵在了马车门口了。
“夫人,我是陆爷的船帮掌柜张明川的女儿张娴君,不知夫人可否记得?今日见夫人在此,特意前来拜见。”
隔着马车帘子,云珠的小嘴都要撅上天了。
平喜观察着云珠的脸色,与张娴君回话:“张姑娘有礼了,我们夫人此刻身体不适,不方便见人,还请姑娘先回去吧。”
明明晃晃地逐客令,但是张娴君却不想走。她刚刚听闻,陆爷很快就会回来找夫人的,她定然要抓住这个千载难得的偶遇机会,怎么可能早早地就被赶回去了呢?
她立即关切道:“可是夫人有身体不适?出门在外不方便,我们也算是熟人了,要不要我来照顾夫人?”
“夫人身边不缺人照顾,张姑娘请回吧!”平喜也有些不耐烦了,昨晚那一场大火,死伤无数,她们几个丫鬟算是幸运的,总算是死里逃生了。这边夫人都没有一直缠着她们做差事,倒是这个张娴君张姑娘一个劲儿地过来捣乱,怎么赶也赶不走!
阿甲阿乙不像平喜,平喜毕竟是丫鬟出身,与张姑娘说话的时候,多少还顾忌着她自己的身份,不敢强行赶人,但是阿甲阿乙可不管那么多。
她们两个人可是在陆爷面前失误过一次了,绝对不可以再失误第二次。确定夫人是不想见这个张姑娘,阿乙自己下了车,直接朝着张姑娘走去:“张姑娘,我们夫人说,谢谢张姑娘的好意,她命我送张姑娘回去。张姑娘请吧!”
张娴君以前没有见过阿甲阿乙,不知道这两个是陆玥泽新给云珠的丫鬟,见她有些面生,她也不想给这个丫鬟面子,绷着脸道:“主人家说话,哪有你一个下人插嘴?本姑娘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我自会找夫人问个明白的!”
“张姑娘,请!”阿乙姑娘的脸上还带着笑,但是手已经伸了出去,根本不给张娴君机会,甚至刚刚张娴君说的那些,她就当做没有听见,根本就当做了耳旁风。
张娴君怒着吼了一声:“你!”
“张姑娘,请!”
张娴君根本就抗不过阿乙的武力,几乎就是被架回去的,整个人灰溜溜了。她一脸怒气地做回了马车里,旁边的阿沽很有眼色地给她到了一杯茶,让她消消气。
张娴君气鼓鼓地把一杯茶水都灌进了口里,骂道:“陆爷的那个夫人,实在是太过傲气了,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不过就是个西夷摇族来的黄毛丫头,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如果不是陆爷宠着,她有什么可傲气的?”
旁侧的杏儿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急忙打断张娴君,“姑娘,您喝杯茶消消气,消消气……”
张娴君被她这么一打断,想起来她们此刻是在外面,原本一肚子的怒气也瞬间就没有了,抿着唇不敢说话。
阿沽毕竟是在风月场上混过的人,知道张娴君主仆两人的这态度,是在妨着她。她抿着唇,做出捂了耳朵的动作,急忙表态:“我今日耳朵犯了毛病,几乎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不知道刚刚张姑娘和杏儿姑娘,可是有跟我说过话?”
见她装傻,张娴君算是消了气。她没有理阿沽,伸手掀了马车帘子,朝着马车外看过去。
外面的人群混杂,有陆爷商队的人,有程家商队的人,来来往往的,看起来十分地眼晕。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云珠的马车上。
云珠的马车离她不远,马车帘子关得紧紧的,倒像是里面没有人似的。
阿沽坐在马车的角落里,看着张娴君满脸怒容,似乎很是生气,她也不敢随意开口。
张娴君忽然就叫了杏儿过来,“拿纸笔,姑娘我要给陆爷的夫人写封信。”
杏儿急忙去找纸笔,她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家姑娘要给陆爷夫人写什么。她找来纸笔,帮着张娴君铺好,就在旁侧伺候笔墨。
张娴君提了笔,似乎刚要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半真半假地笑道:“也不知道陆爷的这位夫人,究竟认不认识中原汉字?”
“姑娘?”杏儿一脸发懵,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家姑娘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尤其是她们的马车上,还有一位伺候程公子的歌姬,姑娘究竟就这么不避讳人,杏儿实在是担忧不已。
张娴君似乎不知道杏儿的担忧,她只在提了笔,在信纸上了写了几个字,然后交给杏儿,给陆爷的夫人送去。
杏儿拿着那封信,纠结为难:“姑娘,您为何要在黄昏时,请陆爷夫人过来喝茶?我们这边现在兵荒马乱的,哪里能准备好的茶水招待陆爷夫人?”
“杏儿,你个榆木脑袋!你以为那陆爷夫人还能真的过来喝茶不成?所谓书信往来,只有有了书信,我才能继续有理由去拜访陆爷夫人,不然你以为你家姑娘的脸面就是那么不值钱,每次去都被撵回来,你家姑娘我日后在陆家人面前,还要不要做人了?”
“可是,”杏儿还是有些发懵,这些弯弯道道的她懂得不多,“姑娘,就算是书信送去了,陆爷夫人不看呢?”
“不看也送去了,我既然已经送去了,怎么会知道陆爷的夫人究竟看了还是没看?送去了,就当她看了就好!这样我就有理由了!”
“刚刚姑娘也说过了,陆爷的夫人是西夷摇族的姑娘,万一她不识中原汉字,那可怎么办?”杏儿还在发问。
张娴君用一种“你怎么这么蠢”的表情看着她,摇头说:“别说她不认识中原汉字,就算是她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她身边不是还有好几个伺候的丫鬟吗?你以为那些丫鬟,个个都识不识字的?”
“可是……”杏儿还是没有去送信,满脸发愁,很是为难。
张娴君被她这幅模样气得伸手朝着她的头打了一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姑娘……”杏儿张嘴,下意识想要找个反驳的理由。
张娴君已经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黑着脸,骂道:“杏儿,你最近是不是胆子肥了,你家姑娘我说一句,你就反驳一句,你是不是想造反啊?”
杏儿吓得立即就在张娴君面前跪下了,连连磕头求饶:“姑娘息怒,姑娘息怒,是杏儿错了!是杏儿一时糊涂,惹得姑娘动怒了!”
张娴君伸手推了她一把,骂道:“既然不想让你家姑娘我生气,那你还不快去!”
杏儿几乎是连滚带爬,抱着那封信就下了马车,阿沽低着头,一直不敢抬头,更不敢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
张娴君把杏儿赶走了之后,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阿沽,很是随意地笑了笑,抱歉道:“我那丫鬟年纪小,不懂事,让阿沽姑娘见笑了。”
阿沽却是回了另一套话:“张姑娘,我昨夜受惊,没有睡好,刚刚睡着了,外面发生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张娴君笑了起来,看着阿沽的眼神变了变,从刚开始的不在意,变成了打量。
阿沽知道张娴君在打量她,但是她沉得住气,一直低着头,就当做不知道。已经吃亏上当那么多回了,她已经不会再象以前那般继续犯傻了。
张娴君倒也没有一直看着阿沽,反而掀了帘子,朝着马车外面看了过去。她看着杏儿抱着信,去求见了陆爷的夫人,似乎因为守卫的人手不多,杏儿一个小丫鬟很快就到了陆爷夫人的马车。
张娴君看到,杏儿把那封信交给了马车上出来的一个婢子,不是平喜,也不是之前把她强硬送回来的那个阿乙姑娘,倒是个与阿乙姑娘看起来有几分相似丫鬟。
很快,杏儿就回来了。
张娴君问她:“陆爷夫人那边如何回话?”
杏儿苦着脸,犹豫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姑娘,您别生气,婢子刚刚听说……陆爷夫人直接把信撕了。”
张娴君:“……”
她想到过陆爷夫人或许会不待见她的信,却万万没有想到,陆爷夫人竟然会把她的信当场撕了,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其实,还有一句话,杏儿没说,当时那个叫做阿甲的姑娘,趾高气昂地说:“我们夫人说了,日后不认识的人,就不要随随便便地过来拜见了。”
她这一句话,直接就把张娴君归为不认识的那一类人中了。
张娴君似乎还想问什么,杏儿低着头,额头上全是汗,暗暗祈祷,“姑娘,您就不要问婢子有些话婢子若是说了,您定然气得不轻!”
就在杏儿祈祷时,忽然马车外面响起了一片的马蹄声,张娴君掀了马车帘子,果然,陆爷已经骑着一匹黝黑地高头大马,带着一群随从,正朝他们所在的马车队伍走了过来。
看着稳坐在马背上的陆玥泽,张娴君几乎不由自主地就笑了。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满腔地爱意。她发觉,自从陆玥泽帮她退了穆家的亲事,她真是越来越崇拜陆玥泽,越来越想要嫁给他了。
一个男人,不过就是举手之劳,就足以住进她的心里,从此扎根,不能舍弃。
她发誓,无论用什么手段,就算是日后要跟其他女人共侍一夫,她也一定要嫁给陆爷!
阿沽坐在一旁,看着满脸都露着爱意的张娴君,见她一直在笑,眼神紧紧地盯着马车外面。她很是好奇,顺着张娴君掀开的马车帘子,朝着外面看了过去,也看到了骑着马的陆爷。
陆玥泽已经到了他们这些马车的附近,他很快就下了马,朝着陆爷夫人所在的马车走了过去,之后阿沽坐的位置,就看不到了陆玥泽。
看着张娴君,想到当初不自量力的自己,又想到当时抵在她脖颈上的那只冰凉的匕首。她忍不住出声,提醒张娴君:“张姑娘,陆爷的那位夫人,她……性情乖戾,你若是对陆爷有些想法,要小心性命之忧!”
一听到这话,张娴君眉头立即就皱了起来。她看向阿沽,盯了她好半天,这才记得,阿沽说过,曾经是陆爷给她赎了身的。
一想到阿沽这样的低贱身份,都能得了陆玥泽的眼睛,张娴君眉头皱得紧紧的,很是不悦。她问阿沽:“为何这么说?”
张娴君见云珠的次数不多,只知道她是个不怎么搭理人的,至于性情乖戾,她还真没有发现。
阿沽道:“张姑娘,实不相瞒,我也只见过那位夫人一面。当时的情况,如今说来有些可笑。我是客栈里唱小曲的,姑娘或许不知道,在商道上的客栈唱小曲的姑娘,跟那些楼里养的妓子没有什么差别,我当时是被召去伺候陆爷的,可是陆爷夫人直接就拿了一把匕首,抵在了我的脖颈上,如果……如果再深一寸……”
“你是说,陆爷的夫人,当时想要杀了你?”
阿沽点头,她闭了闭眼睛,绝望地说道:“不仅仅是夫人想要杀我,而是陆爷明明就看着,却是一脸的纵容。所以,张姑娘若是真打算……一定要自己小心。”
阿沽虽然知道张娴君此人心高气傲,不好结交,但是毕竟昨日是她救了她一命,她还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娴君硬碰硬。
尤其是刚刚,张娴君又是要去拜见那陆爷夫人,又是给陆爷夫人写信的,难保有一天张娴君不会撞到陆爷夫人的手里。到时候,万一陆爷夫人直接拿了一把匕首,就张姑娘这小身板,几乎跑都是跑不掉的。
张娴君也是震惊,没有想到,陆爷的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夫人,竟然是个那么凶残野蛮的?
她正想着,陆玥泽那边已经把云珠抱出了马车。
云珠昨夜过来时匆忙,当时身上只穿了寝衣。现在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外面还是罩着她那一件红狐狸毛的斗篷。估计是因为周围人太杂,陆玥泽在云珠下马车前,就已经把她斗篷上的大兜帽给她戴上了。
然后,马车里的张娴君看到陆玥泽亲自弯腰,把云珠抱到了马背上,之后他才上马,小心翼翼地把人搂在怀里,似乎还贴着她的耳边,和她说着什么。
张娴君看得是又气又妒,狠狠地揪着手帕,只能看着陆玥泽带着云珠一路走远。
云珠的小脸被蒙得严严实实,她仰着头,想要眼睛露出来,忽然听到身后的陆玥泽开口:“云珠,不许乱动。”
听了陆玥泽的话,云珠不敢乱动了。
昨夜大火烧过后,周围还弥漫着大火的气味,云珠吸了吸鼻子,觉得十分地不舒服,小手下意识地去捂了鼻子。
他们的马车虽然已经远离了大火烧过的地方,但是却是在道路前面的,比程瑾玉的车队要往前,如果要回去马车里,避免不了就要闻这味道的。
陆玥泽安慰云珠:“我们回去整顿片刻,今晚天黑之前就会出发,这气味不会跟着我们太久的,你先忍一忍,等下让平喜给你弄一个湿帕子过来。”
云珠点了点头,只是小手依旧是捂着鼻子。她戴着兜帽,陆玥泽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此刻正皱着眉头,满脸疑惑,似乎遇到了什么困惑的事情。
回到了马车上,一切都是云珠熟悉的了,除了周围味道不怎么好闻之外,云珠倒是没有觉得马车里哪里有变化。
陆玥泽去和大总管刘长德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回到了马车上,告诉云珠,“我们准备出发了。”
云珠掀了马车帘子,朝着外面看去,果然,商队已经重新整装待毕,时刻准备出发,如果不是很多的马车、货物还有大火灰烬的黑色,似乎昨晚昨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陆玥泽却忽然开口,道:“平喜、阿甲、阿乙,你们都下去,这里不用伺候了。”
云珠一愣,几个丫鬟也一愣。
往日里,这种时候,都是平喜主动带着几个丫鬟下去的,陆爷从来没有开口赶过人,今天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
几个人也都低着头,悄悄地下了马车,没有人敢去看陆玥泽的脸色。
马车里,资只剩下云珠和陆玥泽了。
陆玥泽朝着外面吩咐:“启程。”
负责驾着马车的刘长水,马鞭一扬,他们的马车就动了起来。
马车动了之后,陆玥泽也没有开口说话,目光一直盯着云珠身上
云珠也察觉出来,今日的陆玥泽似乎有些不对劲。她不安地坐在小桌子旁边,抬着头,和他的目光相对。
陆玥泽脸色铁青,满脸不悦。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强行压着怒气,一字一句,质问她:“云珠,爷写的信,是不是你拿走了?”
云珠的眼睛瞪圆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陆玥泽指了指小桌子,上面还是摆着之前的几样东西,倒是没有什么信件。
他怕云珠想不起来,就一点一点地提醒她:“昨天晚上,大火没有烧起前,爷在这里写了几封信,其中有一封爷写了一半,你当时额头受伤涂药时,正好看到了。”
云珠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她想起来了,就是那封关于浑奴身份的信!
看着云珠的表情,陆玥泽目光倏然一紧,说:“云珠,你想起来了。”
云珠点头,她记得那封信。
“那么,云珠,你为什么要拿走那封信?!”
云珠这一次眼睛里全是震惊,先是愣了片刻,急忙跟陆玥泽摇头。
她没有拿那封信,她没有!
“云珠,你不承认?”陆玥泽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地盯着云珠,似乎要把云珠穿透一般。
云珠慌了,一边摇着头,一边摆手,急切地想要像陆玥泽证明,她没有拿过那一封信!
陆玥泽显然不信,他摇着头,轻笑着,语气里却带了讽刺,“当时的马车里,只有你我二人。后来又突然出事,不可能有人趁乱跑到爷的马车里,只有你,当时就坐在小桌子的旁边。云珠,你为什么要拿那封信?”
云珠的眼圈都急红了,她没有拿过那封信,她真的没有拿过那封信!
她朝着陆玥泽的身边挪了过去,想要去抓他的手,却被陆玥泽避开了。他就那么坐在那里,浑身散发着怒气,似乎云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大逆不道的事情。
云珠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淌,几次试图去抓陆玥泽都没有成功,她一个劲儿地摇着头,努力地想要告诉陆玥泽,她没有拿过,她真的没有拿过那封信!
陆玥泽却依旧嘲讽地笑着,根本就不相信。
云珠急了,直接就从马车的垫子上,去解自己的衣服。
你不是说我拿了你的信吗?那你就看看,我身上到底有没有你的信!
她也来了脾气,一边哭,一边气呼呼地脱自己的衣服。她先是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斗篷的带子,然后当着陆玥泽的面胡乱地抖了抖。
抖完,就怒气冲冲地看着陆玥泽,那眼神带着浓浓地倔强!
你看,什么都没有!
陆玥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稳如泰山,根本就没有出手阻止,眼睛里却带着隐隐的怒气,似乎瞬间就会爆发。
他眼前的小姑娘气呼呼的,好像是真的要用这方法证明她的清白。可是,他陆玥泽也不是傻子,难道她偷了信之后,还能继续把信留在身上吗?
他倒是要看看,她能把自己脱到什么地步!
云珠脱了外面的斗篷,就开始一个盘扣一个盘扣地去解外袍。她倔强地解着自己的盘扣,解了几次没解开,她就大力地去拽,似乎那些盘扣跟她有深仇大恨似的。
她那眼神,似乎恨不得生饮其血、生啖其肉!
她把外袍脱了下来,当着陆玥泽的面使劲抖了抖,眼睛里全是怒气,似乎告诉陆玥泽,你看清楚,没有!没有!我没有藏着你的信!
脱了外袍,云珠又去脱外衫,陆玥泽就那么看着她自己赌气,倔强地去解扣子,试图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却铁了心的不阻止。
云珠很快就把外衫也脱了,朝着陆玥泽狠狠地抖了抖!
没有!没有!
就在云珠怒气冲冲地抖着外衫时,忽然一张纸片从她的外衫里掉了出来。
陆玥泽:“……”
云珠:“……”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那张纸片上。那张纸片只有两截大小,但是纸张纹路却清晰地显示,那就是一张被撕碎的信纸纸片。
云珠满眼震惊,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东西!
陆玥泽忽然哈哈大笑,眸中带着水汽,眼神微眯,看向云珠,自嘲地笑着:“云珠,爷信你,爷就是傻子!”
云珠急忙摇头,下意识扔了那件外衫,本能地朝着陆玥泽扑过去。
陆玥泽却先起身一步,避开了她,目光深冷,神情悲痛,满眼失望:“云珠,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难道还不能把你的心捂热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云珠被冤枉了!我们云珠好可怜!我们云珠跳进黄河洗不清了!/(ㄒoㄒ)/~~
今日第一更,还有第二更,等我(尔康手~~)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冤枉
陆玥泽看着云珠,神情悲痛, 满眼失望:“云珠,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难道还不能把你的心捂热吗?!”
云珠一个劲地摇头, 她看着脚下的那张纸片,觉得她自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是她!不是她拿的信!她真的没有拿过那封信!她也不知道这纸片是哪里来的!
陆玥泽,你信我!你信我!
陆玥泽只是远远地看着云珠, 忽然就叫停了马车,临下车前,扔下了一句话:“在这里好好想想吧!”
他跳下了马车, 朝着伺候云珠的这些人吩咐:“没有爷的命令,谁也不许见夫人, 也不许与夫人说话。如果有敢违令者, 爷不介意在路上杀几个人玩玩。”
“是!”平喜几个人丫鬟,还有云珠身边的护卫, 都把头低的极低, 老老实实听命,谁也不敢去见云珠。
“阿甲阿乙, 你们负责守着马车,确保夫人不会离开。如果再出了差错, 上次和这次的账,爷就找你们一起算!”
阿甲阿乙立即回答:“阿甲阿乙遵命!”
陆玥泽说完, 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留下的几个人都面面相觑,偷偷地看了一眼陆爷的马车, 并没有人敢去和云珠讲话。
云珠被关在马车里,与世隔绝了。
她能感觉到马车在动,小桌上的油灯一晃一晃的,她能听到哒哒的马蹄声,也能听到时不时响起的鞭子声。
可是,马车里就只有她一个人,陆玥泽不肯回来了。
云珠只穿了一件里衣,斗篷和其他的几件衣服,胡乱地铺在马车的垫子上,那是她刚刚信誓旦旦,找陆玥泽证明自己时扔掉的。
她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眼泪,夜深了,她有些冷。她低着头,伸手把衣服外衫和外袍都穿上,最后拉过那件斗篷,把自己裹紧。
马车窗子关得紧紧的,她透着窗子,只能看到外面漆黑的一片。
云珠把自己裹好,伸手把落在毯子上的信纸碎片,捡了过来。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终于看清这个信纸碎片。
碎片的边缘参差不齐,是被撕开的。
云珠想起来了,这是今日那个船帮掌柜的女儿张娴君送过来的信!她当时极不喜欢和这个张姑娘打交道,所以当场就把她的信撕成了碎片。或许是平喜她们在收拾的时候,就落下了这么一小块!
云珠觉得自己真是冤枉极了,这简直就是天下最大的冤枉!
她攥紧纸片,立即起身,想要去找陆玥泽。
马车门口,阿甲阿乙一直守着,见自家夫人要往外闯,立即就起身拦了下来。阿甲小声哀求:“夫人,陆爷吩咐,不许你离开马车半步,请夫人不要让我们做下人的为难!”
云珠朝着前方看了看,夜色漆黑,她没有看到陆玥泽的影子。
她没有为难阿甲阿乙,自己又回了马车里,缩成了一团,靠着马车的角落里。低头看着手上的这张碎片,她顿时心生无力,无奈地叹气。
这个碎片应该是处于信纸边角的位置,上面并没有字迹,也没有墨痕,所以,根本没有办法证明,这碎片不是陆玥泽说的那封信的碎片,而是张娴君的信纸。
云珠又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的眼泪不要掉下来,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喊着:“陆玥泽,我冷……你为什么不信我呢?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她想着想着,眼泪就又掉了下来,她迅速地一抹,又吸了吸鼻子,准备把泪水憋回去。
她知道,哭是没有用的。
哭,是最没有用的法子。
她必须要向陆玥泽证明,她自己是无辜的!
可能是之前哭过,云珠的鼻涕又掉了下来,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忽然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又闻到了那股味道,那股她以前曾经闻过一次的味道。
之前,陆玥泽带着她回马车时,她就在燃烧气味中闻到了那种味道。当时只觉得奇怪,不知道原来桓晃之地也有那东西。可是,此刻,这香味越来越浓……云珠顿时就警觉了起来!
……
刘长德跟着陆玥泽身后,试图叫他:“爷,天色黑了,我又给爷备了一辆马车,请爷上马车休息。”
陆玥泽的脸色很差,近几日来,先是德福受伤,后事毒蜂事件,昨日又是遇到大火,今天云珠这边还……他觉得自己筋疲力尽,已经没有力气去做什么了。
他记起那日,关于红牡丹和金丝笼雀,云珠背着他烧了什么东西,那时候他还能信誓旦旦地和德福说:“就算是块石头,爷也要把她焐热了!”
可是,如今他这算是什么?没能把云珠焐热,就半途而废吗?
陆玥泽苦笑着,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问刘长德:“你说,夫人她……喜欢我吗?”
刘长德愣了愣,低了头,意思没敢说话。
他想,应该是喜欢的吧,不然一个姑娘家,舟车劳顿、不远万里跟着陆爷,究竟是图什么呀?虽然夫人与陆爷有了婚约,但是毕竟还没有成亲,其实这般行为,在中原汉人眼里,多少是有些掉分量的,是姑娘家不自持。
可是,陆爷此刻似乎在怀疑?
刘长德心里咯噔一下,陆爷在怀疑夫人?
陆玥泽忽然长长出了一口气,紧接着眉头又皱了起来,忽然开口,“不对,今日之事,有蹊跷!是爷刚刚太急了,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一定有问题。”
“啊?爷,您在说什么?”刘长德听着陆玥泽自言自语,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陆玥泽也没有功夫和他解释,立即吩咐:“让伺候夫人的平喜和那几个随身的丫鬟都过来,爷要问他们话!”
他说话时,面色凝重,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刘长德不敢耽搁,急忙去派人找平喜她们几个。
陆玥泽坐在马背上,皱着眉头,心中不由地愧疚了起来。
他或许是冤枉云珠了。
如果,那封信真的是云珠拿走的,云珠就不可能把那封信的碎片还留在身上!就算是再没有脑子的人,也不可能那么做!
何况,当时云珠敢在他面前脱衣服,那么就可以证明,如果真的是她拿的,那么她身上是绝不可能有任何的破绽。
那封信的碎片,出现的实在是太巧合了!
而且,那封信的碎片是藏在云珠的外衫里的,就算是没有他怀疑的这一出,云珠晚上也是要在他身边更衣睡觉的,他早晚会看到那个碎片。
他有些后悔,当时看到那个信件碎片时,太过于震惊和愤怒了,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云珠在看到那碎片时,也是满脸的惊讶和不可置信!
越想,陆玥泽就越觉得,他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他竟然先入为主,认为那封信一定是云珠偷的!
他为什么就先入为主,以为是云珠拿走了那封信的?是什么给了他这个错觉?
还是,其实从红牡丹事件之后,他一直都是患得患失,最近,他隐约猜出了云珠师从浑奴,心里就更加地不安了,总以为云珠早晚有一日会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他。
所以,就算是云珠伤了德福,他也不舍得追究她;就算是云珠不听他的话,硬是要跳江,也要跟着他,他也容着她……
陆玥泽深深地叹了一声,其实,都是他自己的缘故。
在他骨子里,他一直都害怕有朝一日,云珠不要他了,云珠会离开他。就像是他的家人一样,京城陆家,那些和他血脉相连的家人,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仅仅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
刘长德很快就带着平喜几个人回来了。
陆玥泽在马车里,先是单独见了平喜。
平喜知道自家夫人肯定是和陆爷闹了别扭,听到陆爷叫自己回话的时候,整个人战战兢兢的。
陆玥泽没有看她,只是问了一句:“从昨晚起,你一直在夫人身边伺候,可曾看到夫人有拿过什么信件?”
平喜一脸奇怪,想了半天,忽然就想起来了,“爷是说信件?婢子记得,今日张掌柜的女儿张姑娘给夫人送了一封信,夫人似乎是十分地不喜欢,当场就撕了。”
“张姑娘给夫人一封信?”
“是的,张姑娘的那封信,夫人根本就没有打开来看,就撕了,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内容。”平喜如实回答。
陆玥泽却一时说不出话了。
难道云珠衣服里的碎纸片,只是一个巧合,没有人要陷害她?还是,其实这件事另有阴谋?
平喜看着陆玥泽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陆玥泽正继续询问她,“在夫人身边,是否还有其它可疑的细节?”
平喜仔细去想,还没有来得及回话,忽然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喊:“不好了,夫人的马车起火了!”
陆玥泽瞬间就跳下了马车,一眼就看到云珠坐的那辆马车,熊熊大火,正在烧着。
“云珠!”他想也不想,就朝着马车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第二更!
☆、第80章
第八十章失去和绝望
云珠的马车,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马匹受惊, 痛苦嘶鸣, 扬着脖子, 踏着马蹄,胡乱地四处乱撞,顿时就开始没方向地狂奔, 把赶着马车的刘长水和守在上面的阿甲阿乙全都甩到了地上。
“拦下马车!拦下马车!夫人还在马车上呢!”大总管刘长德一个劲儿地吩咐,一眨眼,就看到陆爷不要命地朝着那辆还在狂奔的马车追了过去。
刘长德急了, 赶紧吩咐下去:“快去就陆爷,快去拦住陆爷!那马车的大火都烧成那样了, 陆爷过去也无济于事!”
陆玥泽骑马扬鞭, 紧追着那辆烧着的马车不放,后面的人紧紧地跟着, 也根本就拦不住陆玥泽, 他此刻已经发狂了。
“陆爷!陆爷!你理智一些!”有人大声喊着,试图阻止陆玥泽:“陆爷!我们这边已经弓箭手已经就位了, 水也已经到位了,您等一下, 您等一下啊,等我们把马射死, 让马车停下来……陆爷,陆爷……哎呀,根本就拦不住陆爷啊!快来人啊, 快来人啊!快替陆爷把马车拦下来!”
陆玥泽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那些人喊声他是听到的,可是他此刻已经没有功夫去分辨他们究竟喊着什么,他没有功夫去管他们喊什么,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马车,找到云珠。
一定要找到云珠,救出云珠!
狂奔的马车,带着浓浓的烟气,随着马车向前,全都撒向了后面。陆玥泽顶着黑滚滚的浓烟,顾不上去捂自己的口鼻,一双眼睛猩红,紧紧地盯着那辆马车。
眼看马车火势越来越大,陆玥泽的心都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就算是他追上了马车,云珠也难道一死,如今之计,只有让云珠自己先跳下来。他朝着失控的马车大喊:“云珠,云珠,听得见吗?跳下来!云珠,你给我跳下来!”
陆玥泽喊了好几遍,马车里依旧没有动静,云珠也根本就没有跳出来了,马车依旧一路向前。
陆玥泽死命地握着鞭子,抽着他骑得这匹马,恨不得自己的马能直接飞起来,他自己下一刻就能追上马车那匹发狂的马,找到云珠。
他追着马车跑,试了几次,想要跃到马车上把云珠抱下来。可是,火烧的马车让那匹马自己十分地疯狂,他竟然几次都没能再追上。
当机立断,陆玥泽吩咐:“给爷找弓箭来!直接把那匹马杀了!不能让它继续狂奔了!”
商队里的兄弟早就备了弓箭,随时准备开弓射马。
陆玥泽慌乱之后,总算找回了自己的一些理智,有条不紊地吩咐:“你们几个,射马要害,必须保证它当场即亡,不能继续受惊带着马车狂奔。你们几个,做好准备,马匹倒下去时,拦住失控的马车,确保马车不会翻!你们几个,既然带了水,就负责灭火,能灭多少灭多少!”
“爷,那您呢?您难道要……”
陆玥泽打断他的话,大吼着:“片刻不许耽搁,立即就做!爷亲自过去,爷一定会把夫人救回来的!”
这边吩咐好了,陆玥泽就一路纵马狂奔,就又朝着熊熊燃烧的马车而去。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辆马车,一寸也不啃挪动,手里握着长鞭,大力地抽打着胯丨下的这匹黝黑大马,拼了命地向前跑。
云珠,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
陆玥泽商队的这些人,除了是商人身份之外,许多人都功夫了得,身手不错,很快就按照陆玥泽指挥的那般,顺利的将马射死,马在临死之前,长鸣一声,之后起火的马车车厢却依旧是朝着前面冲了过去。其余的人配合着陆玥泽,想要把那马车车厢彻底地控制住,可是马车厢的车轱辘却一歪,正巧旁侧地势是个陡坡,叽里咕噜,一下子就翻了下去。
陆玥泽顾不上别的,带着自己的马直接就朝着陡坡下冲了过去。
那马车厢翻了几圈,总算是卡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停了下来,但是上面熊熊燃烧的大火却依旧冒着浓烟,马车的木条被烧得噼里啪啦,滋滋作响。
陆玥泽下了马,扔了马鞭快就要往火里冲,被他手下的人拉住:“爷,您不能这么进去!来人,快,拿件湿漉漉的袍子过来!”
陆玥泽根本就顾不上这些,那湿漉漉地袍子递到了他的眼前,他也不过就是随意一裹,若不是知道火场救人的一点常识,或许陆玥泽连着湿袍子都不想裹上了。
下一刻,他就直接跃进了熊熊燃烧的马车里,很快,外面的人就看到不到陆玥泽了。
大总管刘长德他们是后来跟过来的,到了之后,急忙就问周围的人:“陆爷呢?”
“马车里救夫人去了!”
刘长德看着烧的已经不成样子马车,心都悬了起来,大骂了几句:“你们几个是吃白饭的吗?你们几个怎么不去?啊?!”
这几个人心里冤枉,我们几个在外面救火啊!何况马车那么窄小,怎么挤进去啊?
……
陆玥泽跃进马车,浓浓地黑烟把里面挡得黑漆漆的,他眼睛被熏得生疼,但是还是咬着牙睁着眼睛,生怕自己错过了云珠。他用湿漉漉的袖子,捂着口鼻,向马车里摸过。虽然他的马车车厢空间很大,但是毕竟是辆马车,很快他就从头找到尾了,连马车尾端的软床他都找了。
没有!
没有!
马车里,没有云珠!
马车车厢内的火还在烧着,木头的棚顶,不停地地往下掉,陆玥泽无措地站在里面,茫然无助,整个人就像是呆傻了一般。
他看不到云珠,他看不见云珠,云珠不见了……
“云珠!”陆玥泽陆玥泽闷着胸腔,一声悲鸣,整个人蜷缩在地。
刘长德在马车车厢外面急得团团转,好在商队里的兄弟们灭火很有经验,马车车厢外面火很快就被扑灭了。
刘长德悬着的一颗心正要落下去,就听到陆爷的一声哀鸣。
众人一听陆爷叫声,立即就觉得事情不妙了,刘长德反应最快,急忙让几个人跟了上去,吩咐他们:“都还愣着干什么,别站在外面了,快去把陆爷和夫人都救下来!”
那些人也不等刘长德吩咐,立即就跳上了马车车厢,几个人一进马车之内,就齐齐愣住了。
马车里烧的已经不成样子了,外面的火已经都被灭了,里面还有几处小火苗,不断的烧着。他们陆爷却自己捂着脸,悲痛地瘫倒在地,浑身瑟缩,肩头时不时地抖着。几个人上前,把陆玥泽扶了起来时,就听到了陆爷低鸣的哭泣声,声声凄惨。
这几个人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也顾不上去做什么别的,立即就把陆玥泽从危险的马车里拖了出去,另几个人继续去找夫人。
忽然有一个人大喊:“马车里没有夫人!”
“仔细找找,怎么可能?!”
“真的没有!”
众人:“……”
陆玥泽被拖下马车时,满脸是泪。大总管刘长德上前,拿了帕子替陆玥泽擦脸,焦急地询问:“爷,爷,您没事吧?您……您说说话啊?”
“云珠……”好半天,陆玥泽忽然吐出了一句话,声音嘶哑,但仅仅是叫云珠的名字。刘长德发现,此刻的陆玥泽竟然止不住地浑身颤抖,眼睛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爷,您先别担心,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何况,刚刚大家都上去找了,马车上并没有夫人,可能夫人并不在马车上,刚刚起火时,夫人或许在外面呢?爷,您在这里等着,我这就派人继续去找,一定能找到夫人的!”刘长德这些劝慰的话,说得语无伦次的,混乱之中,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陆玥泽却一直坐在地上,原本高大的男人,缩成了一团,双手握拳,青筋暴起。片刻之后,就像是疯了一般,他忽然疯狂地用拳头狠狠地砸着地面,瞬间手上就鲜血直流。
他根本就顾不上疼,像是泄愤一样,愧疚自责地自己骂着自己:“陆玥泽,你他丨妈的真不是个东西!你他丨妈的真是个混账!你怎么能把她一个人留在马车里?你怎么可以丢下她一个不管!你怎么能不管她啊!云珠啊……云珠……我的云珠……你去了哪里,我该在么办,我该怎么办!”
“爷……”刘长德一个劲儿地劝着,反复地安抚他道:“陆爷,一定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的,可能是刚开始马惊时,把夫人甩下了马车,不会有事情的,爷一定不会有事情的……您不要再自己折磨自己了!”
“云珠……”陆玥泽两只手已经全是血,他无力地瘫倒在地,脸埋在地上,压抑哭着。
刘长德正要说什么,陆玥泽的几个随从和护卫跑了过来,遗憾地朝着刘总管摇头:“什么也没有找到,附近也什么都没有。”
“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啊?继续找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长德刚刚说出了一个“死”字,陆玥泽忽然浑身一颤,整个人僵住。他缓缓抬头,看向刘长德,目光阴冷,不可置信。
刘长德立即朝着自己的嘴巴打了一巴掌:“呸呸呸,瞧我这臭嘴,不吉利的话不能说,不能说……陆爷,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陆玥泽此刻的反应似乎迟钝了一些,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刘长德,似乎确认没有什么尸体,这才缓缓地低下头。
忽然,远处又有人来禀报:“陆爷,刘总管,我们在陡坡下发现了一团东西……烧得已经面目全非,好像是夫人的那件狐毛斗篷……”
“你说什么?”陆玥泽目眦欲裂,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出来的!
那人被陆爷这个模样吓得浑身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陡坡下面……有、有一个团东西,看起来像是夫人、夫人穿的那件红狐狸毛斗篷……陆爷,陆爷,您小心啊!”
陆玥泽已经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那边走了出去,他几乎是走一步踉跄一步,好似下一刻就要倒了。
刘长德和随从都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扶他,可是陆玥泽即使摇摇晃晃的,也没有倒下来,反而是翻下了陡坡,朝着那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跑了过去。
那团黑漆漆上的火已经灭了,还有些烟没有散尽,没有烧尽的边角,可以看到出这就是云珠的那件红狐狸毛的斗篷。
原本光泽亮丽的狐狸毛,如今已经面目全非。
“有没有找到夫人?”陆玥泽问。
几个围着狐狸毛的人,面面相觑,似乎不敢说话。
陆玥泽抬眼瞪着他们,一字一句,又问了一遍:“有没有找到夫人?!”
“爷,那边……陡坡沟里似乎有被烧焦的东西,我们还没有去确认……是不是尸体……”
陆玥泽听完,眼睛瞪得更圆了,眼珠上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看起来极为吓人,仿佛下一刻他就能把所有给吃了一般。
几个随从吓得战战兢兢,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陆玥泽却没有搭理他们,而是翻下陡坡,朝着远处黑乎乎的那一团冲了过去。
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和云珠身量差不多,陆玥泽越是靠近,心里越是恐惧,整个人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云珠,云珠……他的云珠……就这么死了吗?
云珠……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第一更,等下还有第二更!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麒麟木
陆玥泽望着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不敢再继续向前一步, 他不敢相信, 傍晚还和他赌气, 还被他冤枉的云珠,就这么死去了!
不,绝不可能!他的云珠, 怎么可能会死?!
天色很黑,月色凄凉,陡坡沟底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就那样明晃晃地摆着那里,藏在黑暗的阴影里, 一动也不动。
陆玥泽眼泪顺着眼角, 一滴接着一滴,在他脸颊划过。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几乎什么也不能思考, 什么也不想思考。
他自己的腿像是木头一样,一步一挪, 正在朝着那边走过去。
他身后那些护卫、随从也都跟着他下到了陡坡沟底,可是他却像是丝毫没有反应一样, 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完全不知晓了,头也不回, 木讷地朝着前面走。
他的眼睛里,就仅仅只剩下那一团的东西了。
那是黑漆漆的一团,躺倒在那里, 一动不动,一点活力都没有了。
陆玥泽终于艰难地走到了那东西旁边,双腿无力,一个不稳,一下子就跪下了。他的眼睛已经视线模糊,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如一只受伤的小兽,头倚在地上,悲鸣着,哭泣着:“云珠……”
他的手下意识地就朝着那团伸了过去,似乎想要把那团东西抱进自己的怀里,想要帮他的小姑娘再次抱进自己的怀里!
“陆爷,这不是夫人,这是一只被烧焦的豹子!”忽然,匆匆赶来的刘长德喊了一声,打断了陆玥泽的动作。
刘长德和几个随从赶了过来,看见陆玥泽跪在地上,又看到他身前那一团黑乎乎的,烧得已经面部全非的东西,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可不是什么人,那是一只成年的豹子,四蹄伸开,可要比一个姑娘的身量还要高呢。
陆玥泽伸向那东西的手顿了顿,先是愣了片刻,顿时眼睛里就燃起了希望。他用袖子,蹭了一把眼泪,终于看清眼前这个黑乎乎的东西。
确实是一只豹子,被烧焦了的豹子,不是云珠,幸好不是云珠。
夜色黝黑,他们又在陡坡沟底,这东西又实在是被烧的面目全非,这才看错了。
陆玥泽嘶哑着声音吩咐:“继续、给爷找!”
“是!”刘长德立即就带着那些人去找。
陆玥泽依旧跪着,他几乎已经无力起身了。他单手撑着地,望着眼前漆黑的一片,嘶哑地喊着:“云珠,你在哪里?你不要跟我闹了好不好?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我错了,我不该冤枉你,我也不该生你的气!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云珠,你不要再惩罚我了,你不要再消失不见了好不好?我受不住了……我已经要难受死了……云珠……云珠……”
忽然,陆玥泽的耳边,传来了一阵悦耳的铃声。
陆玥泽整个人顿时僵住,猛地回头。
是摇铃声,云珠的摇铃声!
果然,不远处,有一个小姑娘,一身鲜亮的衣袍,如一朵绽开的花一样,朝着陆玥泽跑了过来,一路欢快!
陆玥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正一步步朝着他跑来,如乳燕投林,甚至还不嫌费劲地翻过了陡坡,正一步步地往下滑。
陆玥泽忽然就泪流不止,眼泪如决堤一般,疯狂而下。
他的云珠,还活着。
太好了,他的云珠,还活着,还这样活着。
云珠跑近了些,缓缓地停住了脚步,有些震惊地看着陆玥泽,似乎现在才发现陆玥泽满脸都是眼泪,手上还全是血,身上更是黑了一块,灰了一块,头发也乱乱的,整个人狼狈极了。
她满眼惊讶,小嘴大大地张着,似乎不可置信地盯着陆玥泽看,满眼的疑惑,似乎不知道他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了。
陆玥泽看见云珠的那一刻,就想要朝着云珠扑过去,可是或许是忽然间的惊喜,或许是他跪得太久起得太快,也或许是因为看到云珠之后整个人顿时松懈了,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脚下一个不稳,瞬间就倒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吓得云珠急忙跳进了沟底,朝着他就跑过来。
云珠跑到陆玥泽身边,刚想要伸手去扶他,陆玥泽却猛地起身,直接就把她抱进了怀里,把她整个人拽进了他的怀里。
陆玥泽的力道太大,云珠一时不防,整个人瞬间就摔倒在地上。她脑子发懵,小嘴张着,似乎还没有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刚想要说什么,陆玥泽忽然就一个翻身,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吻,迎面而来,把云珠逼得死死的……
云珠似乎没有料到陆玥泽会这么做,傻乎乎地任由他亲着,手里却紧紧地攥着一样木条般的东西,似乎刚刚是想要拿给陆玥泽看的,却没想到被他直接打断了。
陆玥泽几近是绝望的,疯狂的,毫不章法地亲吻着云珠。
云珠原本的头发就很凌乱,这么一滚,又被陆玥泽死死地勒在怀里,她的头发不知何时就披散了下来,直接散开。压着她的陆玥泽更像是疯了似的,云珠也顾不上去理会自己的头发,温柔地去承受陆玥泽给予的一切。
她眼睛里带着迷茫,却没有反抗,他想要她怎样,她就怎样地配合他,几乎是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发疯般的陆玥泽,几乎要把怀里的云珠直接生吞活剥了,不知何时,他已经把她的唇咬得通红,唇角都咬破了……他忽然停了下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着仰躺着的云珠,头发披散着,小嘴红彤彤的,嘴角还带着伤口,是刚刚他失控的时候咬破的。
他顿时就自责不已,伸手去摸她的唇角,却又不敢触碰她唇角上的伤口,半晌之后,他声音嘶哑地开口,极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云珠。”
云珠见他结束了,似乎不像刚刚那样疯狂,只是眨了眨眼睛,略有些好奇,但并没有在意,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还甜甜地朝着陆玥泽笑。
她微微地喘着气,小脸有些红,脸上带着笑,似乎有些害羞,但是依旧不忘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了陆玥泽。
陆玥泽还在自责内疚,想着如何跟云珠道歉。他不仅仅是之前冤枉了她,刚刚竟然那般疯狂,如果不是及时找回理智,他刚刚很有可能就在这荒郊野岭要了她。
可是,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云珠就把一块木条般的东西,递到了的他的眼前。
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了过来,来不及打量云珠给他的东西,就低头问着云珠:“你刚刚,不在马车里,是因为去找这个东西了?”
云珠迟疑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然后,她就立即低了头,做出了一副犯了错的表情,小手却已经偷偷地去抓陆玥泽的衣襟,似乎害怕下一刻陆玥泽跟她发火。
陆玥泽怕云珠躺在地上凉,自己先起身坐了起来,然后把云珠整个人抱在了怀里,让她直接坐在了他的膝头。
这时他才低头打量起手里的东西,眉头不由地皱紧了,忍不住惊讶:“麒麟木?!”
云珠点头,指了指身边的烧焦的地上。
麒麟降世,四蹄踏火,形成香木,遇风即燃。
麒麟木的香气很淡,如果混杂在火里,几乎不可察觉。这种木头并不算是常见,桓晃之地就更不可能有这种东西了。
陆玥泽问云珠:“你在哪里拿到这个东西的?”
云珠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林子,她是在那边找到的。
陆玥泽起身,胡乱地把云珠的头发理了一理,就一下子把她背到了自己的背上,嗓音沙哑着开口:“给爷指路,带爷去看看。”
这个时候,尤其是这桓晃之地,林子众多,这麒麟木的存在就是致命的危险。昨晚的大火,很有可能就是因这麒麟木而起,他必须要去看一看。
云珠的小手搂在陆玥泽的脖子上,整个人趴着他的背上,点了点头。陆玥泽也顾不上自身的狼狈,背着云珠就徒手翻出了陡坡沟底。
云珠在他的背上呆了一会儿,估计是嫌累了,索性下颌抵在了陆玥泽的肩窝,乖巧地趴着。陆玥泽手脚并用地向上陡坡上爬,边走边和云珠说话:“嘴角还疼吗?”
云珠伸着舌头舔了舔,又把下颌抵着他的肩窝,使劲地蹭了蹭。
他感觉到她的下巴蹭了蹭,好像是说不疼。
她蹭着他,让他浑身觉得痒痒的,之前误以为云珠不见了时的绝望,已经一扫而空了。
他说:“云珠,我错了,我不该冤枉你。那封信,不是你拿的。”
一提到这事,云珠忽然就僵住了,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顿时就气鼓鼓的,小脑袋也抬了起来。
陆玥泽觉得奇怪,转头去看她,果然她的表情立即就变成了之前那种被冤枉的表情。
他有些惊讶,下意识地问:“难道你忘记了?”
云珠眼睛瞪圆了,她刚才忘记了,现在想起来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陆玥泽不由地苦笑,敢情他的小姑娘刚刚压根就忘了他们之间生气的事情!
不过,现在云珠想起来了,而且记得清清楚楚,陆玥泽不仅仅是冤枉她了,还生她气了,甚至还下令把她关在了马车里!
如果不是她在马车里闻到了麒麟木的味道,她就不会偷偷地去找麒麟木。一想到自己之前受了委屈,云珠不干了,立即就低了头,朝着陆玥泽的耳朵咬去,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陆玥泽正在和云珠说:“这一次是爷的错,是爷冤枉了你,差一点就害得你……云珠,你罚爷好不好?你怎么罚爷……啊……”
他话还没说完,耳朵就被云珠狠狠地咬了。
陆玥泽皱着眉头,强忍着疼,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嘴里说着:“你随便,你想怎么惩罚爷都好,只要你平平安安的,爷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怎么样都行……”
云珠咬了陆玥泽两口,似乎觉得没有意思,就又趴着了他的身上,下颌抵着他的肩窝。她有些困了,想要睡觉。毕竟晚上又是生气,又是跑出去找麒麟木,她可是累坏了。
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闭上眼睛,就看到他们不远处的前方的陡坡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是那件被烧焦的狐狸毛斗篷!
云珠顿时眼睛就瞪圆了,立即从陆玥泽的背上跳了下去,动作快的,陆玥泽几乎就没有反应过来。
她跳下去之后,就朝着那件斗篷跑了过去,满眼的不可置信,伸手想要去把那东西捡起来。陆玥泽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没有让她动。
“云珠?”
云珠惊讶转头,满眼疑惑,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很喜欢这件红狐狸毛斗篷!
陆玥泽似乎看懂了她的表情,有些吃惊的问她:“你不知道……马车车厢被烧毁了吗?”
马车车厢?被烧了?
云珠的眼睛再一次瞪圆了。
陆玥泽这才发现,云珠似乎还不知道,她刚刚坐的那辆马车车厢,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了。
这怎么可能?
云珠一听到马车车厢被烧了,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我的金子都在里面了!”
然后下意识地就想往那边跑,被陆玥泽一把就拉了回来!
他抱着几乎要炸毛的云珠,似乎有些不明白,她这究竟是怎么了。他安抚她说:“云珠,马车烧了就烧了,只要你没事就好。幸好,你提前跑了出去,不然爷也就不用活了……爷给你陪葬。”
这么感性话,云珠一点都不感动。她在陆玥泽怀里,踮脚抻着脖子,朝着那边围着人群的地方看过去,心里想到全是她的金子。满匣子的金子,小动物、鲁班锁、还有各种金珠子……好多好多呢呢。昨天晚上侥幸逃过了被烧的命运,现在又全没了。
云珠的小脸垮了下来。
陆玥泽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牵着她走到了烧焦的马车边,忽然福灵心至,指着马车问她:“你是不是担心车子里的金子?”
云珠毫不犹豫,果断地点了点头。
陆玥泽:“……”
就在这时,刘长德带着人赶了过来。
“爷,我们派人去夫人指的林子里看过了,又向着前面方圆几十里的林子也查探过了,在我们商队必经之路上,几乎都有麒麟木!”
“什么?”陆玥泽脸色铁青,带着隐隐的怒意。
刘长德也是满目的愤怒,“麒麟木本不是桓晃之地之物,这些麒麟木明显就是人为放进林子里的,还都是我们商队的必经之路!爷,这是有人要用这法子致我们商队与死地啊!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防不胜防啊!”
昨日已经烧了一场大火了,谁能想到,接下来的路上,竟然处处都是能引起这种大火的东西?!而且麒麟木这种东西,它烧起来非常的快,几乎是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的。
云珠也是震惊,她以为只是她发现的那些林子里有,没有想过,竟然在远处的林子里也有,这简直……就是要寸草不留!
陆玥泽压着怒气,吩咐刘长德:“你派人先把发现的处理了,再派人往远地方继续查探,如有发现麒麟木,一起处理了。”
说完,他牵了自己的马,把云珠放了上去,又带了几个随从和护卫,道:“先去夫人发现麒麟木的地方看一看。”
麒麟木这种东西,虽然传说是遇风即燃,但也不是绝对的,毕竟把它摆在特定的路线上,商队路过的特定时间里,那么一定有其及时燃着的法子。他必须亲自去探个究竟,弄明白这东西究竟是怎么威胁到他们商队的。
云珠坐在马背上,抬手给陆玥泽指路。她一边指路,一边吸着鼻子,似乎在闻着麒麟木的味道。
陆玥泽担心云珠冷,之前派了个随从去拿了一件斗篷。随从把斗篷送过来时,陆玥泽立即就把云珠裹进了。云珠看着身上的斗篷,似乎有些失望,她还是喜欢狐狸毛那个。
也不知道陆玥泽是猜出了云珠的心思,还是自己就那么想的,贴在她耳边,和她承诺:“日后爷在帮你寻更好看的斗篷。”
云珠侧头去看了,茫然地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意外陆玥泽会说出这么不合时宜的话,毕竟她们现在要去抓放火的凶手的。
很快,几个人就到了那个林子。
陆玥泽一看,脸色顿时就黑了。
这林子,就是今晚他们商队的必经之路。如果不是临时出了意外,或许此刻他们商队又要面临昨日的狼狈了。
看着林子地上分散开的麒麟木,有技巧地摆着,几乎一点就燃,瞬间就能烧成一片,他眯了眯眼睛,低声地说了一句:“我们商队里,有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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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内奸
商队里有内奸,这点已经是毋庸置疑。
陆玥泽身边的几个随从和侍卫, 面面相觑, 都对这个内奸是谁, 一点头绪都没有。
陆爷商队里,虽然许多人并不是陆宅里的人,但是也都是跟着了陆玥泽好几年, 摸爬滚打一起过来的,说起来都是知根知底,怎么可能会有内奸呢?
打架的事情, 云珠擅长,抓内奸的事情, 云珠可就真的是一点头不擅长了。
她仰着头, 看着陆玥泽眉头紧锁,又去看刘长德几个人也在发愁, 她只好低了头, 眼观鼻鼻观心,自己盯着自己的脚尖玩。
陆玥泽侧头去看云珠, 见她头发披散,原本白皙稚嫩的小脸上一道黑一道白, 跟一只花猫似的,他立即伸手帮她斗篷兜帽戴上, 直接把她抱到了马背上。
他扶着云珠,回头吩咐刘长德:“把所有的麒麟木都处理了,不能遗落任何一块, 以绝后患。至于内奸的事情,一时半刻,找不到什么线索,我们以后再研究。”
“是,爷,长德遵命。”
陆玥泽又吩咐:“今夜就地停下过夜,暂时不用向前赶路。麒麟木的事情,也不宜泄露出去,找个信服的理由,跟商队里的兄弟解释商队停下来整顿这件事。”
“是,爷,您请放心。”
陆玥泽吩咐后,就纵身一跃,骑到了马背上。他长臂一伸,把云珠抱进了怀里,一踢马腹,刚要走,忽然又勒了马缰,停了下来,似乎刚刚想到一般:“去和我们商队后面跟着的程家的人说一声,就说我们商队临时有事,准备暂停一下,让他们自便。”
刘长德听后,立即应道,但是却心知肚明,估计这个程家也是不会走的。
陆玥泽只是仁至义尽,至于程家的车马行队走不走,并不是他关心的。他所关心的,是他怀里抱着的这个小姑娘。
云珠坐在马背上,后背靠着陆玥泽的胸膛,懒洋洋地躺着,小脑袋微微仰着,似乎在看天上的月亮。她是一边看,一边打哈欠,困得要命。
陆玥泽手臂用力地紧了紧,与她小声道:“等一等再睡,我们马上就到马车里了。”
云珠努力地睁着眼睛,有些迷茫地回头去看陆玥泽。
他们的马车烧了,哪里还有马车?
西南商道上,金山成堆的陆爷,怎么可能只有没有马车呢?
很快,陆玥泽就带着云珠回到了一辆马车上。
这辆马车也是陆爷商队里的马车,也是他之前审问平喜的那一辆马车。这辆马车不及被烧掉的那一辆马车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物件一应俱全,样样不差。这辆马车应该也是陆玥泽用过的,云珠坐到里面就发现,里面东西布置摆放几乎跟他们的马车一模一样,都是按照陆玥泽个人习惯的。
陆玥泽把云珠直接抱到了马车尾的软床上,由于马车空间有限,这张软床大小,不及陆玥泽原来那辆改造过的马车,垫子也没有那个软。云珠却地困极了,也顾不上那么多,几乎倒头就睡。
她感觉自己只睡了一会儿,就有人来解她的衣服,把她翻来覆去的,好像还给她换上了柔软的新衣服。她缓缓地睁开眼睛,一下子就对上了陆玥泽含笑的眼睛。
陆玥泽见她似乎要醒,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哄她说:“你睡你的,爷帮你换身干净的衣服。”
云珠迷迷糊糊地又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睡安稳多久,就有感觉到有热乎乎地东西在自己的脸上蹭,有人在给她擦脸。
云珠又睁开了眼睛。
陆玥泽正拿着沾湿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擦着脸,动作极轻,生怕吵醒她,结果,她还是睁开了眼睛。
他眸中带笑,问她:“睡醒了?”
云珠点了点头,小手撑着床,坐了起来,伸手接过陆玥泽手里的帕子,自己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把。
陆玥泽倒是没有管她,又拿过了一把梳子,把她搂进了怀里,一下下地帮她梳头发。
之前,两个人在陡坡沟底时,他把她扑在地上,弄得灰头土脸,现在这种坏境,他没有办法让她好好洗个热水澡,就只能让她这么忍着了。
云珠似乎并不在意,陆玥泽要给她梳头,她就让她梳。她自己把脸、手都擦干净,陆玥泽及时地把她的帕子拿走,递了出去。
马车外面,平喜、如画、看画几个丫鬟伺候着呢。
云珠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看到阿甲阿乙。
她正满脸疑惑,就看到陆玥泽也在打量着她。他的目光极其犀利,似乎有话要说。
云珠乖乖地缩回了脖子,坐在了陆玥泽面前,等着他开口。
果然,陆玥泽开口了。他先问她:“是不是疑惑,为什么阿甲阿乙没有和平喜她们几个在一起?”
云珠点头。
陆玥泽表情淡淡的,声音略带了冰冷:“没有用的人,爷留着她们做什么?”
云珠的眼睛不自觉地瞪圆了,有些不解。
陆玥泽说:“爷把她们两个放到你身边,是让她们保护你的。可是,她们两个,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误,甚至连你不在马车里都不知道,爷留着她们还有什么必要?”
云珠算是明白了,陆玥泽这是要跟她算她偷偷跑出马车的帐了!
她小心翼翼伸手,想要去拉陆玥泽的手,但是在还没有碰都陆玥泽手的时候,又不自觉地收了回来。
她担心他不让她碰他。
陆玥泽却自己主动伸手,把她的两只略微冰凉的小手抓到了掌心里,轻轻地揉捏着,似乎在把玩着。
云珠偷偷地看他的脸色,陆玥泽目光扫了过来,笑道:“怎么?爷处理了这两个人,你有意见?你觉得她们不该受罚?”
他这么一说,云珠立即摆出了一副“我错了的”表情,可怜兮兮地哀求陆玥泽,希望他能放过她,也能不去惩罚阿甲阿乙。
陆玥泽忽然叹气,把她搂进了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无奈地说道:“云珠,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夫人,你要去哪里,都要告诉我一声!如果,找不到你,我会发疯的。”
云珠靠在陆玥泽的怀里,怔愣着。
陆玥泽说:“云珠,今晚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马车里。以后,我向你保证,不管我们怎么吵架,怎么生气,我不会再把你一个人关起来的!绝对不会了!我陆玥泽对天发誓!”
云珠还在发愣,好像有一种很奇怪地感觉没过了她的胸口。她的小手,下意识去摸,可是心口除了怦怦乱跳的心,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她的心跳似乎更快了一些,还带着巨大的喜悦,比拿到了金子还要大的喜悦。
他说,不会再扔下她一个人,也不会再把她一个人关起来了。
云珠眉眼弯弯,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玥泽看着怀里的云珠,手臂一勒,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他贴着她道:“云珠,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以后无论你要去哪个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带着你一起去,你不能一个人一声不吭地就离开了!就像是今晚,你发现了麒麟木的线索,就算是当时我闹了脾气,跟你生气了,你也不要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自己一个人去,答应我好不好?”
云珠有点发懵,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陆玥泽眼角带泪,情绪激动,话说得语无伦次,“今晚是意外,也幸好你跑出去找麒麟木了,不然马车着火时,我都不敢去想了!可是,云珠,我现在忍不住去想,那么晚,天那么黑,你一个人跑去前面的林子里找那个什么麒麟木,如果……如果你到的时候,那些麒麟木忽然间就烧起来了,怎么办?如果你去找麒麟木的意图,被商队里的那个内奸知道,他偷偷地找你杀人灭口,怎么办?”
云珠忽然就把她的匕首从腰间抽丨了出来,举到了陆玥泽的面前,狠狠地比量了一下。
陆玥泽顿时觉得自己一口老血喷了出去,他咬着牙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内奸如果敢来找你,你就能灭了他?”
云珠用力的点头,还笑眯眯地朝着陆玥泽拍着胸口保证。
陆玥泽气得哭笑不得,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郁闷地说道:“云珠,你就没有发现,你家爷正在说着肺腑之言与你诉衷情呢吗?你怎么就这么煞风景?!”
云珠的眼睛瞪得溜圆,懵懂地望着陆玥泽,忽然她就笑了,小手迅速地搂住陆玥泽的脖子,仰着头,朝着他的唇亲了过去。
哎呀,反正说了那么多,还不如她亲亲他来得实在!
陆玥泽被云珠猛地就亲了个正着,还没说完的话都全都被她堵了回去,他本能地回应着她,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两个人的脸一个比一个红时,陆玥泽才想起来。
“云珠,我刚刚的话还没有说完!你要答应我,以后绝对不许一个人,一声不响地就跑出去,知道了啊?”
他怀里的小姑娘朝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又朝着他扑了过来。
真是美人在怀,让人无暇多顾了。
……
第二日一早,云珠才从平喜口里知道,阿甲阿乙并不是被陆玥泽罚了,而是被派去做别的事情。
其实,平喜心里清楚,阿甲阿乙既然是夫人的贴身护卫,如今几次都没能起了作用,就算是陆爷并没罚她们,但是这个所谓地被派去做别的事情,估计日后就不会再出现在夫人身边了。
昨晚,着火的就只有云珠的那一辆马车,商队里的其他人和马匹货物都完好无损,商队里知道麒麟木的人,也大都是陆玥泽身边的几个亲信,其余的兄弟都以为是陆爷要整装调整,所以才停了下来的。
一直紧跟在陆玥泽商队身后的程家,也得到了陆爷要整装调整商队、临时停车驻扎的消息,皆是一头雾水,急忙去请示程瑾玉。
程瑾玉最近憋了一肚子气,上一次明明都已经跟陆玥泽谈了一次了,甚至他还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透露给了陆玥泽,可是那个陆玥泽却是个不知道好歹的,不仅给他仁义道德地讲了一大堆,最后还是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简直就是一点面子也没有给他。
就算是这样,程瑾玉现在也不能真的跟陆玥泽撕破脸。他想要陆玥泽的金子,陆玥泽想要从龙之功,明明就是一拍即合的事情,怎么到他这里就这么费劲呢?
他忍着怒气,听着自己的几位属下向他来讨主意,听了几句,他就气笑了:“你们几个是什么意思?”
“属下认为,陆爷停车,定然是有极大的缘故。”
“属下也是这么认为的,属下曾经打听过陆爷以往的行程路线,如果不是遇到特殊情况,陆爷几乎是没有更改过行程的。”
程瑾玉的几个属下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得他脑仁都疼。他单手撑额,大拇指抵在了太阳穴上,使劲地揉,可是还是止不住地头疼。
“你们几个,都给本公子闭嘴!”
几个属下都默默地闭了嘴。
程瑾玉自己给自己到了一杯茶,猛地一口灌了进去,可是皱着的眉头,根本是一点都没有松开。
“你们几个吵着的话,本公子是听明白了。”他指着一个人说:“你的意思是说,陆爷停车,是一定有原因的,我们最好一直跟着陆爷身后,一是可以显得出我们想要与陆爷结交的诚意,二是万一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事情,还有陆爷的商队替我们扛着呢?”
程瑾玉右侧站着的几个属下一个劲地点头:“公子英明,公子英明,属下几个就是这个意思。”
他又看向了左边的几个人,眉头依旧没有松开,“你们几个的意思,是说陆爷停车或者陆爷前行,我们都不应该再理会,自己走自己的!陆爷这个人骨子里傲得很,我们这样只能继续让陆爷反感,或许会适得其反,不如就借此由头,与陆爷的队伍分开。我们此次到桓晃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浑奴的消息,只要找到浑奴的消息,一个小小的商人陆玥泽算得了什么?”
“对对对,公子说的是,这就是我们几个的意见!我们几个不同意继续去与陆爷接触,毕竟,公子乃真龙之子,给他陆玥泽几分脸面,已经算得上是最大的恩惠了,如果他还要继续这样狂傲不止,不给公子半点颜面,公子实在是不用继续搭理他了,这样有失公子真龙之气度!何况,我们也是赶时间啊,不能继续跟在这陆玥泽的身后,浪费时间了。”
程瑾玉说:“你们几个,说的都有道理,本公子再仔细考虑考虑。”
他顿了顿,忽然开口又说:“我们要赶时间,陆玥泽也应该赶时间才对吧?”
几个属下:“公子?”
程瑾玉手肘拄在小桌上,手里握了一只茶杯,微微低头,目光盯着茶水里飘着的茶叶,摇着头道:“这件事有蹊跷,陆玥泽不继续向前走了,这绝对不是他的本意。你们几个,立即派人悄悄起打探一下,陆玥泽停车不行的真正原因。”
“公子?”几个属下面面相觑,似乎不明白程瑾玉为何忽然如此吩咐。
程瑾玉头疼欲裂,他烦躁地揉着额头,低声开口:“据本公子所知,陆玥泽这一次是受那个叫做李轩仁的所托,才会来到桓晃之地走这一趟的。浑奴的消息出现一次,千载难得,他若是慢了一步,可能就要与这个浑奴错过了。时间紧迫,他不可能不赶时间。如今停车不行,绝不不会是陆爷的本意!他之所以如此,定然是遇到了什么不可阻碍的缘由。”
说到这里,程瑾玉忽然就眼睛一瞪,急忙吼了一句:“吩咐下去,车马行队停止前进!”
“是!”
“再派几个人去陆爷那么献献殷勤,把陆爷那边的情况摸一摸,听到消息,立即来报!”程瑾玉雷厉风行地吩咐着:“不管是什么,不能错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是!”
……
程瑾玉这边一行动,陆玥泽那边就接到了消息。
他忍不住骂道:“这个程瑾玉,还真是咬得爷死死的!”
恰巧此时,云珠正在坐陆玥泽身边,低头玩着一只金元宝——是原来装在她身上荷包上里的,忽然就听到了程瑾玉的名字,她的眼睛立即就瞪大了,带着满满的惊讶,似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陆玥泽正在和刘长德臭骂那个程瑾玉,身侧坐着的云珠又低着头,没有注意到云珠的表情,但是看到云珠玩着金子的手指忽然就顿住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立即吩咐刘长德:“去看看,还有没有好玩的金块子、金珠子之类的,抱一下匣子过来。”
“是,长德马上就去办。”
刘长德正要退出马车,陆玥泽忽然想起了什么,喊了一声:“等一等,刘总管。”
刘长德转身,问道:“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陆玥泽看了一眼云珠,才说:“你弟弟……是叫刘长水吧?他的伤情怎么样了?”
昨晚马车失火,马匹受惊,刘长水作为车夫,首当其冲,第一个就被甩了下去。
刘长德作揖答道:“多谢爷记挂着我的兄弟,他不过就是皮外伤,已经没有大碍了,爷不用担心。”
“行,你下去吧,有空让平喜代爷和夫人去看望看望他。”
刘长德一听,先是一怔,然后脸上便是一喜,急忙朝着陆玥泽和云珠行礼:“多谢陆爷和夫人关心。”
云珠笑眯眯地看着他,似乎挺高兴的。
刘长德下了车,陆玥泽把她的小脸拧了过来,低头在她的唇角上咬了一口,说道:“你是有心要成全平喜和刘长水吧?”
云珠满脸惊讶,似乎没有想到,陆玥泽竟然连这个都发现了。
她其实也没有做什么,不过就是让平喜和刘长水借着马车前行的时候,多说了几句话罢了。
陆玥泽看着云珠,也有些奇怪:“刘长水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一个人,你竟然还蛮欣赏他的,这倒是难得。”
云珠疑惑,她好像并没有太在意刘长水,只知道他是负责给陆玥泽赶马车的,平时跟平喜的关系不错。
见她一脸迷糊的表情,陆玥泽忍不住摇了摇头,小声叹气:“若是,你也能这么待德福,该多好啊!”
云珠没有听请陆玥泽在说什么,她脸上带了疑惑,转头去看他。
陆玥泽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笑着说:“你玩你的,我不过就是随口感叹一下。”
云珠低头,又笑眯眯地去玩手里的金子。
陆玥泽摇着头,叹气:“哎,是德福不惜福,可惜了。”
……
大总管刘长德以前一直是陆德福的手下,他到了陆宅之后,给陆德福当副手整整当了六年。
他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越过陆德福,能自己当上大总管,毕竟那陆德福是陆爷从京城带过来的,据说从小就是在陆爷身边伺候着。
所以,他没有想过,也不敢想。
没想到这一次,陆德福受伤,他竟然莫名其妙地就成了替陆德福代管整个商队的人了。
陆爷抬爱,他是心存感激,没想到陆爷竟然连他的弟弟刘长水都重视了起来,看陆爷刚刚那意思,还真的有打算把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平喜指过来。刘长德心中窃喜,这是不是可以说明,陆爷要重用他们刘家的兄弟了?
他忍不住一脸笑意地去了刘长水养伤的马车,掀了马车帘子,便开口问他:“长水,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马车之内,没有点灯,刘长水坐在马车尾,背对着门口,答了一句:“已经没事了,大哥不用惦记。”
刘长德把平喜要来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笑道:“你个傻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
刘长水窝在黑影里,刘长德看不清他,说完这事之后,就叮嘱:“你自己好好养伤,大哥有事先走了!”
“谢谢大哥关心。”
刘长德笑呵呵地走了,刘长水却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第一更,晚上还有第二更!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打探
陆家的商队整个停了下来,程家的那些人却成天想要在陆家商队这边上蹿下跳的, 刘长德根本就没有给他们机会。
笑话, 以前陆德福当大总管的时候, 都没能让别人打听去陆家商队的消息,难道换成了他刘长德就能把事情办砸了?!
就算是将来这个大总管得位置依旧是要还给陆德福的,他刘长德也要在任时, 把事情都做得漂漂亮的,绝对不会留下任何诟病!
所以,一心是想要在自己公子面前立功的程家人, 一边是想要在陆爷面前立功的刘长德,两方算是打起了擂台, 整整僵持了三日, 程家也没能探出陆家商队停车的真正缘由。
这期间,程瑾玉也曾拉下来脸面去拜访过陆玥泽, 被陆玥泽以身体不适, 拒之门外。
程瑾玉没能在陆玥泽那里得了脸,很快就把矛头转向了陆玥泽的那位夫人。
可惜, 他程瑾玉并未成亲,身边也没有跟着什么程家的重要女眷, 自然是没有人有资格能去拜访陆爷的那位夫人的。
遍寻不到人时,程瑾玉把目光落到了张娴君的身上。
他刚开始会在程家带着张娴君, 完全是为了穆家的那位公子,结果那位公子一天到晚地躺在马车上养病,倒还没有和这位张姑娘碰过面。不过, 程瑾玉觉得,既然张姑娘这一路上,吃的用的他,不能就这么白吃白喝,让她去拜访一下陆爷的夫人,自然也不是什么难题。
张娴君还真是想要找借口去一趟的,毕竟陆玥泽在那边,她若是有机会能见上一面,自然是最好的。
听到程瑾玉的这个暗示,那简直就是一拍即合,立即就开始筹备。
她把杏儿拉了过来,笑眯眯地说:“杏儿,既然程公子有意让我们去探望探望陆爷夫人,我们就不能这么干呆着了。你上次不是在陆爷那里认了个姐姐吗?可曾打听出来?我可是听说了,你那位姐姐,可是陆爷夫人身边伺候的人。”
杏儿一脸为难,她忍不住辩驳:“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闫蝶姑娘,婢子几乎一去她就热情地招待,但是婢子想要从她嘴里问出什么,她却什么也不说。”
其实,杏儿也是奇怪,她记得在船上闫蝶生病时,似乎不是这副模样的,怎么忽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张娴君才不管那么多,她拉着杏儿,一脸的笑容:“我的傻丫头,那个闫蝶嘴紧,那不是人之常情嘛?她是除了平喜之外的大丫鬟,那可是能在夫人面前能说得上话的。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有人跟你姐姐妹妹的称呼,你就能把我的消息卖出去?”
“姑娘,杏儿绝对是忠心的,杏儿从来没有想过出卖姑娘!”杏儿立即表忠心。
“你呀你,姑娘我这就是打个比方罢了。我就是告诉你,你和那个闫蝶交好,如今只交好就行,等感情到了,自然什么都水到渠成,她就什么都能跟你说了,根本就不用你费心。如今,凭着你们两个的交情,你打听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她一定会说,但是如果打听夫人,就不见得会说了。所以啊,你这个打听,也是要讲究学问,比如打听和她在一起的那个平喜姑娘……”张娴君说得一套一套的,那眉飞色舞的,让杏儿都觉得,是自家姑娘被自家的五夫人上了身。
张家的五夫人,也就是张娴君的亲娘,就是如此说话的!她家姑娘这是学了个十足像的!
杏儿被逼无奈,只能再次去找闫蝶,说了些无关紧要的,最后按照她们姑娘的法子,提了提平喜。
闫蝶笑着说:“杏儿妹妹是不是还不曾见过平喜姐姐?那可是个好姐姐,平日里可照顾我们了,日后有机会,我把平喜姐姐介绍给杏儿妹妹认识。”
杏儿也笑着,她觉得自己此刻的笑容几乎都是僵着的,她嗯嗯啊啊地点头,算是答应了,然后灰溜溜地就跑了。
她一走,闫蝶就去找了刘长德。
“刘总管,请您帮婢子禀报陆爷,这几日程家没有人来找我,倒是张姑娘身边的婢子杏儿,认了我做姐姐,一个劲儿地跟我打听夫人、打听爷的事情,刚刚又跟我打听了平喜姐姐的事情,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闫蝶自从上一次把银票交给累陆玥泽,就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将功补过,所以但凡有找她来打听消息的,她都是极其热情地接待,嘴却闭得紧紧的,什么也不说。之后,她会第一时间把这些事情都一一禀报给刘长德。
刘长德骂了一句:“这个张明川,明明那么精明一个人,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姑娘!这种时候,不老老实实地眯着,竟然给程家当走狗,跳来跳去的,真他丨妈的欠收拾!”
闫蝶低着头,不敢说话。
刘长德摆了摆手,让她回去了。
这种时候,添乱的人真多!
闫蝶回去时,正好遇到了平喜。
平喜拎着一个篮子,上面盖了布,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她低着头,匆匆忙忙地往前走,走了几步才看到闫蝶。
闫蝶和她打招呼,问道:“平喜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她这么一问,平喜瞬间脸就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我去看刘长水。”
马车夫刘长水?
闫蝶也是震惊,她已经很久不在夫人身边伺候了,自然不知道平喜和刘长水之间的事情。她立即向平喜道喜,平喜却羞红了脸,推了她一把,说道:“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不是刘长水受伤了吗,爷和夫人关心,这才派我过来送东西的。”
“呦呦呦!”闫蝶也是高兴,一个劲地打趣平喜。她们两个虽然谁不上无话不说,但是毕竟感情还在那里呢,这么天大的喜事,闫蝶自己也跟着高兴。
平喜红了脸,急得跺了跺脚,道:“我不跟你说了,办完事,还要回夫人那里复命呢,我先走一步了!”
闫蝶目送平喜走远,心里还是惊讶。她印象里的刘长水,是一根棍子都打不出一句话的,没想到竟然这么有本事,让平喜春心萌动了?
刘长水受了伤,借着他大哥现在是陆爷商队的大总管,混了一个马车养伤。平喜来时,他正在换药,急忙地喊了一声:“平喜姑娘,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没想到却晚了一步,平喜竟然已经上了车。
她看到他此刻的模样,顿时就红了脸,因为他此刻只披了一件白长衣,胸口的扣子还没有扣好,能看到横在他胸口一把长长的疤痕。他的手背上绑着白布,应该是刚刚包扎好的,这是那一日被甩下马车时的擦伤。
平喜把手里的篮子放到了他的身边,说着:“这是爷和夫人让我给你带来的,这里有几样糕点,还有几样爷的金疮药,我又做了几个荷包放里面了,还给你缝了件外衫,也不知道你穿着合不合身。”
“平喜,你待我真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平喜的脸红了,低着头反驳:“胡说八道什么,刘总管是个多好的兄长啊,我看他处处都在照顾着你。”
刘长水笑了笑,没说话。
平喜微微抬头,看到他胸膛上的那道疤痕,有些好奇:“你这疤是怎么弄的?”
刘长水如实回答:“小时候掉沟里,刮了一个大口子,当时没有也没有什么好的金疮药和去疤膏,就留了这么一道疤。”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马车外面的天色就黑了。平喜顿时一惊,叫着道:“哎呀,一跟你说话,我就忘了时间,夫人还等着我呢!我先回去,日后再来看你!”
刘长水朝着她一个劲儿地笑,把她送下了马车,还不忘叮嘱她:“慢点走,天色黑了,路上小心。”
他的马车周围还有许多商队里的兄弟,看到平喜和刘长水两个人依依不舍的,顿时就吹起了口哨打趣。平喜羞得不能见人了,几乎是一路小跑般地逃了。
刘长德就这么一个弟弟,见他和平喜姑娘两个人情意绵绵的,心里高兴不已,忍不住多喝了两口酒,就和自己身边人讲起了小时候事:“你们都不知道,我爹妈当时有多偏心,就因为长水是小儿子,那宠着护着的,跟抱着个瓷瓶似的,磕着碰着一下都不行。你们能想象得到吗?长水没来给陆爷赶马车之前,那油光水滑,保养的跟一个大姑娘似的,身上连个茧子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疤痕了……”
“刘总管,小时候真是苦了你了!”
“那有啥办法啊,他也是我弟弟,我爹妈心疼他,我也心疼他啊,我就是感动西南之地的好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第二更!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浑奴之女
商队停车三日,云珠却没有在马车上干坐三日。
陆玥泽怕有人冲撞云珠, 特意给她的马车圈出了一口块空地, 让她可以在马车里呆腻了的时候出来走走, 随便的在附近玩玩。
这边的林子树木茂盛,密密实实,水汽很重, 跟云珠原来所在的西南之地的林子里十分相似,好几次她都想要跑到林子里去玩,幸好被陆玥泽给拦住了。
他抱着她, 摸着她的头,仔细和她解释:“这边的林子毕竟不熟悉, 不要随便乱跑。何况, 我们之前路过的林子已经被烧了一大半,现在有的地方还有浓烟散出, 你若是误跑到了那边可不行。”
云珠倒是很听陆玥泽的话, 他说不让她去,她就要再也没有尝试着去过, 反而乖乖地呆在他身边,一直自己玩自己的。如果陆玥泽要去处理事情, 她就乖乖的和平喜待在一起,也不胡乱地走。
陆玥泽看着她心疼, 问道:“是不是无聊了?”
桓晃之地本就不发达,如今又在路上被迫停了下来,只能这么干坐在马车里, 实在是让人挺难受的。
云珠朝着陆玥泽摇了摇头,似乎不是很在意。
之前在马车里的金子都被烧了,好在陆玥泽知道云珠喜欢金子,在商队里还给她备了许多,马车里烧掉的那些,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那些金子都是熔成了各式各样形状的,把玩在手里,倒也算是挺好玩的,云自然是珠爱不释手。
陆玥泽闲着没事时,也喜欢和云珠一起摞金子块,两个人你一搭,我一搭,偶尔会搭出城门,偶尔会搭出亭台楼阁,当然搭出这些东西的都是陆玥泽,云珠就只会摞高墙。
商队大总管刘长德过来禀报事情时,就看到自家爷和夫人两个人一起在小桌上玩金子,玩得到算是十分的惬意。
他忍不住羡慕了一番,这有钱人就是好,金子都能拿来当玩具!
陆玥泽一边陪着云珠,一边听着刘长德禀报,时不时地点头,偶尔吩咐几句。
刘长德说:“陆爷,所有的麒麟木都已经清理干净,我不放心,又派了几个弟兄,往前面的更远的林子里,目前还没有回信。其他那些已经清理过的林子,我担心又会被人钻了空子,所以派了人去守着了。”
也幸好他们商队的人多,派出去了一部分,还留下了大半。
陆玥泽说:“行,这种事你就看着安排。”
刘长德禀报完上面的事情,就有些为难了,“爷,关于内奸的事情,我是一点头绪也没有。现在派出去的,都是咱们实打实能信得过的,但是其余的那些兄弟,也都是能信得过的……看他们这几日的表现,没有什么人有异常。”
“嗯。”陆玥泽淡淡地应了一声,手里还握了一块方方正正的金子,下意识地就往云珠摞好的金子堆上放。
云珠的那座金子堆已经摇摇晃晃了,她看见陆玥泽手过来,急忙去阻止,小手死死地摁住陆玥泽的手,吓得直摇头。
陆玥泽回过神来,收回了手,吩咐刘长德:“继续观察,或许不是一个。”
“是。”刘长德禀报完之后,并没有离开。
陆玥泽见状,把手里的那块金子扔到了小桌上,问他:“还有什么事?”
“爷,那个程公子又来求见了。这一次,他说,是要告诉您消息的。”
陆玥泽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他可真不想和这个程瑾玉打交道。他每次见到这个人,总觉得十分地不舒服。
一直坐在陆玥泽身边的云珠抬了头,看向了刘长德。刘长德发现自家夫人在看他,于是朝着夫人,咧嘴一笑,态度极好。
他一直跟着陆德福身边,可是知道陆德福最后落得这个下场,就是因为在夫人的事情违背了陆爷的意思。或许夫人不重要,但是陆爷绝对讨厌有人违背他意愿行事。
云珠也朝着他笑了笑,算是礼貌回应,但是刘长德还是在夫人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疑惑,他很是奇怪,想要再仔细去看一眼夫人,陆玥泽却忽然说话了:“长德,安排一下,爷去会会这个程公子。”
“是。”刘长德低了头,没有再去看云珠。
刘长德下了马车之后,陆玥泽的眉头依旧是紧紧才皱着,一侧的云珠不放心地盯着他看,就连拿着金子块的手停了。
陆玥泽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他下意识地屈指敲了敲小桌,一转头,这才发现云珠一直盯着他看,满脸的担忧。
看到她,陆玥泽顿时整个人就轻松了。他朝着她笑了笑,说:“你玩你的,爷没事,刚刚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云珠低头继续玩手里的金子,只是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落到陆玥泽身上,直到他换了一身的衣袍,下了马车,她还是有些无精打采,对玩金子也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了。
程瑾玉很是意外,没有想到今日陆爷竟然肯来见他了,这实在是让他又惊又喜。
因为停车在外,陆玥泽邀请程瑾玉上了马车,还让人沏了一壶,给程瑾玉倒了一杯。
程瑾玉捧着茶杯,有些郁闷,心里更是愤愤不平。这个陆玥泽,虽然是见了他,却是一点面子也不肯给他,甚至都不愿意亲手给他倒一杯茶水。
陆玥泽淡淡地抿了一口茶,放到了小桌上,抬头去看程瑾玉,含笑问道:“听闻程公子这几日一直想见陆某,不知所谓何事?”
程瑾玉也把茶杯放到了小桌上,抬了头与陆玥泽对视。“陆爷,程某今日过来,想要陆爷打开天窗说亮话。”
“请讲。”
“其实,陆爷应该也知道,这一次桓晃之行,我和陆爷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浑奴而来。”程瑾玉知道,陆玥泽如此的软硬不吃,不给面子,他如果再继续含糊下去,只能和陆玥泽闹得越来越僵。
这几日,他也和自己的几位谋士、属下讨论了一番,发觉还是要和陆玥泽友善相交,对他们来说才有利。毕竟,不是人人都金山成堆、富可敌国的,而不是人人都能像陆玥泽这般有本事,把所有的金山都握在手里,别人不能觊觎一分的。
与陆玥泽相交,利大于弊。
他也不瞒着陆玥泽,直接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听闻,李轩仁李大人是陆爷的至交好友。陆爷,您说过,您是受人所托,才来桓晃之地寻找浑奴。想必,就是这位李大人吧?”
陆玥泽表情淡淡的,似笑非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程瑾玉立即道:“陆爷不要误会,程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正巧听闻了这个消息罢了。”
他看向陆玥泽,见陆玥泽似乎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便继续说:“李轩仁李大人,说起来也算是可惜。他原有状元之名,才名满京城,曾经有幸奉旨面圣,可惜后来不知道得罪了何人,就只能在西南府界的一个偏僻的不能再偏僻小镇,当了个小小的地方官,管辖人数仅仅几百人,而且一管就是五六年,至今还没有挪过位置,上面对他的官员考评又一向平平,他这辈子想要挪地翻身,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说这话时,注意到陆玥泽的目光已经落到了他的身上,不像是以往那般敷衍,这次算是真的对他感兴趣了。
程瑾玉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高兴,还是该郁闷,不过这个能引起陆玥泽的兴趣,倒也算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他继续说:“李轩仁李大人听闻了关于大皇子的传说,也知道当今圣上一心想要把这个嫡长子找回来,甚至还有传言,说当今圣上有意立这位为储君。”
陆玥泽没有说话,沉默地等着程瑾玉继续说。
程瑾玉强忍着想要翻白眼掀桌的怒气,直视陆玥泽,一字一句道:“据程某听闻,李大人是想要这份从龙之功,令自己冤屈递达圣听,所以才想要一心一意地寻找浑奴,以便能早日找到那位至今毫无下落的大皇子。”
“哦。”陆玥泽淡淡地应了一句。
程瑾玉咬了咬牙,道:“陆爷,您和李大人虽然是挚友,但程某说句您不爱听的,您也不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所以你虽然是名义上要帮着李大人找浑奴,实际上您也是一心一意想要找到这位浑奴的,或者说您一心一意想要找这位大皇子,也是想要这一份从龙之功。”
陆玥泽唇角微翘,淡淡地笑着,他望着程瑾玉,缓缓开口,“程公子可是做了不少的调查啊!”
程瑾玉也笑了,反问陆玥泽:“难道陆爷想要否认吗?”
陆玥泽淡笑不已,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程瑾玉敛起笑,恢复了原本严肃的表情,开口道:“据程某所知,八年前,京城诗书世家陆家的三公子,以一身才气名满京城,满腹诗书,才华横溢,同他齐名的便是当时还未状元及第的李轩仁李大人,这两人当年可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公子。只是,前一个陆家三公子,不知何缘故,几乎一夜之间,凭空就在京城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三年后,状元及第的李轩仁却也被发落到了西南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他说话时,一直盯着陆玥泽,似乎不想放过陆玥泽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他看着陆玥泽从开始的漠然,到眼眸中带着怒意,继续说:“空有满腹才华,却被家族勒令永世不得入仕,逼得只能退居在这西南之地,不能回京。陆三少,您怎能甘心呢?您怎能不想回去问一问,究竟是为什么吗?”
陆玥泽此刻的表情也已经变得极为严肃,脸上带着隐隐的愤怒。
程瑾玉却不理会,斩钉截铁,“所以,您和李轩仁李大人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你们都想要这一份从龙之功!”
“是,又怎样?”陆玥泽冷冷地吐出了一句。
程瑾玉立即露出了一脸笑容:“陆爷,我可以帮你!”
“帮我?”
“对,我能帮你找到浑奴,也能帮你找到浑奴的那个具有帝凰之相的女儿,也能帮你找到下落不明的大皇子,我们……一起挣这份从龙之功,如何?”
“呵呵……”陆玥泽笑道:“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我知道大皇子在何处,也知道大皇子想要和陆爷联手的决心。陆爷,你不信我?”程瑾玉忽然高深莫测,笑得隐晦,但是还是说:“陆爷,你信我一次,我会不让你吃亏的。”
“你让我信你,却什么诚意也不拿出来?我陆玥泽的脑袋也不是铜做的铁做的,我也没有胆量随便就拿着命去冒险。程公子,不是我不信你,是我不敢信你。还望公子能见谅,请回吧,陆某就不送客了。”陆玥泽的态度很坚决,一点都没有因为程瑾玉说的那些话而产生动摇,甚至连一点隐藏的渴望,程瑾玉都没有看出来。
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要被陆玥泽赶下马车了,程瑾玉有些沉不住气,大声地喊着:“陆爷,请稍等,请稍等,请您等我说完!”
陆玥泽的手比量着一个“请”的姿势,但是程瑾玉赖着不走,他也没有强行地把程瑾玉赶走。
程瑾玉立即抓了空,急忙开口说:“陆爷,我知道浑奴在桓晃之地的藏身之处,我绝不骗你!而且,我还知道浑奴的那个女儿的年岁特征,我统统都告诉你,如何?”
陆玥泽挑眉看他,“那么程公子想要从陆某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要和陆爷同行,我想要和陆爷联手,一起挣这一份从龙之功,不知陆爷,可否愿意?”
“为何?”
程瑾玉笑道:“你陆爷,财大气粗,商队里卧虎藏龙,跟着你,实在是最明智的选择。”
“如果我拒绝呢?”
程瑾玉摇头,看向陆玥泽,笃定地说道:“陆爷,你不会拒绝的。”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思?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拒绝呢?”
“因为除了我,没有人知道浑奴的具体位置,我会找到浑奴,而你只有跟着我才能找到浑奴。”程瑾玉的语气很是坚定,这倒是陆玥泽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程瑾玉。
他笑了笑,干脆地应道:“成交。”
程瑾玉眼眸中一喜,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露出来,就听到陆玥泽开口:“但仅此一次。”
“什么……意思?”程瑾玉有些不解,下意识就去问陆玥泽。
陆玥泽说:“我和你,合作,仅此一次。从桓晃之地离开,你我的合作就结束。”
“你……”程瑾玉气急,又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的怒气,盯着陆玥泽追问:“为何?”
“我陆某天生怕死,我怕跟着你,会没了命。”
“陆爷,您?”程瑾玉不可置信,万万没有想到陆玥泽竟然会这么说。
“程公子,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你为何这么胸有成竹,但是可能你误会我了。从龙之功,我陆玥泽从未想挣过。但是浑奴、大皇子,我陆某也确实在找这两个人。所以,这一次桓晃之行,我倒是愿意和你一起,但是离开桓晃之地,就休要再谈合作一事了。”
“你……”程瑾玉强压下自己心头怒气,平复着心绪,缓缓地开口说道:“既然陆爷是这么想的,我程某也强人所难。桓晃之地毕竟属于大国边界,周边小国众多,很是不太平,如果能和陆爷一起一路前行,程某也算是占了便宜了。既然,陆爷不想要那份从龙之功,但是我既然答应陆爷,要带您找到浑奴,定然会履行诺言的。不过,毕竟这算是机密之事,我不会现在就告诉陆爷您的。”
“自然。”
程瑾玉想了想,说道:“但是,关于浑奴之女的事情,我倒是可以和陆爷透露一二,陆爷可有兴趣?”
陆玥泽其实没有什么兴趣,但是想到云珠的华狼匕首,他对这个浑奴竟然生了几分好奇,看着程瑾玉满眼的跃跃欲试,似乎不说不行的模样,他也没有做出什么继续赶人的举动,只是坐了下了,又端起茶杯,自己喝了一口。
程瑾玉才不管陆玥泽这端茶究竟是不是要送客的意思,他现在是有些迫切地想要与陆玥泽说一说这个浑奴之女。
程瑾玉和陆玥泽虽然到了桓晃之地,但是目的却不算相同。陆玥泽是想要找到浑奴,通过浑奴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大皇子,也就是他程瑾玉。但是他想要找到浑奴,却是想要找到浑奴那位注定为凤后的女儿。
他是真命皇子,那个姑娘如若是天命皇后,他们是天生注定的一对!他可不想让这件事出现意外,毕竟当今的圣上虽然念着大皇子,可是膝下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儿子。
陆玥泽静静地等他开口,也不催,也不急,程瑾玉实在是拿陆玥泽没有办法,也不卖关子了,终于开口说:“听闻,浑奴和妻子都是中原汉人,当年浑奴偷走大皇子之后,就带着自己的妻子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他们躲到了哪里。后来,有人找到了浑奴,才知道浑奴的妻子已经在多年前去世,留下了一个孩子。浑奴这些年一直带着那个孩子逃亡,躲避着众多追寻大皇子下落之人。后来,也不知道是何方高人,推算出浑奴之女,帝凰之相,引得众人纷纷寻找他的女儿。浑奴的女儿,按照年岁来推算,今年已经十六,过了及笄之年,若是再找不到她,或许她就要成亲嫁人了。”
程瑾玉说到这里,他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他知道,陆玥泽并不关心这个拥有着“帝凰之相”的姑娘是否成亲,只有他程瑾玉才会关心这一个问题。
陆玥泽“哦”了一声,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果然就像是程瑾玉预料的一般,他并不关心这个浑奴之女究竟是怎么样。
“陆爷,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程瑾玉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希望路屯着能给他一点反应。
陆玥泽却真的如他所愿,给他了反应:“陆某有些事情请教,不知程公子可否不吝赐教?”
“陆爷请讲?”
“程公子为何独独关心这浑奴之女?又似乎很在意她是不是成亲了?”陆玥泽毫不留情,一语道破。
程瑾玉:“……”
他笑着说,“陆爷难道不懂吗?娶了这浑奴之女的人,有可能就是未来的真龙天子!”
陆玥泽摇头,目光落到了程瑾玉脸上,一语道破:“可是程公子,你并不是为了担心这个,你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程瑾玉只是笑,摇着头否认,“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没有别的目的,陆爷说笑了。”
陆玥泽却也不说什么,直到程瑾玉坐的没趣,自己起身主动告辞了。
他走后不久,刘长德就上了马车,禀报了陆玥泽:“爷,那个程公子,回去之后,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似乎觉得在爷您这里受了气。”
“爷可不敢给他气受!”陆玥泽目光随意地落在了某处,他说:“这个程瑾玉的身份,或许不一般。”
刘长德惊讶,不解:“爷?什么意思?”
陆玥泽摇头,抿着唇什么也不说,心里却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不能确定。他看了一眼刘长德,吩咐他:“长德,你下去吧,有些事,让爷再想想。”
刘长德遵命,正要下马车。
陆玥泽忽然开口:“夫人在那边干什么呢?”
刘长德急忙回答:“夫人在马车外,和平喜如画看画几个小丫鬟在草丛里抓蝈蝈玩呢。”
“什么?”陆玥泽眼睛都瞪圆了。
刘长德抹着一把额头上的汗,道:“那个,是我弟弟刘长水,他不好好养伤,跑去找平喜姑娘,结果不知道怎么的,他就带着夫人她们几个一起去抓蝈蝈了……”
陆玥泽:“……”
……
平喜这几日都在担心受伤的刘长水,弄得心神不宁的,没想到这个刘长水却不好好在自己马车里养伤,竟然主动跑过来找她,还给她带了两只蝈蝈玩。
刘长水的手很巧,编了两只漂亮的蝈蝈笼子。他也算是会做事,交给平喜的时候,说特意提了一句:“平喜姑娘,这两只蝈蝈是我在旁边的草丛里逮住的,这一个给你,一个给夫人,也算是我孝敬她的。”
平喜惊讶,她发现刘长水真是越来越会办事了。
刘长水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憨笑着道:“这蝈蝈是有叫声的,我只给你一个,夫人听见了,会不好的,所以……”
所以,他才准备了两个。
平喜听着,心里都是甜的,没想到他这么为她着想。
云珠看到蝈蝈笼子,顿时就笑眯眯的,拿到眼前,一个劲地看个不停。平喜没想到自家夫人还能喜欢这东西,于是就把刘长水的那点小心思也讲了。
“夫人,你说说他,他那么木讷老实的一个人,竟然也变得这么会哄人!”
云珠一脸开心地看着她,满眼都是打趣。索性后来,她就直接拉着平喜,去找刘长水一起捉蝈蝈玩。
这边的马车周围,已经被陆玥泽下令给围了起来,就是怕云珠出来玩的时候,被外人冲撞了。所以,草丛里,就是他们几个人,东一个西一个的抓着蝈蝈。
那蝈蝈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抓住了,如画看画两个小丫鬟年纪小,试了几次,只能急得干跺脚。平喜在一旁看着心疼,急忙让刘长水:“你给如画看画也一人也抓一个。”
刘长水平日里只负责给陆玥泽看马车,不显山不显水的,没想到抓蝈蝈却是如此里厉害,几乎几下,就抓了两只。他就地取材,折了草编起了笼子,把新抓来的两只蝈蝈装了进去,递给了平喜。
平喜红了脸,给如画看画一人分了一个。两个小丫鬟有了新玩意,高兴地不得了,一起朝着平喜和刘长水道谢,“谢谢平喜姐姐,谢谢刘大哥。”
刘长水嘿嘿地笑着,一抬头就看到了云珠正在打量他。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发,朝着云珠行礼:“夫人,可是有何吩咐?”
云珠摇了摇头,只是笑眯眯的,一手拎着一个蝈蝈笼子,哪里像是什么夫人,根本就是一个玩心极重的小姑娘。
刘长水低了头,不敢再去看云珠。
就在这时,忽然眼前飞过了一只蜻蜓,飞飞停停,好生的惹人注目,尤其是它的颜色,不是常见的那种绿色,却是极为少见的蓝色。
云珠的眼睛顿时就亮了,把手里的两个蝈蝈笼子,往平喜的怀里一塞,整个人就追了出去。
平喜急了:“夫人!”她推了一把刘长水,“还愣着干什么,把夫人追回来啊,那边可是林子!”
刘长水二话没说,就去追云珠了。
云珠的身手,一向了得,刘长水跑得慢了些,没有追上她,眼瞧着她就进了林子。平喜在后面记得直催他,大喊着:“快去,快去!”
刘长水也没有犹豫,直接就跟着云珠钻进了林子里。
那只蜻蜓飞得不算快,云珠蹑手蹑脚地跟着身后,小心翼翼地就要去扑。可是,蜻蜓像是警觉了,一下子就又飞走了。
云珠气急败坏,正要去追,忽然就看到身侧飞出一人,长臂一伸,就把那只要逃走的蜻蜓抓了回来,动作迅猛干净,丝毫不拖泥带水。
此人正是一向木讷的刘长水。
云珠好奇地去看他,刘长水又恢复了以往憨厚的模样,咧着嘴笑着,把蜻蜓递到了云珠的面前,“夫人,抓住了。”
那只一身蓝色的蜻蜓,还在刘长水的指尖被捏着翅膀,似乎很是难受,几只腿不停地蹬着。
云珠伸手,接了过来,但是眼睛却一直看着刘长水,漆黑的眸中带了几许疑惑。
刘长水只朝着她笑了笑,便说:“夫人,我们该回去了,不然平喜姑娘要着急了。”
云珠点头,跟着了刘长水的身后。穿过低矮的灌木丛时,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刘长水的背,似乎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可是她又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刘长水忽然驻足,朝着前面行礼作揖:“陆爷。”
云珠听到声音,循声望去,才发现,陆玥泽竟然也跑到林子里来了。
陆玥泽看到云珠前,很是生气,她竟然不听话,自己跑到了林子里。可是,看到云珠后,他竟然一点都忘记了要生气,反而看着他的小姑娘一手捏着蜻蜓的翅膀,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一直在发愣,连他过来都没有发现。
他朝着刘长水点了头,就过来牵云珠,笑着问她:“发什么愣了?爷过来,你也没发现?”
云珠摇了摇头,忽然就笑眯眯地把手里的蜻蜓举到他的眼前,献宝似的递给他。
陆玥泽顿时觉得头皮发麻,看云珠一脸的欢喜,他几乎是咬着牙,把那只蜻蜓从云珠手里接过来的。
他其实多么艰难险阻的事情都已经经历过,在西南之地,吃蛇肉吃虫子也算是习以为常了。可是,毕竟他是在京城陆家长大的,早年养成的习惯如今还刻在他的身上,在困苦之时,他什么都能忍受,但是这可不代表,他愿意去把一只虫子捏在手里,就算是它是一只蜻蜓,他也不喜欢!
他不喜欢,云珠却喜欢,还为了把那只蜻蜓送给陆玥泽而高兴。
刘长水已经早有眼色地走了,如今的林子里,可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西南之地的林子,一向枝繁叶茂,脚下是低矮的灌木,绿油油的,踩在脚下,一脚的水汽。陆玥泽穿了靴子,不碍事的,但是云珠今日却只穿了一双普通的绣花鞋,走了几下,沾了露水,就已经差不多湿透了。
陆玥泽一向心细,几乎一眼就看到她的鞋子湿了。他现在算是有些明白了,为何云珠以前在西南之地的林子里的时,喜欢光着脚乱跑。这西南之地的林子里,因为水汽潮重,大部分的泥土都是湿漉漉的,踩起来又软又滑,光着脚或许比穿了不合适的鞋子跑得更快,就像是此刻的云珠一样。
云珠把蜻蜓给了陆玥泽,就心满意足了,正要往前走,准备出林子,手腕却被陆玥泽拉住。
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背,道:“你上来,爷背你。”
云珠盯着他的背,似乎有些不解,她回头看了一眼路,明明距离马车那边没有几步,为什么陆玥泽忽然就要背她呢?
陆玥泽看着她那一脸糊涂的小模样,无奈地指了指她的鞋:“你的鞋子湿了。”
云珠这才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子,果然已经湿透了。之前陆玥泽不说,她还不觉得,现在才觉得,脚上也是湿漉漉的。
陆玥泽也不容她多想,直接就把她拉到了背上。云珠立即就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上去,小手熟稔地搂着他的脖子,显然已经习惯被陆玥泽背着。
陆玥泽背着轻飘飘的小姑娘,手里还不忘捏着她的那只蓝蜻蜓,很快就走出了林子,看到了平喜她们几个。
陆玥泽见了平喜,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那只烫手的蜻蜓交给了她:“夫人喜欢,好好养着。”
平喜:“……”
陆玥泽把云珠背到马车里,这才把她放了下来,直接伸手把她的鞋子脱了,这才发现,她的罗袜竟然也湿了!
他眼睛都瞪圆了,有些生气地去看云珠,“下次不许乱跑了!”
云珠笑眯眯的,似乎很高兴,陆玥泽黑了脸,她却也不怎么害怕。
陆玥泽想到云珠的老毛病,忍不住说:“你这个样子乱跑,很容易着凉的,到时候,你的肚子就又疼了,你难不难受?”
云珠体性寒凉,又是癸水初至,可是把她折腾的小死了一回。现在是没事了,她就忘到了脑后了,陆玥泽这么一提,她顿时就想了起来,小脸立即就变的可怜兮兮。
陆玥泽已经吩咐平喜备了热水,见她云珠这个表情,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教训她:“下回还长不长记性?”
云珠一脸讨好的笑。
陆玥泽摸了摸她的头,正巧这时,平喜把热水端来了。陆玥泽直接脱了云珠的罗袜,试了试温度,就把她白皙如玉的小脚直接泡在了水里。温热的水汽氤氲而起,热水没过云珠的脚面,一股暖意从下而来,云珠顿时就觉得极了。
陆玥泽的大手也伸到了水里,撩着热水,一点一点地往她脚上浇。他低着头,看着她那几颗饱满如珠玉的脚趾,似乎因为水热的缘故,忍不住蜷缩了起来,他顿时心痒难耐,忍不住想要把那晶莹剔透的一粒粒宝珠含在嘴里。
云珠大概是觉得痒了,忽然就笑了起来,小脚乱蹬,脚踝上的摇铃也跟着响了起来,叮叮当叮铃铃……极其悦耳。
陆玥泽也不想忍了,忽然就把她的小脚从水盆里抓了出来,也不管上面是否沾了水珠,直接地就低头,轻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合更!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羞羞羞羞
云珠红了脸,藏在马车里的软床上, 蒙着被子, 不肯起来。
陆玥泽把水盆收拾干净, 递给守在马车外的平喜,又转身坐在床边,敛着笑哄她:“这外面日头这么足, 你这是要赖床不起来吗?”
云珠的小脸又红又热,小手死死地抓着被子,闷头地闷在里面, 不肯见人。陆玥泽试着伸了几次手,想要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 小姑娘就是死死地拽着被子, 说什么也不肯。
陆玥泽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见她说什么也不出来, 他故意使坏, 把手伸进了她的被子里,一把就抓住了她的小脚。
云珠的小脚刚刚洗完, 还没有来得及穿罗袜,藏在被子里, 一时不防,一把就被陆玥泽抓住, 动弹不得。
陆玥泽手掌温热,指腹间略带着薄茧,触碰在云珠白皙稚嫩小脚上, 又痒又暖,云珠忍不住乱动,直接就在被子里打滚想跑,脚踝上的摇铃声响个不停。陆玥泽哪里肯刚放过她,不仅抓着她的脚不放,还故意使坏地用手指摩挲她的脚心。
云珠实在是忍不住了,一边“咯咯咯”地笑着,一边跟陆玥泽服软求饶,把自己的小脑袋从被子里露了出来。
陆玥泽眼眸满含着笑意,盯着她红扑扑的小脸,明知故问:“云珠,你刚刚为什么要藏起来?是在爷面前害羞了?”
云珠的小脸更红了,一手抓着被子,一手去推陆玥泽,还想要把自己脚从陆玥泽手掌里抽丨出来,这一套动作,可是把她忙坏了。
可是,陆玥泽根本就是人高马大,岿然不动,她怎么推也推不开他,小脚也一直被他握在掌心里。
云珠眼睁睁地看着陆玥泽抓着她的脚,低头又吻了上去……一股热流瞬间就涌上了她的头顶,她的脸又红了,跟那水里煮过的虾子似的。
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被角,晶莹剔透的手指抠着被面,一颗颗饱满皙白,似乎下一刻就要把被子抠出几个洞来。
陆玥泽缓缓抬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大发慈悲放开她的脚,长臂一伸,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上了膝头。
云珠的小脸通红,脸上发烫,就连脖颈耳根,也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全都被染上了一层绯红。
陆玥泽看着她这样,低头在她的耳尖咬了咬,笑着说:“爷不过就是情不自禁地亲亲你,你怎么就羞成了这样?”
云珠的小脸更红了,小手放开了被角,反手去推他,想要从他的膝头上逃跑。陆玥泽哪里肯给她逃跑的机会,身形未动,就把她拉了回来,伸捏了捏她的鼻头,“撩完爷,就知道跑?怎么就不知道负责呢?”
云珠委屈,小手去抓他的手,想让他把手从她鼻头挪开。
陆玥泽故意不让她抓到,还跟着她的小手玩起了捉迷藏。云珠抓了几次都没有抓到陆玥泽的手,立即就撅了嘴,一脸的不乐意,整个人气呼呼的。
她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黑白分明,晶莹剔透,如珠似玉,好像两颗稀世的明珠。陆玥泽也不忍心继续捉弄她了,索性手也不跑了,让云珠的小手抓了个正着。
云珠抓到他的手指,立即就往嘴里一塞,报复性地咬了一口,嗯,狠狠的一大口,丝毫没有口下留情。
哼,谁让你总捏我的鼻子,看我不咬你!
她那一口碧齿的小力道,对陆玥泽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不过就是挠痒痒罢了。陆玥泽手指递给她,让她随便玩,怎么高兴怎么玩。他还低了头,眸中带笑,盯着她的眼睛,一脸宠溺:“跟一只小猫似的,只会咬人,要不要给你弄个磨牙棒?嗯?”
云珠噘嘴,腮帮子鼓鼓的,不理陆玥泽。
陆玥泽盯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云珠发现他的耳根也不自觉地红了。
她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去打量陆玥泽。
陆玥泽却忍不住低了头,唇贴在了她的耳边,悄声地与她道:“云珠,你说你这么怕疼,性子还这么眦睚必报,那我们新婚洞房的时候,可怎么办啊?到时候弄疼你了,你会不会当场就和爷翻脸?嗯?”
云珠愣住,脸上有些疑惑,有些不解地去看陆玥泽。她想说:“我成过亲的,虽然没有洞房,但是成亲不疼的。”
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姑娘眨了眨眼,似懂非懂,陆玥泽笑了起来,心里泛起了旖旎,忍不住去想未来那日的场景。他越想,身体越难受,尤其是此刻,云珠软软的一团窝在他的怀里,实在是巨大的考验。
陆玥泽转了头,去看马车窗外的天色,依旧是艳阳高照,他却是忍不住了,索性也不管不顾,直接就抱着云珠倒在了软床上。
洞房花烛之夜,实在是太过遥远之事,还是让他先一亲芳泽,过过瘾吧。
云珠:“唔……”
……
平喜守在马车外面,隐隐约约能听到马车里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她是云珠身边伺候的人,自然知道自家爷和夫人至今还不曾圆房,但是此刻这种亲密,她却是听了不少了,耳根也忍不住发了烫。
她也是个妙龄姑娘,有些事不敢想,但是不代表不会想。她想着时,下意识就朝着不远处站着的刘长水望了过去。
刘长水这几日养伤,加上他负责的那辆马车已经被烧了,他还暂时没有被安排新的活计,倒是比商队里的其他兄弟们清闲不少。他又是不愿意躲在马车里养伤的,时不时地就借机会朝往平喜身边凑。就算是此刻陆爷回来了,他也不舍得离开,就远远地站着,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平喜。
平喜是知道刘长水一直在偷看她的,她却不敢明目张胆地回看他。此刻听到了陆爷和夫人的那些令人脸红发烫的声音,她忍不住去看刘长水。
两人目光遥遥相对,含情脉脉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还是平喜羞得红了脸,急忙低了头,不敢继续去看刘长水。
刘长水的目光一直落在平喜身上,就算是她不看他,他也依旧满目欢喜。
马车之内,云珠又钻进被子里,这次是彻底地不肯出来了。
她发现,陆玥泽变坏了。
而且还是死坏死坏的那种,羞死人了!
陆玥泽看着云珠又把自己藏起来了,想到她刚刚小脸绯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冤枉极了,他不过就是亲了亲她,他还没有干别的呢!
他摇了摇头,正要哄着云珠从被子里出来,就听到外面刘长德的声音,“爷!”
“什么事?”
“爷,桓晃之地的王家,来人了。”
陆玥泽的手正从被子里,想要把云珠捞出来。毕竟是大白天的,她穿的整整齐齐,闷在被子里,也不知道有多难受。一听到刘长德的话,陆玥泽手上动作一顿,眼睛眯了起来。他想到了程瑾玉,忽然唇角上翘,吩咐刘长德:“把王家的人请进来,爷见见他们。”
刘长德有些意外,他以为经过了上次桓晃毒蜂事件,陆爷会记恨王家,没想到陆爷竟然还主动要来见这个王家,他没有多嘴,立即去办事。
陆玥泽把云珠从被子里捞了出来,拿过了手帕替她擦额头上的汗,“云珠,你难道不热吗?白日里闷着被子,现在满头都是汗!”
云珠小脸红红的,委屈地去看陆玥泽。她之所以这样,不都是他刚刚害得嘛!
她这一副粉雕玉琢的小模样,陆玥泽欢喜的要命,忍不住扔了帕子,抱着她又亲了一会儿。云珠的小脸更红了,一个劲儿地往陆玥泽怀里躲,似乎不想看陆玥泽。
陆玥泽把她从怀里捞出来,伸手替她把刚刚散开的盘扣,一颗颗地扣好。手指扣着盘扣时,他的目光落到她的颈间,看着上面他留的几个痕迹,顿时就笑得心满意足,贴心地把她扣好扣子,遮挡了起来。
云珠似乎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陆玥泽给她扣盘扣时,她的眼睛越过了马车的窗子,看向了外面,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疑惑的事情。
陆玥泽顺着她的目光,也朝着马车外面看了过去,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平喜和刘长水。两个人因着男女之妨,站得很远,但是眉宇间的那股情谊,根本就无法让人忽视。
他看着外面的两个人,低头跟怀里的云珠说:“等我们回了陆宅,你我亲事办了,也给他们两个把亲事办了吧。”他顿了顿,又说:“平喜看起来是个稳重的,你身边又没有能顶事的管事嬷嬷,等她嫁了,就安排她给你做管事嬷嬷。那个闫蝶,近几日表现也不错,爷知道你不喜欢她,如果程家的事情与她确实无关,就把她嫁到庄子上,怎么样?”
云珠听着有些发懵,不过看到陆玥泽在笑,她懵懂地点了点头,反正是他决定的,她也没有什么意见。
陆玥泽摸了摸她的脸颊,原本想要说“你也该学学管内宅的事情了!”,可是话到了嘴边,看着云珠一脸笑意的小模样,他又不忍心让她去操劳这些琐碎的内宅之事,遂摇了摇头,心里想着:走一步算一步吧,如果云珠喜欢,就让她去学,如果她不喜欢,就像现在一样,给云珠的院子里多放几个能管事的,也就撑起来了,倒也没有什么麻烦的。至于京城那边……那边也没有那么麻烦,一切到时候再说。
陆玥泽回过神,发现云珠正仰着头,似乎还在等着他说话。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笑着说:“没事,你这样就挺好的。”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云珠一头雾水,直到陆玥泽去见王家人,她还是稀里糊涂的,不知道陆玥泽究竟什么意思。
云珠倒是没有一直究着陆玥泽刚刚的话,她现在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马车外。她们马车被圈出的那块空地边缘,刘长水还没有离开,蹲在地上,手里还在编着什么。
平喜在云珠身边伺候,刚把几碟陆玥泽安排的糕点摆在了小桌上,一回头就发现云珠在看外面,明显是在看刘长水。她忍不住脸红了,叫着云珠:“夫人,这是厨房那边送的刚出炉的白糖糕和红枣糕,还配了蜜花茶,您要不要尝一尝?”
云珠把视线从马车窗收了回来,坐到了小桌边,捻起一个糕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平喜见状,觉得夫人这可能是想陆爷了,便偷偷地凑到了云珠身边,与她耳语:“夫人,刚刚婢子打听到,王家这次来人,就是上一次离开的那位王老爷。”
上一次,因为陆玥泽他们下船时,遇到了桓晃毒蜂的攻击,损失惨重,陆玥泽大怒,王家作为把毒蜂带过了的罪魁祸首,也只能叫苦连连,一直求陆爷原谅。
云珠眨了眨眼,似乎不知道平喜怎么忽然提起了这个。云珠基本从来不去管陆玥泽的事情,只要她身边没有人意图不轨,她其实是什么事情都不会管的。
平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就提起了这件事,想了想,笑着说:“夫人,就是刚刚刘长水过来时看到的,就说给我听了,倒也没有意思,毕竟陆爷的事情,婢子也不敢打听。”
云珠听了之后,脸上倒也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但是目光却又落到了马车外面。
刘长水还在编着蝈蝈笼子,除了给云珠平喜之外,还给商队里几个半大的小子也编了。平喜急了,见状把如画看画叫了过来:“你们去告诉刘长水他们,蝈蝈笼子晚上时,都提远一些放着,免得扰了爷和夫人的休息。”
平喜从小是在村子里长大的,自然知道,一群的蝈蝈,如果晚上放到了一起,那么可别想着睡觉了,吵死人了。
她这边担心这个,偏偏刘长水却顶天上,还跑过来,隔着帘子问云珠:“不知夫人可喜欢看斗蝈蝈?那边几个小孩子已经支起了场子,下了注。”
他这话虽然是说给云珠的,但是眼神却是想要隔着帘子,看到平喜的。
如画看画几个提着蝈蝈笼子,跃跃欲试,可是见夫人没有发话,又不敢贸然前去。
云珠倒也理解她们几个小姑娘的心思,她在西南之地时,倒也常常因为孤独寂寞,抓一两只蝈蝈放到自己的小棚子里。她看了一眼陆玥泽所在的方向,似乎那边还没有谈完话,她索性也没等他,直接就带着平喜跟着刘长水去看蝈蝈带着就斗架去了。
……
刘长德此刻是一头雾水,有些不明白,陆爷这是什么意思。他满脸疑问,有些不确定地开口:“爷,您是要王家和……程公子绑在一起?这是为什么啊!”
“这是王家的造化,或许能挣一份功劳也不一定。如果爷猜对了,程家的那位公子来头也绝对不小,王家和他相交,没有坏处。”陆玥泽让人把王老爷个程瑾玉引荐,他自己却没有去,摆明了是不想掺和程瑾玉的事情。不过,这也算是双方人情,他不过是顺水推舟。
刘长德是知道自家爷的个性的,他家爷看着是个嚣张跋扈,不按常理出牌的,但是做每一件事的时候,都会一一算计,绝不会去做什么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而且,他们家爷最喜欢的就是把两个势均力敌的人放在一起,然后旁若无事,坐山观虎斗,最终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明白,试探着问:“爷,您的意思是,这桓晃毒蜂和麒麟木之事,都是王家所为?”
陆玥泽正在想着云珠,刚刚小姑娘估计是被他亲的羞的不成模样了,才会蒙着被子躲起来,也不知道小姑娘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偷偷地回忆刚刚的意犹未尽?
他听到刘长德的问题,心情颇好地回道,唇角上还忍不住挂了笑,“王家没有那个胆子,而且他们也没有必要,对付我们陆家,对他们王家没有一点好处。”
刘长德只知道自家爷在笑,明显就是心情舒畅,可是他还是不明白,这王家和程家在一起,他们爷这究竟是高兴个什么事情啊?何况,那个程家的什么公子,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至今他还没有摸透,这个程家究竟是什么来头!
陆玥泽想到了云珠,就觉得这心里是痒痒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话说的不假。
他叫人收拾好这边,立即就下了马车,正要朝着云珠那边的马车走去。守在马车门口的几个护卫,见陆爷走了过来,急忙就上前禀报:“爷,刚刚夫人那边来人送话,说是夫人去了东边斗蝈蝈了。”
“哦?”陆玥泽顿了脚步,调头就朝着东边走,没走多远,就听到了一群起哄声。
“快点,快点,加把劲,大壮啊!你可以的,你动一动啊,你一定能赢的!”
“大力牛,你可是名叫大力牛啊,你可不能愧对你的名字啊,你不能输啊!啊……哎呀呀”喊话的人顿时气急败坏,明显就是输了。
陆玥泽远远地看到,围成的一小圈里,云珠低着头,看着什么看得极其认真。她身边围着平喜和如画看画,几个人的注意力全都被眼前的小桌上的陶瓷罐子吸引了。
云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回头,一眼就看到了陆玥泽,然后推开平喜,就笑眯眯地朝着陆玥泽跑了过来,脚上的摇铃声顿时就欢快地响个不停。
陆玥泽怕她跌倒,大步迎了上去,这才发现,她的小姑娘手里还拎着个蝈蝈笼子。那蝈蝈在笼子里被她挥动的小胳膊甩来甩去的,看起来多少有些可怜。
他唇角上翘,笑意更大了,伸手把云珠搂进怀里,低头问她:“玩什么呢?”
云珠的眼睛亮亮的,抱着陆玥泽的胳膊,拖着他朝着那边的小桌子走过去。那小桌子上摆了个普通的陶罐子,上面有几道青花色釉,稍微点缀了一下。
商队的人看到陆爷过来,立即行礼作揖,倒也没有多拘谨,毕竟这里大部分的人都是跟着陆玥泽摸爬滚打过来的,都是老交情了。
陆玥泽看着陶罐子里的蝈蝈。两只蝈蝈东一个,西一个,并没有往一起,也没有斗得死去活来。他抚着额头,有些无语,笑着问道:“你们这……怎么斗上了蝈蝈了?”
有人跟陆玥泽解释:“爷,这不是闲着没事打发时间么?咱们商队几个小的,没见识过,就拿过来让他们见识见识。嘿嘿嘿,我们也知道,这蝈蝈和蛐蛐不同,不好斗,爷,您看这两只在罐子里,那就是相敬如宾,我们也改了规则,哪只要是先进攻,就算是的领先一分,反正就跟玩蹴鞠似的,谁得分多谁就赢。”
陆玥泽笑道:“也亏得你们想到出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云珠,有些无奈:“你们这是哄夫人呢。”
也就只有云珠傻乎乎的,竟然上当了,还看得极为认真,还一脸期待的站在一旁,等着两只蝈蝈大打一架。
这蝈蝈和蛐蛐不同,蛐蛐是天生好斗,两只放到一起,一定要一方咬死一方才肯罢休。至于这蝈蝈,或许也能打上一架,不过一般情况下,可真就是“相敬如宾”,你不搭理我,我不搭理你的。
之前说话那个商队兄弟,憨厚一笑,也没什么心计,快言快语直接说:“爷,这您不能怨我们啊!要怨就怨刘长水,谁让他抓了这么多的蝈蝈,却一只蛐蛐也没有抓到!”
“对啊对啊!”周围人一起起哄,
陆玥泽转头去看刘长水,刘长水只是傻傻地笑,看起来憨厚老实,任由周围人起哄。
云珠也去看刘长水,朝着他咧嘴一笑,正巧陆玥泽转回头,就看到了个正着。云珠也朝着他好咧嘴一笑,好生地欢快。
陆玥泽对着她笑了笑,忽然眼睛就盯着她手里的蝈蝈笼子,挽起了袖子,笑着吩咐着:“来,给爷也找一个只蝈蝈,也要跟夫人手里的这一只斗一斗。”
云珠下意识就把自己手里的蝈蝈抱进了怀里,捂得死死的,警惕地盯着陆玥泽,见他一脸坏笑,她就猜到他一定没有打好主意。
果然,陆玥泽说:“云珠,爷的赌注,一箱子金元宝,你的赌注,还是上一次那个,如何?”
云珠顿时就摇头,表示不要!
她上次和陆玥泽玩骰子,可是输的几乎一件衣服都不剩了,她才不要和他赌呢!而且,他一定会赢的!
陆玥泽见云珠站着不动,说什么也不要往小桌子边上靠,他长臂一伸,直接就她抱了过来,毫不费力地从她手里把蝈蝈笼子也拽了出来。
云珠:“……”
他把蝈蝈笼子递给了刘长水,很快,刘长水就殷勤地把陶罐子里的蝈蝈,换成了云珠和陆玥泽的,摆到了两人面前。
云珠弯腰,盯着陶罐子里的两只蝈蝈,果然是你不搭理我,我不搭理你,各占了一边。还不如她之前看过的那一场,好歹那一场,还有一只喜欢乱动的蝈蝈。
陆玥泽怀里抱着云珠,目光却没有盯着陶罐子,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身侧的刘长水,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却又很快地松开了,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低头哄着云珠去斗陶瓷罐子里的蝈蝈。
当然,最后,还是陆玥泽的那只蝈蝈赢了。赢的理由是,他的蝈蝈先一步动了一下。云珠委屈极了,她就知道,她一定会输。
陆玥泽根本就不可能让她赢!完美地打了一场漂亮仗的陆玥泽,笑眯眯地把云珠搂进了怀里,落到了一侧,忽然开口,对着旁边站着的刘长水说:“你的伤养好了?”
“多谢陆爷关心,本就是皮外伤,已经不碍事了。”
“既然如此,马车已经毁了,你也闲来无事,”陆玥泽顿了顿,道:“这几日你暂时就跟在爷身边伺候吧。”
刘长水立即朝着陆玥泽拱手作揖,感激道:“多谢爷!”
陆玥泽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云珠的小手死死地抓着他的手指。他低头看过去,就看到云珠皱了眉头,一个劲地朝着她摇头,眉头都皱了起来,整个人紧张不已。
他伸手把她搂在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也不管周围是不是有人,状似亲昵,低声问她:“云珠,哪里不舒服吗?”
云珠又摇了摇头,表情似乎有些急,还想要和陆玥泽说什么。陆玥泽却忽然转身,双臂有力错地将她提了起来,几乎是抱在怀里,带着她直接就朝着马车方向往回走。
平喜见状,急忙让如画看画急忙收拾东西,跟着陆玥泽和云珠往回走。
云珠小手搂着陆玥泽,眉头皱得紧紧的,陆玥泽一路抱着她,也不让她乱动,也不让她下来,直接就把她抱回了马车里。
他站在马车边,单手掀着帘子,一脸笑意,问她:“云珠,你想跟我说什么?”
云珠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
陆玥泽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看见平喜带着如画看画两个小丫鬟赶过来,他忽然俯身,贴着她的耳边说:“万事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说完,撤离了云珠身边,招呼平喜她们伺候云珠净手洗漱,云珠有些急,想要去抓他,陆玥泽却转身,喊了刘长水,带着刘长水就直接去办事了。
“夫人?”平喜刚拿了湿帕子,想要给云珠擦手,却看到云珠已经跳下了马车,直接就朝着陆玥泽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平喜急了,扔了手里的帕子也追了过去,生怕云珠这一次又跑丢了,阿甲阿乙的教训她可不想再受一次。
她追了两步,就停了下来,身后跟着的如画和看画两个小丫鬟也停了下来,一脸莫名地看着她平喜。
平喜朝着她们两个摆了摆手,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咱们几个在这里等着就行,爷在那边呢。”
远处,云珠追上了陆玥泽,小手扯着陆玥泽的袖子,满脸的纠结。
陆玥泽低头,看着云珠细白如玉的小手拉着他,似乎是不舍得放手,他笑了笑,朝着刘长水摆手,让他先离开,这才跟云珠讲话:“怎么了,云珠?”
云珠的眼睛盯着刘长水消失的方向,翕了翕唇,又摇了摇头,似乎把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玥泽看着云珠,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把一身不安的小姑娘搂进了怀里,抚着她的背,柔声问她:“云珠,你是不是担心爷?”
云珠点头,她当然是担心他了。
陆玥泽说:“爷刚才不是和你说了吗?万事你都不要担心,爷会照顾好自己的,不会有事的。”
云珠的眼睛里还闪烁着担忧,可是她脸上更多的是迷茫和疑惑,似乎不太确定自己担忧的事情。
陆玥泽根本就不舍得让云珠不安,想了想,便直接问她:“你是担心刘长水?”
他怀里的云珠迟疑了片刻,缓缓点头,但是又摇了摇头,小眉头又紧紧地锁了起来,好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难题。
陆玥泽抬手,动作轻柔地把她的眉头抹平,又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笑着开口:“刘长水无所事事,总往女眷这一边跑也不合规矩,就算是我们有心把平喜指给他,但是此刻他可不能这么猖狂,爷会好好教教他的。”
云珠一直盯着陆玥泽的表情,见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里透了一丝狠厉。但是,那表情又一闪而过,消失不见,云珠眨了眨,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其实,觉得那个刘长水似乎有些诡异,但是她一向敏感,却并没有觉察出刘长水对她有什么恶意,甚至对她还很好。她还能在刘长水的眼睛里看到他对平喜的真诚,一心一意努力地讨好平喜。
她原本想着,这几日,也正好趁着商队在此地休息,她好生地观察观察这个刘长水,找出他身上的违和之处,或许只是她多疑了,毕竟这个刘长水,她还真的不怎么反感他。
可是她没有想到,陆玥泽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根筋搭错了,竟然要把刘长水带着身边,她怎么可能不急?
尤其是看着此刻,还是一脸笑意的陆玥泽,云珠都要急死了。她想了半天,觉得必须要和陆玥泽把这件事说清楚,但是她又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究竟要从何说起,她手里根本就没刘长水的任何毛病和错处。
云珠正纠结着,忽然商队大总管刘长德跑了过来,看见陆玥泽和她在一起,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直接就过来打扰了,“爷,夫人。”
陆玥泽把云珠从怀里扶了出来,似乎怕她此刻不好见人,不动声色地挪了几步,用身形把她挡在了身后。
他问刘长德:“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出了什么事?”
刘长德答:“陆爷,王家的那位老爷又来了,说是想要带着程公子和陆爷一起启程。”
陆玥泽眉头立即就皱了起来,明显不悦,刚要说什么,刘长德就立即把下一句话说了出来:“王老爷说,找到浑奴了。”
他的话音刚落,不仅仅是陆玥泽满脸震惊,他身后藏着的云珠,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玥泽先是怔愣了片刻,这才问刘长德:“找到浑奴了?”
“是,王老爷是这么说的。”
陆玥泽似乎有些不信:“王老爷刚刚在这里时,怎么没有说过找到浑奴的事情?”
刘长德是个心细的,自然不会一问三不知,立即就把陆玥泽的疑惑解开了,“爷,刚刚小的也问过了。那个王老爷也是才得到的消息,王家的人赶着送过来的。王老爷这就急忙来找爷商量着启程的事情。因为,他们也只是找到了浑奴,却失误没能趁机抓到他。若是去晚了一步,倒是有可能让浑奴跑了。爷,王老爷和程公子此刻就在那边等着您,您……要不要过去?”
陆玥泽点了点头,喊了一声“平喜”,就吩咐她:“你们几个,护着夫人回马车。守在夫人的那是个护卫,必须寸步不离,确保夫人安全。”
他吩咐完她们,就转过身和云珠说:“云珠,或许我们马上就要启程,你先回马车里做好准备。”
云珠还在纠结刘长德的事情,小手下意识地去抓陆玥泽的袖子。
陆玥泽却半路截住了她伸过来的一双小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柔声地与她道:“云珠,你要记得答应我的承诺,绝对不许不告诉我一声,就胡乱的跑,听到了吗?”
云珠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点头。
陆玥泽又加重了语气,说:“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能让我找不见你!”
这一次,云珠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跟着平喜回到了马车里,不久之后,商队即可启程,快得几乎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合更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瓮中捉鳖
云珠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掀着帘子向外看。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 陆玥泽这次走得确实急, 竟然都没有顾虑到晚膳的时间。
厨房里已经临时送来了一些点心、小菜、热汤, 因为商队一直在行路,也就只能临时捣鼓出这几样。
云珠不饿,她一向不爱吃东西, 平日里陆玥泽是最担心她这一点的,今日也不知道陆玥泽跑到哪里去了,平喜一个人劝着云珠多吃了几口, 云珠也就只吃了两块点心就饱了。
她朝着平喜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吃了, 让平喜把几样东西都端了下去, 赏给了如画看画她们几个。
平喜虽然有些担心云珠没吃饱,但是既然夫人已经发了命令, 她也只能照办。
天色逐渐地黑了下来, 平喜把小桌上的灯点亮,又把罩子罩好, 伺候云珠洗漱之后,便一直守在她的身边, 不肯离去。
云珠先是让她离开,但是看她岿然不动的模样, 想到陆玥泽临走之前的交代,她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平喜这是担心她像上几次一样, 偷偷地跑出去。
云珠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也就由着她了。
她躺在马车的软床上,身上盖了被子,除了哒哒的马蹄声,远远地还能听到一大群的蝈蝈声。或许是白日里累了,或许她确实心里也没有装了什么事,很快就睡着了。
马车摇摇晃晃中,她感觉似乎有人给她掖了掖被角,身侧传来了熟悉的味道,她下意识地睁眼,一眼就对上了陆玥泽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他的唇角上翘,眼中带了笑意,看见她睁了眼睛,柔声说道:“吵醒你了?”
云珠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他,不舍得离开。
昏黄的油灯,在马车这窄小的车厢里,打在陆玥泽的身上,留下了淡淡的温暖光,映在车厢的侧壁上,却是一道高大的影子,让人顿时觉得踏实安心。
陆玥泽坐在云珠的软床边,一边脱外袍,一边哄她:“睡吧,爷换了寝衣也过来睡。”
云珠听到他过来睡,先是发怔了片刻,之后立即就笑眯眯的,挪着身子往软床里侧靠,给陆玥泽空出了大半个床。
这辆马车的软床不及他们被烧掉的那辆马车的大,但是躺下两个人也不算太挤,毕竟云珠长得小巧,陆玥泽又习惯把她搂在怀里,倒也算是刚刚好。
他一边换衣裳,一边看着云珠抱着被子,眼睛亮亮的,弯得如天上的勾月,忍不住停了手里扣扣子的动作,低头朝着她的眼睑就亲了过去。
云珠还在明目张胆地打量着陆玥泽,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偷袭她,还这么迅速地偷袭她。她想要跑,陆玥泽却已经先一步上了软床,长臂一伸,就把她抱进了怀里。
云珠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小脸瞬间就贴到了陆玥泽的胸膛上,她这才发现,陆玥泽的寝衣扣子竟然一颗都没有扣,就那么随意地披在身上。
她抬头,正好对上陆玥泽含笑的眼眸。
她听见他说:“云珠,今天白日里,斗蝈蝈的时候,你可是输给我了。”
云珠的眼睛瞪圆了,经过陆玥泽这么一说,她这才想起来这件事。她觉得自己输得实在是太委屈了,下意识就想要跑,陆玥泽的手臂却如铁链一般,有力地勒着她的腰上。
他俯身而来,贴着她的脸颊上,笑得格外得意:“云珠,爷要来找你兑现赌注了!”
云珠:“唔……”
陆玥泽真坏,就知道欺负她!哼!
……
翌日,大概是行在路上,云珠睡得并不踏实,早早就睁开了眼睛。
她的脖颈枕着陆玥泽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是窝在他的怀里。他身材高大,睡梦里也不忘记摆出把她护在怀里的动作,给云珠搭建出了一个只属于她一块地方。
云珠的眼前是陆玥泽结实健硕的胸膛,寝衣滚了一夜,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的身上,基本不起什么遮挡的作用,倒是完全地呈现在云珠面前。
云珠想到昨晚他抱着她胡作非为,在她身上啃来啃去,顿时报复念头一起,朝着陆玥泽的胸口,一口就咬了下去。
陆玥泽几乎是在梦里疼醒的,他的梦中还是昨晚的意犹未尽,结果身胸痛上就传来了清晰的痛感。
他睁开眼睛,低头一看,顿时就哭笑不得。
他怀里的那个始作俑者,竟然还扬着下巴,得意洋洋地朝着他笑,一副报复得逞的小模样,真是让他恨不得直接把她拉到怀里,好好报复报复。
不过,他看着云珠寝衣之下,隐约露出在外的那些地方,立即就心虚地闭了眼睛,不敢出声,心里妥协道:“咬了就咬了吧。”反正,他昨晚都已经讨回来了,没有吃到亏。
早膳,有陆玥泽盯着,云珠就算是想偷偷地少吃一些,也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可怜兮兮地捧着碗,喝一口,看一眼陆玥泽,喝一口,看一眼陆玥泽,似乎想要等着陆玥泽大发慈悲,可以允许她不吃了。
但是,显然云珠高估了陆玥泽让她多吃东西的决心。
药嬷嬷当初曾经说过,云珠之所以体质寒凉,大都与她年幼长期营养不足有关。一想到云珠生活的那片西南之地的林子里,尤其是想到那个冰冷的甚至毫无遮挡作用的小草棚,陆玥泽就心疼不已,恨不得把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摆在云珠眼前,这些吃的自然是第一步。
当然,药嬷嬷也说过,云珠的情况不宜用药,只需好生养着,他就想法子多哄她吃点。
吃过早饭,陆玥泽并没有离开马车,反而坐到小桌边,铺了纸,备了笔,似乎要写字。云珠靠着一侧的大迎枕上,手里捏着两个金元宝,低着头,似乎有些无聊。
忽然,她听到陆玥泽喊她:“过来。”
云珠把金元宝仔细地装进自己荷包,然后挪到了陆玥泽身边。陆玥泽朝着她笑,随即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砚台,理直气壮地吩咐:“研磨。”
云珠:“……”
陆玥泽见她撅了嘴,顿时就笑了起来,一把就把她搂进了怀里,手把手地教她研磨,时不时地贴着她耳边亲上两口,好个不正经。
这一通下来,云珠研磨没有学会,倒是小脸弄了个通红,恨恨地去看陆玥泽,想要把他推开。
陆玥泽结实有力的手臂,牢牢地把她固定在怀里,一只手环着她,一只手去拿笔蘸墨,直接在摊开的纸上写字。
云珠好奇,看了一眼,发现他写的是商队里一些机密的事情,立即转头闭了眼眼睛,不敢再去看。
她可不想再被陆玥泽冤枉一次。
陆玥泽见她这个模样,忽然问她:“云珠,你识字?”
云珠听到问话,又把头转了回来,去看陆玥泽,如实地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陆玥泽一时没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思索了片刻,问她:“认识的不多?”
云珠点头。
“可会写?”
这一次,云珠摇头。
陆玥泽心中了然,云珠是个识字的,但是不会写。
他把坐在他膝头上的云珠调整了个姿势,让她正面对着小桌,抬手又铺了一张纸,把毛笔塞进了云珠的手里,笑着道:“来,爷教你写字。”
云珠一脸惊慌失措,小手胡乱地抓着笔,拿着也不是,不拿也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尤其是那笔尖上还沾满了饱满的墨汁,她生怕自己一个乱动,就把墨汁滴得到处都是。
陆玥泽却不是很在意,他握着云珠的手,从基本的握笔姿势开始教,极具耐心,“没事,云珠慢慢学就是了,爷有的是时间,日后慢慢带着你写字。”
他想了想,又说:“你以后若是在后宅闲着无聊,可以去爷的书房里玩。对了,爷到时候给你寻几个好的字帖,让你好好练字。”
陆玥泽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到时候,他和云珠在书房,一起研磨习字,或许日后他还可以教云珠画小像。当然,前提是云珠喜欢这个。如果她不喜欢,他也不会勉强她。
云珠刚开始拿笔时,还是混乱,可能是陆玥泽握着她的手,胡乱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后,她也像是找到了新奇处,脸上逐渐露出了笑容,似乎觉得写字也是不错的,还蛮有乐趣。
只是,每一次脱离了陆玥泽的手,她写的那就不叫字了,明显就是鬼画符,难看的要命。那毛笔握在她手里,也不听话,软趴趴的,好像是胡乱地在纸上跑。
云珠有些郁闷了。
陆玥泽摸了她的头,安慰她说:“你这才第一日提笔,就能写的这样,也是不错的。”他看着纸上那些胡乱写着的字,忽然握住了云珠的手,贴着她耳侧说:“云珠,刚刚教你的,都南夷大字,现在爷教你几个我们中原汉字。”
云珠还没有反应过来,陆玥泽就握着她的手,在纸上的空白地方,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三个字云珠的眼睛瞪了瞪,就听到陆玥泽说:“云珠,这三个字是爷的名字,陆玥泽。”
陆玥泽却把手里的毛笔放下,分别指着那三个字,念给云珠听,“陆、玥、泽。”
云珠盯着那三个字看,目不转睛。
陆玥泽又分别指着那三个字念了一遍,笑着说:“这是中原汉字,你夫君我的名字就是这么写的。你可还记得我们的婚书?上面写的就是这三个字。”
云珠侧身回头,去看陆玥泽,见他眉眼深邃,眸中带笑。她这么一回头,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陆玥泽抬手就握着了她的小手,带着他摸到了他的喉结。
“云珠,爷来教你读,陆、玥、泽。”
她的小手,手指冰凉,握在陆玥泽的掌心里,被牵着碰到了他的喉咙。她的指尖贴着他脖颈上,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说话时,喉结的震动。
陆玥泽似乎怕她听不懂,又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一遍,“陆、玥、泽。”
云珠仰着头,看着陆玥泽,眼眸里有说不出的情绪。
陆玥泽怕她从他膝头上掉下去,把她往上提了提,笑着和她解释:“我知道你不会说话,没有关系。爷今日就想让你听听你夫君的名字,在中原汉地的读法。”
云珠的小手依旧摸在陆玥泽的喉咙上,他每说一句话,她都能感觉到他喉结的颤抖。她张了张唇,想要模仿他刚刚的样子,念出那三个字。
可是,她的小嘴刚刚张开,陆玥泽忽然就低头,把她的小嘴堵了个严严实实,云珠要说的话,一下子就被堵了回去,只能张着嘴,仰着头,承受着他的唇舌……
陆玥泽也没有想到,一大清早的,自己竟然邪念丛生。
原本没有什么的,可是云珠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怀心事般地望着他,那张粉嫩的小嘴,还微微地张着,似乎正在无声地邀请他,他若是不做点什么,可就枉费自己是个大男人了。
他一手揽着云珠的腰,一手扶着云珠的后脑,带着她一起倒在了马车的软垫上,幸好马车的垫子一向铺得厚实,两个人双双倒下,倒也没有摔疼。
陆玥泽楼着云珠,贴在她耳边,悄声地与她说:“云珠,陆玥泽三个字,是我的名字,别人也可以叫。但是,我是你夫君,这世间上,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叫我夫君,我……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你也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云珠窝在陆玥泽的怀里,小手本能地搂着他的腰,小嘴微张,却终究没有出声,只是默念着,“夫君……”
胡闹了一通,陆玥泽把云珠抱了起来,把她把衣服整理熨帖,又拿来梳子,把她凌乱地头发打开,亲自为她梳头。
云珠乖巧地坐在他的身前,背朝着他,一动不动。她的长发及腰,如瀑倾泻,罩在她整个人身上,更是玉雪可爱,惹人怜惜。
陆玥泽一边为她梳头,一把拿着她的发丝把玩,还时不时地低头,亲上一两口,也算是解了馋。
他亲她时,云珠想要躲,陆玥泽却一本正经,严肃了脸,道:“不许乱动,头发又弄乱了,爷还要给你重新梳!”
云珠觉得委屈,她没有乱动,一点都没有乱动,乱动的人一直都是陆玥泽!
陆玥泽人高马大,却藏着云珠身后偷笑,他怕云珠发现,又不敢出声,憋着嘴,强忍着笑意,看着云珠自顾自地在那里,噘着嘴,气鼓鼓的,他也只觉得有趣,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那罪魁祸首。
给云珠梳理好头发,陆玥泽又从云珠的妆匣中挑了一两只金簪子,都是马车烧了之后,商队里带着的工匠又新打造的。
陆玥泽在云珠头上比量了半天,挑了其中一只尾端是桃花瓣的,问云珠:“今日带这个?”
云珠瞧了一眼,看见明晃晃的金子,顿时就笑了,急忙点头。
陆玥泽把发簪别在了她的发髻上,调整了一番,这才无奈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无奈道:“你呀你,根本就没有看到簪子的花纹样式,只看到是金子,就笑成了这样!改天,爷直接给你头上一边放一个金元宝,就当成你头上长的犄角!”
他说完,云珠还真的去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眼睛亮亮的,似乎还挺期待的。
陆玥泽气得直笑:“你呀你,真是个小财迷!你说,有朝一日,有人拿一箱子金元宝跟你换爷,你不会连眼睛都不眨就换了吧?”
云珠顿时就摇头,似乎有些不安,下意识地就扑到了陆玥泽怀里,小手搂着他的脖子,紧紧地,满眼的不安,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身上。
陆玥泽知道,自己刚刚的话可能是把云珠吓到了,立即抚着她的背,哄她道:“别怕,别怕,刚刚是爷胡说的!不换,咱们不换,就是天皇老子、玉皇大帝来了,咱们也不换!好不好!”
云珠的小脑袋窝在他的肩头,使劲地点头。
陆玥泽看了看时辰,忽然把云珠抱到膝头上,让她做好,开口笑着与她说:“时候不早了,爷今日带你看一出好戏!”
云珠还沉浸在刚刚金元宝和陆玥泽的选择难题里,忽然听到陆玥泽这么一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僵硬,看向陆玥泽的眼睛里,全都是疑惑。
陆玥泽手指抵着她的唇,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眼神却飘向了别处,若有所思,半晌之后,回过神来,习惯地朝着云珠的唇上亲了一口,唇角上翘,道:“爷今日,带你玩瓮中捉鳖。”
云珠依旧是满脸疑惑,不明白陆玥泽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她的小眉头锁得紧紧的,眼睛里也是迷茫。
陆玥泽低头看向云珠,原本是没有打算解释的,可是看到她这个模样,就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只提了个名字。
“刘长水。”
刘长水?瓮中捉鳖?
云珠还是有些疑惑,不过已经没有什么时间疑惑了,只听他身侧的陆玥泽说了一句:“来了。”
之后,他们坐的这辆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帘外,有人忽然开口说话,是刘长水。“原来陆爷已经设好了圈套,就等着我往里钻呢。”
陆玥泽放开了云珠,他掀开了马车帘子,跳了下去,一言不发地朝着前面走去。
云珠虽然依旧是满头雾水,但是还是立即就反应了过来,急忙也跟着陆玥泽跳出了马车。
她出了马车才发现,他们的马车外面,竟然里里外外都是人,刘长水站在中间,只穿了一身单布衣,跟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那些护卫们手里的长刀却都已经纷纷抽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陆玥泽站在圈外,还不忘嘱咐一句:“云珠,不要往前靠,这边危险。”
云珠顿住了脚步,满头雾水,听话地没有继续向前。她转头,看到马车不远处的平喜,她此刻已经哭成了泪人,泣不成声,眼神恨恨地瞪着刘长水,可是那止不住地泪水却又带着浓浓的不舍和心疼。
看画如画两个小丫鬟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阵仗,吓得瑟瑟发抖,但是两个人都不忘记去扶着平喜,以免她摔倒。
云珠见状,就更加的迷糊了,根本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她又去看陆玥泽,此刻那些护卫已经给他让出了一条路,他走进去那个圈子里,站到了刘长水的对面。
云珠听到陆玥泽说:“刘长水,我陆玥泽自认问心无愧,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的弟兄们,就算是有小打小闹,不满意我陆玥泽的很绝作风的,我陆玥泽也都没有深究过什么。可是,刘长水,我陆玥泽究竟和你结了什么样的仇,让你三番五次地害我?先是驻扎营地里刺客来袭时的大火,后是下船时桓晃之地的毒蜂,之后便是引起森林大火的麒麟木,手段狠毒,毫不留情,害死了我陆家商队多少兄弟!你告诉爷,我陆玥泽究竟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这般大动干戈地来杀我?嗯?”
刘长水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商队大总管刘长德扑了过来,直接跪在了陆玥泽身前,却没有再向前一步,哭着朝着陆玥泽磕头:“陆爷,是我刘家出了竖子,是我刘家的罪过!我刘长德对不起陆爷,对不起各位兄弟!刘长德愿意和刘长水一起领罪绝!求陆爷责罚!”
刘长水什么也不说,依旧在笑,那笑容越发地诡异,似乎还带着得意洋洋,好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陆玥泽忽然开口,和跪在脚边的刘长德说:“长德,你看清楚了,这究竟是你弟弟吗?”
“他……”额头都磕破了的刘长德,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眼睛都哭肿了,透着雾蒙蒙的眼泪,他看向站着中间,似乎毫无畏惧的刘长水,忽然就“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爷,陆爷,他是我弟弟啊,就算是他犯了错,他也是我弟弟啊,我怎么能不认这个弟弟啊,我……真是恨自己那么惯着他,没有从小就把他的皮扒了,让他今日有这么大的胆子犯错……”
原本想说些什么的陆玥泽:“……”
他看向刘长水摇头,“难怪这一路都没有人认出刘长水是假的,你这不仅易容术高超,竟然把人也模仿的惟妙惟肖,连刘长水的亲哥哥都没有认出自己的弟弟竟然是他人假扮的!”
“什、什么?!”刘长德吓得顿时就不哭了,他也实在是哭不出来了,傻愣愣地去看自己的“弟弟”,吓得话都说得不利索了,“爷,您什么意思?您是说,他、他不是刘长水?!”
“刘长水”唇角勾笑,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眼前的陆玥泽。
刘长德盯着“刘长水”看了半日,嘴角气得哆嗦,指着他问:“不是刘长水,你又是谁?你把我们家刘长水弄哪里去了?”
刘长德想到之前的半路遇袭,想到桓晃毒蜂,还有那些摆了整个林子都是麒麟木,顿时新生不好的预感,“你、你……为了假扮刘长水,是不是,是不是把他杀了啊?!你……”
他双眼爆红,对面的“刘长水”却丝毫没有反应,眼睛依旧是盯着陆玥泽,很是悠闲地开口:“陆爷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他这么一开口说话,所有人都震惊了,因为此刻的“刘长水”说话的声音都不是原来刘长水那种憨厚的,而是一种吊儿郎当、油腔滑调的,让人听起来,顿时就觉得浑身都十分地不舒服。
陆玥泽看着眼前的“刘长水”终于算是承认了,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抿了抿唇开口,“你装得很像,唯独昨日斗蝈蝈时,爷发现你了异常。”
“什么异常?”假的“刘长水”语气很邪,似乎并不在乎此刻自己的身份被揭穿了,也并不在乎自己将要面临的一切,只是很是好奇,陆玥泽究竟是怎么发现他的不对劲的。
陆玥泽眯了眯眼睛,道:“昨日,你很擅长捉蝈蝈,但是刘长德当初求爷给刘长水一份活计时,特意说过,他的弟弟虽然是长在村里,却是因为从小身子不好,家里一直对他娇生惯养,宠的跟个姑娘似的,那些男孩子玩的东西,他几乎碰都没有碰过。”
“哦?难怪……”假的“刘长水”笑了笑,说道:“难道他这么一个大男人的,细皮嫩肉,他这个面具可是花了我大量的心思,没想到还是从这么个细节露陷了。也就是说,陆爷昨日发现我不对劲,于是就把我调到了您的身边做事,然后又设计我今日自投罗网。”
假的“刘长水”说着说着,就摇了摇头,似乎还是后悔,“我竟然没有想到陆爷会怀疑我,我以为要怀疑,也应该是……她……先怀疑我。”
他说这话时,目光终于从陆玥泽的身上移开了,落到了不远处马车旁。那里,平喜拿着帕子,哭得不成样子。她的脸埋在帕子里,“刘长水”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却知道她定然是伤心的。
他的目光从平喜身边移开,就落到了云珠身上,就在这样与陆玥泽对峙的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思,朝着云珠挑眉一笑,态度极为轻佻。
也不知道他口中的这个“她”,究竟指的是平喜,还是云珠。
陆玥泽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挡住了“刘长水”和云珠之间的视线。他黑了脸,问他:“你到底是谁?你到底和我陆玥泽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于死地?真正的刘长水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哎呦呦喂,陆爷,您这问题也实在是太多了,我也从哪里回答您呢?”假的“刘长水”听了陆玥泽话,明显就是耍赖,颇有一种你奈我何的气人劲。
“你,到底是谁?”陆玥泽盯着眼前的这个带着“刘长水”面具的男人,忽然觉得他们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可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陆玥泽却又想不起来。他毫不避讳,直接问:“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假的“刘长水”忽然哈哈大笑,抬头盯着陆玥泽,既不藏着也不掖着,直接就说,“陆爷,我们见过面的。”
“你是谁?我们在哪里见过?”陆玥泽的眉头越皱越紧,逼问着他。
假的“刘长水”直接就把脸上的面具撕了,一边撕还一边抱怨,“哎呀呀,带了这么久的这玩意,还真不舒服啊!”
那张面具之下,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
红颜媚骨,男生女相,好一副妖艳模样。
陆玥泽肯定,自己并没有见过他。不远处的云珠却张大了嘴,满眼的震惊。
那人朝着陆玥泽拱手作揖,道:“陆爷,你没认出我吗?哈哈,在下红牡丹,曾经给陆爷和夫人请过安,不知陆爷可否还有印象?”
“红牡丹?!”陆玥泽看着眼前之人,震惊不已,原来一直遍寻不到的红牡丹,竟然就藏在他的商队里!也难怪他把刘长水学得那么像,就连刘长水的亲大哥都没有怀疑,只因为红牡丹天生就是靠唱戏吃饭的,自然能把人模仿的惟妙惟肖。
只是,当时陆玥泽见到红牡丹时,他正扮成一个妖娆的旦角,根本就不是此刻的这种男儿身!难怪他只觉得他的举止动作如此严眼熟,却不知他究竟是谁!
云珠却是见过这个红牡丹的,当时在镇子上,就是他问了云珠那句“姑娘,可是为了大皇子而来?”,云珠当时扔下陆玥泽去找他,也是想要问清楚他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世间,和她讲过大皇子的只有浑奴阿爸而已,可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年轻人却偏偏知道?
后来,又因为金丝笼雀里藏着的纸条,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皆安,勿念。”云珠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浑奴阿爸曾经答应过她,但凡他有能力,保准会给她送消息的。浑奴阿爸走的前两年,还想方设法的往西南之地的林子里给云珠递消息,之后的几年,云珠再也没有接过他的消息。也幸亏没有那几年没有接到消息,不然那个讨厌的程瑾玉还不知道要赖到什么时候离开呢。
一想到程瑾玉,云珠的脸色就不好了。
她不知道现在跟在陆玥泽商队后面的这个程瑾玉,是不是就是她认识的那个程瑾玉,但是如果真的是他,她绝对要一把匕首割了他的喉咙!
此刻,云珠认出了眼前的红牡丹,忽然心生不安,垂着双侧的拳头,忍不住握了起来,幸好她的袖子有些长,遮住了她的拳头,平喜几个又忙着哭,陆玥泽在前面,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陆玥泽知道眼前之人就是红牡丹,多多少少有些惊讶。他淡定地问道:“既然你是红牡丹,可否告知,你要杀我陆玥泽的原因?至少我陆玥泽若是死了,也能是死个明白。”
“你们今日这么多人,明显是以多欺少,我红牡丹怕是要吃亏的。不如,你放了我,我下次再告诉你?”红牡丹看起来十分地身形颀长,但是他那皮肤稚嫩,看起来竟然是个半大的孩子,顶多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定然不及弱冠之年。
他把手里的面具一扔,整个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像是和陆玥泽做游戏似的,根本就不把自己被围攻了当做一回事。
“爷不会放你走的!来人,把他给爷拿下!”
陆玥泽一声令下,说时迟,那时快,周围的护卫一拥而上,朝着红牡丹冲了过去。红牡丹轻飘飘地吹了一声口哨,也不知道从哪里抽丨出了一把匕首,手法稳、准、狠,将袭击而来的一个护卫一刀毙命,然后身形手法极快,越过那些人,直接就朝着陆玥泽袭去。
有人惊呼:“华狼匕首!”
陆玥泽只看清红牡丹拔出了匕首,动作几乎一气呵成,再一眨眼,就见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已经朝着他的脖颈割了过来,他脖颈甚至已经感觉到刀刃的冰凉,根本就不给他还手的机会!
他此刻,心中肯定,这红牡丹的武功,就是那传说中的华狼匕首,因为他的刀法,和云珠的如出一辙。
陆玥泽觉得有些可笑,没想到,他嚣张跋扈了这么一辈子,竟然是死在一把小小的匕首上。他觉得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他还没把云珠娶过门呢。
“咣当”一声,利器和利器相撞,陆玥泽稍微愣了片刻,才意识到,他还活着,是云珠救了他。
说时迟,那时快,云珠已经把红牡丹逼得退后了十几步,远远地离开了陆玥泽的身旁。红牡丹比云珠要高出两个头,可是根本就不是云珠的对手,两个人皆是握短刃兵器,他几乎是瞬间就被云珠压制住了。
而且,显然云珠没有手下留情,处处都是下了杀手,若不是红牡丹有些身手防着,早就会像德福一样,被云珠一刀割喉了。
陆玥泽反应过来,立即下令:“来人,拿下红牡丹!”
红牡丹已经处于弱势,云珠又处处不留情,陆玥泽的护卫过来时,他根本无力可逃,甚至已经没有能力抵抗云珠了。
云珠几乎是杀红了眼睛,匕首强行压住红牡丹的匕首,直奔他的喉咙。红牡丹气急,咬着牙低声吼道:“阿姐,你真的要杀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合更!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凤与凰
红牡丹气急,咬着牙低声吼道:“阿姐, 你真的要杀我吗?!”
云珠浑身一僵。
就在此时, 陆玥泽也已经纵身而来, 挡在了红牡丹和云珠身边,直接把红牡丹拿下。他身边的护卫也已经到位,七手八脚地就把红牡丹绑了起来。
陆玥泽没时间去理会红牡丹, 转身拉了云珠,脸上紧张不已,满是担忧, “云珠,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他拉着云珠, 急切地检查她身上, 发现他确实没有受伤,这才算是放了心。云珠的两只小手攥得紧紧的, 显然还在刚刚的事情激动着。陆玥泽长臂一伸, 把她搂进了怀里,大掌轻抚她的背脊, 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幸好你没事。”
云珠的两只手, 一只紧紧地握着她那只从不离身的匕首,另外一只紧紧地握成拳。没有人知道, 她的拳头里有一个小小的铁片,是刚刚陆玥泽冲过来前,那个叫做红牡丹的人塞到她手里的。
云珠握着那个小铁片, 没有当着陆玥泽的面就看。她把匕首收起来时,顺手就把那个铁片塞进了自己装着金子的荷包里。
陆玥泽所有的心思都在云珠是否受伤上了,见她一脸的闷闷不乐,担心不已,一个劲地与她确认:“云珠,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有没有受伤?”
云珠抬眼去看陆玥泽,见他满脸担心,顺着他的脸颊向下,他的脖颈处有一道细红的血丝,伤口还正往外冒着血珠。
云珠心头“咯噔”一下,她刚刚还是过去晚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红牡丹,竟然还是把陆玥泽伤了。
她鼻头不由地一酸,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竟然还是让陆玥泽受伤了。她踮着脚,扶着陆玥泽的手臂,借力去摸他的脖颈,指尖只敢稍微的靠近,却不敢再往碰触。
被云珠这么一弄,陆玥泽随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脖子,这才发现他竟然受伤了。他低头,就见云珠眼里,满满的全是担忧。
他急忙出声安抚,抱着她的头,道:“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疼,还是云珠你来得及时,你救了我!”
云珠的眼泪却落了下来,一抽一抽的,可怜极了。
陆玥泽吓了一跳,他没有预料到云珠会哭,急忙又是抱又是哄,又是对天起誓,自己绝对没有事的,就连云珠拧着性子坚持要给他上药,他也老老实实地仰着脖子,让云珠给他上药。
云珠上药的时候,小手都是哆嗦的,指尖轻触陆玥泽的脖颈,眼泪噼里啪啦,一个劲地往下淌。陆玥泽以为她是心疼她,急忙哄她:“云珠,没事,爷不疼,就是个皮外伤,擦药就好了,不疼的,你不要哭……”
他越是这么说,云珠哭得就越厉害,最后索性扔了药瓶,把头埋进了陆玥泽的怀里,呜呜地哭个不停。
云珠是在后怕。她怕万一她当时去晚了一步,那把匕首再深一寸,怎么办?万一匕首上淬了□□,怎么办?她怕,她会永远失去陆玥泽!
陆玥泽的脖颈伤口真的不怎么疼,不过就是小小的被割了一下,当时云珠来得快,红牡丹留下的伤口,还不及一指宽,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事。可是,他的小姑娘却闷头在他怀里哭个不停,这可让陆玥泽心疼坏了,一个劲儿地哄她,却也没有用,到最后还是云珠自己停了。
她的小手捂在他的唇上,使劲地朝着他摇头,似乎不让他再费神说话,然后拉着他,蛮横地就把他按到了马车里的软床上。
其实陆玥泽想说,他不过就是脖子受了一点皮外伤,又不是手脚受伤,根本就不至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可是,看着她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红红的,好不容易不哭了,自然是她说什么,他就顺着他什么。
他坐在软床上,自己伸手去解外袍:“好好好,云珠,别急,爷这就躺着,这就躺着……”
云珠的小手却已经先一步伸了过来,让他不要乱动,她蹲在他的身前,一点一点帮他解开腰带,脱了外袍,跟一个小丫鬟似的,把他伺候的面面俱到。
陆玥泽躺着软床上,抓着她的小手,笑道:“你这是跟着平喜学的?手法进步挺快的。”
他可是记得,她刚开始可是什么都不会的。
云珠坐在床边,眼睛一直盯着陆玥泽,忽然就一弯身,直接趴在了他的身上,小脑袋闷在他的怀里,不哭却也不动,就那样的趴着。
陆玥泽长叹了一声,知道这一次是把她吓坏了,他轻抚她的背,放柔了声音,哄她说:“云珠,不怕,有人给爷算过命的,你家爷是能活到耄耋之年的,绝对不会死在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手里的。”
云珠缓缓地把头抬起来,陆玥泽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想要起身去亲她的额头,云珠却先他一步起身,俯身低头,亲吻着他的唇……
缠绵火热,抵死绝望……
陆玥泽感受着她的唇,手掌不自觉地离开了她的脸颊,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他的小姑娘,这一次是真的被吓坏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刘长德前来禀报审问红牡丹的结果。陆玥泽怕云珠不安,索性也不从软床上起来,直接就叫了刘长德上马车回话。
云珠想要坐到一边去,把软床边缘的位置让出来,陆玥泽却拉了她的手,与她摇头,“你在这里呆着就好,刘长德也是跟在爷身边的老人了,算不得外人。”
云珠翕了翕唇,乖巧地点了头。
刘长德上来之后,先是朝着软床上躺着的陆玥泽行了礼,又朝着云珠问了安。他见陆玥泽躺着,心中纳闷不解,难道陆爷这次伤得很重,怎么还躺在了床上?可是他明明记得,陆爷不过就是脖颈处擦伤,似乎并不严重?
他仔细观察着陆玥泽,见他脸色红润,气血饱满,似乎并没有什么大恙。他有些不放心,打定主意,等下让商队里临时请来的那位大夫,过来给陆玥泽看一看病。
陆玥泽正等着他回话,见他半天不开口,便问:“红牡丹什么都没交代吗?”
刘长德愁眉苦脸地叹气:“回爷的话,红牡丹是个嘴硬的,什么法子都试了,他就是一句话也不肯说。”
刘长德一心想要从红牡丹手里问出刘长水的下落,尤其是见红牡丹这模样,他们家刘长水估计是凶多吉少了,他这口恶气憋在胸口,怎么可能对红牡丹手下留情?可是,那个红牡丹骨头倒是硬,就算是受不住折磨晕了过去,也一个字不说,甚至还一个劲儿地在笑,好似根本就不在意,让人恨得牙直痒痒。
“倒是个骨头硬的。”
刘长德低着头,没有继续说话,就等着陆玥泽吩咐。
陆玥泽沉吟片刻道:“他身手不凡,一定要把人看住了。眼看我们就要到桓晃的王家,到时候跟王家借一个地牢,爷亲自去审他。”
其实,陆玥泽现在就想去审审这个红牡丹,想要弄明白他和云珠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尤其是之前还有金丝笼雀,如今还有华狼匕首,但是看着云珠一脸对他担心的模样,他不不敢在伤还没好的情况下乱跑,免得又要惹得云珠伤心。
刘长德似乎有话要说,但是因为云珠在,又不好说出口。陆玥泽看了出来,一向敏感的云珠也看了出来。
她忽然把手从陆玥泽的大掌里抽丨出来,起身要下马车。陆玥泽出声喊她:“云珠!”
云珠回头,大眼睛忽闪忽闪,陆玥泽顿了顿说:“天色要黑了,你不要乱走,去看看平喜她们吧!”
云珠是主子,平喜是仆人,陆玥泽说这话有些不妥,但商队里,一共就这么几个姑娘,他还真不放心云珠去别的地方。
云珠朝着他笑了笑,点了头,转身下了马车。
陆玥泽皱眉,看向刘长德,道:“你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夫人面说的?”
刘长德额头冒汗,他可是知道陆德福的前车之鉴的,所以斟酌了半晌才说:“爷,夫人武功路数和红牡丹的武功路数是如出一辙,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既然红牡丹不说,不知道可否从夫人这边入手?”
陆玥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整个人已经从软床上坐了起来。他看向刘长德,摇头说:“夫人这边,你不用管,你只要盯着红牡丹就行。”他顿了顿,又说:“就算是夫人真的知道什么,爷希望是有一天她能主动告诉爷,而不是……要用手段去逼问她。”
刘长德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急忙表态:“长德一定按照爷的吩咐办事,请爷放心。”
他不是陆德福,就算是有一千个一万个好奇,他也不会违背陆爷的意。陆爷不让做的,他不会去做的。
陆玥泽侧着头,小桌上昏黄的灯光打了过来,忽明忽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刘长德却能感觉到陆玥泽的脸色并不好。
想到刚刚要给陆玥泽请大夫的想法,他便直接说了,“陆爷,这个大夫,是商队兄弟给德福请大夫时一起带过来的,毕竟商队里现在就一个药嬷嬷,一些男人的病她也不好看。上次的毒蜂一事和麒麟木一事,这位大夫都参与了,医术不错,不然叫他来给爷您看看?”
陆玥泽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自己脖颈间的伤口,指尖刚刚过去,就摸到了一手冰凉滑腻的药膏。他缩回手,随手拿了一个帕子,擦了擦手指,扔在了一侧。
刘长德见陆玥泽眉头一直紧锁,也不敢打扰,就静静地等着陆玥泽开口。
陆玥泽倒没有沉默多长时间,似乎只是想了想,便问:“这大夫除了医术能靠得住,人能靠得住吗?”
刘长德一愣,这他可真不敢保证啊!这大夫就是岸上的镇子里拉过来的,不知根知底的,用着虽然好用,可难免没有点别的意图。
陆玥泽叹气,似乎有些自责:“我们商队竟然一直没有能信得过的大夫,这倒是我的罪过了。也罢,明日叫那大夫过来见见,如果根底能靠的住,爷重金酬谢。”他想到最近,商队兄弟遇到的这些事,死的死,伤的伤,损失了不少,心里难免有些不好受。
刘长德立即领命,临走前,又和陆玥泽说了其他的事情:“爷,今日抓红牡丹的事情,没有传出去,但是跟着咱们商队后面的那个程公子,又在跃跃欲试地打探着,看着就让人心烦。还有,今日王老爷特意前来求见,说是有些事,必须要单独和您谈谈。当时正在抓红牡丹,王老爷就被拦了回去,回话的人说,王老爷挺急的。”
陆玥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告诉刘长德:“去给王老爷回话,说爷今日身体不适,明日再去见他。”他抬眼,盯了一眼时辰,吩咐说:“晚膳时间了,让厨子备一些东西过来,爷饿了。”
刘长德立即领命,然后又派人去平喜那里找夫人,这才擦了额头,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无声地想着:“长水啊,你可还侥幸活着吗?”
云珠其实没有去平喜那里,她只是静静的蹲在了一处灌木丛旁,回头就能看到陆玥泽的马车。
她把荷包里的那块小铁片拿了出了,放在眼前细细打量,最后握在了手心里,双臂抱膝,把头闷了起来。
……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浑奴阿爸,这是什么?”
“这是你阿爸我身份的象征,华狼匕首,皇家二十四暗卫,每个人手里都有这样的铁片,不过每个铁片上的都有细微的差别,每只铁片都是独一无二的,世上仅有一个。云珠,你可发现这铁片的独特之处?”
记忆里,那个小小的云珠,指着浑奴掌心里的铁片,天真地指着小铁片道:“浑奴阿爸,这上面刻了一只山鸡!”
浑奴一口老血吐了出来,看着云珠哈哈大笑:“我的傻云珠啊,这可不是什么山鸡,这是凤凰,凤为雄,凰为雌,这可是代表着当今的皇上和皇后的。”
“皇上和皇后?他们是谁?”常年生活在西南之地的林子里的云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皇权至上。
浑奴似乎也很为难,想了想,解释:“皇上和皇后,是这天底下最有权势最尊贵的人,嗯,就像你们西夷摇族的族长和族长夫人,你们族里的人都要听他们的,这全天下的人也都要听皇上和皇后的。就像你阿爸我,我可是隶属于皇家的二十四暗卫,所以水涨船高,身份也跟着不一样!”
他说完,就拍着胸脯,得意洋洋的,似乎那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云珠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问他:“浑奴阿爸,皇上和皇后能管全天下的人?”
“那当然,你们西夷摇族的这些部落,也是归皇上和皇后管的。”
云珠羡慕地说道:“那么,他们能管全天下的人,是不是一定不会像云珠自己,是孤独一个人生活在这林子里了吧?”
“那当然,那可是皇上和皇后,怎么可能孤单一个人!”
云珠小拳头握了起来,斩钉截铁,胸有成竹:“那么云珠长大了,也要当凤凰,也要做皇上和皇后!云珠不要自己一个人在林子里生活!”
浑奴顿了顿,好半天没有说出来,盯着云珠看了许久,才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哭笑不得,道:“傻姑娘,你以为人人都能当凤凰的?那可不是想当就能当上的。何况,这凤和凰是夫妻,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做的。”
及腰高的小姑娘不知道夫妻是什么意思,只是满脸失望,抱着膝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浑奴见她可怜,想了想,蹲在她面前,和她说:“你若是不想孤单一个人,日后等你成了亲,有了夫君就好了。”
云珠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浑奴也不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和一个七岁的小姑娘说成亲,是多么不合规矩的事情,索性就直接坐在云珠面前说:“日后,等你长大,及笄了,就可以选个夫君嫁了。这个夫君呢,会一直陪着你,守着你,与你白头偕老,你还可以和你的夫君一起生许多许多的娃娃,到时候你们身边儿女绕膝,其乐融融,你定然不会像现在这样,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这林子里了。”
“真的吗,浑奴阿爸?如果我有了夫君,我就不会自己在住在这里了吗?”云珠的眼睛都是亮的,说话时,小手指着她住的那个破旧的草棚,那里是她的家。
浑奴大力点头,与她保证。
“会的,你的夫君,他不会舍得你住在这种地方!”
七岁的云珠,对“夫君”这个称呼,充满了渴望。似乎想到日后她不需要继续住在这里了,整个人都是笑眯眯的。
浑奴朝她伸手:“既然笑了,就把阿爸的小铁片还给我吧!”
云珠很是纳闷,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小小的一个铁片,又不是金子,偏偏被浑奴阿爸那般宝贝着?
她把小铁片还给浑奴时,眼睛时不时地盯着他腰间的那把匕首,笑得更开心了。
浑奴阿爸的匕首上,镶着金子!
浑奴立即就警觉了,摇头苦笑着:“你呀你,果然是西夷摇族的小姑娘,见了金子就挪不开眼睛。你说说,自从你阿爸我到了着西南之地之后,你哪一天没有盯着我的匕首看?”
云珠的目光依依不舍地从匕首上挪开了,把手里的小铁片还给了浑奴,小嘴撅了起来。
浑奴开怀大笑。
后来,有一天。
“浑奴阿爸,你要走了吗?”
“嗯,我要走了。”
“你走了,这林子里,就又剩下云珠一个人了。你,可不可以不走?”
“云珠,我躲在这里的这半年多,多谢你一直照顾我,可是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你的族人早晚会发现我的!”他说话时,把别在腰间的那把匕首抽丨了出来,递给了云珠,“这个你不是一直喜欢吗,今日阿爸就送给你!我教你的功夫,你要勤加练习,阿爸别的不敢说,但是你这一把匕首在手,绝对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
云珠接过了那把镶着金子的匕首,咬着唇,不说话。她不想让浑奴阿爸离开!
浑奴阿爸逗她:“呦,我们家小财迷这是怎么了?明明每日把这把匕首借给你练武时,你都是一副想要占为己有的模样,今日正大光明地给你,你怎么还一副怏怏不乐的?”
云珠想哭,可是她从小就不怎么会哭,只是眼睛红了,依依不舍地看着浑奴。
浑奴想了想,问她:“你想要往这把匕首上刻字吗?”
刻字?
云珠抬了头,似乎很是感兴趣。
浑奴又抽丨出了一把匕首,尖锐的刀尖露了出来,这把就是传说中的华狼匕首。他把云珠的小匕首接过去,问她:“刻什么字?你的名字,云珠两个字怎么样?”
云珠立即摇头,指了指浑奴,吐出了两个字:“浑奴!”
浑奴果断拒绝:“不行。”
云珠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究竟要刻什么。
浑奴忽然开口,说:“云珠,刻‘巴益’二字如何?”
云珠没出声,就听到浑奴自言自语般地说:“这把匕首,原本就是巴益的,却被我一直带在身边。我浑奴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巴益。如果没有我,他此刻便是当今皇上的大皇子,中宫嫡子,太子储君,甚至是未来的皇上,可是……现在,他的造化也不过如此了,哎,是我毁了他呀!”
他说完,就在匕首的镶金匕首上,用刀尖刻下了字。
云珠一看,他要去抠金子,吓得立即伸手去抢。浑奴看着她,先是莫名了一番,这才说:“那你来刻吧。”
云珠小脸立即皱皱巴巴,握着两把匕首,犯了难:“可是,浑奴阿爸……我不会写字……”
浑奴挑眉:“你呀你,你说说,我都教你识大字了,你怎么就不会写呢?这样吧,我给你画出来,你刻,刻好了,我再走!”
云珠立即点头,等着浑奴把“巴益”两个字画了出来,她就抱着匕首慢悠悠地刻,足足刻了三天,也没有刻好。一直想要走的浑奴,这次是真的急了,催着云珠:“我说小姑娘,你快点啊,你这样磨磨蹭蹭的,究竟要刻到什么时候啊?”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坐在树上的云珠,发现小姑娘的眼睛里似乎闪着泪花。
他看着她,顿时心就软了,“哎,我没有办法留在这里的,我必须走。”
云珠声音闷闷的,“我、我不想让你走。”
“云珠,我知道你是孤独寂寞,所以才想要找人陪着的。但是,云珠,我必须要走了,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会牵连西夷摇族,也会牵连你的。”浑奴顿了顿,看着云珠,一字一句道:“云珠,日后你一定会找到一个夫君的,这个夫君会一直陪着你,牵着你,与你共白头。”
他不知道跟一个七岁的小姑娘,说种话算不算是过分,但是这也是他唯一能说的话。
云珠终于是点了点头,从高高的树上跳了下来,一步步地朝着浑奴走了过来,把浑奴的那把“华狼匕首”还给了他,自己手里还握着那把镶金匕首。
浑奴伸头去看云珠手里的那把匕首,上面已经端端正正地刻好了两个南夷大字,“巴益”。
原来小姑娘早就刻好了,却一直因为不舍得让他离开,所以才迟迟不肯下来。
浑奴摸了摸她的头,与她告别。
“云珠,我走了。”
云珠低着头,闷闷不乐。
“云珠,我向你保证,但凡我有能力,我一定每年都给你送信,怎么样?”
云珠抬头,看向了浑奴。
浑奴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立即变得严肃,极其认真地跟云珠说:“云珠,日后你找夫君,可要睁大了眼睛!你的夫君至少要像你阿爸我对你一样好,你才可以答应嫁给他,否则免谈,知道吗?”
云珠翕了翕唇,想要说,这世间,没有人会像浑奴阿爸一样待她好了。
浑奴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你一定要记住啊!就算那个男人有金山银山,要是没有你阿爸我对你好,你也不能嫁!嫁过去,就是姑娘家吃亏,还有苦说不出!”
云珠在浑奴眼神的压力下,终于是点了点头。
浑奴总算是放心,想要走,忽然又顿了脚步,转头看向云珠,问她:“云珠,我干脆把我那浑小子许给你吧?他没什么优点,就是生得极其漂亮,男生女相,许多人都把他错认成了女娃娃!不知你可喜欢?”
云珠吓得小嘴都张开了,浑奴却挥了挥手,慢慢走远,远远地,云珠还能听见他说:“云珠,如果你及笄之后,你阿爸我还活着,到时候我就做主,把我家那个浑小子……”
……
云珠缩成一团,头闷在膝头上,手心里紧紧地攥着那只铁片,那上面刻着凤凰,是独一无二的,世上仅有一个,只属于浑奴阿爸一个人的!
她想到浑奴阿爸跟她说话,日后只要嫁了人,有了夫君,她就不会再孤独一个人了。可是,浑奴阿爸一定没有想过,她的族人竟然会把她嫁给一条鱼,让她继续生活在那个破旧的草棚里,让她继续一个人,寂寞的,无助的,绝望的,继续留在那个林子里……直到那个像浑奴阿爸待她一样好,甚至比浑奴阿爸待她更好的人出现。
“云珠!”
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云珠,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陆玥泽的脸颊贴着她的脸颊,温热的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多冷啊?看你这双小手冰的!都是我不好,明知道你不会去找平喜的,就不应该让你下马车!”
他一把说着,一把把云珠从地上拉了起来,半搂半抱到自己的怀里。忽然,怀里的云珠一动,双手直接搂在了他的脖颈上,整个人朝着他靠了过来,陆玥泽只觉自己唇齿间一阵的女儿香气,萦绕鼻间,醉人又迷人……
云珠主动地亲他吻他抱着他,黏在他身上不下来,他也只能托着她,把她往马车里抱。他一边应付着她杂乱无章又疯狂而来的吻,一边哄她:“乖乖,天色黑了,你还没有吃晚膳,我们去吃晚饭好不好?唔……”
被吻着的陆玥泽插了空又说:“别急,别急,等下吃完饭,爷亲自喂你!一定让你吃个够……”
云珠此刻完全是沉浸在会失去陆玥泽的恐惧里,疯狂地抱他亲他,根本没有听到陆玥泽在说什么,等到真吃晚饭的时候,陆玥泽直接用上一次吃葡萄的方法喂着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哎呀,这种吃法实在是太羞人了。
可是,她发现陆玥泽似乎十分地享受这种喂法,就又害羞又纠结却又不舍得让他失望,最后只能依着他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玥泽就发现,云珠的不对劲了。
也不能说她是不对劲,只能说小姑娘比以前更加地粘人了。其实,云珠上次以为自己要死了的那一次,也是很粘人的,几乎粘着陆玥泽寸步不离,连他如厕小解都恨不得一起跟过去。
但是这一次,他发现云珠不仅比上一次更加粘人外,还时刻地摸着她自己腰间的匕首,随时盯着周围的情况,要是有人靠近他,不管是生人还是熟人,她都要先戒备一番。
她……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他的贴身护卫!
陆玥泽有些发懵,但转念一想自己脖颈间的伤口,便明白了,云珠这估计是为了他受伤的事情不安和自责呢。
他只是把云珠抱在怀里又狠狠地亲了一通,至于她想怎么做,他也没有阻止她。只要她能心安一些,他倒是无所谓的。
夜里,两个人挤在马车尾端的软床上,云珠枕着他的手臂,小脑袋埋在他的胸膛前,大眼睛却一直滴溜溜地转着,似乎是不准备睡了。
陆玥泽大掌轻抚她的背,哄她:“云珠,睡吧,晚上不会有事的。”
云珠抱着他腰的小手又紧了几分,小脑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似乎是闭上了眼睛,可是陆玥泽却知道,小姑娘是一直都没有睡的。
今日的事,果然是把云珠吓坏了。
陆玥泽知道,云珠一直不安,如果这般不管她,她定然会警觉一夜不肯睡的。他唇角上翘,笑了笑,心里打起了坏主意。
云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她发现陆玥泽在笑,她的头就贴在他的胸膛上,他一笑,她就听到了他胸腔的震动,下意识地抬头,一下子就与陆玥泽的目光对上。
陆玥泽看着她问:“云珠,是不是睡不着?”
云珠有些愣。
陆玥泽坏笑着,一个翻身把云珠压在了床上,“那爷就跟你玩玩游戏吧……”
云珠:“唔……”
云珠表示很无辜,她今日没斗蝈蝈输给他!
……
由于两个人闹腾的过晚,第二日,云珠睁开眼睛时,陆玥泽已经先一步下了马车。
平喜坐在软床旁,眼睛红肿着,低着头,默不作声地伺候云珠穿衣洗漱。
其实,昨晚陆玥泽大概只是想要把云珠闹腾累,所以基本就是逗着她玩,并没有对她做出什么逾规的事情,甚至连她寝衣扣子都不曾解开。
云珠也是此刻才回过味,知道陆玥泽是担心她不睡觉,才会找她玩的。想到陆玥泽这般贴心,她不由地去摸自己的荷包。里面除了陆玥泽给她的那些金子之外,就是浑奴阿爸的那一只小铁片。
云珠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平喜低着头,没有注意到云珠的动作。
陆玥泽这边,一早就见了王老爷。那王老爷也过了不惑之年,下腮帮蓄满了胡子,见了陆玥泽立即行礼哈腰感激道:“多谢陆爷不计前嫌,替王某引荐程公子。”
“王老爷不必客气。”陆玥泽淡淡地回答。
那王老爷忽然就凑到了陆玥泽身边,低声道:“陆爷,您可知那程公子的身份?”
“有些猜测,却不敢肯定。”陆玥泽实话实说:“王老爷,有何高见?”
王老爷压低了声音,悄声说:“陆爷不是南夷人,可能不知,其实在南夷古话中,巴益二字,就是瑾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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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章寻凰
王老爷压低了声音说:“陆爷不是南夷人,可能不知, 其实在南夷古话中, 巴益就是瑾玉的意思!”
陆玥泽的眉头皱了皱。
一心想要讨陆玥泽的王老爷, 看到陆玥泽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立即殷勤的解释:“陆爷,这南夷古话现在的年轻小辈几乎已经不怎么讲了, 所以知道巴益公子这个称呼之中暗含深意的人,应该不多。这个位程公子,说自己是程瑾玉, 加上他那些行事作风,我猜测他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巴益公子, 也就是当今圣上被偷走的那位大皇子。”
陆玥泽其实也算是早有猜测, 如今算是被证实了,他也不觉得太过震惊。
王老爷又道:“陆爷, 我知道您这次到桓晃而来, 一是为了桓晃这边的商路,二便是为了浑奴而来。如今我这边虽然有浑奴的消息, 但是现在看来,陆爷大概是不需要了, 因为陆爷的心愿算是达成了。”
陆玥泽微微侧头,目光落到了王老爷身上。他虽然一向高高在上, 看起来是这个王老爷要巴结他,但是如今看来,这个王老爷也不是白活了这么大的岁数的, 根本就是个人精。
果然,那个王老爷继续讲:“我一直知道,陆爷一心一意想要找的是那位巴益公子,如今算来,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恭喜陆爷,贺喜陆爷!”
“多谢王老爷。”虽然如愿找到了传说中的那位大皇子,但是陆玥泽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原本指望着这个大皇子或许能有些作为,至少没有作为,也应该有些纯良品性,可是这个程瑾玉明显就是一样都不具备。
他想了想,便笑着与那位王老爷道:“寻找巴益公子之事,原本就是陆某代友人而来的,既然此事已经有了结果,陆某已经满足了,待回去之后,陆某给友人去一封信,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讲清楚,陆某也就不用继续参与到这件事之中了,便可一心一意筹建桓晃商路,到时还望王老爷相助!”
“那是,那是!请陆爷尽管放心便是!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这西南之地的桓晃,我们王家绝对是可以横着走的!”王老爷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却心里疑惑,为何这个陆玥泽看起来,竟然对这个程瑾玉一点都不感兴趣呢?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主动靠过去,去挣这一份从龙之功吗?
他想了想,终究是没有忍住,又提了一次那位程瑾玉,“陆爷,那位程公子既然就是传说中的那一位,您看?”
“什么?”陆玥泽装傻。
王老爷毕竟已经算是和陆玥泽知根知底彻底摊过牌的,也就没有什么要继续瞒着他的,直接就把自己的心思说了:“陆爷,我王家一直处在这偏隅的桓晃之地,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这么一位,又是陆爷引荐的,所以我王家想要与他表忠心,陆爷您看如何?”
“王老爷,你我虽然是在商路上的合作,但是你们王家的事情终究是你们王家的,我陆某一个外人怎好胡言乱语,还望王老爷恕罪。”
王老爷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陆玥泽的意思。陆玥泽竟然是真的没有打算参与这件事?他有些不解,既然陆玥泽原本就没有想要挣这一份从龙之功,那么他为何要来着桓晃之地呢?
他悄悄地去打量陆玥泽,陆玥泽却侧着头,眸中含笑,似乎也在等着王老爷开口。王老爷犹豫了片刻,又说:“既然陆爷不想参与到这件事里来,那么王某也便不再提了。不过,王某还是要感激陆爷的引荐之恩,如此大恩大德,王某做牛做马都会报答陆爷的。”
陆玥泽淡淡笑道:“王老爷客气。”
王老爷脸色似乎有些为难,看着陆玥泽,终究还是说了:“陆爷,那个,我知道您寻找浑奴,是为了找到巴益公子的下落。但是,那个程瑾玉,他一直都知道他就是巴益公子,您可知,他要寻这个浑奴,究竟所谓何事?”
陆玥泽抿了抿唇,这点他还真的知道。当初,程瑾玉找他的时候,明着暗着,都在暗示陆玥泽,他就是传说中的巴益公子,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位大皇子。他如今来找浑奴,不过是为了那句预言,“浑奴之女,帝凰之相,凤后之运。”
他要找的不是浑奴,而是浑奴的女儿。
“寻凰。”陆玥泽淡淡地笑着,也不多说,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王老爷一头雾水,但是还是感激着陆玥泽,硬着头皮告辞,准备回去找那些王家人研究研究,这“寻凰”二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王老爷走后,陆玥泽一个人坐在马车里,手里捏着茶杯,却直到茶杯里的茶水都凉了,他也没有喝上一口。他的目光落在某处,但似乎又不是具体落在某处,明显就是在走神。
程瑾玉就是大皇子。
陆玥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想,这个从龙之功,他还真的挣不得了。想要风风光光地回到京城皇都,这条路子是走不通的,他必须要换个法子了。
想到这里,他放下茶杯,提了纸笔,快速地写了两封一模一样的信,只是收信人却分别是李轩仁和穆大人。他找来刘长德,吩咐道:“快马加鞭,把信送出去。”顿了顿,他又说:“派人把京城皇都那边的宅子收拾收拾,我们这趟回陆宅后,就准备启程回京城。”
“爷?”刘长德先是惊讶,随即就低了头,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转身就要是送信。
他下马车前,陆玥泽忽然叫住他,吩咐说:“京城那边的宅子,也按照陆宅正院的样式给夫人布置。”
“爷,那可是京城啊?这算是逾矩吧?”这一次刘长德忍不住开了口,他怕陆玥泽忘了,提醒着。
陆玥泽却笑了,“什么逾矩不逾矩的?你以为你家爷这次回到京城皇都,还要借着京城陆家阴翳活着吗?他们是世家名门、士族大夫,你家爷可不是。你家爷就是个商人,满身铜臭味的商人,自然是怎么奢侈怎么来?反正那些钱财也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活着不花,还要什么时候花?”
“呃……是,长德立即就去办!”
陆玥泽把一切处理好之后,就回到了云珠的马车里。他刚掀了帘子,马车里的小姑娘就扑了过去,急急忙忙地攀着他的肩头,去检查他脖颈上的伤口。
他抱稳云珠,自己主动地抬了脖子配合她:“已经结痂了,没有大碍,连个疤痕都留不下来,你不要担心。”
云珠的小手指在他的脖子上仔细地检查了一番,这才点了点头,算是放心了。
陆玥泽问她:“可吃早饭了?”结果,话音未落,就看到小桌子摆了满满的早饭,云珠几乎是没有动过。
“又不吃饭?”陆玥泽顿时就明白了,他正抱着她,顺手就朝着她的那啥拍了一下,下了狠手,毫不留情,显然是对她又耍性子不吃饭很是不满。
云珠捂着自己的那啥,一脸委屈,可怜兮兮去看着陆玥泽,见他板着一张脸,只好低了头,坐到了小桌边,乖巧地拿了筷子吃饭。
只是,这饭她是一粒一粒吃的,好像那小鸡啄米,看的陆玥泽都替她着急。他索性也不由着她自己吃了,直接伸手把她抱了过来,放到膝头上,一脸坏笑道:“既然你自己不想吃饭,那爷亲自来喂你!”
想到昨晚那羞人的一顿晚饭,云珠吓坏了,一个劲儿地摇头,一边要从陆玥泽的怀里爬出来,一边去捧了碗,大口大口地吃饭,总算不像之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了。
陆玥泽摸了摸她的发顶,笑着道:“这才乖。”他说话时,手里还不忘拿了筷子,一个劲儿地给云珠添菜。
一顿早饭下来,云珠发现自己的肚子又是鼓鼓的。她吃了太多,又撑到了!
之后一路顺畅,几乎没有任何阻拦,直接就到了王家。
这其中,一是因为一直捣乱的红牡丹被抓住了,二是因为陆玥泽更加地警惕了,几乎每到一处都要仔细检查。这样一直跟着他们身后的程家又觉察出不对劲了。
“公子,陆爷那一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恕属下无能,依旧没有打探出来,但是这几次派出去探路的人回报,说是陆爷派出去探路的人比原来要多了三倍不止。所以,不管陆爷那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定然是有些蹊跷。”
程瑾玉手里提着一壶酒,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杯子,正斟着,忽然听到这么一句,立即抬手,“啪”的一声,那只酒杯被摔得稀碎。他摇摇晃晃,满身酒气,骂道:“‘陆爷定然是出事了!’这句话还用你重复个七遍八遍吗?我现在不想听到他那么的确是出事了,我现在想要知道他们究竟是出了什么!一群没用的废物,竟然连个小小的商队都打探不透,日后我真的能指望你们给我做的智囊谋士,指望你们帮我治国治天下吗?啊?一群废物,一群蠢货,都给我滚滚滚!”
回话的人吓得够呛,连连磕头求饶,却立即就被拖了下去。
“嗝!”程瑾玉打了个酒嗝,满脸通红,眼睛微闭,脸上的表情也平静了下来,似乎刚刚发火的人不是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来人,去把那个女人给我叫过来。”
他的随从已经习以为常了,也知道程瑾玉口中的这个女人是谁,立即就去把人叫了过来。
很快,闭着眼睛的程瑾玉就听到了摇铃声,爽心悦耳。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朦胧之中,看着那个姑娘款款而来。
他忽然起身,也不管自己的随从还在,就直接把那姑娘摁在马车门口处的车板上,撕了她的衣服,提身就压了过去……
那个随从看了一眼可怜的阿沽姑娘,却也无能为力,只能把手里掀着的马车帘子放下,守在外面,听着里面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仰躺着的阿沽,满眼的绝望,她觉得她自己已经不是她自己了,她好像已经飘到了车厢里,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般,看着这个身上的男人对她施丨暴,她甚至一点感觉也没有,无论是屈辱感,还是疼痛感,甚至她连仇恨敢都没有,整个过程,一直置身事外。
她听着他在耳边,不停地喊着:“云珠,云珠……”声声切切,像是唤着他的珍宝一般,可是他的所作所为,无异于一个禽丨兽!
一个该千刀万剐的禽丨兽!
结束之后,阿沽又是被程瑾玉踹下马车的。她依旧如每次一样,根本就来不及穿衣裳。她瑟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衣裳,顶着程瑾玉身边所有随从护卫的目光,也顾不上羞耻,摇摇晃晃地朝着她那辆马车走去,因为太疼,每走一步,她都踉踉跄跄,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了。但是,每一次她都咬紧牙关,一步步坚持着。她还活着,她就不能倒下,她还没有看到程瑾玉遭到报应,她就不能倒下!
张娴君把手里的马车帘子放下,眉头紧锁,摇头说:“这个程公子,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姑娘,程公子又折磨阿沽姑娘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杏儿给张娴君倒了一杯热情,递到了她的手边,想要劝她喝杯茶消消气。
张娴君恨恨地喝了一口,又放到了一边,摇头骂了一句:“衣冠禽丨兽。”
杏儿也只坐在自家姑娘身边,不敢再说什么。毕竟,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就算是她们主仆再同情那个阿沽姑娘,也不可能替阿沽姑娘出面求情的。阿沽姑娘本就是程家的歌姬,程公子想要怎么对她,自然就能怎么对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根本极为无法反抗。
何况,她和自家姑娘毕竟只是程家的客人,程公子能带着她们一路跟着陆爷就已经不错了,她们哪里还敢奢求别的。尤其是陆爷,明明知道她们在这里,却根本就没有派人把她们接到陆家商队里,还让她们继续这么名不正言不顺地呆在程家,别说她们家姑娘心凉了,她这么个做丫鬟的,心也跟着凉了。
张娴君静静地坐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杏儿忽然就听到她叹了一声。
“姑娘?”杏儿小心翼翼地唤她。
张娴君道:“这女子择夫嫁人,可真真是第二次投胎,这若是遇了良人,一生无忧,这若是遇到了这般猪狗不如的,可……哎……”
她家里爹爹虽然自诩风流,平妻妾侍众多,但是她爹爹毕竟是个怜香惜玉的,家里的诸位夫人姨娘争宠,也不过就是女人和女人之间闹一闹,她爹爹却从不会对女人下狠手的,就算是青楼歌姬之类的,她爹爹也都是怜着护着的,绝不会像程瑾玉对阿沽这般心狠手辣的。
那日车马慌乱时,她第一次见到阿沽,就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但是张娴君却没有想过,竟然次次如此。而且那个程公子似乎也不避讳,她在马车里,都已经撞见了好几回了。
她想到这里,就又忍不住骂了一句:“衣冠禽丨兽!”
杏儿自然是不肯出声的,只低了头,默不作声,任由自家姑娘骂着。
张娴君码够了,就吩咐杏儿:“你这几日想法子去和陆家商队的人说,说我们要回去,我们必须离开程家的队伍,回到陆家的队伍里。”
“姑娘?”杏儿如临大敌,一脸为难。她不过就是个小丫鬟,她能有什么法子,这陆爷不开口,陆家的商队怎么可能带上她们家姑娘?
张娴君拧着手帕,像是犯了恶心,骂道:“这个程家,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杏儿欲哭无泪。
阿沽几乎是穿过了整个程家的马车行队,才回到了自己的马车里的。她不知道,距离她马车不远处,有人正掀着帘子,偷窥着她。
“穆公子,您的药来了。”
穆凡成扔了帘子,接过药碗,一口闷了下去。他现在喝药跟喝水似的,可是那些药根本就不起作用,他那一处依旧是毫无感觉。
他愤恨地想着什么,忽然开口道:“听说陆家的那个姓张的船帮掌柜的女儿,现在就在程家的车马行队里了?”
“是。”
“陆玥泽是吧?张明川是吧?呵呵……你们以为废了小爷,小爷就不能动你们张家的姑娘了吗?呵呵……走着瞧!”他自言自语是说完,又朝着阿沽消失地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呢喃着:“身带摇铃的姑娘,也不知道尝起来是个什么滋味!”
……
叮铃铃,叮叮当……马车里,摇铃声响个不停。
云珠趴在软床上,蹭来蹭去,眼睛里水汪汪的,可怜兮兮地求饶。陆玥泽这才把手收了回去,唇角上翘,居高临下地盯着云珠,道:“下回还淘气吗?”
云珠老实地摇头。
陆玥泽手又伸了过来,威胁她:“如果再敢淘气,爷还会挠你痒痒!”
云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急忙摇头,保证自己不敢了。
陆玥泽收拾完她,这才对着外面喊了一声:“给爷打盆热水来!”
不多时,马帘子被掀开,陆玥泽的随从端了一盆热水进来。那随从无意中一抬头,就看到陆玥泽的脸上,被墨汁画的左一道右一道,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手印印在脸上,简直乱七八糟的。他吓得不禁地张了嘴巴,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敢发出,立即就低了头,恭恭敬敬的。
陆玥泽面不改色地接过了热水盆,等随从退下去之后,他转身就把马车尾端的云珠捞了出来,拿了帕子蘸了热水,一下下地给她擦手。
云珠看着他的脸,一个劲儿地笑个不停。
陆玥泽瞪圆了眼睛,伸手去点她的鼻子:“你这个罪魁祸首,你还敢笑?你家爷刚刚都被人笑话了!”
把她沾满了墨汁的小手擦干净,陆玥泽把想要逃跑的“罪魁祸首”又抓了回来,指了指水盆:“跑什么跑,过来,伺候你家爷洗脸!”
云珠乖巧地去拿了帕子,趴着陆玥泽肩头,一点一点地擦干净他脸上的墨汁。
原来,刚刚两个人在马车里,陆玥泽铺了纸研了磨要教云珠写字,云珠却拿着毛笔淘气起来,在陆玥泽的脸上胡乱地画。陆玥泽眼疾手快地抢下来她手里的毛笔,她却好,直接上了手,把沾了墨汁的小手摸在陆玥泽的脸上,瞬间就是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于是,陆玥泽直接就把云珠放到在软床上,挠了她的痒痒,直到她求饶为止。
云珠把陆玥泽洗了脸,又拿了姑娘家的花露,想要往陆玥泽的脸上涂,陆玥泽立即吓了一跳,握着她的手,急忙摇头:“你们女孩子用的东西,爷不必用。”
他说完这话,就发现云珠一脸的坏笑,显然是再调皮。他反应了一下,迅速地把她的小手拉过来,果然瞧见她手里的小瓶子里,药膏是完好无损,不曾用过。他知道云珠不喜欢那些姑娘家的东西,平日里也很少用花露,但是她身上自然有一股香气,是属于她的女儿香,陆玥泽每每闻到,都觉得沁人心脾。
他把淘气的小姑娘搂进怀里,香了一口,这才指了她手里的花露,道:“这明明就是没用过的,你怎么想到给爷拿来用?你是不是故意的,嗯?故意想要爷身上带着一股女儿香?”
云珠嘿嘿嘿地笑,偷偷地挪着身子,想要跑,陆玥泽就知道她在淘气,哪里能让她跑了。一把就把她拉了回来,按照膝头上,伸手接了她手里的小瓶子,忽然唇角上扬,道:“正好这路上没事,爷给你抹香香吧!”
云珠总觉得陆玥泽这笑容不对,可是看着他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用花露给她擦脸,她也就没有躲,便懒洋洋地躺在他膝头上,闭着眼睛享受着。她虽然平日里不喜欢抹什么花露,但是也不排斥,可有可无。
她躺着躺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陆玥泽给她抹完了脸,抹完了脖颈之后,手竟然没有停……云珠顿时就红了脸,她算是明白了,陆玥泽这是要在她全身都涂满花露!
只可惜,温水煮青蛙,她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
陆玥泽净了手,一转头就发现,他的小姑娘把自己埋成了一团,躲在被子里藏得严严实实的。他忍不住笑了笑,隔着被子轻拍她:“别羞了,爷不过就是看了看,乖啊!”
云珠依旧是闷在里面,羞得不成样子,他哪里是看一看啊,他今日是……把她从上看到下,连身前的那处都没有放过。
陆玥泽倒不觉得什么,似乎脸上还挺满意,他趴着她的身上,隔着被子与她悄悄耳语:“云珠,这么久以来,爷总算是没有白喂你,咱们云珠日后再也不是一马平川了!”
癸水初至的小姑娘,终于要长大了。
云珠在被子里动了动,却是把自己藏得更加的严实了。
陆玥泽知道她是羞了,也不去为难她。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是停下了来。陆家的商队也算是到了桓晃之地的目的地——王家的大宅。商队停车妥当,王家人热情招待,就开始准备进入王家大宅。
陆玥泽隔着被子,拍了拍云珠,道:“爷要离开马车一趟,我让平喜过来陪你。”
云珠把小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小脸还是红红的,坐在软床边缘的陆玥泽,能清晰地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露味道,是从云珠身上传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低声呢喃:“你在马车里呆着,我很快就会过来接你。”
云珠不放心陆玥泽出去,看见他起身,她几乎是瞬间也跟着起身了,小手还下意识地去摸了自己腰间的匕首。
陆玥泽脚步一顿,立即就明白了,他的小姑娘这是要给他当贴身护卫了。
他长臂一伸,拦住了她:“云珠,不用担心,这边不会有危险。外面是王家的人,你一个女眷出去,会被冲撞,你在车子里等爷,很快就会好的。”
云珠不干,却又拗不过陆玥泽,只能握着匕首,坐在马车里,时刻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平喜带着如画看画上来时,云珠也没有理她们,依旧是竖着耳朵。
她听到陆玥泽与王家人在寒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客气话,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她听着听着,忽然一回头,就看到平喜正睁着眼睛看着她,欲言又止。
发现云珠看了过来,平喜让如画看画出了马车,马车里只剩下两个人时,她忽然起身,就跪在了云珠的面前。
“求夫人大发慈悲,救救……红牡丹吧!”
云珠先是一惊,小手不自觉地去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荷包。红牡丹给她的那个小铁片依旧还在她的荷包之中。
她听见平喜哭着说:“夫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可能是真的刘长水。在陆宅的时候,我也曾经远远地与刘长水打过照面。那个时候的刘长水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怎么可能会……倾心于我?是我自己傻,是我自己笨,傻傻地就相信了他,相信了他是喜欢我的,他是真心想要和我成亲的,如果不是陆爷揭穿了他的真面目,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更不知道他真正的容貌!他这个该杀千刀的,他骗我骗得好苦啊……可是夫人……”
平喜泣不成声,抽噎着道:“可是夫人,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平喜求求夫人,大发慈悲,救救红牡丹吧!平喜不求爷和夫人放过红牡丹,但是求求爷和夫人不要继续折磨他了,不要继续审问他了……婢子听说,爷已经管王家要了地牢,要各种刑罚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就让平喜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平喜办不到啊……”
红牡丹什么时候假扮成刘长水的,红牡丹一直不开口,也就没有人知道。但是可以肯定,平喜接触到的刘长水一直都是这个红牡丹,曾经心动过,甚至差一点就以身相许了,平喜又不是个石头心肠的姑娘,怎么可能不心疼呢?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她如今只希望红牡丹能在陆爷手里少遭一些罪。
她刚刚远远地看到红牡丹被押进了王家大宅,那王家大宅气势恢宏,定然是当地一霸,如此宅子的地牢,平喜不敢去想。
这几日,红牡丹已经被折磨的不像样子了,身上的衣袍全都是血,根本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刚刚那一瞬间,他似乎也看到了平喜,只是两个人离得太远,都不能看清对方,但是平喜却知道,她已经忍不住了,她就算是冒着自己被发卖的风险,她也要跑过来求一求夫人。
云珠低了头,什么都没有说。那一日红牡丹贴着她耳侧说的话,她根本就没有忘记,也不可能忘记。
可是,红牡丹差一点就伤了陆玥泽,一想到这个,她抬起头,朝着平喜,果断地摇了摇头。
平喜顿时满脸失望,掩面哭着,又怕惹得云珠厌烦,不敢发声。
如画看画两个小丫鬟上来伺候,平喜下了马车去洗脸。云珠坐在马车窗边,却出神望着,一脸的闷闷不乐。
陆玥泽回来时,云珠还是在走神。他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着马车门口的陆玥泽扑了过来。
他长臂一伸,稳稳地接住她,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他一边说,一边吩咐如画看画:“给夫人找件斗篷,马车要进王家大宅了。”
他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平喜,眼眸一转,大概也猜出平喜刚刚所作所为了。
平喜是真的恋上那个红牡丹了。
云珠穿戴好之后,陆玥泽也上了马车,一声令下,马车直接进了王家的后院。
这个王家大宅,虽然比不上陆玥泽的陆宅,但是也已经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宅子了。当地的乡绅士族虽然也富得流油,但绝对没有本事建立这么一座大宅子的,这样的宅子也就只有商户能盖得起。
云珠对王家的宅子倒是没有什么稀奇的。她从西南之地的林子里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见识到了陆玥泽的宅子,还以为人人的宅子都像陆玥泽的一般霸气华贵,所以这样王府大宅在她眼里,还真算不上什么。
云珠不好奇,陆玥泽也没有去看王府宅子的兴致,两个人就直接回了屋子里。云珠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热水澡后,大概是舟车劳顿,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陆玥泽看着她睡了之后,就把平喜单独叫了过去。
“平喜,你今日求夫人了?”陆玥泽开门见山,直接就问。
平喜眼睛顿时就红了,跪在了陆玥泽面前,朝着他一个劲地磕头:“爷,婢子……”
“平喜,你想说什么,爷都不会同意的。日后,这种无理的请求,若是你胆敢再在夫人面前提,你就等着被发卖吧!”
“爷……”平喜哭着磕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玥泽盯了平喜片刻,转头又去看了云珠,见她睡得香甜,这才放心的又从里间出来。他压低声音,告诉平喜:“爷出去一趟,如若夫人醒了,先让她叫膳。”
“是!”平喜应道。
陆玥泽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日后大概还是要给云珠换丫鬟的。本以为这个平喜是个老实稳重的,没想到却和那个红牡丹扯上了关系,陆玥泽已经不能放心地用她了。
云珠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许多,平喜眼睛哭得红红的,但还是如实地把陆玥泽交代的话转告给云珠,又叫了晚膳,伺候云珠吃饭。看着平喜这样,云珠也有些心软了。碰巧这时,如画进来禀报,“夫人,爷刚刚派人传话来了,王家在前院备了酒席给爷接风,爷今日要晚些回来。”
云珠点头,直到华灯初上,陆玥泽也没有回来。平喜她们知道云珠担心陆爷,派人去问了几次,依旧是陆爷还在前院喝酒。
毕竟是前院,又是在王家里,云珠就算是再担心,也不可能去找人的。她有些无聊地坐着,忽然转头就看到了平喜,见她还在那里抹着眼泪,云珠摆了摆手,让她先出去,自己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
陆玥泽今晚被王家人缠得没能脱身,尤其是那个令人作呕的程瑾玉竟然也在席上,他实在是什么也吃不下去,匆匆地喝了几口酒,总算是找了借口就走了。
回到院子里,云珠的房里灯已经熄了,陆玥泽摇摇头,似乎有些失落:“今日竟然这么早就睡了。”
他先是迅速地洗了个澡,把一身酒气去掉,这才回房里。可是进了房里之后,陆玥泽忽然就大怒了,“平喜,夫人呢?夫人去哪里了?”
偌大漆黑的房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云珠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猜猜云珠去哪里了?
合更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怒火
王府大宅之内, 灯火通明, 人仰马翻,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之所以这样,只因为陆爷的夫人不见了。
大宅偏隅之处的地牢里, 响起了一阵悦耳的铃铛声。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被绑在架子上, 满身是血的红牡丹,看向了地牢的一个角落,邪魅地笑着:“能避过所有人, 毫不被察觉,能办到的人, 也就只有你一个。”
不久之后, 从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年纪不大的小姑娘。随着她走动,能听到清脆的摇铃声, 正是被所有人寻找的云珠。
她脸上毫无表情, 走到被绑着的红牡丹身前, 忽然一动, 一把匕首架在了红牡丹的脖颈上,若是多靠前一下,红牡丹便会当场毙命。
红牡丹先是一惊,随后抬起头,大概是因为之前受了刑, 显得有气无力。他的眼睛对上了云珠的眼睛,似笑非笑道:“你难道真的想杀了我吗?”
云珠眼眸里带着警惕,直勾勾地看着他,手上的匕首似乎又逼近了一分。
红牡丹撇着嘴,盯着云珠的手,他也是用匕首的高手,云珠这样,几乎下一刻就能要了他的命的。他苦涩地笑了笑,道:“云珠阿姐,阿爸还说过,日后要把我指给你呢。可是,你现在在干什么?想杀我?为什么想杀我?难道是因为我伤了陆玥泽?”
云珠的眼眸里爆发出了恨意。
红牡丹也不敢再刺激她,生怕她真的下了死手,到时候他可真就一命呜呼了。他晃了晃绑在手上的铁链子,瞬间整个地牢里就充斥着哗啦哗啦的声音。他盯了云珠一会儿,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又看向了云珠,问她:“你怎么不说话?”
云珠眼睛里依旧带着警惕,还有对他咬牙切齿的怒火。忽然听到他这么一问,她退后了一步,把手里的匕首从他的脖颈处收了回来。
红牡丹发现她的匕首撤了回去,似乎并没有真的要杀他的意思,心中缓缓地松了一口气,他暂时死不了。之前受刑的那些伤口在他身上隐隐作痛,他如今手脚又都被绑了沉重的铁链,别说他原本就是打不过云珠的,如果此刻云珠想要杀他,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他忍着疼,朝着云珠挤出了个笑容,略带着回忆说道:“阿爸说过,你是个天生的练武奇才,他仅仅教了你半年,我就算是苦练一生也打不过你。如果看来,果然如此。不过,败给你,我也没有什么丢脸的,毕竟你我曾经差一点就定了娃娃亲的,差一点就是我媳妇儿了。我还以为,我假扮刘长水,是会先被你认出来的,没想到竟然是先被陆玥泽认了出来,真是失策啊失策!”
云珠看向他,眉头紧锁。
他看着云珠,似乎也不像之前那样戏谑,竟然有些话家常的意思:“我还真没想到,你倒是要嫁给陆玥泽了,阿爸如果知道,或许也能开心的,毕竟陆玥泽他才是……阿爸这一辈子最愧疚的人,拿一个女儿赔给他,似乎也不错。”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又说得不清不楚,云珠疑惑地去看他,他转念又笑了起来,“哎呀呀,你说我一个大男人说这个做什么?婆婆妈妈的,肯定是我唱旦角唱的太久了,都快要把自己当成一个女人了。”
他本就男生女相,红颜媚骨,笑起来就更加的妖艳了。尤其是他此刻的脸颊上,带着斑斑血迹,竟然别有一种魅惑众生之感。
云珠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却不向前,也不向后,只是那般地看着他,紧紧地锁着眉头,眼神微眯,眼眸里带着疑惑。
红牡丹盯着她,忽然问她:“亲爱的阿姐,你也是听过我唱戏的。你说,是我唱得好,还是阿爸唱得好?”
云珠握着匕首的小手,不由地紧了紧,指尖有些泛白。
红牡丹很喜欢她的这种反应,他朝着她笑了笑,又说:“金丝笼雀里的那个纸条,是阿爸写给你的。”
云珠这一次表情都变了,神色紧张迫切,但是她只是翕了翕唇,依旧是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红牡丹盯着她,似乎也不为难她,直接就告诉她:“不过,那纸条是阿爸几年前写的,一直让我想法子给你,可惜我也是个亡命天涯的,朝不保夕,这才耽搁到如今。阿姐,你也不用问我阿爸的下落,我也不知道他此刻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也不知道此刻传说在桓晃之地的这个浑奴,究竟是不是阿爸!云珠阿姐,我知道的或许并没有你多,你也就不用指望着从我嘴里问出什么了。”
他说完,又看向了云珠,见她小脸惨白,终究是有些不忍。他说:“云珠阿姐,阿爸走的时候说过,他不会轻易就死去的,所以……你也不要那没为他担心了。”他朝着云珠笑了笑,似乎有些叹气,道:“阿爸还说过,让我去西南之地的林子里去找你,说你一个人在那个小草棚里太可怜了,让我娶了你,好好照顾你……可是阿姐,我大概要食言了,我什么事情都能答应阿爸,唯独这件事我是办不到了。我不喜欢你,也不想娶你,我已经有了喜欢的姑娘。”
云珠抬眼看他,这一次,眼眸里含了水珠,晶莹剔透的,地牢的小窗透进来的月光打在上面,亮晶晶的。
红牡丹见她要哭,立即喊道:“那个,云珠阿姐,你别哭啊,我也没说什么啊,你怎么就哭了!那个,我看你也挺喜欢陆玥泽的,并不想嫁给我吧?”
忽然,云珠的匕首又一次架在了红牡丹的脖颈上。
这一次,云珠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探究。或许他们都是浑奴带大的孩子,两个人竟然也算是心有灵犀。即使云珠什么都没说,红牡丹却已经懂了她的意思。
他紧张地盯着脖颈上的那把匕首,质地名贵、做工精致,匕首的把手上还镶着金子,生怕云珠向前一挪。他说:“你如果想问我为什么要杀陆玥泽,我不会告诉你的。”
云珠瞪圆了眼睛,又一次逼近他,试图想要逼他说出来。
红牡丹脖颈上架着一把匕首,他没有办法动,但是眼睛里却带着坚定的拒绝。他说:“无论你怎么问,就算你今日在这地牢地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他话音落下时,还朝着云珠勾了勾唇角,带了一抹讽刺的笑。
两个人僵持了许久,云珠终于败下阵来,缓缓地坐在了红牡丹的脚边,自己屈膝,抱成一团,那身影看似单薄可怜。
红牡丹被绑在架子上,目光落到了云珠身上,忽然他单脚一动,直接袭向云珠,抬腿一踢,就把云珠的匕首从她手上踢了下去。云珠身手了得,虽然匕首脱手,但她只身一跃,就又把匕首抓了回来。
刚刚还在作怪的红牡丹忽然开口,哀求着:“云珠阿姐,你放了我吧!我现在不能死,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我不能被关在这里!”
云珠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神情也绷紧了。
红牡丹说:“云珠阿姐,如果没有你在陆玥泽的商队里,你以为他们能是我的对手?这世上,除了阿爸,大概也就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绝对性的压制我了!阿姐,我此刻真的不能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云珠看着他,眼神里都是不安。
红牡丹定了定神,似乎明白了云珠的担忧,他也是个机灵的,立即向云珠保证:“云珠阿姐,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去想要陆玥泽的命,我日后不会再动他一根汗毛。既然你那么喜欢他,那么想嫁给他,他就是我的姐夫,我不会在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
云珠的神色略有些松动了。
红牡丹眼眸沉了沉,似乎怕云珠不相信,立即又补充道:“这一路上我对陆玥泽的袭击,也不过就是顺路罢了,我并不是想要陆玥泽的命。跟着他们陆家商队,是因为我到桓晃之地有事要办。我承认,之前的刺客袭击、桓晃毒蜂、包括麒麟木都是和我有关,但是……我自己是真的没有想过一定要陆玥泽的命。”
自己?
云珠看向他,似乎有些惊讶,他刚刚这话的意思是说,想要杀害陆玥泽的,不仅仅是红牡丹一人,而是还有其他人或者是一个组织,而红牡丹就是隶属于这样一个组织的?仔细想想,也确实这样,那么大的工程,绝对不可能是红牡丹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云珠似乎想要说什么,地牢外面却已经响起了声音。
红牡丹竖着耳朵一听,顿时急了,“云珠阿姐,你若是此刻不放我走,我就真的没有机会走了。云珠阿姐,就请你看在我阿爸的份上,放我一次吧!”
云珠垂下了眼眸,摇了摇头。
她不想去违背陆玥泽。
红牡丹气急,这哀求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没想到他那个认死理的云珠阿姐,竟然一点都没有松口。他咬着牙说:“云珠阿姐,你不放我也可以,但请求你,如果我能逃出去,不要压制我,就当手下留情可否。云珠阿姐,我与你说实话,我不骗你,如果我今日不走,不是陆玥泽会杀了我,而是与我同伙的人会对我下杀手的!云珠阿姐,你不会想让我死吧?”
云珠似乎想问什么,红牡丹却摇了头:“云珠阿姐,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不会告诉你的,至少我今时今日,我不会告诉你的。”
就在此时,地牢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了,云珠下意识回头,红牡丹却不知怎么的,就把云珠手里的匕首一把就抢过去。
云珠想要回手去抢,红牡丹悲恸地喊了一声:“阿姐!”云珠愣了片刻。红牡丹却趁着这片刻的功夫,手法极快地打开了捆在他身上的铁链。然后纵身一跃,越过云珠,快速地朝着云珠扔了一句话,之后几步闪身形,再一眨眼,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云珠被夺了匕首,两手空空的,目光呆滞,望着地牢门口出神,却没有追出去。她把自己抱成一团,缩在了死牢的地上,整个人瑟瑟发抖。
她好像,又犯了大错。
……
陆玥泽站在院子里,一眼就看到满身是血的红牡丹冲了出来,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一把极为眼熟的匕首。
是云珠的匕首!
陆玥泽的心顿时就跳了出来,下意识抬腿就去追红牡丹。
红牡丹看到陆玥泽时,纵身一跃,就上了屋顶房檐,盯着陆玥泽道:“算你小子命大!”
他是答应过云珠的,绝对不会伤害陆玥泽一根汗毛,你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算他是一个小人,也绝对不会食言的。
既然答应了不伤害陆玥泽,他就不能冲到陆玥泽面前,否则以他此刻身上全是伤的情况,想要不伤害陆玥泽就逃跑,简直难如登天。所以,此刻他不能选择硬碰硬,总之要先逃出去才行。
大总管刘长德却不想放过红牡丹,他的弟弟刘长水如今还生死不知下落不明,他不能就这么把这个红牡丹放走了!他趁此机会,招来了商队的弓箭手,立即对准红牡丹放箭。
红牡丹身轻如燕,几乎在箭雨中穿梭自如,他在几间房檐上弹跳了几次,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连根毛发都看不见了。
陆玥泽却顾不上去追红牡丹,他看到红牡丹手里的那把匕首时,整个人心就悬了起来,调头就往地牢地跑。
云珠一向不离身的匕首,却到了红牡丹的手里,他怕云珠有个三长两短,他甚至都不敢往下想。
昏暗黝黑地道,长长的走廊,陆玥泽心跳如鼓,一路狂奔,几个守着地牢的护卫,忽然大喊着:“夫人在这里!夫人在这里!”
陆玥泽一头就扎了过去,瞬间就看到了蹲在地牢之中,把自己抱成一个团的小姑娘。
云珠听到是陆玥泽来了,她抬起了头,缓缓地站了起来,与他四目相对。
陆玥泽看着云珠,把她从上到下地打量着。
门口的几个护卫知道红牡丹已经跑了,似乎下意识求饶:“陆爷,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进来的,我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红牡丹是用匕首解开缠在他身上的铁链的……是、是夫人放走了红牡丹!”
陆玥泽的目光依旧落到了云珠身上,她穿着一身粉嫩的裙子,就算是这昏暗潮湿的地牢里,她看起来也粉雕玉琢、玉雪可爱,让人心痒痒的。
耳边的护卫还在求饶,还在说着:“爷,陆爷,是夫人放走了红牡丹……”
云珠一动不动,就站在原地,眼睛水汪汪的,似哭非哭……陆玥泽的表情也是淡淡的,他不理会身后的几个人说话,只朝着云珠一步步地靠近,最终,他在她的面前站定,问她:“云珠,是你放走了红牡丹?”
云珠吸了吸鼻子,朝着陆玥泽点了头,随即就低了头。
她犯了错,她不会否认。虽然,她不是故意要放走红牡丹的,但是红牡丹逃走的时候,她却真的没有想要去把他抓回来。
她是希望红牡丹逃走的。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陆玥泽的表情。忽然,她感觉陆玥泽向前一步,似乎一屈身,随即长臂一伸,她整个人就觉得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是被陆玥泽扛在了肩头。
陆玥泽没有理她,也没有出声,她也看不到陆玥泽的脸,但是看着周围那些护卫噤若寒蝉,低着头瑟瑟发抖,她知道,陆玥泽一定是生气了。
陆玥泽似乎压着怒火,动作有些粗鲁,扛着她一路穿过地道,出了地牢。
刘长德等人等在外面,见陆玥泽出来了,立即跪下请罪:“红牡丹已经逃脱,请陆爷恕罪!”
陆玥泽静默了片刻,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的几个字:“继续抓,抓到为止!”
说罢,他就也不管别人,扛着云珠一路朝着他们住的地上走去。
他的肩头骨头抵着云珠的胃,云珠觉得难受极了,胃里翻江倒海的。可是她又不敢动,她虽然看不到陆玥泽的表情,却也知道他此刻是压着巨大的怒气的,似乎只缺一个宣泄口。
陆玥泽健步如飞,扛着云珠回去房间里,直接把她扔到了床上,这期间一句话也没有说。
云珠在床上打了个滚,爬着坐了起来。
陆玥泽站在床边,黑着脸盯着云珠,站定了片刻,忽然一转身,大步地朝着门口走去。
云珠先是愣愣地看着陆玥泽转身走了,看着他在门口处消失了,忽然感觉到莫大的惊恐,顿时就急了,什么也顾不上,一个跃身就从床上跳了下去,朝着门跑去,她脚上的摇铃声响个不停。
她边跑边哭着喊:“陆玥泽,你不要走!”
作者有话要说: 云珠说话了!
今日第一更!
☆、第90章
第九十章谁是帝凰?
“陆玥泽, 你不要走!”云珠眼睁睁地看着陆玥泽消失在门口, 眼泪顿时就不听话地落了下来。她什么也顾不上,朝着门口就追了过去, 忍不住喊出了声音。
她的声音很小很细,十分清脆, 语气断句上,却带着些许的不自然, 似乎很不习惯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喊的有没有用,只一头就冲出了门口,与回头看过来的陆玥泽撞了个正着。
陆玥泽并没有离开, 只是站在了里间门口的屏风处,似乎在努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怒气, 只是云珠这忽然的一声, 让他顿时错愕不已, 只愣愣地回来头,朝着她看过去, 却忘了下一步地动作。
云珠看见他还在里屋门口, 并没有离开, 立即就朝着他扑了过去, 抱着他不撒手,哭个不停,断断续续地说:“陆玥泽,不、不要走……”
被抱住的陆玥泽低着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姑娘, 一时间竟然没能说出话来。云珠见他还在生气,想要道歉,话却说得不利索,只能结结巴巴地喊着他名字:“陆玥泽……陆玥泽……”
陆玥泽忽然就动了,他双手捧起云珠的脸颊,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怒气冲天,一字一句地道:“陆玥泽这三个字,也是你叫的?”
云珠被迫仰着头,小手抓着陆玥泽的衣襟,勉强站稳,听到他的话,顿时吓得够呛,瞬间就哭得更厉害了。
他不要她了,连他的名字,他都不让她叫了!
“叫我夫君,我说过,这世间只有你一个人有资格叫我这个称呼。”
哭得委屈的云珠,几乎是瞬间就不哭了,瞪着泪眼朦胧含着水汽的大眼睛,惊讶地去看陆玥泽。
陆玥泽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叫我夫君。”
云珠翕了翕唇,努力了半天,缓缓地叫出了两个字:“夫君……”
她的嗓音很细,很嫩,大概是长时间不说话的缘故,语调上多多少少有些奇怪,但是她的眼睛却那般真诚地盯着陆玥泽,似乎害怕他一个不满意就会把她扔下。
她见陆玥泽半天没有回应,小口一合一翕,努力了半晌,又叫了一声:“夫君……”
陆玥泽忽然就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绕过门口的屏风,朝着里间的大床走了过去。
云珠的脸上还挂着泪,忽然就被提了起来,自己也吓了一跳,小手紧紧地抓着陆玥泽,生怕自己掉下来。
陆玥泽几乎是一瞬间就把她压到了床上,她半开的小嘴还没来得及惊呼,就直接被陆玥泽堵住了……
这样的发展实在是出乎云珠的意料之外,她也不知道这究竟算是怎么回事?怎么刚刚还处在暴怒边缘的陆玥泽,忽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还对她这个那个?
许久之后,陆玥泽才算是放开了云珠,但是却依旧是压在她的身上,紧贴着她的耳侧,不肯起来。
云珠被压得有些不舒服,不自觉地动了一动,陆玥泽觉察到云珠的不舒服,顿时就就坐了起来,似乎要下床。云珠却吓了一跳,以为他还要生气还要走,小手紧紧地抓着他,急了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小脸憋得通红,最后只能可怜兮兮地哭着。
陆玥泽回身握住她的小手,看着她急成这个模样,立即开口解释,声音极柔:“你别急,我不走。”
云珠努力了半天,吐出了一句:“你、刚、走、了。”
陆玥泽把她的话拼凑了一遍,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他伸手把哭的可怜兮兮的小姑娘抱进了怀里,亲了亲她的脸颊,解释说:“我刚刚没想走,我就是想到屏风后面去冷静冷静。云珠,我答应过你的,不管我们怎么吵架,无论怎么生气,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把你一人扔下的。我刚刚在气头上,不敢和你说话,我怕吓到你,所以才想着躲到屏风后面去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大掌又摸上了云珠的脸颊,低头与她目光相对,眼眸中带了惊喜,“云珠,原来,你是会说话的。”
云珠刚刚哭得可怜,眼睛里此刻还带着泪水,如今目光与他四目相对,看都陆玥泽眼睛里,楚楚可怜。
云珠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似乎又觉得只是点头不太好,又小声地吐了一个“会”字,声音很小,但是听在陆玥泽耳朵里,极其动听。
他把小姑娘抱进了怀里,忍不住低了头,又是一阵猛亲,云珠其实一直还处在惴惴不安,以为陆玥泽会因为她放走红牡丹一事发怒,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只顾着和她亲热。
云珠仰着头,虽然满脸都是震惊,但是却一点都没有拒绝陆玥泽,他想做什么,她都会依着他,任他为所欲为。
陆玥泽又一次强迫自己放开云珠,脸上明显地意犹未尽,似乎随时想要把怀里的大宝贝占为己有。他索性把云珠直接抱到了膝头,让她靠在他的怀里,这是他才想起自己要问什么。
他盯着云珠,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云珠,你既然会说话,为什么一直都不开口说话?”
他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己怀里的小姑娘僵了僵,许久之后,他听到她闷闷地回答:“我、已经忘了我会说话了。”
陆玥泽:“……”
他震惊不已,似乎不明白云珠这究竟是个什么答案啊!
云珠虽然会说话,但是似乎有些费力,半晌之后,才费劲的和他解释,“没有人……和我说话,就忘了。”
听到她磕磕巴巴,又含糊不清的解释,陆玥泽顿时就心疼了起来。他长臂一身,就把怀里的小姑娘紧紧地抱住,力道之大,似乎想要把小姑娘直接塞进他的怀里,他才会安心。
云珠可能不知道陆玥泽是在心疼她,她只感觉到自己的骨头似乎都要被陆玥泽捏碎了。她怕陆玥泽生气,努力了半天,又解释着,“林子里,没有人跟我讲话,族里人,都当我是灾星,也不敢,搭理我,只有婆娑阿姆,会和我说话。”提到这么个人,云珠忽然又加了一句:“她给你,熬过米粥。”
就是陆玥泽受伤时,喝过的那碗米粥。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云珠说的一顿一顿的,但是陆玥泽却是听懂了。她自己一个人在那么大的林子里生活,一年到头,都没有人和她说过一句话,久而久之,她也就没有养成和人说话的习惯。或许,有的时候她想要和他说话,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干着急,刚刚云珠以为他是生气走了,这才急了,哭着喊着说出了那样的话。
云珠说完,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满脸怯生生的,小心翼翼地去看陆玥泽,想知道他听明白没有。
陆玥泽看着云珠,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原本想要问她那些关于红牡丹的事情,他也犹豫了半天。
就在陆玥泽犹豫的时候,云珠的小手已经伸了过来,拉手他的袖子,忽然用中原汉话和他说了句:“陆玥泽,对不起。”
她会说南夷话,也会说一些中原汉话,就是不知道别人能不能听懂。但是,这么简单的一句道歉,应该是对的吧。
陆玥泽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悦:“陆玥泽?”
云珠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改了口:“夫君……”她的脸上还带着泪,但是听到陆玥泽这么一问,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似乎忘了自己之前还在哭。
陆玥泽低头咬了她一口,故意板了脸,问道:“你为什么跟我道歉?”
云珠的笑容顿时没了,她有些不敢去看陆玥泽,但是还是仗着胆子去看他,低声道:“是我放走了红牡丹。”说完,她觉得这话说的不对,又急忙摇头解释:“是他自己跑的,但是我没有是抓他。”好像有些越描越黑,云珠急了,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也不对,他……他抢了我的匕首,他跟我说他必须要走,求我不要拦着他……”
陆玥泽大概还没有习惯云珠说话这件事,听着她在耳边,叽叽喳喳,宛若一只活泼的黄鹂鸟,清脆悦耳,一时间沉浸在云珠的声音里,听得十分入迷,半天也没有给云珠回应。
把话说得翻来覆去,七乱八乱的云珠这下子彻底急了。她很是委屈,她明明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说了,可是陆玥泽似乎还没有明白。
她咬着嘴唇,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清楚,最后只说了一句:“他是浑奴阿爸的儿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可是他又伤了你,我又不想放他走……”
“浑奴阿爸”让陆玥泽彻底地回过来神,他看着云珠,轻拍她的背脊,安抚她说道:“云珠,你别急,我知道了,你不是有意要放走红牡丹的,你只是对他不忍心,这不怨你,你别急。”
云珠有些发怔地看着陆玥泽,看出来他有许多疑惑,静静地等着他发问。
陆玥泽看着云珠,心里却在打鼓,只因为刚刚那句“浑奴阿爸”,根本让他无法平静下来。
云珠为什么要叫浑奴阿爸?难道云珠就是浑奴的女儿?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有着“帝凰之相,凤后之运”的浑奴之女?就是程瑾玉煞费苦心也要找到的那个姑娘?
他紧张地咽下了一口吐沫,盯着云珠,一字一句地问她:“你,是浑奴的女儿?”
云珠听了之后,先是发懵,之后立即就摇了头,犹豫了一下,很不习惯地补充了一句:“不是。”
陆玥泽顿时松了一口气。
也是,浑奴是中原汉人,浑奴的夫人也是中原汉人,他们的女儿自然也是中原汉人。而云珠是典型的西夷摇族的姑娘,不可能是浑奴的女儿。或许这“浑奴阿爸”只是一个称呼罢了,毕竟云珠师从浑奴,按照西南之地的习俗,叫他一声阿爸也不为过。
只要程瑾玉找的人不是云珠就好,陆玥泽就放心了。毕竟程瑾玉的身份实在是特殊,就算他陆玥泽不想去挣那一份从龙之功,但是想要挣这份功劳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云珠真的就是传说中的“帝凰之相,凤后之运”,那么一旦传出去,定然有无数的人为了程瑾玉,来盯着云珠。
云珠靠在陆玥泽的怀里,看着他的脸色忽明忽暗,心里有些不安,小手去抓他的衣襟。
陆玥泽感觉到云珠的不安,低了头,朝着她挤出了个笑容,“没事,只是刚刚想到了一些事情。”
云珠看着他笑了,心里的石头也跟着落了地,想了想,她忽然开口,依旧不是很流利,“浑奴阿爸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红牡丹,就是浑奴阿爸的儿子。”
“云珠,你说什、么?!”陆玥泽的脸色忽然就变了。
云珠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又怯生生地重复了一遍:“浑奴阿爸只有红牡丹一个儿子,没有女儿。”
“你是说,浑奴没有女儿?!”
云珠点头,费力地解释了一句:“浑奴阿爸的妻子,在生红牡丹的时候去世了。浑奴阿爸,一生再未娶妻,就只有一个儿子。”
陆玥泽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半晌之后,才蠕动着唇,说道:“传闻浑奴有个年约十六岁的女儿,这难道是假的?”
“十六岁?”云珠想了想,开口说:“我记得浑奴阿爸曾经说过,他的儿子要比我小一个月,应该也差不多十六了……”
云珠一说,陆玥泽就想到了红牡丹,原本看着他就是有些稚嫩的半大小子,竟然才十六岁!陆玥泽又想到红牡丹那张异常妖艳的脸,天生俊美,男生女相,加上他尚且年幼,把他误认为姑娘,也是情有可原的。
忽然,陆玥泽盯着云珠,心头一沉,浑身僵住,他脑中产了生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浑奴只有红牡丹一个孩子,而没有女儿,云珠又叫他一声“阿爸”,那么程瑾玉要找的那个“帝凰之相,凤后之运”的姑娘,就是云珠!
作者有话要说: 陆爷不要怕,我们云珠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我们陆爷不会坐以待毙的,我们陆爷会反击的,程瑾玉,你就等在瞧吧,哈哈哈哈……
今日第二更!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造假凰
“夫君……你怎么了?”云珠敏感地觉察到陆玥泽有些不对劲, 睁着眼睛, 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陆玥泽长臂一紧,把云珠抱进了怀里, “没事,我没事。”
他只是这样紧紧地抱着云珠, 把头埋在了她的颈间,在她看不到的地地方, 眼眸里的情绪翻江倒海。他默默地道:“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命定如何,没有人能把你从我的身边夺走, 没有人可以,谁都不行!我陆玥泽决不允许!”
云珠能觉察到陆玥泽的不安, 可是她不知道陆玥泽究竟怎么了, 想想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里, 她也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仔细地想了想,忽然想起了什么, 紧张不安, 小手急忙去抓陆玥泽, 小声地和他说:“夫君……红牡丹, 不是一个人,他是有组织的。”
云珠说话不是很流利,但还是把红牡丹是有组织的,那个组织的人似乎不仅仅是要杀陆玥泽,还想要杀红牡丹灭口的事情都说了。最后, 云珠动了动,把她腰间的小荷包拿过来,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铁片。
就是浑奴的那个小铁片。
她把小铁片递给了陆玥泽,一字一句地和他说:“这个山鸡,浑奴阿爸说是凤凰,说这个是他身份的象征。”
陆玥泽接过云珠小铁片,瞬间眼睛就眯了眯。这个铁片他见过,但是见过的只是与其类似的。浑奴的这一只上面刻了一只凤凰,他见过的那个,上面刻的是一只麒麟。但是,可以肯定,他们是出自同一位工匠之手,只是上面的图腾不一样。
那个铁片,就是在西南之地的林子里他被重伤的那次得到的,那一次他以为自己是死定了,没想到,最后云珠救了他一命,他得了个媳妇儿。
浑奴用的华狼匕首,他的身份可能是效忠于皇室的二十四暗卫,那么这个小铁片就是他身份的证明,与这只小铁片如出一辙的那只刻了麒麟图腾的,显然也是皇家二十四暗卫之一。
陆玥泽一直都知道,这个小铁片是来自京城的,那些要置他于死地的杀手也是来自于京城的,但是他却从没敢想过,竟然是皇家的暗卫要杀他!
究竟为什么?!
云珠也是满脸担忧,眼睛一直盯着陆玥泽,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陆玥泽把她往怀里抱了抱,又朝着她的唇亲了几口,安抚她:“不要怕,没事的,这铁片既然是你浑奴阿爸的东西,你就收着吧。”
他说话时,就把那只刻了凤凰图腾的小铁片放回了云珠的小手里,朝着她笑了笑,便用手把她张开的五根手指一根根合上。
云珠握紧手里的小铁片,忽然就埋头到了陆玥泽的怀里,紧紧地搂着他,像是恨不得钻进他的怀里似的。
陆玥泽摸了摸她的发顶,把她又往膝头上提了提。他问她:“云珠,你是不是很喜欢你的浑奴阿爸?”
云珠的小脸闷在他的胸口,小手紧紧地抓着陆玥泽的衣襟,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她缓缓开口,讲起浑奴阿爸的事情,只是说话的声音很小,还有些不太流利,说起来多多少少有些费劲。
“浑奴阿爸,是这个世上待我最好的人。”云珠闷在陆玥泽怀里,低声道:“他不嫌弃我是灾星,也不嫌弃我不会说话,他还教我武功,还教我识字……我以为他永远不会离开我,可是他说他还有事情要办,不能永远地留在林子里……”
听着云珠讲着过往的一切,陆玥泽的心都在颤抖。他很难想象,一个七岁的小姑娘,是如何自己在偌大的林子里生活的!
陆玥泽忽然有些恨浑奴,也有些恨自己,为什么他没有早早地认识云珠呢?如果他能在那个时候就认识云珠,他一定不会舍得把云珠一个人继续丢在林子里!云珠的年岁,与他的妹妹年岁相仿,想到在京城陆家锦衣玉食的妹妹,又想到可怜兮兮的云珠,陆玥泽的眼角忍不住滑下了一滴泪。
云珠很是敏感,立即就看到了他的眼泪,伸出小手,替他擦泪。
陆玥泽声音哽咽,摸了摸云珠的头,低声与她道:“云珠,我日后绝不会扔下你一个人!除非我死!”
云珠立即就不安了起来,小手去捂陆玥泽的嘴,似乎很害怕他说那个“死”字,她望着他的眼睛,坚定地,似乎很不流利,一字一字地往外蹦:“你死,我也,死!”
“胡说!”陆玥泽立即打断了云珠的话,直接把小姑娘搂进怀里,哭笑不得地道:“好端端的,说什么死,我们要一起活着,长命百岁,白头偕老!”
窝在陆玥泽的怀里的的云珠,立即就笑眯眯的。
陆玥泽望着她,无声叹气,真是个好哄的小姑娘。
这一晚上,陆玥泽一直哄着云珠叫他“夫君”,躺着他怀里的小姑娘一遍遍的叫着,小脸红得都要滴血了,可是陆玥泽却怎么也听不够,后来也不仅仅让她叫夫君了,什么“陆玥泽”、“玥泽”、“阿泽”,翻来覆去,各种花样都让她喊了个遍。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或许是常年不开口说话的缘故,每说一声,她都极其仔细,生怕自己说错了,整个人怯生生的,娇羞的小模样,让人爱不释手。陆玥泽享受般地听着她喊,喊得他满意了,他就低头奖励她一个缠绵深吻,弄得云珠最后越来越羞,贝齿咬着嘴唇,不肯说话了。
天色渐渐的晚了,都已经听到了三更的梆声,白日里的混乱,加上晚上两个人的闹腾,陆玥泽也不忍心继续逗她了,直接抱着她倒着床上,哄她睡觉。
云珠闭了眼睛,正准备睡觉,忽然听到耳侧的陆玥泽开口说:“云珠,以后不要告诉任何人,浑奴是你阿爸!也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叫浑奴阿爸这个称呼。”
他说完之后,不等云珠反应,直接就把云珠抱进怀里,强迫她转过头,借着月色的光亮,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云珠,答应我。”
云珠似乎有些不解,可是看着陆玥泽一脸认真的模样,她丝毫没有犹豫,点头答应了。
如果陆玥泽不喜欢浑奴阿爸,她不叫是了,也不告诉任何人。就当作是自己的小秘密吧,如果浑奴阿爸介意,她就去跟浑奴阿爸道歉。
看着云珠终于答应了,陆玥泽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却是翻江倒海,根本就睡不着。
他身侧的云珠很快就睡了,呼吸平缓,唇角上翘,似乎还做着甜甜的美梦。看着似乎无忧无虑的云珠,陆玥泽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有些事情,他必须未雨绸缪,先准备起来。
不管云珠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位具有“帝凰之相,凤后之运”的浑奴之女,他必须要早做打算,以防以后措手不及。
程瑾玉明显就是对那位传说中的“浑奴之女”势在必得,如果让他知道云珠有可能是浑奴之女,想必按照程瑾玉的品性,定然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到那个时候,云珠定然有数不尽的麻烦。
他看着怀里睡得极香的小姑娘,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就连睡梦中,也不自觉地往他的怀里靠,小手还紧紧地搂着他的腰,对他依赖又信任。
陆玥泽稍微动了动,把怀里的小姑娘又往自己胸口靠了几分。他望着她乖巧的睡容,默默地承诺:“云珠,我不会让你面临那样的境地的。你既然已经是我的媳妇儿了,我就会护着你一生无忧。”
哄睡了怀里的小姑娘,陆玥泽悄悄起身,穿好了衣服,出了屋子的门。
这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刘长德,也不是陆德福他们,而是一群从未在陆家商队里露过脸的人。
领头的那人朝着陆玥泽叩头:“三公子。”
“一路辛苦了。”陆玥泽语气淡淡的,到没有多少客气话。
领头的那位道:“还望三公子责罚,属下等人来迟,未能赶上红牡丹逃脱一事。”
“不碍事。”陆玥泽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心中多多少少有些矛盾,但是却不得不承认,他需要他们。他不明白,他的祖父明明已经把他驱赶出了陆家的家门,却把陆家最隐秘的死士给了他。这些死士的事情,就算是陆德顺、陆德福两个人都不知道,以为是陆玥泽自己养的。
陆玥泽曾经也确实打算自己养死士,但是死士这东西,不是有钱就能换来忠心的,还要有欠下的恩德。他陆玥泽年纪太轻,欠下他恩德的人又实在是太少,就在他想养死士,一筹不展之时,他以为已经和他断绝关系的祖父,竟然把陆家的死士给了他。
死士送人,便会效忠新主,陆玥泽对他们的忠心不曾怀疑,但是却不怎么用他们,直到云珠身边没有能用的侍女,他这才想到了把要了两个女死士,便是阿甲阿乙。
陆玥泽顿了顿足,眉头微蹙,道:“上次的阿甲阿乙,已经派人给你们送回去了。”
领头的那位立即又跪下请罪:“阿甲阿乙办事不利,已经受到了责罚,还望三公子见谅。”
陆玥泽不在乎他们对他的称呼,他掀了袍子,做到了旁侧的椅子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小铁片之事,你们可有线索了?”
上次之所以肯定那个小铁片的杀手,是来自京城的,也是这些人给予的答案。
领头的那人了立即回话:“是皇家二十四暗卫中,属性麒麟的麒麟卫。”
“哦?”陆玥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抿着唇,沉吟片刻,“据陆某所知,二十四暗卫,美一卫皆只有一人,那铁片也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为何却出现了这么多?”
“三公子,属下等不知为何会如此,但是确实是麒麟卫一脉的所作所为。”
那人说得如此肯定,陆玥泽到没有追问什么,许久之后,说了句:“我需要造一只假凰,给世人,也给程瑾玉,你们看着办吧!”
“是!”
……
第二日一早,云珠睁开眼睛就去找陆玥泽。
因为心中有事,陆玥泽几乎是一夜未睡,早就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等着云珠。见她睁了眼睛,便伸手把她抱了起来。云珠昨晚哭过,眼睛还有些红肿,陆玥泽心疼不已,亲自拿了热毛巾帮她擦脸洗漱。
平喜带着看画如画伺候在左右,她低着头,不敢去看陆玥泽,也不敢去看云珠,生怕惹怒两位主人。
她听说,红牡丹逃走了。她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落地了。
逃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但愿他永远不要回来。
陆玥泽给云珠擦过脸之后,又帮着直接帮了云珠换了衣裳,又接过了平喜手里的梳子,一下下地帮云珠梳头。云珠坐在铜镜前,眼睛是笑眯眯的,盯着镜子里的陆玥泽,一个劲儿地看着他,期间她的小手还不老实,一直扯着他的袖子,手指好像要把他的袖子戳成一个洞。
陆玥泽倒是没有怎么管她,就是一直看着她淘气。他把她的头发梳好了,这才带着她去吃饭。
商户王家虽然比不上陆玥泽有钱,但是吃穿用度绝对是不差的,这一顿早饭,也做的极尽奢华。云珠看着满桌子的东西,顿时吓得就想跑,这么多她可是吃不进去的。
陆玥泽没有逼着云珠吃,见她吃饱了,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胃,发现她确实饱了,就放了她。
云珠笑眯眯地跳下椅子,等着陆玥泽过来。
陆玥泽净过手,倒没有急着走,让人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撤了之后,朝着云珠招了手,让她过来。
云珠不明所以地走过去,陆玥泽双手一提,就把她抱在了自己的膝头,这时又叫人带了两个人进来。
进来的是两个姑娘,丫鬟打扮,看起来十四五岁左右,容貌都长得不错。
陆玥泽看了一眼平喜后,便与云珠说:“你身边没什么人伺候,这两个名唤阿丙阿丁,让她们在你身边贴身伺候吧。”
阿丙阿丁?
云珠看着那两个小姑娘,想要找出她们与阿甲阿乙相似之处,不过除了年岁相似,倒真没有什么相似的。
阿丙阿丁朝着陆玥泽和云珠行了礼之后,就恭恭敬敬地守在云珠身侧,看起来极其殷勤又会伺候人。
平喜的脸色已经发白,她不安地咬着嘴唇,刚刚陆爷看她那一眼,简直让她彻骨寒冷。陆爷那么宝贝夫人,自然不可能让她一个跟红牡丹那样有牵扯的人继续在夫人面前伺候了。
果然,陆玥泽道:“平喜一路伺候夫人,也是辛苦了。日后你和闫蝶一处歇息吧,等回了陆宅,爷好好为你二人指一门婚事,也算是夫人对你们的心意了。”
平喜浑身发抖,可是一句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让她说什么,说自己不喜欢红牡丹,日后不会和红牡丹有牵扯了?她也是被辗转发卖了几次的婢子,这种时刻她也知道求饶是无用的。
她几乎是抖着腿,跪在了陆玥泽和云珠的面前,喊着眼泪道:“平喜谢爷,谢夫人。”
陆玥泽摆了摆手,让她下去。
云珠紧紧地抓着陆玥泽的手,张了张嘴,急得不行。陆玥泽知道,云珠虽然会说话,但是说话并不流利,尤其是一着急的时候,几乎是说不出来的。
他摆了摆手,让屋子里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把云珠稳稳地抱着,慢慢地抚着她的背,柔声哄她:“云珠,想要说什么?别急别急,慢慢说,爷等着你。”
云珠支支吾吾了半天,总算是结结巴巴地说:“我,要,平喜。”
“嗯?”陆玥泽眉头皱了皱,确实听懂了她的意思。他摸着她的脸颊,把她鬓间的一缕发丝别在了耳后,“云珠,你是想要平喜留在你身边?”
云珠点头,手指抓着陆玥泽的手指,一个劲地哀求他。
陆玥泽抓了她的小手,摇头拒绝:“云珠,我知道,给你突然换人,你可能会不适应。但是平喜,我已经不放心她继续守在你身边了。不管她和红牡丹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管她心里有什么打算,我都已经对她不信任了。红牡丹能这么轻易地逃走,他又会易容之术,难免不会再跑回来,到时候他在利用平喜做一些事情……我想都不敢想,所以平喜必须从你身边调开。这次过来的阿丙阿丁,是和阿甲阿乙一起受过训练的死士,但是她们更倾向于伺候人,你直接用她们就可以。”
云珠依旧是不依,她拉着陆玥泽的手,实话实说:“夫君,红牡丹临走之前,给我扔了一句话。他说,他对平喜是认真的,托我照顾平喜。”
陆玥泽盯着眼前的小姑娘,忽然觉得她傻得冒泡了。这种话,也就她信,说给平喜,平喜都不会相信的!
云珠低了头,实话实说:“红牡丹,是浑奴阿爸唯一的儿子,我……想照顾平喜。平喜她很好,待我也好。”
陆玥泽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小脸抬起来了,看见了她满眼的渴望。他的小姑娘这一辈子,估计没有遇到几个对她好的,所以她才会记着那个浑奴那么久,甚至连浑奴的儿子她都能爱屋及乌。何况,那个平喜一直在云珠身边伺候,当初的四个丫鬟之中,也就这个平喜算是尽心尽责。
盯着云珠看了几眼,陆玥泽心头一软,缓缓地放开了她的下颌,摇头道:“既然如此,你喜欢平喜,就让她继续留在身边吧。”
云珠听到陆玥泽松口答应了,顿时就满脸喜悦,抱住陆玥泽的脖子,朝着他的脸颊大力地亲了一口,瞬间就眉开眼笑,好个开心。
陆玥泽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简直哭笑不得。这丫头,也实在是太好哄了。
平喜知道自己被留了下来,进来之后,就朝着陆玥泽和云珠一个劲儿地磕头。陆玥泽看了她片刻,道:“夫人念在你忠心的份上,不舍得让你离开。”
“多谢爷,多谢夫人。”
“平喜,事到如今,你也是个聪明的,知道爷能容下什么,不能容下什么,你好自为之吧。”陆玥泽淡淡地给了平喜一个警告,平喜立即磕头保证,日后绝对会对夫人忠心耿耿,难不会欺瞒背叛夫人。
有惊无险,平喜的这一场风波就算是过去了。
陆玥泽离开后,平喜跪在了云珠面前,朝着云珠磕头,感激不尽。云珠把她扶了起来,朝着她笑,一脸的不在意。
平喜抹着眼泪,心里发誓,日后绝对不会辜负夫人的信任的!什么男人,什么刘长水、红牡丹的,哪里有夫人的重视重要?!
闫蝶也听到了平喜这一落一起,羡慕之余,不免后悔,当初若不是她对那银子起了贪念,又轻狂无知没有自知之明,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如果她如平喜一样,对夫人尽心尽责,或许夫人也会替她求情。
当然,如今她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了,她终究是没能抓住机会。
云珠求着陆玥泽留下了平喜,不过陆玥泽却把监督平喜的事情交给了阿丙阿丁。两个小姑娘不如阿甲阿乙活泼,基本上除了默默做事,从不说话。
平喜也知道,这两个人是陆爷的人,她不敢指使教导,一时间云珠身边,几乎鸦雀无声,无人讲话。
不过,云珠也不是一个爱说话的姑娘,她只要有金子,就能自己玩一天,根本就没有觉得无聊。
陆玥泽今日是有正事要办,他临走前交代了云珠,让她自己照顾好自己:“爷晚上一定会早些回来的,但晚膳估计要你自己一个人吃了。爷吩咐了药嬷嬷给你熬了炖盅,必须喝光,爷回来检查。”
他想了想,又道:“今日是我们到王家的第一日,估计王家的女眷可能会到你这里来拜访,爷刚刚已经交代平喜她们了。你只需送她们一些见面礼就好,不用和她们打交道。”
云珠手里捏着一只小金猪,乖巧地朝着陆玥泽点头。
果然,白日里就像是陆玥泽说的那样,王家的女眷竟然络绎不绝地跑来拜访,不过平喜一概以夫人身体不适、不宜见人,只能送些礼物,略表歉意。
云珠坐在屏风后面,一边玩着手里的金子,一边看着平喜跑进跑出,不由地惊讶拉。原来这个王家这么多人,好像比她在陆宅里见到的人还多。
这些来拜访的女眷中,让平喜都惊讶的还有一个人,就是张娴君。而且,让平喜更震惊的是,这个张娴君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来了之后,知道夫人没有出来见人,竟然以一副女主人的姿态招待王家的那些女眷。
“各位,请这边坐,杏儿,给几位夫人倒茶。”她喜笑盈盈,道:“各位夫人,我们家夫人身体不适,怠慢了各位,还请各位见谅。”
王家的几位女眷,盯着她半天,有人终于忍不住问了句:“请问,这位姑娘是?”
平喜刚要说话,张娴君已经抢着回答了:“我是陆家船帮掌柜的女儿,我姓张,各位夫人如果不嫌弃,叫我一声张妹妹就可以了。”
几个夫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他们王家是巴结着陆家,但是也不至于这陆家让一个船帮掌柜的丫鬟跑来招待她们吧?王家这几位女眷,也是分了家的,有的人家老爷有实权,手里能捞到银子,自然是财大气粗,咽不下这口气。但也有些是自家老爷没本事,只能躲在一旁唯唯诺诺。
那个刚才问话的夫人,显然是王家这些女眷的领头人,皮笑肉不笑地道:“呦,姑娘竟然是船帮掌柜家的女儿啊,真是失敬失敬!看张姑娘如此花容月貌,我们还以为是陆爷的女眷呢。”
一听到自己被误以为是陆爷的女眷,张娴君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心花怒放,笑得格外灿烂,一点都没有未出阁姑娘家的羞怯。
王家的几位女眷没有想到她是个脸皮这么厚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倒是一旁的平喜不乐意了。
平喜大喊了一声:“如画,张姑娘是客人,你要好好地伺候张姑娘,别让外人以为,我们爷和夫人怠慢了客人,还要客人自作主张。”她说完,朝着王家的几位夫人欠身道:“今日实在是我家夫人身体不适,不能出来见几位夫人,还望几位夫人见谅。几位夫人的心意我家夫人已经知道了,我们家爷视夫人如宝,定会感激几位夫人的。”
平喜这话,是丝毫没有给张娴君脸面,张娴君气得不轻,一个眼睛就瞪了过去,心里恨不得咬死平喜这个丫鬟。不过就是陆爷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竟然和敢跟她张娴君叫板?
她的眼神实在是太过犀利,不仅平喜觉察出来了,王家的几位夫人也都觉察出来,都不动声色地看着平喜和张娴君过招。
平喜自然是不愿意和张娴君发生正面冲突的,毕竟这里是夫人的地盘,她张娴君丢不丢脸,她平喜不在乎,但是丢了夫人的脸,那就是她平喜的罪过了。
她也不和张娴君硬碰硬,只是说:“张姑娘这一路上,是跟着程家的车马行队过来的,我们陆家招待不起,还请张姑娘回去吧。”
几位王家的夫人一听,这个张姑娘竟然是跟着那个程家的过来,顿时就起了巴结之心。虽然不知道那个程公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王老爷的传话可是要陆爷和程家一起巴结的。
张娴君本来是面子下不来,却见王家的几位夫人知道这件事之后,对她更是热情了,她虽然不知道是为何,但是很是受用,甚至兴高采烈地跟着她们一路回到了程家的院落。
杏儿一个劲地想要提醒张娴君,但是张娴君几次都没有理会她。直到就剩下主仆两个人时,张娴君才一脸怒容地道:“杏儿,你一直拽着我的衣袖,究竟是要干什么?”
杏儿急着道:“姑娘,是您忘了,今日去夫人那里,是为了想要从程家回到陆家!如今……”
刚刚她们家姑娘在几位王夫人面前的表现,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程家的人!
张娴君气道:“今日是没见到陆爷那哑巴夫人,就算是见到了,又能怎样?你没看到她那个丫鬟平喜,那眼高于顶的看人模样,能让你我讨了好处去?我们回陆家的这件事,不能从这个夫人这里下手,还要从大总管那里下手才行。”
杏儿想要劝什么,但是终于是闭了嘴,反正她说什么,她家姑娘也不可能听她的。
张娴君去见了云珠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陆玥泽那里。陆玥泽听了这件事,抿着唇,默不作声,忽然他把刘长德叫到了身前,问他:“长德,你可知张明川的这个姑娘,今年芳龄?”
“应、应该有十六了。”刘长德吓得不轻,没有想到他们一向不近女色的陆爷,竟然打听起人家张姑娘的年岁,又想到当初陆爷搅和了穆家公子与张家姑娘的亲事,顿时就冒出了别的想法。莫非,他们陆爷是看上这个张姑娘了?可是一想到陆爷对夫人的种种宠溺,他似乎又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刘长德不敢胡思乱想,等着陆玥泽吩咐。
陆玥泽却一直没有说话,只摆了摆手,让他下去了。
刘长德下去不久之后,陆玥泽的临时书房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就是昨夜陆玥泽见过的那位头领模样的人。
他单膝跪在陆玥泽身前,静默地低了头,一言不发,等着陆玥泽开口吩咐。
陆玥泽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提了个名字:“陆家船帮掌柜张明川的姑娘。”
“是,三公子。”那人说完,如魅影无痕,几乎一瞬间就消失了,书房里错剩下陆玥泽一个人。
他站在书案之前,目光落到了紧闭的窗子上,忽然唇角上勾,淡淡地笑道:“程瑾玉,你不是要找所谓的帝凰吗?那么,我陆玥泽就送你一个。”
……
因为在王老爷面前表露过身份,程瑾玉可以说是在王家作威作福,几乎是横着走。尤其是,王老爷从王家的女儿中,选了八位如花似玉、年龄相仿的姑娘,都送到了这边,想要自家姑娘可以近身伺候程瑾玉,以便将来若是有幸,或许还能在程瑾玉的后宫之中,挣一个妃位。
程瑾玉倒像是装作不知道王老爷意图似的,只是见了王家的几位姑娘,并只与年纪最小的那个说了几句话,又送了见面礼,就让王老爷把人都带回去了。
王老爷的如意算盘落空了,程瑾玉却黑了一张脸,砸碎了一套价值千金的青花茶具。
“呵呵……这个王老爷,究竟是把我程瑾玉当成什么人了?以为是个女人就能爬我床上去吗?何况,他以为本公子不知道吗?他那八个姑娘,原本是给陆玥泽准备的!竟然就这么直接送到了我的面前!哼!陆玥泽不要的东西,凭什么让本公子捡?”程瑾玉越骂越生气,直接喊来了手下,“把那个女人给我叫过来!”
带着自家八位姑娘还没有走远的王老爷,根本不知道他这是马屁拍到了马蹄上,惹怒了程瑾玉。他原本是准备把自家这几个长得最好的姑娘送给陆爷的,可是遇到程瑾玉之后,他立马就变了心思,直接就送到了程瑾玉这里,却没有想到还是没能成功。
把八位姑娘打发下去,王老爷听到了程瑾玉那边又召了程家的家养歌姬,立即就打听这位歌姬是何许人也?又是何种模样?
得了答案之后,王老爷心道,原来这个程公子不是不喜欢姑娘,而是专喜欢西夷摇族的姑娘啊!看来,他今日是他失策,他要投其所好才行啊!
阿沽几乎是面无表情地被程瑾玉折磨着,手紧紧是抓着床上的被单,生怕自己叫出来。程瑾玉只顾着自己享受,根本就不在乎阿沽是个什么感觉。
就在关键之时,忽然门口有属下来报:“公子!”
程瑾玉正在兴头上,就算是被打扰了,也不愿意停下来,不悦地吼道:“有话就说。”
“公子,关于浑奴之女,已经有消息了!”
程瑾玉一脚就把阿沽踹下床,随意披了件衣服,让那手下进来,“说!”
那手下红着脸看了一眼阿沽,立即低了头,战战兢兢地回话:“浑奴之女,听说十六年前,被一商户人家收养。”
“继续找!”
“是!”
程瑾玉把手下打发走后,又把趴在地上的阿沽提了起来,一把就把她扔在床上,也不给阿沽躲闪的机会,就直接压了上去。
阿沽眼角带泪,微微侧头,无助地看向门口,漫长的过程里,她听到程瑾玉在她耳边柔声地呼唤着:“云珠,云珠……你和你那个鱼夫君还好吗?你等着我,待我找到浑奴之女,登上那个位置,我一定让你做皇贵妃,宠冠六宫!一定!”
……
作者有话要说: 合更!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小人长戚戚
陆玥泽回来时,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刚到了屋门口, 就听到了一悦耳的摇铃声,一抬头就看到云珠穿着一身粉嫩的寝衣就跑了出来, 估计是她在里屋听到了动静,知道他回来了, 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
云珠跑了几步,直接扑进他怀里, 小手环着他的腰,踮着脚凑到他的唇边,瞬间小眉头就皱了起来, 似乎有些不适应。
陆玥泽在前院招架不住,不得已饮了几杯清酒, 身上带了淡淡的酒气, 估计云珠是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他扶稳云珠, 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道:“爷去洗个澡, 你在房里等着爷。”
这边伺候的人很快就备了热水, 陆玥泽怕云珠等急了, 也不耽搁时间, 速战速决,很快就回到了里屋。
里屋之中,云珠一个人坐在床上,面前摆着的是她的那只小荷包。她把小荷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在了床上,在晃动的油灯之下, 一片金光闪闪的,全都是金子。
陆玥泽摇着头,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小财迷。”
云珠听到他的声音,惊喜抬头,仰着小脑袋,一个劲地朝着他笑,然后就在他的目光注视下,不慌不忙地把床上的金子都放到了自己的荷包里。
陆玥泽故意吓唬她,快速地伸手,从那堆金子里挑了一个,握在手心里把玩,也不肯给云珠。
云珠倒是没有像之前那样,急得不行,但是水汪汪的大眼睛却一直盯着陆玥泽手里的金子,根本就没有挪开半分,似乎生怕陆玥泽下一刻就把她的金子变没了。
陆玥泽见她这个模样,好气又好笑,哭笑不得地把金子又塞回道她的手里,夸赞她说:“行啊,有进步,现在爷能动你的金子了。”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以前他如果碰她的金子,云珠定然是要跟他急的。
金子失而复得,云珠根本就没有搭理陆玥泽,而是拿回金子那一刻,立即就把那个金子块塞回了自己的荷包里。
陆玥泽看着她直摇头,最后把她抱进怀里,狠狠地亲了几口,才放过她。
云珠的小荷包依旧系在腰上,旁边原本是放着匕首的地方,如今空荡荡的。她的那把匕首,被红牡丹抢走了。
陆玥泽轻拍着云珠,抱着她睡下,窗外的蝈蝈声也没能扰了两个人的好梦。
第二日一早,云珠睁开眼睛,一翻身就发现,陆玥泽已经不在床上了。
这几日,他很忙,除了忙着应付王家人,还要忙着和桓晃之地的各路神仙打交道。想要在一方土地开天辟地的建出一条商路,可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许多事情都需要陆玥泽亲力亲为。
云珠见他已经穿戴整齐,就知道他这是又要出去了。这几日陆玥泽一直都是早出晚归,云珠也习惯了,有的时候晚上等不到他,她就自己一个人先睡,等再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已经窝在他的怀里,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玥泽看见云珠醒了,朝着她笑了笑,声音低沉,柔声道:“吵醒你了?”
可能是刚刚睡醒的关系,他的嗓音里还带着沙哑,格外的磁性动听。
云珠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朝着陆玥泽点了点头。她粉嫩的寝衣已经滚得乱七八糟,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陆玥泽怕她着凉,一边忙着提靴子,一边叮嘱她:“把被子裹上,早上寒凉。”
云珠十分听话,伸手去拽被子。她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拉,忽然就看到她的枕边放了一把金晃晃的匕首!
那把匕首与她原来的那一把匕首十分是相像,就连材质做工,都是模仿了她原来的那一把,而且匕首的把手上也镶嵌了黄金,只不过黄金上是空白的,没有刻字。
云珠的小嘴不自觉地张大了,先是怔愣了半天,忽然就明白过来,立即伸手去拿匕首,抱在怀里,不舍得再放开。
这是陆玥泽给她的匕首!
陆玥泽穿好靴子,朝着云珠走过来,先一步把被子裹在她身上,不放心地叮嘱:“天色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如果想要起来,就让平喜伺候你穿衣裳,千万不能这么随便跑出来,免得冻到。”
云珠捧着匕首,笑眯眯地看着陆玥泽,眼睛里全是喜悦,说不出的开心。
陆玥泽也被她的笑意感染了,他伸手摸了摸她披散的一头黝黑长发,问她:“喜欢吗?”
云珠猛劲地点头,表示自己十分地喜欢。她点了头,似乎觉得不够,忽然起身,朝着陆玥泽的脸颊亲了一口,贴在他耳边,吐出了两个字,“喜欢。”
美人香吻,陆玥泽很是受用。他把小美人抱进怀里,也朝着她的脸颊香了一下,又把她的小手连同那把匕首一起抓了过来,道:“陆玥泽三个字,你已经会写了吧?”
云珠点头,她第一个学会写的不是她的名字,而是他的名字。
陆玥泽心情大好,直接告诉云珠:“喏,以前怎么刻的巴益,现在就怎么刻陆玥泽。”
云珠惊诧地看着陆玥泽,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陆玥泽的眼睛瞪圆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故意板了脸,吓唬她:“看什么看?你以为你夫君我会允许你身上带着一把刻着另一个男人名字的匕首吗?”
尤其是“巴益”那个两个字,在南夷古话中,还是“瑾玉”的意思!
云珠急了,结结巴巴十分不流利地说着:“不是,男人,名字。”
陆玥泽才不管那么多,直接点着她的鼻尖,就道:“只能刻你夫君的名字,不能刻别人的!”
“哦……”云珠拉长了音,最终乖巧地点了头。
她有点委屈,除了“陆玥泽”三个字,她也没想刻别人的名字啊!
陆玥泽送给云珠的这把匕首,自然也是名贵之物,几乎不必云珠原来的那一把差上半分。云珠很快就适应了新匕首,站在院子里,“嗖嗖”地比量着,不懂武功的平喜如何看画她们,吓得躲到了院子里的海棠树下,死士出身的阿丙阿丁倒是没有那么害怕,却也知道夫人的功夫不可小觑。
云珠适应了匕首之后,就又朝着阿丙阿丁要了一把随身匕首,搬了把椅子,一边晒着日头,一边在她的新匕首镶金的把手上,工工整整地刻着字。
日头温和,暖风宜人,十分地惬意,只是偏偏有人要来扫兴。
平喜几乎是黑着一张脸来禀报云珠的,“夫人,那个张娴君张姑娘又来了。”
云珠果断地摇了摇头,不见。
反正陆玥泽说了,她不必去应付王家的那些女眷。既然她连王家的那些女眷都不用应付,那么这个张娴君她就更没有必要去搭理她了。
平喜不过就是禀报一声,夫人说不见,她立即就派人去回话了。
带着杏儿等着堂屋的张娴君,看见过来的不是夫人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平喜,而是那两个年岁不大的小丫鬟之一,顿时就知道,自己这一次又是要吃闭门羹了。
果然,丫鬟看画道:“张姑娘请回吧,我们家夫人无暇见客。”
张娴君气得够呛,但又想着她如今还寄在程家的篱下没有回到陆家,也不好发作,只得怏怏不乐地带了杏儿走了。
主仆二人从夫人这里出来,转头就去了陆家商队现任大总管刘长德那里。
杏儿有些不安,“姑娘,这个刘总管一向不管我们的事情,我们去求他,可行吗?”
张娴君摇了摇头,心有不悦,但又不得不说:“陆爷那边神出鬼没的,我们就算是想求陆爷,却连陆爷的影子也见不到,就算是有一肚子委屈,陆爷也不知道啊!陆爷的那个哑巴夫人就更别提了,原本是想要给她些面子,才想着去走她的门路的,可是她竟然一直都不肯见我,实在是气煞我也!如今只剩下这个不干实事的刘总管,每日都是和我们笑哈哈地说话,却什么都不管。可是,我们除了来求他,又能怎么办?”
说着说着,张娴君忽然感叹了一句:“还是原来的陆大总管更知道体贴人一些。”
杏儿撇撇嘴,没敢说,陆德福陆大总管,那是心里有她们家姑娘,所以才会处处对她们家姑娘照顾的。如今这个刘大总管,根本就不把她们家姑娘当一回事!
自然,张娴君在刘长德那里也碰了壁,甚至这次这个刘大总管都没有见她们,只是派了自己手下过来说了一句,“无暇招待!”
张娴君气得不轻,带着杏儿气呼呼地走了。
她们主仆二人走到回到程家人暂住的那片院落,忽然就看到一个拱形圆门旁蹲了一个人。
杏儿吓得叫了一声,张娴君要比她镇定许多,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是谁在那里?”
许久之后,就在主仆二人以为那人不会回答时,忽然传来了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张姑娘,是我,阿沽。”
张娴君先是一惊,然后也没有迟疑,立即带着杏儿朝着阿沽的放向走了过去。绕过花丛,主仆二人看清了阿沽此刻的情形。
她几乎是衣不蔽体,怀里还胡乱地抱着一团衣服,就那么可怜兮兮地蹲在角落里,似乎想要把自己的身体藏起来。
张娴君也顾不上许多,见她如此,立即蹲在了她的身前,伸手去扶她,心疼地问:“又是程公子?”
阿沽眼里带泪,无声地点了点头。
张娴君的目光落到了地上,斑斑血迹,触目惊心,这个程瑾玉下手也实在是太狠了,简直和畜丨生没什么两样!
阿沽这次实在是太疼了,根本一步都走不了,张娴君和杏儿一起把她架了起来,也没有把她送回去,直接带到了张娴君的住处。
备了热水,阿沽好生的清洗了一番,杏儿便去给她上药了。躺在床上的阿沽姑娘几乎如同木头一般,什么反应也没有,目光就直勾勾的看着前方,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杏儿给阿沽上过药之后,张娴君又命杏儿拿一身新衣裳给阿沽姑娘换上。
这是,阿沽姑娘才像是回过神一般,急忙推迟:“张姑娘,万万使不得,阿沽如此低贱的身份,怎么能穿您的衣裳呢?”
“不过就是一身衣裳,你穿了就是了,无须与我客气。”张娴君对待阿沽,倒是蛮有慈悲之心的。
阿沽感激不尽,终于换好了衣裳。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急急忙忙下了地,收拾好自己,然后朝着张娴君主仆跪了下去,“今日多谢张姑娘搭救,张姑娘三番五次地救了阿沽,阿沽无以为报,如果阿沽有朝一日,换得自由身,一定做牛做马地报答张姑娘!”
“阿沽姑娘客气!”看着脸色依旧惨白的阿沽,张娴君从未指望过阿沽还恩的。
阿沽姑娘毕竟不能在张娴君这里久留,几乎是能走之后,就主动告辞离开了。
张娴君望着阿沽姑娘消失在回廊里的身影,忍不住感叹着:“这个阿沽姑娘也是可怜之人!”
……
或许是因为阿沽姑娘的事情,张娴君更加迫切地想要回到陆家商队里。她实在是不敢信任的程家的为人,他们的家主程公子都是如此,程公子的那些手下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两边一对比,张娴君就越来越觉得陆爷实在是太男人了,做事霸气又仗义,果然是她相中的夫君人选,就是和那些歪瓜裂枣不一样。
越是这般对比,张娴君就越是倾心于陆爷,也越是想要回到陆家的商队里去。
可是,事与愿违,她带着杏儿奔走了几日,别说陆爷她连个影子都没见到,就是陆爷的那位夫人,她也不曾见过,就连陆家商队的刘大总管,也把她拒之门外了。
张娴君气愤不已,但是又不能赌气不去,不然她可能就要一直寄在程家篱下了。尤其是,眼看着陆家的商队似乎要返程了,而程家根本就没有要离开桓晃之地的意思,这一下子,张娴君算是彻彻底底地坐不出了。
“杏儿,若是陆家的商队走了,那我们日后可怎么办啊?”张娴君急了,她当初想要跟着陆家的商队一起去下船,但是陆爷并没有发话带上她。她没有了办法,这才搭了程公子一路同行,以为在这途中,她总有办法会让陆爷把她接回陆家商队的。
可是,如今看来,这个陆爷也实在是太狠心了,竟然一直不肯松口让她回陆家商队!
杏儿一直都是不赞成自家姑娘的所作所为,尤其是这一次她们还是背着自家老爷跑出来的,或许姑娘回去不会受罚,她这个丫鬟是逃不掉的。她只抿了唇,默默地听着张娴君一个人着急,却也不能出什么意见,只能默默无声。
张娴君道:“不行,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我们必须去找陆爷,一定要见到陆爷才行!”
说完之后,她立即让杏儿姑娘给她换了一身衣袍,准备去赌陆玥泽。
……
云珠这边也是惊讶,她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要离开桓晃之地了。
陆玥泽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颊,笑着和她说:“这么惊讶做什么?难道你不想离开这里?”
云珠摇头,她只是觉得太快了。
他们在路上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难道就为了仅仅在这桓晃之地住上不到半个月?
陆玥泽见她一脸疑惑,但有些事又不好向她解释,只得挑了些简单的:“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我们在这里也没有其他的事情,自然早日回去的好。”
他因为已经知道程瑾玉就是当今圣上被偷走的那位大皇子,自然不需要像程瑾玉一样去找那位浑奴。而且,浑奴之事,云珠已经说了大半了,他猜测就算是找到浑奴,他也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自然是更不必浪费时间去找浑奴。
而且,于陆玥泽而言,最重要的是,云珠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帝凰之相,凤后之运”的浑奴之女,程瑾玉如此虎视眈眈、势在必得,他可不敢把云珠放到离程瑾玉这么近的位置。
云珠听说要回去,倒没有表现出对桓晃之地的依依不舍,只是悄悄地问了陆玥泽一声:“你,找到,浑奴……了吗?”
她记得牢牢的,陆玥泽不让她叫浑奴阿爸,所以刚刚她说话的时候,刻意把“阿爸”两个字咽了回去。
陆玥泽摇头,实话实说:“我没有去找。”
云珠脸上有些失望,不过转瞬她就又笑了起来,似乎十分开心。
陆玥泽有些奇怪,低头问她:“宝贝,你笑什么呢?”
云珠悄声地告诉陆玥泽:“浑奴……是很有本事的,没有人能找到他,当初在林子里,族里的人,都不知道他,在。”
她这句话讲得断断续续,但是陆玥泽听懂之后,却觉得他放弃去找浑奴,绝对是一个十分明智的决定。
否则,大皇子被偷整整二十年,庙堂与江湖上,奇人异士这么多,怎么会没有一个人寻到过浑奴?自然是浑奴有心想要躲藏,没有人有本事寻得到他。
不管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陆玥泽不想挣这一份从龙之功,此种时刻,还是不要搅和进去最好。
“云珠,媳妇儿,我们这就返程回家好不好?回去后,我们就成亲!我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嗯?好不好?”
陆玥泽的声音略微低沉,暗哑磁性,带着蛊惑,让云珠不自觉地就点了头。
一想到自己要和陆玥泽拜堂成亲,就算是已经成过一次亲了,云珠还是禁不住脸红了。她低着头,陆玥泽能看到她脖颈上一片绯红,不用猜就知道她的小脸现在估计已经是红的不成样子了。
她虽然红了脸,整个人却不老实,小手已经悄悄地挪到了他的手边,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陆玥泽故意逗她,想要把手拿走,云珠却不干了,小手抓得更紧了,但是她仰起的小脸,却装出了一副无辜的模样,好像表示,我什么也没有做哦,我是无辜的哦。
那小模样,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要多让人怜惜,就有多怜惜,陆玥泽忍不住了,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就在两个人亲亲密密的时候,平喜无奈地站在门口,隔着帘子禀报:“爷,夫人,张姑娘求见。”
陆玥泽正搂着怀里的小姑娘,意犹未尽,满心享受,忽然听到了这么一句,也不等云珠有所反应,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不见。”
带着丫鬟杏儿一起过来的张娴君又一次吃了闭门羹。今日,她是打听到陆爷未曾离开,这才过来的。
她心里想着,这夫人当着了陆爷的面,还能好意思不见她?自然是要把她客客气气请进去的,到时候她见了夫人,又见了陆爷,装装可怜,提出自己想要回到陆家商队……想想就美滋滋的。
可是,张娴君如意算盘打得好,却是根本不知道,你下令不见她的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陆玥泽。
她拧着帕子,气鼓鼓地跺着脚,可是又丝毫没有办法,只能转了身,带着杏儿怏怏不乐地走了。
王家大宅占地极大,穿过花园,又走了几个月亮拱门,主仆二人还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张娴君的心情极度不好,听说这几日陆爷的商队就要返程,她的脸色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她边走边说:“杏儿,你说,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杏儿不过是个小丫鬟,哪里有什么办法,只能摇着头,继续跟在张娴君身后。
张娴君还在发愁,自言自语呢喃着:“我必须要想个法子才行,不然这桓晃之地这么远,我怎么回家去呀?”
“你还想回去?”就在张娴君自言自语的时候,忽然有人打断了她的话。
她和杏儿吓了一跳,一抬头,发现主仆二人被几个男人堵在了路上。为首的那个,张娴君曾经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她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穆公子?”
来人正是曾经和张娴君定过亲事的穆凡成,他带着几个人,皮笑肉不笑盯着张娴君,就像是盯着一块到口的肥肉似的。
张娴君被看得极不舒服,顿时头皮发麻,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你要干什么?”
她问话时,身边的杏儿已经被控制住,主仆二人被隔开,只能无助地互相看着。
张娴君面对如此阵仗,强装淡定,腰背笔直,似乎丝毫不却,梗着脖子道:“穆公子,你最好让你的人快点放开我的丫鬟!不然,我可就喊人了?”
“喊啊!我巴不得你喊呢!”穆凡成如同一条蛇一般,盯着张娴君,脸上竟然带了得逞的笑容。“听闻你天天去找陆玥泽,每次回来都路过这里,我这好不容易堵到你的,你若是不喊,我这不是白费力气了吗?”
“穆凡成,你到底要干什么?”张娴君曾经和穆凡成是定过亲事的,自然是知道他的名字,如今她连名带姓地呵斥他,显然已经要怒了。
“大点声喊。”穆凡成看着眼前羞怒的姑娘,似乎很不满意,“你最好把所有人都叫来,到时候你也就只能嫁给我了!”
“你无耻!”张娴君大骂。
穆凡成哈哈大笑,“我无耻?我穆凡成已经废了,这辈子都讨不到媳妇儿!这是谁害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张娴君!就是你的爹爹张明川!就是那个你天天要去见的陆玥泽!是你们一起害了我!你们既然害了我变成一个废人,害得我如此生不如死,我怎么的也要讨回来吧!是不是啊张姑娘?你可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啊!”
张娴君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否认,“我和你的婚约已经不作数了,我也没有害过你,你不要找我!”
她说完,转头想要去找杏儿。可是杏儿已经被穆凡成带着的几个下人堵了嘴,直接拖走了。张娴君求助无门,只得转头,继续警惕地盯着穆凡成,不知道他下一步究竟要干什么。
穆凡成盯着她,唇角露出讽刺的笑,目光放肆地把她从头打量到尾,“啧啧啧”了好几声,色眯眯地说:“张姑娘这小模样,我竟然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没想到也是如此俊俏,跟那盛开的花儿似的。怎么桃羞杏让,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我当初怎么就有眼不识金镶玉,把你给错过了呢?虽然你不及你们陆爷夫人那般娇羞可人,但是既然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我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今日你我就洞房花烛吧!”
张娴君听了他的话,顿时恼羞成怒,咬着牙骂道:“你不要脸!谁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儿?我们的亲事根本就没谈成!”
穆凡成摇头道:“没关系,我不在乎,你们是不是以为废了我,我就不能动你这个姑娘了?”
他说话间,不知道从哪里,竟然掏出个面目狰狞铁制东西,大摇大摆地举到了张娴君的面前。
张娴君虽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但是也不什么都不懂的,她看见穆凡成手里的那个东西,顿时就脸色发白,转身就想跑。
可是,今日穆凡成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手下的几个人动作极快,张娴君根本就没有来得及跑,直接就被按在了月亮拱门的边缘。拱门的旁侧就是花坛,里面盛开了无数朵花,被压在墙上动弹不得的张娴君竟然能闻到花香。
她此刻害怕极了,手脚发颤,平日里她是嚣张跋扈的千金大小姐,如今却被几个男人压着,一动也不能动。她想喊,穆凡成却已经走了过来。
他的眼睛里带了浓浓的恨意,似乎极其享受这报复的快感。他抬手捏了张娴君的下巴,盯着她邪魅地笑道:“你爹爹废我之时,可曾想过他的宝贝姑娘有朝一日会落到我的手里,任我蹂丨躏?”
张娴君想要躲开他粘腻的手,却根本抵不过他手上的力道,头被固定着,一动也不能动。
“你、你那是罪有应得!你快点放开我,你今日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张娴君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后悔过,后悔自己这么不听话,偷偷地背着她爹爹张明川跑了出来。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在今时今日遇到这个穆凡成,面临如此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
穆凡成听了她的话,哈哈大笑,捏着她下巴的手用力了几分,“你以为,我穆凡成会怕你爹爹?我已经被你的爹爹害成了这样,男不男,女不女的,我见了他之后,不杀了他,难解我心头之恨!”
张娴君瑟瑟发抖。
穆凡成虚情假意地哄她,“小美人,你不用怕。你爹爹废了我,这笔账我自然是要找你错爹爹算的。你呢,只要乖乖的,我自然是让你好好做个女人的,若是你听话,日后我还可以纳你做了姨娘,怎么样?”
“穆凡成,你要干什么?!你快点放了我!”
穆凡成笑得极其邪魅,手里那个狰狞铁制东西贴到张娴君的脸颊之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不容易抓到你的,我怎么可能会舍得放了你呢?我还要带着你好好的玩玩呢?你们几个,把她给我绑那边的葡萄架上,我要让小美人好好知道知道,怎么从姑娘家变成女人!”
“放开我,放开我……”张娴君觉得大事不妙,使劲的挣扎,可是她毕竟是个姑娘家,那点小力气,在几个大男人手里,根本就不起作用,很开她就手脚分开地被绷在了葡萄架上。
穆凡成笑呵呵地蹲在她面前,拍了拍她发白的脸颊,似笑非笑地问她:“你害怕了?”
“你个畜丨生,你放开我!”
“别怕,让哥哥好生疼疼你!”
“呸!”张娴君毫不客气地朝着穆凡成吐了一口吐沫,眼睛怒浪滔天地瞪着他!
穆凡成丝毫不在意,只是偏了偏头,目光凶狠地瞪向张娴君:“妈的,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吧?嗯?不过,姑娘家辣一些,你小爷我喜欢!”
他说罢,手已经去解张娴君的扣子。张娴君一个劲地躲着,一个劲地叫着,奈何她此刻手脚都被绑了,哪里能躲开眼前的穆凡成。
几下之后,他就把她的衣裳全都解开了。
张娴君悲愤欲绝,几乎撞死,嘴里还不停地骂着:“穆凡成,你不得好死!”
穆凡成拿着张娴君的贴身小衣,正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地凑到鼻子边嗅上一嗅。他玩腻了之后,就把那件小衣随意地扔给了他一个手下:“赏你的,拿去玩吧。”
“谢谢公子。”那手下一脸淫丨笑地盯着衣衫不整地张娴君,在她怒火冲天的目光里,面不改色地把那小衣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张娴君拼命地挣扎,大骂着:“穆凡成,你有本事今日就弄死我!我张娴君起誓,若是我还活着,我一定要把你生吞活剥了!让你受凌迟之刑而死!”
“啧啧啧,姑娘家这么生气做什么?这么漂亮的小脸,皱了就不好看了。来,让哥哥陪你玩别的……”
“不,你放开我!”张娴君哭着喊着,可是根本就无法阻止穆凡成,眼看着他得寸进尺,就要毁了她之时,忽然有人从月亮拱门走了过来。
张娴君也顾不上此刻自己是个什么见不得人的模样,大喊着:“救命!救救我!我求求你,救救我!”
那人似乎听到了喊声,绕过了月亮拱门,朝着葡萄架走来。张娴君看清来人,心中顿时升起了希望,大喊着:“程公子,程公子,救命啊!救救我啊!”
程瑾玉在离穆凡成和张娴君一步远的地方驻了足,盯着两个人看了一眼,最终目光落到了张娴君身上。
张娴君此刻狼狈至极,可是也顾不上自己的模样,哀求的目光落到程瑾玉身上,哭喊个不停:“程公子,穆凡成他是畜丨生,求求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她声声哀切,满眼哀求,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程瑾玉的身上。
程瑾玉却只站了片刻,一句话也未说,转身,迤迤然地走了。
张娴君看着程瑾玉越走越走的背影,震惊,绝望,根本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合更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恶人自有恶人磨
张娴君简直不敢相信, 程瑾玉撞见穆凡成如此行为之后, 竟然没有管她,就这么走了?!
穆凡成本来看到程瑾玉过来, 便不由地停了手,毕竟他现在是程家的客人, 自然要给程瑾玉面子的。可是,令他意外的是, 这个程瑾玉似乎根本就没有想要管这件事,就这么走了。
他先是怔愣了片刻,然后就盯着张娴君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 之后又站起身抬头,朝着他身边的两个手下踢了一脚:“一群废物!来人了也不知道!你们几个都出去个本公子守着门, 谁也不许靠近!”
“是!”穆凡成的几个手下, 一撅一拐地走了, 瞬间葡萄架之下,就只留了张娴君和穆凡成。
穆凡成邪笑着看着张娴君, 眯着眼睛道:“如此看来, 你今日注定是逃不出本公子的掌心了, 哈哈哈……”
“穆凡成, 我会杀了的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本公子等着你,等着你来杀我的那一日!不过,今日,你倒是要让本公子好好爽爽才行!哈哈哈……”
张娴君绝望的闭上眼睛, 等待噩梦袭来……
忽然,就听到穆凡成闷哼一声,噗通一下,就倒在了她的身上。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瘦弱的姑娘手里捧着一块大石头,那石头上,沾了血迹。
是阿沽姑娘!
她用石头,把穆凡成的头砸了一个窟窿!
张娴君看到她之后,顿时就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阿沽也是吓得不轻,满眼腥红,瑟瑟发抖,她愣了瞬间,忽然就把手里的石头扔了,蹲下来用力地推开穆凡成,手忙脚乱地帮着张娴君解手脚上的绳索,大概是太过慌乱,她的手一直抖个不停,解了几次,才成功。
张娴君此刻已经是披头散发,不成模样,也来不及整理衣裳,扑倒阿沽怀里痛哭不止,“呜……”
阿沽抬手把她搂进了怀里,她要比张娴君冷静了许多。看着旁侧倒着的穆凡成,阿沽把张娴君从怀里推开,强装镇定地告诉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张娴君低声抽噎着,阿沽顾不上许多,直接把她拉起来就跑。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逃命似的跑了一气,最后终于跑回了张娴君的住处。
阿沽站在屋子里,听着里间的张娴君压制不住地哭声,也觉得刚刚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似的。在那种时刻,她竟然有勇气拿起石头砸向了穆凡成的头,她竟然杀人了!
张娴君哭了一通,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来,忽然就朝着阿沽跪了下去:“多谢阿沽姑娘今日救命之恩,不然……我、我就要毁在穆凡成那个畜生的手里了!”
“张姑娘不必这样,我也是恰巧路过,何况是你曾经三番五次地救我……”阿沽急忙伸手去扶张娴君,她手上还沾着血迹,看起来极其地血腥。她把张娴君扶了起来之后,就窘迫地收回了手,怕张娴君看见。
张娴君害怕的一直在发抖,忽然想起来什么,抓住阿沽的手,急忙道:“那个……穆凡成是不是已经死了?他是不是已经死彻底了?”
“我不知道……”阿沽当时也只是砸了一下子,到底人被他砸没砸死,她根本就不知道。
张娴君又想起来,“对了,杏儿,杏儿怎么样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阿沽姑娘?”
阿沽显然要比张娴君淡定许多,她伸手握住她的手,平静地开口,“不管事情怎么样,这里是王家,出事的地方是程家借住的客房,那个穆公子是程家的客人,你也是程家的客人……或许程公子他会帮着你的……”
阿沽提到了程瑾玉,张娴君顿时浑身一抖,想到当时程瑾玉看见了此种事情,却扔下她没管,袖手旁观,冷血无情,最后竟然当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转身走了。
“不,程瑾玉那个畜丨生,他不会管我的,我不能指望他!我要去找陆爷,只有陆爷能帮我,只有他能帮我……”张娴君一个劲地摇着头,她不能指望程瑾玉,绝对不能指望他!
阿沽抿了抿唇,她知道程瑾玉是个冷血无情的,可是陆玥泽何尝不是呢?
她同情地看着张娴君,却什么也没说。
……
杏儿是傍晚时刻,自己走回来的。她衣衫凌乱,一撅一拐,眼睛红肿,表情木讷,问了半天,却一句话也不说。张娴君看到她,顿时就哭了,抱着她一个劲地骂着:“畜丨生!一群畜生!”
阿沽知道张娴君主仆两个人都遭了难,并没有急着离开。她给张娴君和杏儿一个人倒了一杯茶,水是凉的,也只能对付。她说:“事已如此,也无可奈何,张姑娘好好照顾杏儿姑娘。如果,张姑娘知道是程公子靠不住的,不如想办法离开这里。”
“我要去找陆爷!我要让陆爷给我讨公道!”无论如何,她张娴君是陆爷船帮掌柜的女儿,也算是半个陆家人,如今遭此大辱,怎么可能就默不作声地咽下这口气呢?
阿沽盯着张娴君,摇头说:“我不知道你口中的陆爷是否会管你,但是这种事关乎了姑娘家的名节,你若是豁了出去,也讨不到好处的。尤其是,如今穆凡成生死不明,他们穆家人或许……或许就是打着要娶你的名义呢。”
阿沽毕竟是风尘女子出身,有些事情看得要比张娴君更加的透彻,世态炎凉,人生百味,她早就已经体味过了,自然是不愿意看到张娴君走错老路。
“那怎么办?难道穆凡成辱我们主仆一事,就这么算了吗?”张娴君哭着说:“凭什么!凭什么啊!”
她虽然是泄愤发怒,却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声张出去,不然她张娴君就彻底地完了。西南之地虽然民风开放,但也没能宽容到能容忍女子失洁,如若东窗事发,她只有一根白绫了却性命一条路了。
阿沽轻拍着满眼绝望的张娴君,也是无能为力,她如今的境遇并不比张娴君好上几分,尤其是那个程瑾玉一想起她来就变着法地折磨她,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她帮不了张娴君,只能和她说:“你只有离开这里,快点回家去才行。张姑娘,你比我强多了,你出身商户人家,有疼爱你的爹爹,你比我有倚仗,只要你能回到你爹爹的身边,就算是程家再纵容,穆家再嚣张跋扈,他们也不敢动你。”
“对,我要回家去,我必须回家去!”张娴君感激地拉住阿沽的手:“阿沽姑娘,今日你对娴君有救命之恩,如果娴君有朝一日得意脱险,一定会想办法让我爹爹派人来救你的。”
听了张娴君的话,阿沽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道:“多谢张姑娘,有你这一句话,我阿沽人生就有望了。但是,张姑娘也不必为难,阿沽知道自己是什么,许多事情,已经不求了。”
她是程家的歌姬,不是张娴君央求了她爹爹就能想带走她就带走的。如果程瑾玉不发话,她就是烂死在地里,化作枯骨,也没有人能带走她。
阿沽不敢在张娴君这里多做停留,只能安抚了她们主仆二人,匆匆离去。今日她惹了祸事,或许明日就要命丧黄泉了。张姑娘虽然算不上良善之人,却是三番五次地救她与水火之中,她并不后悔今日所为。
不过,也算是阿沽和张娴君幸运,听说那个穆公子没有死,只是脑袋上被砸出了个窟窿,一直昏迷,程家人和王家人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只当是院子里进了歹人,正四处排查抓歹人。当然,他们在穆凡成昏迷的葡萄架下面,寻得了一些姑娘家的东西和一些不能言说的物件,为了掩饰丑事,自然不能公开提及的。
一听说,穆凡成没有死,张娴君气得牙直痒痒,恨他怎么不死呢?
杏儿的状况一直不好,痴痴傻傻,跟个木偶似的,偶尔还会发生无缘无故地发笑,转瞬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张娴君也无暇顾及她,她咬着牙,想着必须要尽快地找到门路,回到陆爷的商队里,她不能再留在这个龙潭虎穴里了。
就在张娴君求助无门之时,一个消息让她措手不及,陆爷昨日已经带着商队启程了。这一次,张娴君就算是插了翅膀也追不上,只能继续留在王家的大宅里。
她望着王家的大门,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谁来救救她啊,谁来救救她啊!
……
云珠上马车的时候,发现这个马车车厢较比之前的马车车厢变了模样,比之前的那个要大上了许多,马车车厢尾端的软床是变化最明显的。
陆玥泽一手扶着云珠,一手掀着马车帘子,提醒她:“慢点,小心摔倒。”
云珠的眼睛亮亮的,一脸新奇地盯马车里的一切,陆玥泽见了,笑着和她解释:“之前的马车烧了,后来我们临时用的那个车厢太小,所以这几日又赶制了新的,感觉如何?”
小姑娘立即点了头,表示自己挺喜欢的。
陆玥泽跟她说:“我们这一路不会停,很快就能赶回去的。”
云珠的眼睛亮了,她记得,陆玥泽说话,回去他们成亲的。她笑眯眯地说了两个字:“成亲!”
陆玥泽正交代路上注意的事情,云珠忽然脆生生地来了这么一句,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笑着颔首:“对,成亲,我们回去就成亲!”
他的小姑娘真是懵懂又天真,估计是记得他那日说的话,竟然这般大摇大摆地就说出来,也不知道羞涩。可是,就是这样的云珠,让陆玥泽简直爱不释手,也顾不上和她说别的,忽然就长臂一伸,把她抱进了怀里,几步就跨到了马车尾端的软床上,把小姑娘往软床上一放,低头就亲了上去……软糯香甜,他的云珠真好!
他绝对不会任何人把云珠抢走的!
夜里,云珠睡了之后,马车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就是那日那位死士领头模样的人。几乎那人一出现,上一刻还在睡着的云珠,忽然就起来身,手里握着匕首,一脸警惕地盯着那人。
她坐起来拔丨出匕首的那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陆玥泽挡在了身后,看着云珠瘦弱的身躯挡着人高马大的自己,陆玥泽心头一颤,感触万千,忍不住把小姑娘抱进了怀里。
“云珠,日后,我来保护你。”
云珠依旧是紧盯着那人,见陆玥泽如此淡定,眼神疑惑。
那人也是惊讶,他是死士,只效忠与陆玥泽的死士,身手自然是数一数二的,不然执行任务时,那可是要送命的。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一现身,竟然立即就惊动了夫人。
他先是怔愣了片刻,立即反应了过来,朝着陆玥泽和云珠行礼,“三公子,公子夫人。”
云珠大概是第一次听到陆玥泽这么被称呼,小脸带着惊讶,回头去看陆玥泽。
陆玥泽抱着云珠,安抚她说:“别怕,他是我的人。我在陆家排行第三,所以他叫我三公子。”
他说完这话,也没有背着云珠,直接就问:“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回三公子的话,已经部署完毕,三公子无须担心。”
“有劳了。”陆玥泽语气淡淡的。
那人也并未再多话,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云珠有些惊讶,起身想要去找人,被陆玥泽拉了回来。
他也没有和她多解释,只说了一句:“不用担心,那是给我们办事的人。”
顿了顿,陆玥泽忽然把云珠搂进了怀里,下颌抵着她的肩窝,似乎情绪有些低落。整个马车里一阵沉默,许久之后,云珠听到耳边的陆玥泽轻声说道:“云珠,如果我为了达成某个目的,做了不好的事情,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坏了?”
云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到他的失落和伤心。她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慰他,只能伸出小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把自己往他身上靠了靠。
沉默了许久的陆玥泽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极淡,他轻声道:“就算是我做了什么,我也不后悔的。云珠,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谁都不可以!若是有人敢伸爪子,我陆玥泽一定要剁得他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靠着陆玥泽身上的云珠眨了眨眼睛,半晌之后吐出了一句让陆玥泽哭笑不得的话:“没有人,想,抢我。他们,不喜欢,我。”
“噗!”陆玥泽这次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几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白白嫩嫩,好个模样,怎么可能会没有人喜欢她呢?他就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瞧见她。
真是个天真又冒着傻气的姑娘,可是陆玥泽却越来越爱得刻入骨髓。
他把云珠搂紧,贴在她耳边,咬着她的耳垂,柔声问道:“他们不喜欢你,爷一个人喜欢你,好不好?”
云珠红着脸,窝在陆玥泽的怀里的,点了头。
陆玥泽抱着她的手臂用力了几分,“那么就这么说定了,日后只有爷可以喜欢你,你也只喜欢爷,别人谁也不行,知不知道?嗯?”
“嗯!”云珠又点了点头,还小声地嗯了一声。可是她这一声实在是太软糯了,听在陆玥泽的耳朵里痒痒的,让他忍不住又抱着怀里的小姑娘亲了起来。
云珠:“唔……”
她其实还有问题想问,她想问问,她日后除了喜欢陆玥泽之外,可不可以也喜欢娃娃们?浑奴阿爸说过,日后成了亲,就可以和夫君一起生许多许多的娃娃,到时候他们身边儿女绕膝,其乐融融,就永远不用一个人孤独地生活了。
不过,很快她就被陆玥泽吻得七晕八素,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更是把这个问题忘得一干二净,什么也不记得了。
……
陆爷商队离开桓晃这件事,张娴君是后知后觉第二日才知道的。可是,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不说陆爷能不能带上她,就算是她现在想要追上去,隔了一天的路程,她一个姑娘家,想要追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看着痴傻的杏儿,张娴君简直是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
她想寻个机会去见见阿沽,可是好不容易寻到阿沽住处,却发现她根本没在,打听之后,听说阿沽又被程公子叫去伺候了。
一想到程瑾玉对阿沽的折磨,张娴君就是一阵颤抖,根本就不敢往下想。程瑾玉和穆凡成都是衣冠禽丨兽,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
找不到阿沽,张娴君只能又回到自己的住处,这一次路过陆爷原来住的宅子时,她竟然瞧见了一个陆爷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不是别人,正是被杏儿认作了干姐姐的闫蝶。
看到闫蝶时,张娴君心里顿时升起了希望,一股脑儿的就冲了过去。如果陆爷夫人的贴身丫鬟还在王家大宅里,是不是她们主仆二人有希望能一起跟着闫蝶离开?
闫蝶见到张娴君,先是一愣,后来才想起来,这位是何人。
她欠身行礼,“张姑娘。”
“闫蝶姑娘。”大概是因为有事求人,此刻的张娴君也摆不出什么架子,颇有礼貌地与闫蝶寒暄,“闫蝶姑娘不必客气,你既然是杏儿的干姐姐,我也杏儿情同姐妹,自然你也是我的姐妹。闫蝶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听闻陆爷和夫人已经启程了,闫蝶姑娘是留下来处理后续事情的?不知闫蝶姑娘何时启程?”
闫蝶望着眼前自说自话的张娴君,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张娴君却是已经等不及了,“闫蝶姑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闫蝶姑娘应允。我这次是私自离家,背着自家爹爹偷偷跑出来的,自然知道自己是犯了大错的。如今,杏儿又生了怪病,我实在是归家心切,还望闫蝶姑娘启程时,能带着我主仆二人一起!闫蝶姑娘大恩大德,我张娴君定然铭记在心,日后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定然竭力去办。”
面对如此境地,张娴君是彻底地急了,想方设法想要离开王家大宅,所以也不在乎自己算是位养尊处的千金小姐,直接就和闫蝶这种有卖身契的婢子称了姐妹,并承诺日后重谢。
可是闫蝶却无动于衷,她看了张娴君片刻,轻叹了一声道:“张姑娘是误会了,我不是留下来爷和夫人打理后续事情的。我,已经被爷指给了王家的小厮做媳妇儿,已经不算是陆家的人。”
她说话时,有个年约二十岁的小厮匆匆跑了过来,见了闫蝶顿时就笑眯眯的,“媳妇儿,我在前面等了你半天,看你没过来,刚刚求着嬷嬷进来接你。你……这里还有事情吗?马车等在外面,我们要启程去庄子了。”
他说话时,极其殷勤地接过闫蝶手里的布包,看着闫蝶的眼睛里一直带着欢喜,看起来倒是个憨厚老实的。
闫蝶朝着张娴君欠身行礼:“张姑娘,闫蝶告辞了,劳请张姑娘好生照顾杏儿妹妹,张姑娘保重。”
她说完,几乎头也没回地就走了。
那个小厮也朝着张姑娘拱手作揖,算是行了礼,然后拎着包袱就一路小跑地跟着闫蝶身后,眼神时不时地往闫蝶身上飘,满心欢喜。
闫蝶自然是知道身侧的男人一直在偷看她,她微侧头,朝着他露出了一个笑脸,然后又羞怯地低了头。
这个男人年纪不大,长相也不赖,看起来又憨厚老实,却也不死板,嘴很甜,几乎在王家大宅里里外外都是吃得开的,唯一不好的便是,他是王家的卖身奴才,并不是闫蝶渴望的自由之身,日后两个人的孩子,依旧是要在王家做奴才的。
闫蝶闭了闭眼,陆爷已经待她不薄了,她做出背主之事,虽然最后自我承认了,但是陆爷能在此给她留一条生路,已经是她的大造化了。何况,她的夫君看起来人不赖,她也愿意好好和他过日子,绝不会把这得来不易的日子挥霍的。
这边闫蝶算是心满意足了,那边的张娴君却是如一盆冷水砸在身上,满眼绝望。
原来,闫蝶不是被陆爷留在这里的,而是嫁在了这桓晃之地。如此说来,她和杏儿还是没有办法离开王家大宅!
闫蝶嫁人之事,知道的人不仅仅张娴君一人,还有一直在王家大宅里借住的程瑾玉。
程瑾玉气得又砸碎了一套王家大宅价值连城的茶壶,他指着自己的几个手下破口大骂:“你们!你们!一群废物!本公子的两千两银票就这么打水漂了?安插在陆玥泽夫人身边的人,一次也没有用过,就这么被打发嫁人了?还是嫁的王家的奴才!日后她都会留在桓晃之地,不可能回到陆宅去的!那么买通她有什么用?啊!”
程瑾玉越说越气,怒吼骂着:“本公子要你们这群废物究竟有什么用?吃着本公子的,喝着本公子的,拿着本公子的,结果呢?结果让你们在陆玥泽身边安插个人,你们倒是给人家银子挺痛快,却连个屁都没见着!本公子那两千两银子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声!”
他这次实在是气炸了,本以为陆玥泽知道了他的身份,多少能对他有些顾忌。不过,如今看来,陆玥泽确实对他有顾忌,只是陆玥泽却不是如他程瑾玉所愿主动靠了上来,反而是来了个井水不犯河水,能躲多远躲多远,就连陆家商队离开王府大宅这么大的一件事,他程瑾玉愣是一点消息也没听到!
看着自己那些手下,程瑾玉越想越气,他养着的这些废物,究竟有什么用?!这么大事,直到人家都走了第二天,他们才打听出来!
“滚!都给我滚出去!”程瑾玉对着手下发完火之后,又让人把阿沽叫了过来,直接把人往死里折腾了一番。
话说,穆凡成那边终于是醒了。他的脑袋上还有个窟窿,涓涓不断地淌着血,大夫无论怎么止血也止不住。
穆凡成本就是废了的人,此刻只想着出气,自然是自暴自弃,也不管自己的这个伤势,直接就要去寻人复仇。他不知道当日把他打伤的人是谁,所以所有的怨气都迁怒到了张娴君身上,躺在床上大吼:“是张娴君那个贱丨女人伤了我,是她伤了我,你们把她给本公子抓来,本公子一定要泄愤!”
穆凡成见程瑾玉当时看见了却没有管,所以更加大胆放肆,也不在乎此刻是在王家大宅,一个劲地想要找张娴君报仇。
张娴君在闫蝶那里碰了壁,只能又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杏儿还是一副痴傻模样,饶是张娴君和她只有主仆之情,也不忍心见她这般。
她给杏儿穿了斗篷,一边穿一边和杏儿说:“杏儿,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了,这里没个知心人,就连往外送信我们都没有门路。陆爷又走了,我们就更没有了倚仗。如今,我们绝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你乖乖听话,我带你走,我会把你带回张家的!”
张娴君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法子了,就是带着杏儿连夜逃跑。她可不能等着穆家的人来寻仇,程瑾玉是不会管她的。
她几乎是迅速地收拾了行礼,因为杏儿那副模样,几乎什么忙也帮不上,东西多了张娴君也拿不动,她只带了金银细软,其余的衣服袍子什么都不要了,天一擦黑,她就带着杏儿偷偷地摸了出去。
程瑾玉这边穿好衣袍,又是毫不怜香惜玉地就把阿沽踢下了床。
阿沽趴在地上,手脚发抖地撑着身子,似乎想要爬起来。程瑾玉没理她,目光却落到了她脚上的那只黄金摇铃上。
他眯着眼睛看到了片刻,忽然就俯身,蹲在了阿沽的面前,一把就把她的脚踝拽了过来,力道极大,阿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她觉得自己的脚踝已经要被折断了。
程瑾玉却一点都没在乎眼前女人,只是眯着眼睛,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只金子做的摇铃,思绪不知道已经飞到何处去了。
许久之后,他似乎有些恍惚地唤了一句:“云珠……”
又是这个名字!
阿沽默不作声地低了头,她也曾听说过,程瑾玉似乎有一个喜欢的姑娘,和她一样,也是西夷摇族的姑娘,可是不知何种原因,那个姑娘嫁人了,程瑾玉没能顺利抱得美人归。
她越想越是苦笑,程瑾玉拿那个姑娘当宝,对待她阿沽,却是一直作践,根本就不把她当人看!
程瑾玉回过神来,似乎意识到眼前的姑娘不是云珠,顿时又是怒气横生,一脚就把已经站起来的阿沽踹倒,骂道:“滚!”
阿沽匆匆忙忙往外跑,出门时,撞到了门口的一个程瑾玉的一个手下。那手下见屋子里忽然出现的阿沽,立即极其有眼神地让到了一旁。
待阿沽跑的没有影了,他才小心翼翼地进了屋,朝着程瑾玉行礼,“公子。”
程瑾玉脸色不悦,手里握着一只杯子,这次倒没有摔,只是重重地扔在了桌子上。那只茶杯在桌子上摇晃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那属下道:“回公子的话,浑奴之女找到了。”
“在哪里?”程瑾玉的眼睛瞬间就瞪眼了,唇角上钩,脸带惊喜。这几年他日夜奔波,不辞劳苦,就是为了寻找这位具有“帝凰之相,凤后之运”的浑奴之女,如今终于是找到了,他又怎能不喜!
那属下立即答:“恭喜公子,贺喜公子,这浑奴之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陆爷船帮掌柜张明川的姑娘,张娴君张姑娘。当日公子心善,把张姑娘带在我们程家的车马行队里,如今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说、什、么!”程瑾玉的脸色大变,把那个禀报的属下吓得顿时腿就哆嗦了。
他看着自家公子面色不善,咬着牙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浑奴之女,就是跟在我们陆家的张娴君张姑娘……”
“啪!”刚刚幸免的那只茶杯,也没能逃脱出去,如今只能粉身碎骨了。
程瑾玉不可置信地倒退了一步,脸色发黑,双拳紧握,胸口闷着一口气。
当日,那个穆凡成折辱张娴君之时,他明明看到了,却因为不想多管闲事转身就走了,毕竟他带着张娴君在车马行队里,就是为了让穆凡成和张娴君能激化矛盾,闹得不可开交才好。
可是,如今,这张娴君就是“帝凰之相,凤后之运”的浑奴之女,是他程瑾玉注定要娶的妻子,想起那日几乎衣不蔽体的张娴君,他只觉得绿帽压顶!
他是程瑾玉,他是当今圣上的大皇子,身上流的是天子血脉,他未来是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可是他命定的妻子、他的皇后,竟然在这之前,那般模样被其穆凡成和他几个护卫看光了,而且穆凡成当时手里握着的东西,明明还有更深的意图,而他竟然没有阻止,转身走了……
程瑾玉越想越气,一拳砸在了桌子上,之后桌子上的其他东西,也都碎了一片!
他程瑾玉的妻子,竟然被别人糟丨蹋过了!
可是,这口气,他必须咽下去!张娴君既然就是那位命定的“帝凰之相,凤后之运”的浑奴之女,别说她是被人糟丨蹋过了,就算是她给别人生了娃娃,他也必须要把她占为己有!至于占有了之后要如何对待,那就是之后要考虑的事情了,但是目前她必须只能嫁给他!
“把那个女人,给本公子带过来!”程瑾玉咬牙切齿,眼里都是怒火,一字一句道:“穆凡成,你敢动了我的女人,我一定要讨回来!”
程瑾玉的几个属下自从知道张娴君是公子要找的人,早就偷偷地要去把人看住。可是,他们到了张娴君的住处,才知道,她竟然已经带着丫鬟跑了!
几个人属下立即分头去找,有人回禀给了程瑾玉。程瑾玉立即喊道:“来人,伺候本公子更衣,本公子亲自去找!”
作者有话要说: 合更!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霸“凰”
天色昏沉下来之后, 张娴君就蹑手蹑脚地拉着杏儿, 想要趁着王家大宅还没有落锁前,偷偷地跑出去。
她其实没有什么详细能跑去的计划, 她只知道,这个时候王家大宅没有落锁, 只要她能悄悄出去,或许能在桓晃之地顾上一辆马车, 一路就回到自己的家里了。
如今这般遭遇,让她越来越是想家。她甚至觉得家里爹爹的正妻和其余的几个姨娘都是好的,毕竟她们只是平日里小打小闹, 可从没有像穆凡成和程瑾玉这般不是东西。
她一路走得十分小心翼翼,躲着王家大宅里的丫鬟仆人, 生怕自己弄出一点动静, 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杏儿被她紧紧地拉在身后, 她怕杏儿出声引来别人,已经先一步用小帕子堵住了杏儿的嘴。她安抚她:“杏儿, 你先忍忍, 我们出了王府大宅就好了。”
杏儿倒是乖巧, 她说什么, 她都是傻乎乎地笑着,似乎完全把自己与世隔绝了。张娴君看着她,就心疼不已,抹了一把眼泪,继续向前跑, 可是还没有走几步,就被穆凡成拦住了。
穆凡成头上包裹的严严实实,手里握了一把大刀,身后跟着几个彪形大汉,他邪笑地盯着张娴君,贱兮兮地问她:“张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张娴君一看到穆凡成堵在眼前,顿时脸色惨白,心头大惊,顾不得那么多,拉着杏儿调头就跑,慌不择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往什么地方跑。
“来人,给我追!”穆凡成根本就不放过张娴君,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堵到的,怎么可能就让人跑了呢?他今日不废了张娴君,他就不姓穆!
张娴君一路拉着杏儿,也不管脚上走的是什么,只顾得拼命地跑。可是,她和杏儿毕竟是两个小姑娘,杏儿如今又是一副痴傻的模样,他们哪里能跑得过穆凡成。
几乎没跑出一个院落,张娴君和杏儿就被穆凡成给堵住了。
“跑啊!跑啊!你接着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呢?”穆凡成看着眼前如困兽的两个姑娘,哈哈大笑。
张娴君惊恐不已,心跳如鼓,手里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包袱,另一只手把杏儿护在了身后。杏儿此刻已经不是之前的模样,她似乎是见到了那个几个祸害了她的男人,忽然疯狂地乱叫,似乎拼命地想要逃,一下子就挣开了张娴君的手。
张娴君已经满眼是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要去拉杏儿,杏儿却是一头就冲了出去,穆凡成手里大刀一横,张娴君只来得及喊了一句:“不!”
杏儿的人头却已经落地,血溅三尺。
张娴君吓得瘫倒在地,穆凡成却一点都不在意,似乎刚刚杀了人的,根本就不是他。他一脚把杏儿的头踹到了一旁,踏着血印,一步步地朝着张娴君走了过来。
张娴君吓得浑身哆嗦,小脸哭得发红,脸上挂满了泪水。她看着穆凡成一步步地走近,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地向后挪开,似乎想要躲开穆凡成。
穆凡成脸上带着笑,可是那笑看起来却是和地狱里的阎王似的,恐怖阴森。
他一把就捏住了张娴君的小脸,手指摩挲在她的脸颊之上,阴阳怪气地开口:“张姑娘,你别怕,你这么如花似玉,我还不舍得杀了你呢。我今天就是想把这把刀插丨进你的身体里,让你尝一尝,一个被废掉的人的滋味!”
张娴君嘴唇发白,浑身颤抖不已,她咬牙切齿,大骂道:“穆凡成,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我不得好死也可以,你要跟我做一对黄泉路上的鸳鸯才行!”说完,穆凡成就哈哈大笑,几乎一把,就把张娴君身上的衣服撕开了。
张娴君知道今日她是躲不过去了,满脸泪痕,闭上眼睛准备认命了。
忽然,在她闭上眼睛,绝望之际,她看到了程瑾玉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就和上次一样,程瑾玉的目光盯着她和穆凡成。
也不知道是何种心理,张娴君唇角微微勾起,麻木地看着程瑾玉。她知道,就算是程瑾玉来了,也无济于事,他不会多管闲事的。
这一次,穆凡成见了程瑾玉,比上一次淡定多了,竟然还有心情和程瑾玉打招呼:“程公子,路过?”
看着眼前这不堪入目的景象,程瑾玉的目光里带着怒气,盯着穆凡成,恨不得他现在就死去!
他在祸害的人,是他程瑾玉未过门的妻子。
穆凡成见程瑾玉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似乎还有些愤怒,把手里的大刀放下,你朝着程瑾玉解释了一句:“程公子,这是我的家务事,我就不留你了。”
张娴君的眼睛依旧是闭着,她知道此刻自己是个什么模样,又知道程瑾玉是个不可能管她的人,自然不会睁眼去求助。
不过,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忽然听到程瑾玉大喝了一声:“来人,把穆凡成给我拿下!”
“喂,程公子,我的家务事,你不要管……唔!”穆凡成的话还没准说完,就被人堵了嘴,拖了下去。
张娴君缓缓地睁开眼睛,似乎有些不相信。程瑾玉这一次竟然这么好心,救了她?
她目光警惕地盯着程瑾玉,两人四目相对,半晌无言。
张娴君动了动,伸手扯过自己的衣裳,低着头,朝着程瑾玉道谢:“多谢程公子救命之恩。”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却并没有半分感激。程瑾玉此人,她实在是欢喜不起来。
她避过头,低头扣着衣扣,却没有注意到,程瑾玉看着她的眼睛直发亮。
他刻意放柔了声音:“张姑娘,不必客气。”
张娴君待要起身,程瑾玉的手却已经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因为之前被穆凡成那般对待,张娴君此刻早已经是惊弓之鸟,程瑾玉的手伸过来时,她就吓了一跳,整个人不由地向后躲。
程瑾玉目光炯炯,盯着张娴君目不转睛。
张娴君惊慌不已,咬着牙道:“还请程公子自重。”
“张娴君,我会娶你的。”程瑾玉忽然开口。
“什么?!”张娴君还没有反应过来,更没有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程瑾玉放倒了。
她躺在彻骨寒冷的地上,感觉自己像是要死了一般,她身上的男人凶狠无情,甚至脸上还带着得逞的笑意。
在家里一直被自家爹爹当成手中宝宠着的张娴君,从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次竟然是在这种地方,她刚刚还以为她侥幸躲过了穆凡成,逃过了一劫,却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落到了程瑾玉这个畜丨生的手里。
她侧头仰躺着,眼泪止不住地淌了出来,划过她的眼角,划过她的耳朵,一滴接着一滴,滴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不远处,她还能看到杏儿倒在那边的尸体,涓涓血迹,似乎在为她家姑娘的悲惨境遇啼血。
一切结束之后,程瑾玉穿戴整齐,看着张娴君,眼睛里都是兴奋。他没有想到,张娴君竟然还是完璧之身!上一次穆凡成竟然没有得逞,他程瑾玉完完全全地占有了张娴君!
真是天助他也!
具有“帝凰之相,凤后之运”的浑奴之女,已经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了!
他想到穆凡成和那些彪形大汉的手下,三番五次地看了张娴君衣衫不整的模样,顿时心里又生了怒气,他握住张娴君的手腕,道:“你放心,那些占了你便宜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滚!”张娴君沙哑地吼了一声,直接甩开了程瑾玉的手。
程瑾玉猝不及防,身形不稳,直接被张娴君甩得跌坐在地上。他眯着眼睛,似有不悦,但看着张娴君那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终究还是压下了怒气,好声好气地与她道:“我会娶你的!”
“滚!你个衣冠禽兽的畜丨生!”张娴君满眼恨意,她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个看起来玉树临风、英俊不凡的男子,竟然能对她做出那般禽丨兽不如的举动!
她这一辈子的清白,就这么毁了!毁在了这么个畜丨生的手里!
她恨,她好恨!
毕竟眼前的姑娘就是他花费了大量心思寻找的“帝凰”,他强压着自己的怒气,盯着她,又说了一遍:“今日之事,我会负责,我会娶你,让你做我程瑾玉的正牌夫人!”
“我不稀罕!”张娴君已经双眼通红,如果她此刻手里有把匕首,她一定会一刀杀了程瑾玉!“你这个畜丨生!你休想让我嫁给你!”
她这最后一句,顿时就刺激了程瑾玉的痛处,他按住张娴君,满眼腥红,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问道:“你、说、什、么?!你、敢、不、嫁、我?!”
眼前的女人,是他费劲心思花了几年功夫寻找的“帝凰”,可是,她竟然敢说不嫁他!
“你杀了我吧!就算是死,我也不想跟丝毫的牵连!我嫌你脏!”张娴君也不整理自己,就那么自暴自弃地倒在地上,梗着脖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满满的全是恨意!
她恨不得程瑾玉此刻就去死!
“你嫌我脏?你竟然敢嫌弃我?我是给你好脸色了吧?呵呵……”程瑾玉顿时就露出了一副狰狞的表情:“我告诉你,张娴君,不管你想要怎样,你只能嫁给我!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一辈子也不能逃离我!”
张娴君满脸怒容。
程瑾玉忽然把她抱了起来,不顾她的挣扎,直接将她扣在怀里。他说:“张娴君,你听话,我会待你好的!那个穆凡成不是欺负你了吗?我替你和你的丫鬟报仇,我现在就让你亲眼看看他的下场!来人,把人带上来!”
说话间,穆凡成就已经被带了上来。他被五花大绑,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饶命”。
程瑾玉字看了一眼,便说:“穆凡成,你动了我的女人,我只能让你把你的双手和眼珠子交出来了……来人,先挖了他的双眼,再剁了他的双手,之后再让他凌迟而死。”
他一脸带笑地吩咐完,转头就去问被他强行固定在张娴君,“怎么样?我的夫人,你满意吗?”
穆凡成听到那一声“夫人”时,整个人都已经傻在原地,他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耳朵坏掉了,他竟然听到了程公子叫张娴君“夫人”?这怎么可能?张娴君那个臭丫头,怎么可能是程瑾玉的女人?
张娴君攒足了所有力气,一把推开了程瑾玉,手指颤颤悠悠地指着他:“你和他一样,都不是东西!你应该和他一样!一起被凌迟致死!”
“啪!”程瑾玉二话没说,抬手给了张娴君一巴掌。他皮笑肉不笑,轻声说道:“给你点脸,你还真把自己当宝了?我告诉你,你必须嫁给我!就算是日后我拿你当臭虫,你也只能是我的女人!”
他起身,理好自己的衣袍,盯着地上的张娴君,命令自己的手下:“把夫人带回房里!”
穆凡成已经吓得尿了裤子,看着一脸苍白的张娴君被人拖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祈祷着程瑾玉放过他。
可是,显然苍天没有听到穆凡成的心声,程瑾玉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他是跪趴在地上的,眼睛贴着地面,清晰地看见程瑾玉厚实的靴底,上好的做工,镶金的龙凤五爪花纹,预示着程瑾玉出身不凡。
他二伯穆二爷一直跟他说,这个程公子的身份绝不简单,你平日里一定要敬他几分。他也一直听着自家二伯的话,努力地不与程瑾玉发生冲突。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不过就是找张娴君报仇,怎么就惹上了程瑾玉呢?明明上一次,程瑾玉看到了,也没有阻止他的所作所为,还转身离开了!
穆凡成趴在地上,没有时间去多想,急忙求情:“程公子饶命啊!程公子饶命啊!我日后不敢了!我日后绝对不敢了!”
程瑾玉一抬脚,靴子踩在了穆凡成的肩头。他眯着眼睛,道:“穆凡成,你既然看光了属于我的女人,你不死,我这头上就会一直绿云罩顶,想起来就是我心头的一根刺,让我食不下咽!”
“程公子饶命啊!程公子饶命啊!”穆凡成什么人也顾不上了,只能一个劲地求饶,可是程瑾玉却一点都没有心软,从自己的手下手里接过了一把刀,扶住穆凡成的脑袋,一刀就扎进他的眼睛里……
“啊……”
剜眼剁足,皮肉凌迟,一向作恶的穆凡成终究是疼死了……
……
“张姑娘,喝点粥吧?”阿沽端着一碗热粥,小心翼翼地伺候在张娴君身边。
也不知道程瑾玉究竟是怎么想的,或许他知道张娴君和阿沽之间有些情谊,所以竟然安排阿沽做张娴君的贴身婢女,
张娴君坐在床边,像是一个木头人似的,一句话也不说,就连阿沽,她也不搭理。
阿沽偷偷地回头望了片刻,知道门口有护卫守着,戒备森严,她们是逃不出去的。她把手里的粥碗放下,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张娴君身边,悄声与她道:“张姑娘,事已如此,你要想开一些才行。”
张娴君面无表情,没有回应。
阿沽又说:“我听闻程公子已经派人向你家提亲了,他应该是真的想要娶你……不如,你就答应了吧!”
张娴君倔强地别过头,看向阿沽,声嘶力竭地大吼道:“让我嫁他?让我嫁了一个强占我的男人?我张娴君就算是死,也办不到!”
“咣当”一声,门被踹开了。
阿沽顿时吓得就跪了下去,是程瑾玉来了,而且刚刚张姑娘的那句话,程瑾玉一字不差的全都听到了!
程瑾玉黑着一张脸,朝着屋子里走进来,路过阿沽时,抬腿就是一脚,骂道:“滚!”
阿沽被踹了个正着,整个人倒在地上,听到程瑾玉的那一声“滚”,她几乎是四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房间的门被关上了,屋子里只剩下程瑾玉和张娴君。
程瑾玉的目光落到了小桌上的那碗没有动过的燕窝粥,脸色更加黑了。他看向张娴君,道:“你不应该为难自己,我已经派人去向你的爹爹提亲了,这几日就应该有回复了。”
“我爹爹不会答应的,你放我走!”张娴君梗着脖子,倔强地瞪着程瑾玉。
程瑾玉嗤笑道:“派去跟你父亲提亲的人,会把你已经是我女人的事情告诉你爹爹的,到时候容不得你父亲不同意!”
“你无丨耻!”
程瑾玉哈哈大笑:“我对你负责,这也叫无丨耻?张姑娘,只要你日后乖乖地做我的夫人,我定然会把你捧到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我就是当今圣上二十年前丢失的那位大皇子,我是未来的太子储君,是日后的皇帝,而你作为我的夫人,日后将要坐上后位,执掌凤印!你,难道还不愿意嫁吗?”
张娴君满脸讽刺,笑道:“太子?皇帝?就你,就你怎么卑鄙无耻的小人,这大好江山若是落到你的手里,那岂不是毁了?如果真是如此,那就等着灭国吧!”
“啪!”程瑾玉毫不怜香惜玉,又给了张娴君一巴掌。
张娴君原本的脸颊就已经被他打得红肿,此刻更加的严重,嘴角已经开始淌血。
“让你乖乖地嫁给我,你偏偏不干!偏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不就是欠打吗?我让你做我的妻子,是给你面子,给你荣耀,若不是你有着‘帝凰之相,凤后之运’的命格,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如今,让你给我做妻子,你却如此的不乐意,你到底要怎样?”
“程瑾玉,你这个畜丨生,你放我走,你放我离开这里!我就算是死,我也不要嫁你!我就算是给乞丐做妾,我也不要嫁给你!去你的春秋皇帝大美梦吧!”
张娴君骂完,起身就往门口跑,可是她毕竟是个弱女子,程瑾玉人高马大长臂一伸,直接将张娴君扣在了床上,整个人压了上去。
他一边撕扯着张娴君的衣袍,一边说:“既然不愿意嫁我,那就给我生个儿子吧!”
“你放开我,你这个畜丨生!你不得好死!啊……”张娴君痛苦哀嚎,却没有人能来救她。
越是如此,她越是想念心中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极少有笑,却满脸宠溺地抱着他的夫人,甚至都不介意他的夫人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为什么那么好的男人,却是别人的夫君?而她却要在这里承受着这个畜丨生的折磨!
张娴君已经没有力气,嘴里呢喃着:“陆爷,陆爷救我……”
她这一声,喊得实在是太过清晰,本就处在暴怒中的程瑾玉瞬间就化成了饿狼,将她吞噬的一干二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唉呀妈呀,总算是把程瑾玉和张娴君写到一起了,累死我了!!!
下一章开始新一卷【京城皇都,王者终将归来!】
这是第一更,之后还有第二更!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返程路上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在桓晃之地的大道上, 或许是因为之前已经走过一遍, 商队轻车熟路,回去的路程要比之前快了许多。
云珠掀着帘子往外看, 远远地还能看见一片烧焦的林子,就是他们来时, 麒麟木引起大火的那个林子。她看到那里之后,立即就紧张了起来, 浑身都充满了戒备。
红牡丹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有组织的,而且他们组织的目标, 就是陆玥泽。
云珠放下手里的帘子,悄悄地挪到了陆玥泽身边, 小手却一直摸着匕首, 默不作声地保护着陆玥泽。
桓晃之地本就不发达, 道路多有坎坷,马车行在上面, 十分地摇晃, 本不适合看书写字, 但是陆玥泽却没有办法, 只能克服着处理手里紧急的事情。他正专注认真,忽然发现云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的身边,小脸扬扬着,小下巴挺着,好像是警惕着什么。
他放下手里的毛笔, 伸手把云珠搂进怀里,朝着她的小脸亲了一口,低声问她:“怎么了?怎么紧张?”
他能感觉抱在怀里云珠,身体僵硬着,满身戒备,好像一只随时要离弦的箭一般,整个人都是紧绷着。
云珠指着马车帘子,小声地说:“林子,大火。”
这几日路上,陆玥泽经常教她说话,无论是南夷话,还是汉话,陆玥泽几乎是想起什么,就教她什么。云珠本就是会说话的,也不笨,学起来很快,说话也变得流利了许多。
不过,陆玥泽发现,她还是不愿意说话,就算是在他面前,她也是能不说就不说。而云珠身边伺候的平喜,一直都是个心细的,云珠几乎不用说,她就全能明白。这倒是让陆玥泽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是要夸这个平喜,还是要把她训诫一番。
陆玥泽听了云珠的话,掀了马车帘子,朝着窗外看去,似乎也有些惊讶:“没行到日夜兼程赶路,竟然这么快,看来大约还有个一两日,我们就能上船了。”
他说完,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能越快上船越好,他总觉得这个桓晃之地不安全,尤其是那个程瑾玉如今还在这里。
到了傍晚,夕阳西下,马车暂停,商队里的兄弟们开始准备晚膳。云珠想要出去走走,陆玥泽立即放下手里的事情,要带着云珠下来马车。
云珠小手推着他,摇头说:“我和平喜,还是有阿丙阿丁,你不用去。”
陆玥泽却先她一步跳下马车,也不用马车夫去拿马凳,就直接把云珠抱下了马车。他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道:“不碍事,正好我也出来走走。”
这边的林子是绿的,已经过来之前那一大片烧的树林。陆玥泽牵着云珠慢慢地走着,远处架起的大锅里,已经冒出了香味。
云珠情不自禁地吸了吸鼻子。
陆玥泽笑着问她:“饿了?”
云珠摇头,但是眼睛已经朝着大锅那边看过去了。
陆玥泽带着她直接就朝那边走过去,边走边说:“你要是常常能像现在这样知道饿,你家爷我就心满意足了。”
正在准备晚膳的大厨们,一看是陆爷和夫人过来了,有人已经立即殷勤地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送了过来。
“爷,夫人,这是今日在林子里新摘的叶子做的汤,鲜灵着呢。”
陆玥泽接过来,自己先尝了一口,感觉冷热适中,才喂到云珠的口里。云珠喝了一口,顿时就笑了起来,好像是很喜欢。陆玥泽也没有多喂她,只喂了两三口,便让人把碗拿下去了。
他说:“尝尝鲜,等下还要吃晚膳呢。”
说话间,那边烤肉的香气已经传来出来,陆玥泽便带着云珠朝着那边走去。他拿着一把匕首,把随从递上来烤好的肉一片片地切下来,喂到云珠嘴里。
起先的几片,云珠吃的还算乖巧,但是后来的几片,云珠却一个劲地想要跑,摇着头,表示自己不想吃了。
陆玥泽伸手把人抓了回来,哄她说:“乖,把这几片吃了,爷就放你走,好不好?”
云珠只得服软,低头张开,去咬陆玥泽喂过来的肉。忽然,她动作一顿,转头掏出匕首,逼向来人。
那人立即出声:“三公子,公子夫人,是我。”
云珠顿了顿,认出了来人,就是那日悄无声息出现在马车里的人。
陆玥泽起身,把不安的云珠抱回到怀里,眉头微蹙,声音有些不悦地问向那人,“什么事?”
“回三公子的话,是关于……”那人说了一半,眼神看向了云珠,似乎不好出口。
陆玥泽知道,他上次说过,有些事不需要满着云珠,但是如今这件事大概是真不好在云珠面前开口,所以这人才会支支吾吾。
云珠似乎也看出来,收起匕首,然后离开了陆玥泽的怀里。
陆玥泽喊了平喜和阿丙阿丁,让她们伺候云珠继续吃晚饭,自己则带着那名死士首领躲到了一旁,“有什么话,你边说吧。”
那死士立即把在王家大宅里的张娴君的情况禀报给了陆玥泽。
陆玥泽的脸色极其难看,眼睛里满满都是惊讶和不可置信,他的唇张合了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了一句:“你是说,程瑾玉把张姑娘给……?这、这……他怎么能办出这种禽丨兽不如的事情?!”
他简直不敢相信,程瑾玉竟然能够如此胆大妄为!他使了手段,让程瑾玉相信张娴君就是传说中的“帝凰之相,凤后之运”的姑娘,确实有想要把两人凑成一对的打算。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程瑾玉竟然不按常理出牌,没有向张掌柜提亲,却把人直接生米煮成了熟饭,还是强迫了人家姑娘!
一想到这里,陆玥泽心里也不是滋味,虽然张娴君并不讨他喜欢,但毕竟也是一个娇滴滴的姑娘,竟然就这么落到了程瑾玉的手里,显然是他陆玥泽的罪过。
他叹了一声,道:“事已至此,也无法更改,你派人守着那位张姑娘,护她平安吧。”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他陆玥泽虽然不是小人,但也不是君子,他为了护自己所爱,不择手段,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辞!
云珠不知道陆玥泽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她知道,陆玥泽心情十分不好,一直在走神。就连盘子里的烤肉,他也能拿着匕首一直戳,直到戳烂了,也没有放到嘴里吃。
看着陆玥泽几乎没有吃东西,云珠不放心了。她跑到大厨那边要了一碗热汤,递给了陆玥泽。
陆玥泽本来还在走神,忽然闻到了一股清香味,一低头,就看到云珠皙白的小手捧着一碗汤,送到了他的嘴边。
他急忙伸手接过来,朝着一脸担忧的云珠道:“你吃你的,我没事。”
云珠倒没有说什么,但是小手已经拿着匕首去切烤肉,也不让陆玥泽沾手,就一片片地喂到他的嘴里。
陆玥泽原本不太想吃,但是云珠喂的殷勤,他平日里又是一直在逼着云珠吃东西,此刻也不好一点不吃,免得日后云珠学了他。他嚼着嘴里的肉,费力地和云珠说:“我自己吃,我自己吃。”
云珠却不信偏偏要一直为喂他,直到她觉得差不多了,这才算是停了手。
两个人净了手之后,云珠忽然转身,钻进了陆玥泽怀里,小手环着他的腰,把头靠在了他的胸口。
陆玥泽抬起手臂,正要抱紧怀里的小姑娘,忽然就听到云珠小声地说着:“你不要,难过,我在,这里……”
忽然,他鼻头一酸,一滴泪忍不住划过了眼角。
他抬起手臂,把小姑娘紧紧地抱进了怀里,下颌抵着她的肩头,道:“嗯,我知道,你在。”
能踏实地把云珠抱在怀里,陆玥泽对自己所计谋的事情,一点都不后悔。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想要保护的,也只有怀里这一个人罢了。
晚饭过后,商队并没有扎营过夜,收拾好东西之后,又是连夜赶路。如此一来,很快,商队就到了码头,陆玥泽大船早就已经停在岸边,等着他们上船。
云珠站在岸边,仰头看着大船,看了半天,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陆玥泽交代了手下几句,发现她在走神,便朝着她走过来,问道:“在看什么?”
“没有,什么。”云珠摇头,但是她的目光却落到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人穿着一件青色布衣,身上背着个药箱子,正在等着上船。
江岸风大,大风掀起了那人的衣角,那人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被打扰。
云珠忍不住小声地地喊了一句:“浑奴阿爸……”
陆玥泽正在忙着,只听到云珠似乎说话了,转头问她:“云珠,你喊我?”
云珠回过神来,立即用手捂住嘴,朝着陆玥泽直摇头。
她记得,陆玥泽不喜欢她叫浑奴阿爸,她不能让陆玥泽听到。可是,那个人的身形看起来,实在是太像浑奴阿爸了,云珠侧头,又朝着那边看过去。
原来那人站着的地方,已经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云珠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刚才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陆玥泽处理完事情,就牵着云珠上了船,商队里其余的东西都有刘长德他们处理,他是不用管的。
两个人上了船,陆玥泽正低着头和云珠说话,忽然有人朝着两人行礼:“德福叩见爷和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记得有首歌的歌词,唱的是:“爱上一个人,一定要让她相信,这世界多么美好。”
陆爷会一直为云珠打造美好的世界,至于世界之外的那些黑暗,他不需要让她知道,也不会让她接触,所有的罪过,都由他一个人承担,这便是他所求的。
爱陆爷,爱云珠!
今日第二更,大家晚安!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醉猫偷酒
两个人上了船, 陆玥泽正低着头和云珠说话, 忽然有人朝着两人行礼:“德福叩见爷和夫人。”
陆玥泽明显地感觉到怀里的云珠一僵,听到声音时, 她已经转头去看陆德福。
陆德福的脖颈上还缠着白色纱布,隐约能闻到浓重的药味。他说话的声音也带着沙哑, 如果不是他站在这里,陆玥泽可能都不会听出刚刚说话的人是德福。
看见他如此模样出现, 陆玥泽也是心生愧疚,问道:“德福,伤势如何?”
“回爷的话, 已经不碍事了。大夫说,再养上两三个月, 嗓子就能恢复如常。”陆德福算是鬼门关走过一趟了, 如果不是当时陆玥泽出现阻止的及时, 他可是真的要命丧在云珠之手。
云珠有些不安,小手紧紧地抓着陆玥泽的袖子, 低着头, 谁也不看。她其实有些后悔的, 当时陆德福提到了华狼匕首, 是她因为陆德福一直以来的针锋相对,才反应过激。
陆玥泽发现云珠的异常,搂着她的手臂紧了几分,大掌不动声色地抚着她的背,试图安抚她, 让她不要害怕。
云珠忽然开口:“对不起。”
陆德福原本正要讲话,忽然就听到了一丝宛若幼崽黄鹂啼鸣之声,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夫人在开口说话。
夫人竟然不是哑巴?会说话?德福震惊不已,看着云珠的眼睛都发愣了。
云珠这道歉来的突然,就是陆玥泽也没有想到。他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后目光落到了云珠脸上。
她的脸上表情依旧,没有什么不情不愿。
陆玥泽又去看德福,德福原本还在发愣,似乎被刚刚云珠的这一句话吓得不知要做何反应感觉到陆玥泽的目光看过来,他才反应过来,急忙行礼赔罪,道:“夫人,一切都是德福的过错,德福怎能让夫人道歉?是德福冒犯夫人在先,还望夫人原谅……”
“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日后不许再提起。德福,你的嗓子还没有好,就不要说那么多话了,先回去休息吧,今日大船就要回程,你也多做些准备。”德福刚刚磕磕巴巴地说了那么几句,陆玥泽不想再听,毫不犹豫地打断。
德福急忙应道:“是。”
云珠也一直低着头,根本就没有看陆德福。
陆玥泽也不想再说什么,便牵着云珠走了。
德福把陆玥泽和云珠目光进了船舱之内,就一直站在甲板上,不顾江河风大,翘首期盼地等着,直到陆家商队所有人都上了船,他才开始不安。
他立即找到了刘长德,哑着嗓子,偷偷地问他:“长德,张姑娘呢?张姑娘不是跟着陆爷一起下了船吗?怎么没有看到张姑娘回来?”
刘长德只知道张娴君是跟着程家的车马行队走的,至于程瑾玉和张娴君之后的事情,他还不曾听说。不过,陆德福就这么跑过来问张娴君,他虽然心有不满,但毕竟这是他曾经的大总管,他自然是要卖几分面子的。
“德福大哥,您不知道吗?那张姑娘不是跟着我们陆爷下的船!”
“怎么可能?”陆德福不相信,不过当时陆爷下船之时,他命在旦夕,昏迷不醒,并不知道那时具体的情况,之时醒过来之后,才知道张姑娘已经跟着陆爷下了船。
刘长德实话实说:“陆爷当日下船时,并没有要带着张姑娘一起,而是让张姑娘和张掌柜一起留在船上。可是,也不知道张姑娘是怎么想的,竟然和紧跟我们陆家大船之后的程家走到了一处。她一路就跟着程家的车马行队,一直到了桓晃王家大宅也是和程家住在一块,这次也并没有跟我们一起回返,估计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那你没有把她接回到我们陆家商队里?”陆德福一听,张姑娘竟然没有回来,顿时就急了,一个劲地质问刘长德。
刘长德脾气极好地笑道:“德福大哥,您这不是跟老弟开玩笑吗?那张姑娘不是我们陆家的奴才,也不是我们商队的人,她有腿有脚,想要去哪里,能是我拦得住的吗?再说了,人家姑娘愿意跟着程家的车马行队,其中是什么内情,你我皆不知道,我们陆家又有什么理由,去把人接回到我们商队?”
更何况,陆爷明显就没有准备带这个张姑娘,是这个张姑娘自己跑出去的!而且陆爷也明知道张姑娘在程家,也没有要把人接回来,他不过就是个商队总管,还能违背陆爷的意思?
当然,看着陆德福对那个张姑娘一脸的担忧,刘长德很明智的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他的伤还没有彻底好,还是不要刺激为妙,免得出了什么事情,又要怨恨令陆德福受伤的夫人了。
陆德福摇摇晃晃,一脸的失魂落魄,因为在刘长德这里什么也问不出来,他也只能告辞了。
出了甲板,带着腥味的江风毫不留情地吹来,陆德福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吸了吸鼻子,心里感叹,这船上真冷啊!
他站在甲板之上,看着越来越远的江岸,无声地问了一句:“张姑娘,你可还好?”
陆爷商船起航了,离开桓晃之地,逆流而上,准备回西南府界了。
……
船舱之内,云珠已经换了一身厚衣裳,平喜又捧来了甜腻腻的热茶,喂到了云珠嘴边。
陆玥泽也已经洗了个澡,穿戴整齐地从洗漱间走了过来,顺手接过平喜手里的茶碗,一手扶着云珠,喂她又喝了一口。
“今日这天气忽然转凉,估计是要下大雨了,你快点喝了暖暖身子,免得着凉。”
云珠十分听话,就着陆玥泽的手,把茶碗里的热茶都喝得一干二净。这茶里甜腻腻的,据说是放了甜枣,她还品出里面似乎放了姜,果然都是暖身子的。
陆玥泽见她把茶都喝了,又拉了她的手,放到自己掌心里,搓个不停,想要为她暖手。
两个人在房间内时,忽然平喜就来禀报,道:“爷,夫人,德福总管……”她说到这里,意识到陆德福已经不是总管,急忙改口:“陆德福求见。”
陆玥泽让平喜给云珠的屋里点了暖炉,这才起身去见陆德福。
陆德福来见陆玥泽,倒也不是为了别的事情,而是陆宅大总管陆德顺来了一封家书。他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陆玥泽,道:“这是大哥给我的信,信上说,二公子来了。”
陆玥泽握着信封的手一顿,似乎有些疑惑,“二公子来了?德顺给爷的信里,怎么没说?”
德福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大哥这是闹的哪一出,给陆爷的信没有写,却单单给他写了一封信,让他转告给陆爷。
不过,等陆玥泽看到德顺给德福的那封信,顿时就气笑了:“这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闹腾!也不嫌丢人!”
德福偷偷地打量陆玥泽,心中忍不住叹道,他们家爷,果然是能容着二爷闹腾的。
陆玥泽把信还给他,吩咐道:“你给德顺回信,陆明泽愿意怎么闹腾都行,但是决不允许他出陆宅,爷可不想去给他收拾烂摊子!”
他说完之后,让陆德福退了出去,这才把德顺的信件拿了出来,仔细地看了几番,摇头叹说:“有些本事,这字迹倒是模仿的如出一辙!”
竟然连他都被骗过去了。
船上的几日,外面的天气一直不好,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整个船舱都是潮湿阴冷一片。陆玥泽怕云珠着凉,一直让人在她的屋子里点了暖炉。晚上睡觉前,也先放了几只手炉把被子焐热了,这才让云珠去睡。
云珠发现,陆玥泽最近的信件越来越多,而且有些信件竟然是两份,署名都是陆德顺。
陆玥泽每次看过其中一份封,就无奈地摇头,然后随手扔到一旁,也不处理,又拿起另一封仔细研究。
云珠好奇,凑了过去,想看个究竟。
陆玥泽朝着她笑道:“无聊了?”他想了想,说:“船上还养了几个歌姬,要不要让她们跳舞给你看?”
云珠侧头,脸上还没有来得及摆表情,陆玥泽就急忙说:“你自己看,爷不看。”
他可不想让小姑娘醋意横生。
云珠想了想,又看着陆玥泽案子上实在是太多的东西要处理,终于点了头。
因为外面下雨,歌姬跳舞只能选在室内。
室内不是别处,正是之前陆玥泽带着云珠用膳的那一间。这间屋子很大,厢房一侧一排的窗子,打开就能看到甲板,那甲板就是天晴时那些歌姬跳舞的地方。
只要陆玥泽不在,云珠似乎还挺喜欢跟这些歌姬在一起玩的。其中有几个,是上次和云珠一起跳过舞的,知道云珠虽然贵为夫人,但是十分的平易近人,所以对云珠很是亲近。
她们跳了一会儿,云珠自己就跑了过去,也学了起来。西夷摇族的姑娘,个个都是能歌善舞的,这是骨子里带的,就算是云珠一直独自一个人生活在西南之地的林子里,她却也是喜欢极了。陆玥泽过来时,云珠已经跳得兴高采烈,小脸上都带了丝丝汗珠,香汗淋漓。
陆玥泽见状,立即命随从把窗子关紧,免得云珠受风。云珠看见陆玥泽,先是一脸高兴地朝着他跑了过去。可是,跑到了一半,就有些不乐意了。她几乎是扑倒了陆玥泽的怀里,然后小手蒙住了他的眼睛,小声地和他说:“不许看。”
眼前一黑,陆玥泽本能地抱住怀里而小姑娘,装作不懂,故意逗她:“不许看什么?”
云珠委屈,他明明说过,不看那些舞姬的,却不信守诺言。那些舞姬各个明艳动人,各个比她好看,跳舞也比她跳得好……
她小声抱怨:“骗子!”
陆玥泽终于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一把就把怀里的云珠提了起来,把她抱在怀里,托着她一路朝前走,一边走一边和她道:“好,不看就不看,爷只看云珠,其余的人,谁也不看。”
那些歌姬已经被带了下去,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陆玥泽和云珠两人。陆玥泽抱着云珠坐在小榻上,拿了帕子给她擦汗,问她:“喜欢跳舞?”
云珠笑眯眯的。
陆玥泽却想起上一次,在甲板之上,云珠的舞姿,陆玥泽牵了她的手,扶着她起来,道:“云珠,给爷跳一个。”
云珠小脸有些发红,但是还是起身,放开了陆玥泽的手,走到了屋子中央,也无需丝竹配乐,自己就翩翩起舞。
陆玥泽盯着眼前,如花绽放的小姑娘,正襟危坐,生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就朝着人扑了过去。
他看着此刻的云珠,满眼都是惊喜。他知道云珠是个好的,而且是个极好的,可是他不知道,原来云珠跳舞,竟然也是如此翩翩欲仙的,仿若月里嫦娥。
云珠今日只是学了一小段,跳过之后,就站在原地,看向陆玥泽,满脸期待,似乎是在等着夸赞。
陆玥泽却已经醉入其中,她都跳完了,他还没有回过神。
云珠一直等着,等了好半天,陆玥泽还是没有开口,她有些失望,觉得可能是自己跳得不够好,陆玥泽不知道要怎么说,所以才会不开口的。
她一步步地朝着陆玥泽走过去,低头看到桌子上摆着的美味佳肴旁,有一壶茶水,因为口渴,她便自己倒了一杯。尝了一口发现,那里面不是茶水,而是甜甜的果子味道。
云珠一杯没解渴,又加上那果子茶确实好喝,她又连连地倒了三杯,等陆玥泽反应过来时,云珠的小脸已经发红了,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睛里却一直带着笑,小手竟然还要去拿杯子继续喝。
陆玥泽急忙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尝了一口那杯子里的东西,竟然是果子酒!
虽然酒味很淡,几乎尝不出味道,但是云珠一向没有喝过酒,又连连喝了基杯,自然是不胜酒力,已经最的迷迷糊糊,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陆玥泽抱着怀里,张牙舞爪还要和他抢酒杯的云珠,简直哭笑不得。他把酒杯放到桌子上,把在怀里乱动的云珠固定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爷不过就是走个神,你竟然就能把自己喝醉!你呀你,你让爷怎么放心你啊!”
他顿了顿,摇头说:“没办法,爷只能把你当成一只帕子,日后都叠着随身带着吧!”
云珠迷迷糊糊的,似懂非懂,只是看着陆玥泽一个劲地笑,刚才还张牙舞爪胡乱挣扎,现在竟然安静乖巧,枕在他的胳膊上,一个劲地朝着他眨着眼睛,嘴角还一直咧着,笑得甜甜的。
陆玥泽忍不住低了头,吻上了她娇嫩的红唇……
如果有些人注定要相遇,那么云珠注定就是他命中迈不过的魔障,他愿为她坠入万丈深渊!
……
云珠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间就睡着了。她发愣地盯着床顶的承尘,揉着发疼的额角,整个人晕乎乎的。
陆玥泽不放心喝醉了云珠,一直坐在床边守着,手里还拿着几封信件,正低头看着,忽然听到床上有动静,他侧头看过去,眼眸里含了笑意:“睡醒了?”
云珠有些发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陆玥泽,落到了窗边。透过窗纱格子,她发现外面的天好像是黑了。
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陆玥泽已经放下手里的信件,转身把云珠从床上抱了起来,见她眉头皱着,便问道:“头还疼?”
云珠的小手抵着额角,迷迷糊糊地点了头,小声地说:“疼!”
陆玥泽把她裹了被子,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了怀里,有力的手指帮她揉着额角,一边揉一边训她:“活该头疼,谁让你自己去喝酒了?”
喝酒?
云珠摇头,她没有喝酒。
“桌子上的果子酒,你说说你当时自己一共喝了多少?”果子酒的酒劲不大,但是云珠却醉成了这般模样,陆玥泽也只能跟着哭笑不得。
云珠仔细回忆,似乎确实是喝到了果子味的茶水,可是那是茶水啊?而且一点酒味她也没有喝出来,怎么能说是酒呢?
她仰着脖子去看陆玥泽,理直气壮摇头说:“我没喝!”
见她不承认,陆玥泽忍不住笑了,道:“你没喝?那你说说,你喝的是什么?”
“是茶!跟你身上的酒气不一样!”云珠现在说话比以前流利多了,尤其是此时被陆玥泽逼急了,急得一口气就说得清清楚楚。
陆玥泽盯着云珠看了半天,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把云珠又往怀里抱了抱,盯着她的眼睛,问她:“你是觉得那东西跟我身上带着的酒气不一样,所以才以为果子酒不是酒?”
云珠老实地点头,还忍不住称赞,“好喝。”
这倒是陆玥泽的罪过了,陆玥泽一向不喜欢饮酒,商队行在路上时,为了安全起见,不让酒水误事,商队里的兄弟们也养成了不喝酒的习惯。
云珠所闻过的那些酒气,不过就是他在王老爷里应酬时沾染上去的,她又没有见过别的酒,自然就把果子酒当成了茶水喝了。而果子酒酸酸甜甜的,倒是挺招姑娘家喜欢的,也难怪云珠会喜欢。
他低头问她:“你喜欢?”
云珠点头,“喜欢。”
陆玥泽想了想,讨价还价地与她道:“那东西毕竟是酒,喝多了不好,爷准许你偶尔喝一点。”
听了陆玥泽的承诺,云珠顿时就笑眯眯了。
陆玥泽也知道这事不能怪云珠,要怪只能怪今日船上上酒菜的人。或许,他们以为招了歌姬跳舞,就要饮酒作乐,又不能明目张胆地上些高粱酿之类的烈性酒水,就只选了这清爽的果子酒。只是,没想到云珠竟然还挺喜欢这一口。
云珠听了陆玥泽的承诺,以为晚上吃饭时,还能看见那酒,可惜陆玥泽只给她了几杯果子茶,根本就不是果子酒。
她有些委屈,小声地和陆玥泽说:“果子酒。”
“今日你都喝过了,不许再喝了。”陆玥泽一脸严肃。
云珠看着他,低了头,神情十分地失落,骗子,明明说好,要给她的,却不给她!
陆玥泽自然是不能如她的意,变了法地哄着她吃饭,这时候平喜硬着头皮进来了:“爷,船帮张掌柜求见。”
张掌柜满脸焦急,似乎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甚至不顾陆爷和夫人在用膳,就一股脑儿地想要闯进来,幸好阿丙阿丁是会武的,这才把人拦住。
算了算日子,估计程瑾玉的消息也该到了,陆玥泽没有追究张掌柜的不合规矩,低头和云珠说:“你自己先吃,爷去处理一些事情。”
说完,他起身走了出去。门口,张明川已经急得一头汗,手里还捏着一封信,那信纸已经被他的汗水打湿,皱皱巴巴的,好生地难看。
陆玥泽朝着他示意,有话边说,张明川顿时就哭丧着脸道:“爷,陆爷,您要给我们家娴君做主啊!那个程瑾玉程公子来信提亲,要娶我们家娴君,而且他派来的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我们娴君已经是程公子的人了。”
这些内丨幕,陆玥泽要比张明川知道的更清楚,他甚至知道张娴君是怎么成为程瑾玉的人的。可是,他就算是知道的再多,此刻也只能装得十分惊讶,对此事一无所知才行。
他问张明川:“这两人……这缘分也算是出乎意料,张掌柜打算如何?”
张明川不知道这个程公子是谁,但是他听闻陆爷曾经和这个程公子在桓晃之地,一路同行,或许能对这个程公子有些了解,却没有想到陆玥泽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把问题扔了回来。
张明川道:“实不相瞒,陆爷,我这姑娘一直是我的手中宝,真是怕含在嘴里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如今……这个程家公子就这么一封信,就要娶了我的姑娘,这想消息实在是来的突然,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张掌柜,爷与那位程公子也不过就是几面之缘,实在是不好评价此事。张姑娘毕竟是你的女儿,上一次与穆凡成的亲事又是那么不尽人意,爷也不好再过多干涉……”
“陆爷……”张明川喊着。
陆玥泽抿着唇,道:“一切还请张掌柜自己拿主意吧,到时候张姑娘出嫁,爷送她一份嫁妆,算是对她的弥补。”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当这一步棋子开始走时,已经不是他陆玥泽想要喊停就能喊停的。
张明川也没有办法,毕竟女儿已经和人家公子生米煮成了熟饭了,这婚事,他就算是不想同意,也只能同意了,根本就没有别的出路。
陆玥泽看着张明川远走的背景,除了叹气之外,也只能叹气。
张明川叫人拿来笔墨,给程公子回来信,又派了自己得力手下,让他们下船之后,务必要把张姑娘给带回来。
程瑾玉派来的人,不动声色地带着人坐船离开,心里却是想着:张掌柜,不管你派多少人去接张姑娘,我们家公子也不会把人送回来的。
他想起那日无意中看到的张姑娘,明显就是满脸的不愿意,根本就是不想给他们家公子做夫人的。他们家公子又对张姑娘势在必得,自然是不可能放张姑娘走的。
可是,这话他能在心里想,却不能说出来,就算是张掌柜给他塞了荷包,里面装着沉甸甸的银子,他也一句话实话也不能说,只能昧着良心说道:“张掌柜请放心,张姑娘在我们程家一切都好!”
张明川把人送走了,总觉得这心里不踏实。程瑾玉派人过来提亲,可是他的姑娘张娴君不仅连一封信也没有捎过来,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没有。张明川无奈,他这个糊涂女儿,怎么能在成亲前就把身子给了男人呢?这好在是这男人想要娶她做妻子,若是不想对她负责或者要纳她做妾,她可怎么办啊?
如此一想,张明川觉得,程瑾玉这个人或许还算是不错的,至少在还算是肯给他姑娘一个名分。
陆德福是看着有人下了船的,一时好奇,便问一直照顾他的那位周大哥:“周大哥,是何人来陆爷船上拜访了?”
周大哥乐呵呵地说:“听说是好事,有人向张明川张掌柜的姑娘提亲了。”
德福手里还没有来得及喝的药碗,“啪”的一声,就摔在了地上。药碗顿时就粉身碎骨,支离破碎,黑乎乎的药汁淌了一地。
周大哥急忙凑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他:“陆老弟,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把大夫给你叫过来!”
陆德福回过神来,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周大哥说了什么,只来了一句:“周大哥,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周大哥也在发懵,不知道陆德福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陆德福说:“你刚刚说,说张姑娘和别人定亲了?”
“是啊,听说也不是别人,正是程家的那位公子。或许你也见过那位公子吧?就是我们上次在客栈,陆爷让出两间房的那位。”周大哥仔细回忆,只知道有这么户人家,对于他们家的公子,却是没有什么印象的。
陆德福脸色惨白,心里苦笑着:“我终究还是与张姑娘没有缘分啊!”
张姑娘和穆公子定亲之时,他已经是死心了。后来因为受伤,他一直昏迷不醒,等醒来的时候,便听说张姑娘和穆公子的亲事没成,他顿时就来了希望,强迫自己一定要快些养伤,可是……他把伤养好了,张姑娘却没有回来,如今却又和别人定了亲事。
他顿时泪如雨下。
周大哥还在说:“我听人说,张掌柜之所以同意的这么痛快,是因为张姑娘和那位程公子两个人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了,这不同意也不行了。哎,真没有想到,张姑娘好好一个姑娘家,怎么会这么犯糊涂,这连个退路都没给自己留。我日后可不准备生姑娘了,这生下来就要担忧着她被别的臭小子骗了……”
他说着说着,就发现陆德福双眼瞪得如铜铃,似乎是恨不得吃了他似的,质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周大哥被陆德福这骇人的表情吓得不由地退后了几步,也不敢再继续和他说下去。
陆德福咬着牙,艰难地问道:“生米煮成了熟饭?”
“啊?!啊,你是说这个啊?这个倒是听来的,听说当初张掌柜拿了信之后,就去慌慌张张地找陆爷,这话是他和陆爷说时,被旁边伺候的人传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个真假……哎,德福,德福……来人啊,快叫大夫,德福总管晕过去了!”
大夫诊断,陆德福是气血攻心,一直体力不支才晕过去的,只给他开了几味药调养,倒也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
陆玥泽本来要回去找云珠的,一听到陆德福晕倒了,终究还是忍不住来看他。
虽然他这一路上一直冷落着德福,可是德福毕竟跟着他身边十五年了,又一起经历过风雨共患难过,那份兄弟感情也不是说断就断的。
陆德福看到陆玥泽,顿时就哭了,哭得像一个孩子,委屈极了。双手抓着陆玥泽,嚎啕大哭,把这一阵子在张姑娘那里的失落,在陆爷面前的失落,都一股脑的哭出来了。
“爷,你别不要我,德福日后不敢了,德福日后一定听爷的话,德福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呜呜……爷,德福从小就跟在你身边,如果你不要德福了,德福也没有地方去了!呜呜……张姑娘已经不要德福了,求求爷别不要德福……”
陆玥泽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大男人,人高马大的,却学着云珠一个模样的哭,简直让人哭笑不得。他一边拍着陆德福的后背,一边道:“瞧瞧你这出息?!爷的夫人是一个姑娘家都没你这么能哭!你快点把自己的伤养好,日后爷还有重任委托你呢!”
或许是因为和张娴君彻底没有可能,也或许是陆爷亲口原谅了德福,德福竟然真的恢复神速,大船行程靠岸前,他竟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神色也比以前好了,走起路来都带风了。
或许知道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猖狂,这几日他没有活计,就跑去给刘长德打下手。刘长德一见他,头都大了。陆德福曾经可是他的顶头上司,如今却跑来他这里,让他顿时就觉得压力山大!
不过,陆德福却说:“长德,我知道陆爷现在器重你,我也不打算要回你这个位置。我现在就想一心一意地伺候陆爷,所以你对我放心吧!”
不管怎么样,下船前,陆玥泽的心情不错。不论是德福,还是云珠,他在乎的人,能够如此,实在是让他欣慰。
只是,还有一件让他头疼的事情,几乎让他无奈地只想扶额。他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睡得踏实的云珠,气得伸手去捏她的鼻子。
睡梦中的云珠被人吵醒,却没有睁眼睛,只拿着小手一个劲地拍着,估计以为是有蚊虫过来了。
陆玥泽把平喜叫来,无奈地问道:“夫人偷喝了多少果子酒?”
平喜都要急哭了,跪在陆玥泽面前,一个劲地摇头:“爷,婢子也不知道夫人是偷喝了多少果子酒。夫人,她是躲过了婢子们,自己跑到了酒窖里去的,而且,婢子听说,夫人这一次偷喝的不仅仅只有果子酒,其余的几坛清酒,也已经被夫人打开了……”
陆玥泽:“……”
他无奈地朝着床上的云珠看了一眼,因为喝了太过的酒,她的小脸泛着红,唇角上翘,笑眯眯的,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
他抬手,把平喜打发出去,拿了帕子,给云珠擦脸,一边擦脸,一边和她说:“真是拿你没办法,爷不让你喝酒,你却偏偏要去偷酒喝,你怎么就这么不听爷的话?你看看你,现在醉成了这副模样,还知道笑!告诉爷,都做了什么美梦?”
被擦着脸的云珠似乎有些不舒服,眉头不由地皱了皱,等陆玥泽把帕子拿开,她就又笑了起来。
陆玥泽转身,要去换个帕子,却忽然听到,娇滴滴的一声呼唤:“陆玥泽……”
他听到这声音,顿时浑身一僵,转头看向云珠,发现她还在睡着,小嘴一个劲儿上翘,似乎做了什么美梦。他朝着她笑了笑,正要把帕子伏在她的脸上,却忽然又听到了一声软糯香甜的喊声:“夫君……”
作者有话要说: 合更!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醉吻
“夫君……”软糯香甜的一声, 陆玥泽握着帕子的手, 忽然一僵,低头就与云珠一双迷离的双眼对上。
云珠的眼睛微微的睁开,睡醒惺忪,目光毫无焦距, 半睡半醒。她只是眉眼弯弯,淡淡地笑着,也不看陆玥泽, 又闭上了眼睛, 嘴角上的笑容扯得更开了。
屋子里极静,旁侧的地上点着暖炉,暖暖地冒着暖意,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极为暖和, 连绵几日阴雨天的潮气也被驱散了。
陆玥泽握着帕子的手僵了半天,发现小姑娘又睡了,这才又蹑手蹑脚地继续为她擦脸。他给她擦着脸颊, 不大一会儿, 自己就笑了。想到刚刚, 可能是小姑娘睡迷糊了, 才会下意识地喊他, 他心里顿时就是一股甜意。
他看着小脸红扑扑的云珠, 目光落到她娇嫩的红唇上,忍不住低头,轻轻地含住她的唇。
她的唇里不仅仅是淡淡的果子酒味道, 还有一股清爽的酒气,估计是她偷喝了不少其它种类的酒。
陆玥泽细细地品位着她唇舌上的酒气,小姑娘似乎有些不适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黝黑细长的睫毛上带着点点水汽,依旧是一副没有清醒的模样,似懂非懂地看着陆玥泽,渐渐地,她就被陆玥泽掌控了,眼睛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整个人开始随着陆玥泽的节奏走……
她放在身侧的小手,已经不安分地动了起来,细长白嫩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被子,手指一个劲地扣着,好像是很不舒服,可是发出的嘤咛之声,却又像是极舒服似的。
陆玥泽索性把手里的帕子扔在了一侧,温热的大掌去握她的小手,把她两只不安的小手全都包裹在他的掌心里。
云珠似乎有些不舒服,小手在他的掌心里,也不老实,一个劲儿地挣扎。陆玥泽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吻她,见她似乎要跑,只得加大了手里的力道,把她的小手攥得更紧了几分,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去搂她的肩头,试图将她想要逃跑的她固定住。
大概是觉察到有人在亲她,云珠依旧在挣扎,一个劲地往外推陆玥泽。陆玥泽轻轻抬头,放过了她的唇。
闭着眼睛醉得不清楚地云珠,小口地喘着气,眉头皱得紧紧的,被陆玥泽握在掌心里的手一直向外抽,似乎想要把陆玥泽甩开。
陆玥泽立即伸了另一只手,想要去拍一拍她,继续哄她睡觉,云珠却忽然小声喊了一句:“程瑾玉……”
手伸到一半的陆玥泽,整个人僵在原地,眼若铜铃,盯着云珠,满脸的不可置信!
云珠刚刚竟然喊得是“程瑾玉”!
云珠竟然是认识程瑾玉的!
睡梦里的云珠又使劲地推陆玥泽的手,似乎很不情愿,娇滴滴地说:“程瑾玉,你放开我……”
这一次,陆玥泽听得更加清晰,云珠刚刚迷迷糊糊喊得人就是程瑾玉!
他盯着双眼紧闭的云珠,足足愣了半刻钟,似乎才找回自己的意识。云珠此刻已经不推他的手了,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事情,又甜甜地笑了起来,嘴角一个劲地上翘,小脸更加的红了。
可是,陆玥泽的心却如坠冰窟,浑身寒冷,双眼模糊,整个人惊恐不安。
他万万没有想到,云珠竟然是认识程瑾玉的,似乎还与他很是亲昵,就连她刚刚喊的那句话,都是那般的软糯,带着股撒娇劲儿。
他抓着云珠的手,不由地握紧了几分,想要把云珠摇起来,问问她,她和那个程瑾玉究竟是什么关系。可是,理智很快就阻止了他疯狂地想法,他缓缓地放开了云珠的小手,低头盯着她白皙如玉的手指,起身默默地向后退了几步。
云珠认识程瑾玉?那么程瑾玉认识云珠吗?程瑾玉知道云珠就是传说中那位“帝凰之相,凤后之位”的浑奴之女吗?如果他知道,那么张娴君那里究竟是什么情况?是程瑾玉的将计就计,还是他欲擒故纵?
陆玥泽站在云珠的床边,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双拳不由地握紧,青筋暴起,强压着愤怒和恐惧。
云珠却依旧是睡在床上,一点都不知道此刻,身边站着一个处在暴怒边缘的陆玥泽。她睡着睡着,翻了个身,小脸朝外,双臂下意识去搂什么东西。她楼了半天,好像是空空的,于是转成抱着被子,把小脸贴在被子上,小脑袋不停地蹭来蹭,又小声地唤了一句:“夫君……”
这轻柔的一声,让陆玥泽紧握的双拳缓缓地放开,他朝着云珠的床走了一步,单膝蹲在她的床前,目光与她的小脸一齐。
他看着她微红的小脸,看着她上翘的唇角,看着她紧紧地搂着被子,那姿势好像是平日里搂着他的姿势,他忽然觉得鼻头一酸,缓缓起身,坐到床边,俯身低头,伸手就把床上的小姑娘搂在了怀里,他声音略带沙哑,轻轻地唤着她:“云珠……”
睡梦中的云珠听到陆玥泽在喊她,竟然睁了睁眼睛,也不知道究竟看没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谁,只甜甜地喊着:“夫君……”
她原本说话的声音就带着几分娇柔,如今借着酒劲,更加的柔弱,让人恨不得把她抱在怀里,狠狠地折磨一番……
想到刚刚云珠唤着程瑾玉的名字,陆玥泽顿时邪火丛生,直接脱靴上了床,抢夺了云珠怀里的被子,低头亲了下去……
……
云珠觉得自己好像是飘在了水上,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浮上来,几乎连喘气都有些不顺了。她努力地挣扎着,忽然就抓住了一块大大的浮木,她下意识地整个人都攀附在浮木之上,以为这样自己就不能掉下去了。
可是云珠发现,这块大浮木不仅仅会动,还会咬她,把她从头咬到脚,连她的脚趾头都没有放过……
而且,她还发现,这块浮木的味道太过熟悉,她努力地吸着鼻子,贪丨婪地嗅着浮木的味道,下意识地喊着:“夫君……夫君……”
陆玥泽伏在云珠身上,满眼猩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谁也别想从他这里把云珠抢走!佛挡杀佛,魔挡弑魔!他陆玥泽就算是下了九层地狱,也绝对不会对云珠放手的!
他盯着云珠,想要把她直接占为己有,从此以后,就让她仅属于他一个人。可是,就在他要破门而入时,云珠的软软糯糯的几声“夫君”,彻底把已经要走火入魔的陆玥泽给拉了回来。
他盯着躺着他怀里,毫无防备的云珠,匆匆起身,跳下床,躲到了洗漱间。用冷水冰敷了自己的脸,陆玥泽才算是彻底清醒。
他震惊无比,他刚刚究竟要做什么?竟然想强行占有云珠?他如果真的那么做了,和那个畜丨生不如的程瑾玉有什么分别?他刚刚怎么会鬼迷心窍到如此地步!
……
云珠醒来时,觉得自己有些冷,使劲地拽着自己身上的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她觉得头疼欲裂,忍不住伸手去揉自己的额头,忽然侧头,才发现陆玥泽竟然是坐在她的床边的。
他只穿了一件单衣,也不嫌冷,就那么靠着床头,低着头,似乎在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甚至连她醒过来,都没有发现。
云珠的小手举到了半空中,没有去揉自己的额头,而是半途换了方向,伸手去扯陆玥泽的衣襟,“夫君……”
她刚刚睡醒,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睡意的懒散,加上她原本的声音就是娇滴滴的,听在陆玥泽耳朵里,简直就如罂粟一般,缠绵上瘾。
陆玥泽压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立即侧头,把被子给云珠裹上,小声哄她:“别乱动,免得着凉了。”
云珠这才发现,窗子外面已经黑了下去,屋子里也只点了一盏灯。
她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觉得自己身上的寝衣很不舒服,似乎是松松垮垮地挂在自己身上。她狐疑地低头看了一眼,盘扣都扣得严严实实,没有什么异样,可是为什么会怎么不舒服?
她满脸疑惑,想要转头去问陆玥泽,却发现陆玥泽虽然双手扶着她,但是眼睛却是一直避开她的视线,似乎像是在躲着她一般。
云珠有些不安,小手却已经先一步行动,抓住陆玥泽的衣襟,轻轻地摇着,似乎在撒娇。
陆玥泽怕她冷,她坐起来时,他就已经帮她把被子裹上来,可是他没有想到,她的小手竟然来扯他的衣襟。他不得不抬眼去看云珠,却见她眉眼弯弯,盯着他笑眯眯的,乖巧又可爱,满眼的信赖。
陆玥泽心口一痛,满眼愧疚,伸手就把云珠搂进了怀里。到了他的怀里,云珠自己就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小脑袋直接靠在他的胸膛上,小手环着他的腰,在他的怀里一个劲地撒娇。
他看着怀里的云珠,感叹道:“傻姑娘,你知不知道,刚刚我差一点……我差一点就……”
云珠抬起头,一脸懵懂地看向陆玥泽,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陆玥泽看着这样懵懂无知的云珠,紧紧地把她抱进了怀里,忍不住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一切的罪过都由他来承担吧,云珠还是最好什么都不要知道。他日后,定然会待云珠好的,今日之过,他绝不会再犯!
他低头亲了亲云珠的额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道:“日后,你不许再喝那么多酒了!”
他不敢去问云珠关于程瑾玉的事情,一个被云珠在睡梦里都喊着的人,他不想知道的更详细。
程瑾玉,你若是敢来,我陆玥泽定然让你有去无回!
云珠一直不知道她喝醉的那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依旧是快快乐乐地在船上玩,当然,陆玥泽却不准她继续喝酒了。她只能除了玩金子,就是和船上养的那些歌姬们学跳舞,倒也不算无聊,很快,大船就靠了岸,的云珠他们要下船了。
张明川只是陆玥泽的船帮掌柜,一直负责陆玥泽船帮琐事,算不得上是陆玥泽亲信,陆玥泽一向与他不算亲近。这一次陆玥泽却一反常态,下船前不仅和张明川亲近了起来,还把他一直倚重的周大哥留在了船帮帮忙。
周大哥就是一直照顾德福的那一位,算得上是草莽出身,身手了得,凡事经验充足,这一次他被陆玥泽留下来时,连他自己都十分地惊讶,不知道陆爷怎么会突然有了这个主意。
陆玥泽见他不安,私下里与他道:“周大哥,张明川虽然能力很强,把我陆家的船帮也打理得井井有条,但是他毕竟不是自己人,我对他有些不放心,还请周大哥留在这里好生地监视他。”
周大哥毕竟是道上混过的,什么样的风浪都是见过的,陆玥泽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他立即就听出了弦外之音,眉头皱紧,道:“陆爷,我冒昧地问一句,陆爷此刻地担心,可是因为张明川的姑娘要嫁给那个来路不明的程公子?”
陆玥泽笑道:“周大哥果然知我心意。”
“既然如此,陆爷尽可放心,我别的本事没有,看住一个张明川和整个船帮,还不算难事。”周大哥是个爽快人,既然知道陆玥泽担心什么,一口就答应了,根本就不用陆玥泽废话。
陆玥泽把船帮的事情安排妥当,这才放心地下了船。
船停靠岸时,云珠一脸兴奋,披着斗篷,拉着陆玥泽,就想要从大船和码头之间的踏板上跑下去。
陆玥泽紧紧地攥着她的手,笑着哄她:“慢点,慢点,别急,爷这就跟你下船。”
云珠似乎很是兴奋,转头就朝着陆玥泽说了一句:“回家,成亲!”
她这话说完,陆玥泽忽然长臂一伸,直接把她拉了回来,紧紧地搂在怀里。他心头冒着甜水,低头咬了咬云珠的嘴唇:“嗯,下了船,我们就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爷要早些把你娶回家!”
云珠仰着小脑袋,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成亲!她要和陆玥泽成亲!
两个人又在船上的甲板上腻歪了好半天,陆玥泽才牵着云珠下了船,一边下船还一边和她说:“爷已经给德顺送信了,只要我们回了陆宅,成亲一事立即就能办,到时候你可不许喊累喊苦!”
他一边说着,一边刮着云珠的鼻子,满眼宠溺。
忽然,一道极其不协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哎呦喂,这两个人在干什么?甜甜腻腻的,也不怕甜掉牙?”
云珠和陆玥泽两个人顿时就朝着发声之人看了过去,云珠的小手更是已经摸上了匕首,恨不得把那人一刀解决!
看清那来人,陆玥泽忽然单手扣住云珠去摸匕首的手,没有让她继续动。他皱着眉头,满脸不悦地瞪向来人,似乎忍着怒气道:“陆明泽,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已经下令,不准你离开陆宅半步吗?!”
来人一身粉红长袍,长袖翩翩,一脸的嗤之以鼻,极其风骚道:“啧啧啧,陆玥泽,连名带姓地喊我,你这几年本事见长啊!枉费我想你想了那么久,你怎么能这么不讲情面,还要把我禁足在你的陆宅,这简直就是虐待啊!”
云珠一脸惊掉下巴的模样,直勾勾盯着对面那个比女人都妖艳夺目的大男人,看了片刻,便满眼疑惑,转头去看陆玥泽。
陆玥泽微微低头,单手扶额,似乎有些不愿意承认,轻声道:“云珠,这是我二哥,陆明泽,我们是双生子,孪生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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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八章我就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花见花开人见人爱天下第一帅的二公子
陆玥泽微微低头, 单手扶额, 似乎有些不愿意承认,轻声道:“云珠, 这是我二哥,陆明泽, 我们是双生子,孪生兄弟。”
云珠听了之后, 满脸都是震惊,她转头仔细去打量陆明泽,又转头仔细打量陆玥泽, 来回地晃动着脑袋,似乎在仔细地对比两个人。
那个陆明泽看见云珠, 几乎一下子就扑了过来, 他要高出云珠许多, 到了她面前只能低着头打量她,贱兮兮地笑道:“呦, 这位小美人, 你从何处来?见你如此月貌花庞、仙姿玉色, 不知可愿跟在下浪迹天涯、一起逍遥似神仙?”
陆玥泽黑着脸, 把云珠搂进了怀里,不悦道:“二哥,不许胡闹!这是云珠,我的妻子,你的弟妹。”
那粉红长袍的男子满脸惊诧, 绕着云珠好几圈,似乎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他抬手指了指云珠,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喂,老三,你从哪里拐来的小姑娘?你这是老牛吃嫩草啊!”
“咳咳……陆明泽!”陆玥泽被呛得连咳了几声,黑着脸继续说:“云珠已经及笄,我们回去就会成亲的。”
云珠不知道刚刚那粉红长袍男人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见陆玥泽已经不高兴了,她直接别开陆玥泽的手,匕首就已经出鞘了。
自然,她没有去伤害陆明泽,只是吓唬吓唬他。
果然,陆明泽向后退了两步,朝着她摆手,“那个,小美人,呃……弟妹啊……我们都是读书人,书香门第,你可不要舞枪弄刀的,那个……我只会作赋吟诗,喝酒赏花,至于玩匕首……我是一窍不通的。”
陆玥泽简直哭笑不得,把云珠抱回怀里,朝着陆明泽道:“行了,二哥,别丢人了,你弟妹只是吓唬吓唬你,她还没有动真格的!”
陆玥泽自然没有说,如果云珠动真格了,那么基本就是一刀致命,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云珠靠着陆玥泽怀里,眼睛却依旧没有放弃打量陆玥泽和陆明泽,一会儿看他一眼,一会儿又回头看看自己的夫君一眼。
一身粉红长袍的陆明泽见云珠把匕首收起来了,这才摸着自己的小心肝道:“弟妹,你打量了我和陆玥泽半天,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个长得不像?”
云珠窝在陆玥泽怀里,并不理他,但是眼睛却一直紧盯着他,满眼警惕。
陆玥泽低头,笑着和云珠解释:“这世间,有许多双生子并不相像,我和二哥便是如此。”
云珠恍然大悟,总算是点了点头。
陆玥泽安抚好怀里的小姑娘,这才看向陆明泽,满脸不快,似乎很不满意他出现在江岸码头。
陆明泽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粉红长袍,似乎有些失望,“老三,你怎么知道我在陆宅的?是不是陆德顺那个臭小子出卖我了?一定是的!他一定是背着我给你写信了!哼!这个臭小子,看我回去不收拾他!”
陆玥泽也不和他废话,直接道:“你那字迹倒是模仿的挺像的,我差点就被你糊弄过去了。”
他一边搂着云珠,一边带着陆明泽朝着马车走,边走边说:“二哥,你这几年难道就一直这么不务正业、胡乱作为?你可知你给我写的那些信,若是我真的当成了德顺的,不知道要影响多少生意呢!你一到晚的,尽是胡闹!”
陆明泽满脸的不耐烦,手指抠着耳朵,似乎往外抠耳屎,又拿指尖弹了弹,这才慢悠悠地和陆玥泽道:“我说你小子,几年不见,怎么变得和祖父一样如此爱说道?年纪轻轻的,却一副老气横秋,少年老成,一点都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他说完,竟然还想要凑到陆玥泽的身边,去揉他的脸,被陆玥泽一脸嫌弃地躲开了。
陆玥泽低头看了一眼云珠,发现小姑娘噘着嘴,不满地瞪着陆明泽。他忍不住笑了笑,又以拳掩唇,掩饰了自己的笑意,这才说道:“我没有想到,八年未见,二哥竟然还是如此的……不仅这衣着品好没有变,就连这小孩子心性都没有变,也是难得,甚至还敢冒充德顺给我写信,真是……太过淘气了……”
他似乎犹豫了半晌,才找到“淘气”二字来形容陆明泽的。
他话音刚落,陆明泽脸上的表情就垮了下来,耸着肩,拉着自己身上的粉红长袍就不说话了,似乎在生闷气。
陆玥泽没有管他,而是牵着云珠,把她送到了马车上,安顿好之后,和她说:“云珠,你先在马车里等我,我二哥千里迢迢过来,或许是有事找我,我去看看他。”
云珠的小手拉着他的袖子,似乎有些不放心,见陆玥泽看过来,便小声地道:“他……油嘴滑舌……”
“噗!”陆玥泽顿时就笑了,他长臂一伸,把云珠抱进了怀里,摸了摸她的发顶,仔细解释道:“我二哥一向如此,他不是坏人,他是陆家对我最好的人。”
当然,也是最能欺负他的人。
安抚好云珠之后,陆玥泽跳下来马车,朝着等着不远处的陆明泽走过去。
此刻的陆明泽少了之前的玩世不恭,看着正从大船上一点一点搬下来的马车商队,说道:“你倒是挺厉害,自己挣下了这么一大片家业。”
陆玥泽没有接他这个话题,只是问了句:“我每年给你送去的东西,你都收到了吗?”
一听这话,陆明泽顿时就笑眯眯的,直接就扑倒了陆玥泽身边,搂着他的肩头,大夸特夸:“哎呦喂,你不愧是我的亲弟弟,知道你哥哥我最缺什么!实不相瞒,你哥哥我这几年穷的要命,就靠着你接济的银子过活呢……哎呦喂可怜见的……”
陆玥泽知道他是个没正形的,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怎么会跑到西南府界来?”
陆家怎么会同意陆明泽来找他陆玥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陆明泽一听这话,顿时就气鼓鼓的,粉红色长袍一掀,丝毫不讲形象,直接就坐到一侧的大石头上,指着陆玥泽的鼻子开始数落他:“喂,陆玥泽,我说你小子!你一声不吭地就给陆家送了信,说自己要成亲了!我能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成亲吗?你这么英俊帅气的绝美儿郎,要是被哪家姑娘骗去了,我到时候哭都没有地方哭!我这不就翻墙遁地的跑出来找你了嘛!”
“成功了?”陆玥泽满脸怀疑。
陆明泽立即一副被戳穿的表情,耷拉着脑袋,丧气地说道:“刚出院门,就被抓回去了。”
陆玥泽:“……”
他就知道,他这个二哥,是不可能自己悄无声息地从京城陆家跑出来的。
他好奇地问他:“那你最后,究竟是怎么出来的?用了什么借口?”
陆明泽没有直接回话,而是从他粉红长袍里,掏出了一封信,交到了陆玥泽手里,似乎很不高兴地说:“这是祖父让我给你的信,最后是祖父……让我来找你的。”
陆玥泽接过信,直接就拆开了,看到上面寥寥无几的几行字,他的脸色铁青,攥着信的手指泛白,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处在暴怒的边缘。
看见陆玥泽这样,陆明泽直接就从大石头上爬了起来,抻着脖子想要去看那封信的内容,却被陆玥泽挡了一下,避开了。
“信上写了什么?”陆明泽不甘心,一直缠着陆玥泽要看,还一直满脸后悔:“早知道嘱祖父的信能把你气成这样,我就应该半路拆开了看,再模仿祖父的笔迹重新写一封不让你生气的……”
陆玥泽恨铁不成钢看着他,之前因为那信聚起来的怒气一下子全散了。他咬着道:“你以为祖父的信是陆德顺的信,是你想冒充就能冒充的?”
那信中的暗语,只有他陆玥泽一人能懂。
那信上写的是:陆玥泽,永远在你的西南之地呆着,永远不得踏入京城皇都半步!
陆玥泽把信折好,塞进了自己的怀里,他身旁的陆明泽一脸懊悔,后悔自己没有去看那封信,低着头,一个劲地扯自己那件标志性地粉红长袍。
陆玥泽没有管他,只是开口说:“商队回到陆宅之后,我会和云珠成亲,二哥若是不急着离开,还请喝上弟弟一杯喜酒。”
“你的喜酒我当然是要喝了!我千里迢迢从京城皇都跑过来,就是要喝你一杯喜酒的!哎呀呀,你说说你,你明明比我小,怎么就要比我先成亲,你知不知道,你给了我多大的压力啊?听说你要成亲,母亲连夜就要给我定亲,也不知道母亲看中的那些姑娘,都长得什么模样,脸上有没有麻子!”
所谓麻子,是有典故的。
他们幼年之时,一向离经叛道的陆明泽,每次吃饭都会剩米粒。按照老习俗讲,这剩米粒可不是个好习惯,将来长大是要娶麻子媳妇的。陆明泽一听,自己要娶个麻子媳妇,顿时吓得脸色发青,立即跟陆玥泽换了碗,嘴里直嚷嚷:“麻子媳妇让他娶,我不娶麻子媳妇!”
两人的母亲一向对陆玥泽爱答不理的,只淡淡地看了陆玥泽一眼,什么都没说。那时候年纪还小的陆明泽觉得自己的弟弟太可怜了,于是又把碗换了回来,一边换嘴里还一边的念叨着:“不行,陆玥泽已经这么可怜了,不能再给他一个麻子媳妇了,还是我自己娶吧。”
自然,他这话,把原本好好的一顿晚饭弄得气氛极僵,母亲气得甩了脸就走。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不好的回忆,陆明泽吐了吐舌头,凑到了陆玥泽身边,问他:“陆玥泽,你是怎么认识弟妹的?你是因为欢喜她才娶她吗?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会不会当一个好妻子?”
陆玥泽瞪了他一眼:“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陆明泽撇嘴,不满道:“我这哪里是问题多啊!我这明明就是关心你!嘁!快说快说,不许瞒着你哥哥我!”
“云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早就已经死了。你今日也就只能见到我的坟头了。”
“呸呸呸!”陆明泽气得直跺脚,急着说:“喂喂喂,不吉利的话不要说!什么坟头,赶快跟我一起把晦气吐出去!”
陆玥泽看着自己衣服小孩子心性地二哥,只能无奈地摇头,果然是被家里宠大的孩子,明明是双生子,他们二人性格却截然不同。
陆明泽吐了吐沫之后,又拉着陆玥泽,一脸担忧道:“那么,你要娶那个姑娘,是为了报恩?”
“不是,”陆玥泽摇头:“我喜欢她。”
顿了顿,他又说:“她,这么多年来,唯一给我温暖的人,我不想失去这份温暖,所以她必须嫁给我。”
陆明泽见陆玥泽似乎提到要娶那个姑娘的事情时,并没有什么为难和不愿,他只撇了撇嘴,没有说什么。
过了不久,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盒子上裹着一层软软的绒布,看起来挺精致的。他把盒子塞到陆玥泽的怀里,“喏,送你的成亲礼。”
陆玥泽毫不客气地接过来,随手打开一看,顿时惊住了。
那个盒子之内,竟然放着一颗明月玥,质地做工都是上佳之物。
明月玥一向都是稀罕之物,可以称得上是价值连城,或许这些东西在如今的陆玥泽眼里已经算不得值钱之物,但是对于只靠家里阴翳庇护,又没有一官半职、半点生计的陆明泽来说,就算是把他从小到大的所有月例都拿出来,也不够买颗明月玥的碎块的。
陆玥泽看着匣子里的东西皱眉,“你不是说,你穷的已经叮当响了吗?”
从小到大,在陆家,他的这个孪生哥哥对他都是最好的,有什么东西都挂念着他,想着要给他送来。但是,他这个哥哥也是最喜欢花钱买各种没用的东西,所以陆玥泽到了西南之地成为金山成堆的“陆爷”之后,特意打听了陆明泽在京城皇都的境况,知道他缺银子,也没有多说一句,每年都会派人给他送些银票,算是给他的救济。
陆玥泽没有想到,自己成亲,竟然会收到陆明泽这么贵重的礼物。
陆明泽只看了一眼,便道:“正好看到了,想着你名字,我就忍不住收藏了,恰好这次可以给你。”
“多谢二哥!”
“你跟我客气什么!陆玥泽,你我兄弟八年未见,我们喝酒去吧?”陆明泽忽然提议,看着陆玥泽时,眼睛里竟然带着跃跃欲试。
陆玥泽一向不喜饮酒,刚要拒绝,就听到陆明泽说:“这可是你我兄弟,长这么大第一对饮啊!”
陆玥泽听后,没有出声反驳,算是默认。
八年分别,就算是孪生兄弟,也已经陌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第二更,大家晚安,么么哒!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对影成三人
很快, 两个人就坐进了一个马车之内, 摆了杯酒小菜,陆明泽给陆玥泽先倒了一杯。他拿起酒杯, 稍微地抿了一口,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说了一句:“陆玥泽,其实我小时候挺讨厌你的, 看见你就觉得不爽。你想想啊,我明明就只比你大那么一点点,结果我偏偏不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了,哎……”
陆玥泽端起酒杯, 笑道:“哦, 是吗?难怪你一直欺负我。”
“那当然了,”陆明泽笑嘻嘻地喝了一酒,“我弟弟当然只有我能欺负了,别人谁都不行!”
陆玥泽只是淡淡的笑,见他就杯空了,提了酒壶,又给他斟酒。
陆明泽也不客气, 直接端着杯子就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毫不客气地问:“陆玥泽,你跟我说实话!八年前,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玥泽淡淡地笑着, 却也不说话,伸手拿了酒杯,抿了一口,凛冽的酒气瞬间弥漫了他的唇舌之内。他果然还是不喜欢酒味,也不知道云珠究竟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东西,真是个贪杯的小馋猫。
对坐的陆明泽一直等着他说话,却见他只是望着手里的酒杯发笑,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笑什么,他也等不及了,立即用手指敲了桌面,逼问他:“陆玥泽,八年前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就是二哥听说的那些事。”陆玥泽淡淡地笑着,似乎不以为意。
“不可能!”陆明泽几乎拍案而起:“绝不可能!你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就算是我能干出那样的事情,你也绝对干不出来!陆玥泽,你跟我说实话,八年前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下了族学回来,你就已经被赶出了家门?你们所有人说的理由我都不相信!”
“二哥,就算你问我,我也无法回答你,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八年前京城陆家毫不留情地将他扫地出门,命他永远不得踏入京城皇都半步,他也一直在找这个答案。
陆明泽气得扔了酒杯,倒在桌子上,眼睛也不知道看向何处,怏怏不快,道:“玥泽,你一定知道原因的,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原因,却都瞒着我!我问大哥,他明明知道,却也不告诉我,你们都不告诉我,你们都把我当外人……”
“二哥,你喝醉了。”陆玥泽苦笑,伸手想要去扶陆明泽。
趴在桌子上的陆明泽却忽然灵巧地躲开了他的手,靠在了马车的迎枕上,眼睛微眯,眼神直勾勾盯着陆玥泽,脸上的神情倔强,似乎在等着他的答案。
陆玥泽摇头,无奈地说:“二哥,我没有骗你,我真的不知道。我和你一样,我所知道的,也不过就是我觊觎庶母的罪名,可是你刚刚说了,你不信。”
“呸!觊觎庶母?呵呵,那个女人本就是你的通房丫鬟,是他老不羞的霸占了人家,竟然说你觊觎庶母,还将你赶出家门!陆玥泽,我不是傻子,这个罪名,我不相信!”陆明泽大概是真的喝醉了,一直大吵大嚷,根本就不安分。
陆玥泽无奈,只能伸手去拉他,想让他安静下来,却忽然听到马车门口有动静。他侧身掀开帘子,发现云珠竟然站在外面。
云珠的手里端了一盘白糖糕,好像是特意给陆玥泽他们送过来的。只是,刚刚陆明泽喊的那几句话,全都被云珠听了个正着,她的小脸惨白,眉头紧皱,小嘴嘟嘟着,一脸的气愤。
陆玥泽心头一惊,不由地去想,云珠难道知道什么是通房丫鬟?知道什么是觊觎庶母?
马车里的陆明泽还在闹腾,陆玥泽也顾不上,急忙伸手,把云珠手里的那盘糕点接了过来,又把正在生气的小姑娘抱进怀里,急忙解释:“云珠,事情不像你听到那样的,我没有通房丫鬟,我也没有觊觎庶母。”
云珠依旧是不高兴,小嘴还是嘟嘟着,小手却去抓陆玥泽的手,指尖一直戳着他。
陆玥泽笑了,低头问她:“你明白这话的意思?”
云珠愣了愣,这才点了头。
陆玥泽一惊,没想到云珠竟然还真是明白的。他看着她,问:“可是何人和你说过?”
云珠想了想,摇头,她一字一句地说:“通房丫鬟,妾,都不要。”
“嗯?”陆玥泽盯着她,似乎有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云珠急着扯他的手指,满脸认真,“你,都不许要!”
“噗嗤……”抱着云珠的陆玥泽忍不住笑出来声,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点头承诺:“好,爷都不要,爷只要一个小云珠就够了。”
虽然口上是这么答应的,可是他心头依旧满是疑惑,又柔声问她:“究竟是什么人和你说过这话?”
云珠一想起那个人,心头就不舒服,直接就摇头,不准备告诉陆玥泽,她既不想要陆玥泽有通房丫鬟和妾侍,也不想自己去做妾,就像她当初就拒绝了那个人一样!
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咬着嘴唇不肯说,陆玥泽也没有继续逼问。他刚刚喝得有些多,略微醉了几分,反应有些迟钝,只抱着怀里的小姑娘,看着她的小脸,唇角上翘,一个劲地笑。
云珠仰着他去看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他唇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小姑娘瞬间意识到什么,眼睛忽然就一亮。
陆玥泽发现她神情突然兴奋起来,还没有来得及去问她究竟是怎么了,怀里的小姑娘的双手已经抱上他的脖子,仰头迎着他的唇,贴了上来……
陆玥泽被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云珠想要喝酒了,发现他唇上带着酒气,所以才会主动缠上来!云珠这是因为他不许她喝酒,所以才想到了这个法子,从他口里尝些酒气!
小姑娘似乎因为好不容易才尝到酒的味道,直接缠着他的唇舌,贪丨婪地想要品尝他口中浓郁的酒香。
他气得朝着云珠打了一巴掌,唇舌避开她,得了个空隙,气得发笑,说道:“你这是馋酒馋狠了?你说说你到底让你家爷怎么办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一时被当了酒坛子的陆玥泽简直哭笑不得,却又不舍得推开怀里的温香软玉,索性也闭了眼睛,任由云珠胡来。
旁侧的小桌上,陆明泽侧着头,微微睁眼,从眼睛缝里,看到了这一副旖旎的画面,一时惊住,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心中震撼,他八年未见的孪生弟弟,竟然会对一个姑娘家如此柔情,好似一汪水,缱绻缠绵,宠溺无边。
他几乎一直盯到两个拥吻的人分开,这才下意识闭了眼睛装睡,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陆玥泽发现,他刚刚把两个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明,甚至还看到他弟弟的大掌不安分地在人家姑娘身上游来游去……唉呀妈呀,这弟弟长大了,也是祸害啊!
陆玥泽见陆明泽是彻底喝醉了,命人安顿好他,就起身抱着云珠回来马车。
商队里所有的东西已经从大船上运了下来,陆玥泽见商队里整顿完毕,就下令启程。
浩浩荡荡,蜿蜿蜒蜒,陆家商队启程了,气势磅礴,是西南商道上好一道风景。
装醉的陆明泽在马车启程之时,就已经从桌子上爬了起来。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他刚刚也确实喝了不少,额头确实有几分疼。他没敢惊动他人,就自己一个人坐在马车里,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什么。
许久之后,他从自己的粉红长袍里,又掏出了一封信。那信封信纸和他给陆玥泽的那一封几乎是如出一辙,如果放在一起,难辨真伪。
他低着头,把信看了片刻,小声感叹,“还好我从小不学无术、不走正途,能把别人的字迹模仿的惟妙惟肖,不然如果这一封信给陆玥泽看了,他小子定然会大发雷霆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一封信上,直白地只有几个字:“自刎谢生恩。”
可是,这几个字,足以让陆玥泽生不如死。
陆明泽把小桌上的油灯拉过来,取下灯罩,捡起旁侧的火折子,呼的一吹,明晃晃的火光就亮了起来。
他抬手就把手里的信纸往火上一燎,看着信件化为灰烬,他才默默地说了一句:“祖父,您为什么一定要陆玥泽死呢?就算他千不好万不好,他也是我弟弟啊,也是您的亲孙子啊,身上流着您的血脉啊!”
他烧了信,熄灭油灯,又闭眼倒下,想到当日在京城陆家时,他听说了陆玥泽要成亲一事时,顿时就收拾了东西,准备前往西南府界去找陆玥泽,可是还没有出门,就被家里人抓了个正着。
他的大哥把他单独关了起来,黑着脸质问他:“你是要去找三弟?”
“大哥,陆玥泽要成亲了,难道我们就什么也不管吗?他是我们的弟弟啊!他是我的孪生弟弟!我们是从娘亲肚子里一起出生的,就算是你们所有人都不管他,我也不能不管他!”
“他……做出了那般无耻的事情,你就算是想要管他,又能怎么样呢?”陆家的大公子陆朋泽一向是性格软弱,优柔寡断,就连说话都是那般的有气无力。他盯着眼前的二弟,摇头说:“家里人不会同意你去的,你就不要胡乱作为了。”
陆明泽不干,梗着脖子,强硬地要去找陆玥泽。大哥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说:“父亲、母亲那里若是知道了,是不会同意的,你定然是出不去的!我只能为你去求求祖父,如果祖父能同意,父亲母亲也就没有理由拦着你了。”
陆明泽被关了一天之后,大哥陆朋泽才回来,手里拿了一封信,脸色似乎很不好。他说:“这是祖父让你转交给陆玥泽的,而且要你盯着陆玥泽完成上面的事情。”
“是什么事情?”陆明泽满脸好奇,急忙追问他大哥。
“你不用管,到时候你只要听祖父的叮嘱就可以。”大哥是个性子软的人,而且极其孝顺,长辈们吩咐的事情,他一向听命,绝不会违背长辈的意思。
陆明泽却是个胆子大的,也不等到了陆玥泽哪里,半路上就把祖父的那封信给拆开了,可是看到信上的那些字时,气得差一点跑回去和祖父找拼命。
他万万没有想到,祖父竟然要陆玥泽去死?!
陆玥泽是陆家的骨肉啊,祖父怎么会舍得让陆玥泽去死啊!
陆明泽气过之后,最后还算是有点理智,立即按照祖父的口吻,又给陆玥泽写了一封信,那封信,明里暗里都在暗示着,让陆玥泽永远留在西南府界,不要回到皇城京都。
他想,只要陆玥泽不回皇城京都,那么祖父就不会一直逼着陆玥泽去死吧?那样陆玥泽也就安全了吧?
当那封信把陆玥泽成功地骗过去之后,陆明泽才大大滴松了一口气。他这个弟弟,人就是老老实,他那些小把戏,还真的把陆玥泽给骗了。
他就是故意假冒德顺给陆玥泽写信,还拦着德顺不让陆玥泽知道。其实,陆玥泽作为一个西南府界的大商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信和陆德顺的信的区别呢?如此一来,当他故意问陆玥泽你就不怕我把祖父的信换了之后,陆玥泽才会轻易相信那是祖父的信!
他单手覆眼,默默地靠着迎枕上,感觉自己是身心疲惫,果然是喝醉了。
你说说,这究竟算作什么事情啊!
……
陆玥泽在马车里,亲自给云珠洗了漱,哄了她睡后,这才缓缓起身,把之前陆明泽给他的那封信拿了出来。
他盯着那封信,眉头不由地皱了皱,忽然有些狐疑。
祖父既然已经把陆家的死士给了他,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写这么一封信,让他永远不要回皇城京都,永远不要踏入京城半步?
究竟是为什么?!
陆玥泽看着手里的信,怀疑浮上了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第一更,等下还有第二更!
☆、第100章
第一百章二公子他很会玩
陆家商队的马车, 浩浩荡荡地向前走, 半路基本没停。
陆玥泽对那封信起了疑心之后,就找来了自己的死士, 去查陆明泽来到西南府界之事。死士很快就回了话:“三公子,二公子的事情, 已经有了消息。”
“请说。”
“二公子确实是听闻三公子要成亲之事,才要从京城陆家来到西南府界的。可惜, 半路被大公子抓了回去。”那人恭恭敬敬地回答。
陆玥泽眯了眯眼睛,眉头不由地紧锁着,声音似乎有些疑惑:“大公子?”
大公子, 陆朋泽,陆家嫡长子, 与陆明泽、陆玥泽乃一母同胞的兄弟。不过, 陆玥泽在陆家的那几年, 与他这位大哥并不相熟。一是二人年龄相差了七八岁,没有同在族学里念过书,
又因为陆玥泽在家里一向不受宠, 而大公子确实这个家里所有人都看重的继承人, 自然是待遇也不相同。
一想到这个大公子, 陆玥泽唯一的印象就是,他这位大哥性格懦弱,并不能撑起整个陆家,陆家的未来如果落到他的手里,过于让人担忧。
他这般想的, 事情也确实如此。陆玥泽离开京城皇都整整八年,他这位大哥却依旧没有入仕,甚至就算靠着陆家祖上阴翳,也没有在朝廷上混上个一官半职,如今依旧被养在连陆府。如果说老二陆明泽成天的不学无术、不成器也就罢了,但是陆家的嫡长子也是如此,实在是让人唏嘘。
“那我二哥的这封信,是哪里来的?”陆玥泽一听到自己二哥是被一向懦弱无能的大哥抓回去的,心头不由地冒出了一股诡异,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觉得这件事就是不对劲,尤其让他疑惑的便是,他的大哥怎么会如此强硬地插手二哥的事情?
这可不是他大哥的作风。
那人毕恭毕敬地回道:“三公子,二公子手头的那封信,并不是先主人所写,先主人并未曾给三公子写过信。”
那人口中的先主人,就是陆玥泽的祖父,陆家的当家人,陆振威。
京城陆家,簪缨世族,祖上几代都出了朝廷大臣,到了陆振威这一代,确实有些没落了。陆振威如今已经年过六旬有五,却也只不过在京城皇都之内带官居四品,还是个闲职,没有什么油水。到了陆玥泽的父亲这一辈,就更加没有出息,混来混去,年过不惑,也才混个从五品而已。
陆家几代如此,自然是把希望都寄托在陆朋泽他们这一代了,可是却天不遂人愿,一代不如一代。
八年前,年仅十三岁的陆玥泽才华横溢,名动京城,把振兴陆家作为己任,一心要在要仕途上一展抱负,可是却一夕之间就被赶出陆家,并且被勒令永远不得踏入皇城京都半步!
听到自己手下这样一句,陆玥泽的脸色顿时就黑了,眯着眼睛,盯着手里的信,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说,我祖父并不曾给我写信?”
“三公子,先主人并不知道二公子要到西南府界找你。这其中,似乎有什么误会。”那人虽然如今效忠了陆玥泽,但是陆玥泽祖父陆振威毕竟做了他那么多年的主人,他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先主人和自己此刻的主人之间产生误会。但是,如果此刻,陆玥泽下令让他去杀陆振威,他也会眼睛不眨便下杀手。
死士,就是这般冷血无情的!
陆玥泽拿着那封所谓的祖父的信,眉头紧锁,他望向了他的二哥陆明泽所在的马车,心下疑惑。
他二哥为什么要骗他?目的是什么?
一直在陆玥泽身前单膝跪着听命的死士忽然开口:“三公子,先主人也托付我们给公子带句话。”
“请说。”陆玥泽淡淡开口。
那人道:“先主人说,陆家气数已尽,已无回天之力,还劳烦三公子照顾好二公子,给陆家留点血脉,要你们永远留在西南之地,不得踏入京城皇都半步。”
陆玥泽:“……”
这竟然与他手里这封信的意思相差无几!
……
陆明泽是第一次跟着陆玥泽的商队行进,他之前倒是借了陆玥泽的光,托着大总管陆德顺的安排,坐着马车到了江岸码头来接陆玥泽,但是那不过就是一脸马车,外带了几个护卫罢了。像是陆玥泽这种的,厨子大夫伺候的人带了一大堆,恨不得把整个陆宅都搬到路上来享受,他还是头一次享受。
所以,尤其是厨子那里,他这每天都要故意路过个三五次。
“给你们二爷我炸条鱼!对对对,就要金灿灿的,一咬满口酥的那种!”
“把那个糕点,对对对,就是那个带梅花花瓣的……给二爷我送上来一盘。”
“什么?你们陆爷不让喝酒?没事,我是你们陆爷他二哥,给我送一坛过来!”
前面那些事情,伺候陆二爷的人敢做主,但是这饮酒一条,是陆爷亲自下得禁令,就连夫人那里都要按照规矩来,他可不敢私自做主。
“二爷,我们陆爷不让喝酒,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陆明泽满脸失望,陆玥泽的商队这是好不容易暂时停车了,他下来走动走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结果想要酒喝也要不到。陆玥泽在那一边,也不知道忙什么呢,他这个做哥哥的,竟然连他的影子都看不见!
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些手下人能做主的,陆明泽只好背了手,心不甘情不愿地往自己的马车里走。他走了两步,忽然就看到前面有个人,脖子上围了一圈白布,正侧头说着什么。
陆明泽顿时眼前一亮,抬腿就朝着那人跑了过去,大喊着:“呦,陆德福,你这脖子上围的白布是什么啊,西南府界的新风气?看起来果然不一样。”
陆德福:“……”
小时候,他就害怕这位陆家二公子,每次见了他,几乎能躲就躲。
因为二公子实在是太喜欢捉弄人了,他们家三公子陆玥泽又是个稳重的,二公子往往在陆玥泽那里碰到南墙,就会跑回来捉弄德顺和德福,德顺又是个聪明的,只有傻乎乎的德福总被戏弄,这一来二去,陆德福几乎对二公子如避蛇蝎。
所以,这一次明明知道二公子就在陆爷的商队马车里,陆德福也没有主动去拜见过,也幸好他已经不是商队的大总管了,就算是不去,别人也挑不出他的毛病。可是,他还是没能幸免,又被二公子抓了个正着。
陆德福不得不理了理袖子,朝着二公子陆明泽拱手行礼,“德福见过二公子!德福身上有伤,怕碍了二公子的眼,这才没有去给二公子请安,还请二公子见谅。”
他的嗓音沙哑,说话极其费劲,那声音听在陆明泽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那锯拉的似的。他忍不住去抠了耳朵,这才疑惑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受伤?”
“呃……”陆德福犹豫了半晌,并没有敢说出,他这伤是陆爷夫人所致,只能就重避轻地说道:“是商队路上遇袭,不小心便如此了。”
“什么?你们上对路上还遇袭过?那陆玥泽怎么样?他有没有受伤?”陆明泽一向都是生活在京城皇都的,就算是知道陆玥泽组商队跑马帮不容易,但是他还真没有想过,陆玥泽他们商队竟然还会遇袭。
陆德福也是个实在的,几乎三句两句,就被陆明泽逼得把这次路上所有遇袭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先是不知名的死士袭击你们?之后又是毒蜂?还有大火?”陆明泽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气得直跺脚,“要是让你二爷知道,这些蠢事都是谁干的,你二爷我一定扒了他们的皮!”
他气呼呼低吼着时,忽然就看到陆德福身后站了一位大夫。陆玥泽商队里的大夫原本并不多,自从上次那位被赶下了船之后,路德福又受伤,毒蜂事件,加上去桓晃之地又带了一位,这几次下来,商队里的大夫空前地多了起来,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有了十余位。
这位大夫,陆明泽之前也算是打过照面,但是并没有与他接触过,但是此刻见他似乎看了过来,他忽然就注意到此人了。
他毫不客气地质问:“你干什么呢?在那里偷听你家二爷我说话?”
陆德福回头,也看向了那位“偷听”的大夫。这位大夫就是陆爷去桓晃之地时,一直带着的那一位,并不是留在船上那些给陆德福看病的。陆德福与他不熟悉,只知道他姓胡,其余的一概不知。
那人听到陆玥泽的话,立即拱手道歉:“二公子误会了,小人并不是有意要偷听二公子和陆大人讲话,小人只是路过。”
陆明泽倒是没有和他计较,估计着这位大夫是因为马车停了,在车上无聊,这才下来走走的,他如果一直揪着人家不放,倒也显得无趣了。他摆了摆手,让那人走了,却没有看到,那人转过身后,微眯着的眼神。
陆明泽又继续缠着陆德福讲那些遇袭之事,也不管陆德福那嗓子究竟适不适合讲话。陆德福也不过是听刘长德那些当事人说的,他当时在船上养伤,许多事情知道的并不多,刘长德也是个有分寸的人,只讲了大火,却没有讲引起大火的麒麟木。
……
商队要启程时,陆玥泽听人来报:“陆爷,陆二爷吵着要见您!”
他正把手里的几封重要的信件折好,又转头看了一眼云珠,说道:“告诉陆二爷,爷马上下去见他。”
陆玥泽说完,就转头和云珠道:“我二哥一向小孩子心性,估计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所以刻意要来找我说话的。今晚我或许会晚些回来,你自己先睡,我叫平喜过来伺候你。”
云珠也低着头,拿着小帕子,专心致志地擦着自己的那把匕首,那是陆玥泽送她的匕首。见陆玥泽要走,她似乎有些不高兴,放下匕首,去拉陆玥泽的手。
陆玥泽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哄她:“乖,我就去与二哥说说话,晚上一定会回来陪你的。”
云珠依依不舍地放了手的,把陆玥泽送出了马车。
陆玥泽下了马车之后,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朝着陆明泽的马车走去。
他现在必去打起精神来,好好应对他这个二哥。
八年未见,人心会变,他却不希望他的二哥也变了。毕竟,那是他在陆家之中,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陆明泽见到陆玥泽,先是扯着他的袖子,把他从头到尾地检查了一遍,发现他完好无损,没有受伤,这才放开他。
“二哥?”陆玥泽一脸的莫名其妙,满心疑惑。
陆明泽直接开门见山:“我听陆德福说,你们这次出门,接二连三的遇袭,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大概是有人觉得我陆爷的名头实在是太大了,想要趁机除了我吧。”陆玥泽笑得淡淡的,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陆明泽的脸上,仔细地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陆明泽脸上担心不是装的,他没有注意到陆玥泽打量他的目光,又皱着眉头,问他:“你上次说,弟妹是你的救命恩人,当时我以为只是随口一说,竟然真有此事?”
“是。”提到云珠,陆玥泽的脸色禁不住露出了笑。
陆明泽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句,道:“你还是真喜欢弟妹啊!”
陆玥泽挑眉,毫不客气地回道:“当然。”
“当年,华裳表妹可是一心一意要嫁你啊,你就一点不想她?”陆明泽懒散地倒在迎枕上,眯着眼睛看着陆玥泽,笑眯眯地等着他回答。
陆玥泽眉头忽然就皱了起来,不悦道:“二哥,这种玩笑可不能开,如今,我们要尊称她一声大嫂。”
陆明泽耸了耸肩,撇嘴道:“这不是没有外人吗?我不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别生气别生气!”
“二哥,这话可不能乱说,会毁了人家清誉的。何况当初,大嫂不过才十三岁,只是儿时戏言,童言无忌,不可当真!”陆玥泽说的一本正经,他可不想惹出什么麻烦。
陆明泽吐了吐舌头,点头说:“那当然,她当初是少女怀春,你当时的心思全都在你的功课学问上了,自然是不会理会这些的。不过,大嫂也算是得偿所愿了,毕竟她也算是如愿嫁进了陆家,而且还是陆家嫡长孙,未来的继承人,她可是陆家未来的当家主母!”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见你媳妇儿那样,明显就是个乡野丫头,就算是日后你回了陆家,她也不可能有本事和大嫂争夺主持中馈之事。”
陆玥泽忽然就笑了,笑得极淡,“二哥,云珠不需要和大嫂去夺,她也不需要去辛苦地学这个。如果有朝一日,云珠坐上陆家的当家主母,我也会在她身边把得力助手安排好,不需要她费一点心思。”
“你……”陆明泽惊讶,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陆玥泽垂眸道:“我娶云珠,只是想让她陪着我,与我白头携老,永不分离,至于相夫教子,孝顺姑舅,那些她如果不喜欢,都可不以不做。她是我陆玥泽的媳妇儿,我陆玥泽拼死拼活爬到如今的位置,不是为了让我的媳妇被那些礼数教条约束的,也不是为了让她因为出身就被人嘲笑的。即使她是一个乡野村姑,什么都没有,我也会把她捧上荣华之巅!只因为她是云珠,是我陆玥泽喜欢的姑娘!”
陆明泽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许久之后,长叹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那个……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也是管不着你。二哥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故意提这话题,就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你别介意啊!”
陆玥泽淡淡地笑:“不会。”
一脸失落的陆明泽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玥泽,你会回京城皇都吗?”
“当然,那是我的根,落叶归根,我终将会回去的。”
陆明泽一脸紧张地看着陆玥泽,想起被他烧掉的那一封信,那上面触目惊心的几个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祖父要陆玥泽死,陆玥泽却想要回京城,他要怎么阻止他?
他纠结了半刻,忽然开口,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玥泽,你可不可以,永远留在西南府界,永远不要踏入皇城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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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因为太忙,可能都会更新的比较晚,辛苦各位小仙女们等这么久,么么哒,爱你们!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相互试探
陆明泽纠结了半刻, 忽然开口, 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玥泽,你可不可以, 永远留在西南府界,永远不要踏入皇城京都?”
他说这话的时候, 声音竟然控制不住地发抖,颤抖的声音直接出卖了他的紧张。他却顾不上这些, 双手握拳,漆黑的双眸一直盯着陆玥泽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等着他回头。
陆玥泽自然是觉察到陆明泽此刻的不自然,他盯着陆明泽看了片刻, 薄唇轻启, “二哥, 为什么?”
陆明泽其实地不自然,摇着头, 说:“没有为什么, 就是不想让你回京城皇都。毕竟, 祖父不想让你回去, 陆家也不想让你回去。我在你西南府界的陆宅里住过一段时间,我看你的宅子挺好的,比京城皇都的皇宫都建的好,你又是西南商道上赫赫有名的陆爷,其实你在这里, 比你会京城皇都好多了,呵呵……”
他这话说的他自己底气都不足,可是想到祖父的那一封信,他又不得不自欺欺人地说服陆玥泽,他不想让陆玥泽回到京城皇都去送死。
陆玥泽细细地打量着陆明泽脸上的神情,淡淡地笑着:“二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祖父的意思?”
“自然、自然……是祖父的意思,哈哈哈……我巴不得你跟我一起回京城呢,我们陆家双霸,一起称霸京城,哈哈哈……”他越说越心虚,生怕陆玥泽看出来,立即低了头,拿了茶杯喝茶,可是把茶杯送到了嘴边,他才发现,茶杯竟然是空的,也不知道他刚刚什么时候就已经把茶喝光了。
陆玥泽没有揭穿他,而且提了茶壶,亲自给陆明泽又添了一杯茶,笑着道:“这是上好的西湖龙井,知道二哥你喜欢这个,我特意让人备的,不知道二哥喝着可还习惯?”
“习惯习惯,非常习惯,你这里的生活可是奢侈至极,我定然要好好享受享受才行!”陆明泽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自己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八年未见,他这个弟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质朴憨厚的小少年了。
哎呀,这弟弟长大了,可真不好糊弄啊!
就在陆明泽自己腹诽之时,忽然听到陆玥泽说:“二哥可知道,祖父托你给我带过来的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他当然知道了!那封信就是他亲手写的啊!
可是,就算是陆明泽心知肚明,这个时候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又不给我看,我怎么会知道祖父在信里写了什么?”
陆玥泽把手里的茶壶放到了马车的小桌上,淡淡地笑着,缓缓开口,“祖父在信上说,盼我早日回京城皇都!”
“不可能!”陆明泽拍案而起,直勾勾地盯着陆玥泽,眼睛里几乎都要冒火了。
陆玥泽仰头看着自己这一位孪生哥哥,面不改色,笑着反问他:“怎么不可能?祖父在信里就是这么说的。二哥,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你又没有看过那一封信,为什么会怀疑祖父说的话呢?”
“啊……”陆明泽被逼问的哑口无言。
陆玥泽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那封信就是他写的,他能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吗?可是,他盯着陆玥泽的,见他脸上的表情半点破绽都没有,他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难道让他此刻承认那封信是假的?明显陆玥泽就是在试探他,他若是此刻就承认了,一向倔强地陆玥泽也许会更加地叛逆,或许真的会不要命就跑回了京城皇都!
他屏气凝神,静了静自己的心神,强撑着说道:“那个,我又没有看过祖父的信,我怎么知道祖父信上写什么了。我刚刚就是下意识地回话,怎么会反驳祖父的话呢,呵呵……你自己看信就好……”
一定要按照信上的做啊,千万不要作死地往京城皇都跑!
这一顿饭,兄弟两个人各坐一方,却给怀鬼胎,相互试探,一顿饭吃下来,两个人都味同嚼蜡,吃得极不舒服,一点滋味都没有尝出来。
陆玥泽回到自己的马车里,又叫人炖了一盅热汤,给陆明泽那边送了一些,又盛了一碗给云珠,这才捧着碗,给自己灌了个水饱。
他是吃饱了,可是云珠却是苦头一张脸,盯着手里的这碗汤,简直要哭出来。
陆玥泽正在走神,在想今日他试探陆明泽时,陆明泽的反应。他的二哥应该是知道什么,但是却一心一意地要瞒着他。而祖父的那一封信,显然就是他二哥假造的。
他把怀里的信掏了出来,迎着灯光仔细查看了一番,果然造假造的天衣无缝,如果不是知道祖父没有给他写信,他还真会当真。他这个二哥,也算是有本事。
可是,究竟为什么?
陆玥泽此刻有一肚子的疑问,却不能去找陆明泽问个清楚。这些事情定然是和八年前他被赶出陆家有关,可是究竟有什么关系?
祖父让死士传的那句话,“陆家气数已尽,已无回天之力,还劳烦三公子照顾好二公子,给陆家留点血脉,要你们永远留在西南之地,不得踏入京城皇都半步。”
这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陆家气数已尽,已无回天之力?给陆家留点血脉,这又是什么意思?
陆玥泽正想得出神,忽然就觉得自己唇边一热,他的嘴里被一只汤勺毫无防备地塞了进来,他刚一张嘴,一股香甜的热汤就流进了口中。
他咽下那口热汤,转头看向旁侧坐着的云珠。她的一只小手里拿着碗,另一只小手拿着勺子,正笑眯眯地盯着陆玥泽。见他看过来,她又拿了勺子,舀了一勺汤,还想要喂到陆玥泽的口中。
陆玥泽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摇头说:“爷不喝了。”似乎说完话,他才反应过来,又看向云珠,道:“是不是你不想喝了,所以跑过来喂爷?”
云珠顿时就笑眯眯,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把手里汤碗往陆玥泽的手里一塞,转身就跑了。
陆玥泽知道这是小姑娘吃不去了,想了办法往他这里塞。他也没介意,端着碗,就着云珠的勺子,就把一碗汤也喝了。
此刻的云珠已经躲到软床上,抱着被子,只露出了两只眼睛,一直盯着他。见他没有强迫自己把那些汤喝了,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坐了起来。
陆玥泽净了手之后,便也上了软床,把云珠往自己的怀里一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今日早点睡吧,明日或许能到镇子上,我们会在镇子客栈休整一日再走,到时候若是有时间,可以带你出去转一转。”
云珠窝在陆玥泽的怀里的,乖巧地点头.
陆玥泽说完这些话,竟然破天荒一般,直接倒头就睡,显然是累极了。
他怀里的云珠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寻了个舒服地位置,趴在了他的怀里,小手紧紧地拉着陆玥泽的手,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见她睡熟了,抱着她的陆玥泽却忽然又睁了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睡得踏实的小姑娘,把她往怀里又抱紧了几分。
云珠一向敏感,他刚刚情绪又不太好,怕云珠发现,就只能装睡。可是,心里存了那么一大件事,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二哥,我希望,你不是要故意害我。
……
一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很快陆玥泽的商队就到了一个镇子,比他预想的时间竟然要早了半日。
这个镇子并不是上次遇到程瑾玉的那个镇子,镇子整体并不大,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客栈,倒是陆玥泽商队现行探路的人,在镇子上租了几个院子,早早地打扫出来,等着陆爷和商队里的人一起过来住。
云珠进院子时,就发现她的院子里竟然有一直笼子,里面放了两只白白嫩嫩的小白兔,正小嘴一拱一拱地吃着草。
她顿时就欢喜极了,松开陆玥泽的手,一路就奔了过去,脚踝上的摇铃响个不停。
见云珠去看了那兔子,立即有人殷勤地上了解释:“夫人,这是兄弟几个在镇子上看到的,想着夫人可能会喜欢,就带了过来。”
云珠笑眯眯的,猛地点头,蹲在兔子笼子面前,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两只小兔子,根本就不舍得挪动半分。
陆玥泽看着她如此高兴,也不由地跟着笑了起来,倒是一旁穿极其夸张的艳红长袍的陆明泽开了口,问他:“老三,弟妹身上怎么会有铃铛?这是西南之地姑娘家喜欢的装饰?”
“云珠是西夷摇族的姑娘,西夷摇族,出嫁妇人,身带摇铃。”
陆明泽一直都是在京城皇都长大的,这些西南之地的民俗他听得可不多,自然是不知道,听了陆玥泽的解释,惊讶道:“难道要带一辈子?”
陆玥泽皱了皱眉头,轻轻颔首,“自然。”
“那你们在那啥时……岂不是那铃声要响个不停?”早就早就知晓人事的陆明泽脱口而出。
陆玥泽脸顿时就黑了,出言制止道:“二哥,你在说什么浑话!这种话可不许在云珠面前说!”
陆明泽急忙道歉,他刚刚也不过就是顺口一说,可没多想。
一直在兔笼子前面看着兔子的云珠,似乎发现了陆玥泽这边的争执,又看到陆玥泽脸色不好,顿时就不高兴了,匕首瞬间出鞘,二公子陆明泽根本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发现陆玥泽的媳妇儿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挡在他和陆玥泽之间了。
他看得目瞪口呆,只能感叹一句:“弟妹,好功夫!那个,能不能先把匕首收了啊……”
他盯着云珠手里明晃晃的匕首,吓得呲牙咧嘴,生怕云珠再往前一下,那么他可能就看不到今日日头西斜了。
陆玥泽把云珠抱进怀里,轻抚着她的背,安抚道:“没事,没事云珠,我和二哥只是在闹,不是他欺负我了。”
云珠嘟嘟着嘴,总算是把匕首收了起来,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陆明泽,那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好像是说:如果你再敢欺负陆玥泽,我定然让你好看!
私下里,避开云珠,陆明泽找到陆玥泽跟他说:“老三,你这媳妇儿,挺护着你啊!”
“那是自然,二哥有意见?”
“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就是觉得你小子竟然喜欢这样的姑娘……平日里看着娇滴滴的,没想到竟然是个这么厉害的角色!”他顿了顿说:“她会功夫?”
“嗯,略懂一些。”陆玥泽点头。
二公子陆明泽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看起来倒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山野姑娘。”、
陆玥泽没说什么。
云珠很喜欢那两只兔子,陆玥泽却不同意把这两只兔子带进房间里,毕竟是有些异味的,他可不想一整夜都闻着兔子的味道。
小姑娘依依不舍,却也没有坚持。其实陆玥泽也发现了,只要不是金子,云珠其实还挺容易妥协的,比如上一次的那一只金丝笼雀,后来没有继续给她玩,她似乎也没有在意过,反而是每次见到金丝笼雀的笼子,才会舍不得挪开眼睛的。
翌日一早,陆玥泽睁开眼睛,发现云珠已经不在床上了,他在屋子里寻找了一圈,竟然也没有看到她。
陆玥泽立即起来穿衣服,急忙开了屋子房门,朝着院子里看去。
如画看画两个小丫鬟一直守在门外,见陆玥泽出来了,立即朝他行了礼,毕恭毕敬地回话:“爷,夫人一早带着平喜姐姐她们一起出去了,说是要喂兔子。”
陆玥泽眉头一皱,朝着院子里原本放兔子笼子的位置看过去,果然是空了,应该是被云珠带了出去。
他看着看着,无奈地摇头,立即吩咐如画看画,“去派人把夫人找回来。”吩咐完,他顿了顿,又说:“不用派人了,去给爷备水洗漱,爷现在亲自去找她。”
……
云珠其实并没有走远,她本就不是愿意出门的人,只不过刚刚看着陆玥泽没有醒,她自己又觉得有些无聊,这才让平喜去问商队里的那些人,哪里有草可以喂兔子。
平喜回来之后,告诉云珠:“夫人,长满了草的地方不远,就在出了我们院子左转的一间院子里。”
云珠盯着饿了一夜的小兔子,犹豫了许久,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带着小兔子去那边的院子里吃草。
白白嫩嫩的小兔子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竟然傻乎乎的,也不知道跑。不多时,嗅到面前的草,确定是可以吃的,就放心大胆的吃了起来,期间还一蹦一跳地换地方吃,云珠在一旁看得可爱的兔子,一直咯咯咯地笑着。
忽然,她听到了似乎院门口有人,顿时就警惕了起来,小手已经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腰间的匕首。
那边匕首的把手镶嵌着金子,金子上面还刻了陆玥泽的名字。云珠的小手指就抵在陆玥泽的名字上,警惕地盯着院门。
阿丙阿丁是守着云珠的死士,自然也是功夫了得,云珠觉察有人来了时,她们也察觉到了,不动声色的挡在了云珠身前,目光落到那扇门上。
一个灰布袍的中年男子推门走了进来,见到院子里有人,似乎一惊,然后急忙朝着云珠拱手行礼,“胡某见过夫人。”
平喜见了这人,也松了一口气,急忙和云珠解释:“夫人,这位是我们商队里的胡大夫。在桓晃之地,一路上就是这位胡大夫跟着的。”她跟云珠解释完,便转身去问这位胡大夫:“胡大夫为何会在此处?”
“胡某昨日发现这院子里有些草药,这才趁着一早,商队未出发之前过来采摘的,没想到打扰了夫人的雅兴。胡某这就告辞!”胡大夫说完,立即转身就走。
一直没有说话的云珠却忽然出声:“等等,你,是谁?”
“回夫人的话,在下胡伴山,是陆爷商队里的一位大夫。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云珠盯着眼前的人,满脸狐疑,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嘴也嘟嘟了起来,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显然是一件十分在意的事情。
一直朝着云珠行礼的胡大夫却十分淡定,任由云珠打量,态度极好,似乎等着云珠吩咐什么。
云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说不出究竟为什么,可是她总觉得此人她在哪里见过,竟然如此的熟悉。
正在她纠结不已时,陆玥泽来了。
胡大夫立即朝着陆玥泽行礼作揖,陆玥泽好奇:“胡大夫怎么在这里?”
“回陆爷的话,胡某昨日发现这院子里有些草药,这才趁着一早,商队未出发之前过来采摘的,没想到打扰了夫人的雅兴,实在是胡某的罪过。”他回答的恭恭敬敬,挑不出一点错处。
云珠刚刚还在纠结这个胡大夫,见到陆玥泽过来,紧锁的小眉头顿时就散开了,朝着陆玥泽跑了过去,直接就扑到了他的怀里。
陆玥泽伸手搂住云珠,屈指弹了弹她的小鼻子,转头又与胡大夫寒暄了几句。
胡大夫走了。
云珠望着他的背影,小眉头锁的更紧了,似乎依旧在疑惑。
陆玥泽打断她:“在想什么呢?”
云珠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陆玥泽说,难道要无凭无据地和他说:“我就是看着他有些奇怪!”
因为陆玥泽他们早到了镇子半日,加上他们又是晚上到的,所以原本镇子上停留一天而计划就搁浅了。
调整了一夜,第二日午时,陆玥泽就带着云珠上了马车,商队准备启程了。
他怕云珠不高兴,在马车上就把她抱进了怀里,低声和她解释:“我们提早一天启程,就能提早一天回陆家。”
“提早,成亲?”云珠原本有些失落的小脸顿时就笑了起来,整个人极其开心。
陆玥泽本是想哄着云珠,因为他之前承诺过要带她去镇子上走走,如今失约了。可是,云珠似乎根本没有想起这件事,满脑子都是“成亲、成亲”,倒是让陆玥泽省了许多的口舌。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笑着应诺道:“成亲,我们回陆宅就成亲!”
……
浩浩荡荡陆家商队行在路上,另一辆马车里,坐了几位大夫,几个人都是同行,如今又都是给陆家效命,时常在一起切磋医术。其中几个人兴高采烈地说着,只有一个人一直靠着马车不说话,眼睛顺着马车车窗朝着外面看,似乎在看路上的风景。
同车的几个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样,倒也没有排挤他,反而还一直热情地和他搭话:“胡大夫,您来评评理,这件事究竟是李大夫说的对,还是王大夫说的对?”
胡大夫听到有人喊他,只是侧过头,淡淡地笑着,既不摇头,也不点头,谁也不得罪。
这条路要结束了,终于要到陆宅了。
他心里暗暗地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第一更,晚些时候还有第二更,请小仙女稍等呦~~~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金屋藏“珠”
一路行走未停, 陆玥泽他们终于回来了。
云珠坐的马车根本就没有在门口停, 而是按照陆玥泽的吩咐,直接就驶进了陆宅的后院。
这可把下了马车后就不得不步行的二公子陆明泽羡慕坏了, 指着陆玥泽的鼻子就气呼呼地喊着:“老三,你偏心!你只疼你媳妇儿, 不疼你哥哥我!”
陆玥泽对着他这种无赖的行径,只能无奈地解释:“二哥, 你又不住进后院,至于坐马车吗?我们这眼看着就到了地方。”
说着,陆玥泽已经把二公子陆明泽领到了他的住处。他与陆明泽说:“二哥, 你现在这里休息,让他伺候伺候你, 我去洗个澡换个衣裳, 你不是一直想要喝酒吧, 晚上弟弟陪你喝酒。”
他说完,正要走, 陆明泽忽然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急着问他:“我刚刚听到, 你下了命令, 让你的人去发喜宴的请柬,你这几日就要成亲吗?”
“三日后,正是良辰吉日,我和云珠成亲的日子。”
“这么匆忙?”陆明泽眨着眼睛,似乎有些不相信。
陆玥泽摇头, 解释说:“原本出门之前就应该和云珠成亲了。当时因为出门走得太急了,没有来得及,但是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我们回来。”
“陆玥泽,你真的想好了吗?真的要娶这个乡野丫头?这娶妻成亲,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你可不能胡乱决定啊!”陆明泽似乎不放心,眼睛一直盯着陆玥泽,等着他说话。
陆玥泽摇头,问他:“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二哥,云珠是我喜欢的姑娘,我想娶她,也只会娶她。”
陆明泽似乎还想说什么,甚至想把门不当户不对也拿出来说,可是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也清楚,不管什么原因,陆玥泽是被陆家扫地出门的,如今祖父又对陆玥泽是那样的意思,所谓的门当户对的姑娘,根本就看不上陆玥泽,京城皇都的姑娘根本就不会嫁给他。
他能娶的,也就只有此刻的云珠了。
一想到自己的弟弟过得如此的心酸落魄,陆明泽心里很不是滋味,咬了咬牙,放开了陆玥泽的袖子,和他说:“你,一定要过得好。”
“自然会过得好,多谢二哥关心。”
兄弟两人四目相望,却无话可说,等了片刻,陆玥泽转身告辞了。
云珠这边却与二公子陆明泽那一边的揪心郁结正好相反,张灯结彩,一片喜气。
她下了马车,发现马车停得不是她原来的那个院子,倒是一个她以前没有来过的院子。因为陆玥泽在前面没有回来,陆德顺是亲自来迎接她的。
“夫人,因为三日后就是您和陆爷成亲的日子,您的正院这几日要进床和各式家具,那院子里乱的很,陆爷说他和您先挪到这一边住上几日。”
云珠此刻的院子,亭台楼榭,小桥流水,假山游湖,风景格外的别致。
她站在院子里,倒没有心情去看什么风景,而是一直等着陆玥泽回来。陆德顺自然不能让自家夫人在这里等着,引着她进了屋子,平喜几个伺候云珠洗澡换了衣裳。
她披散着头发出来之后,就发现陆玥泽已经坐在屋子里了。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在打发时间地等她。听见她出来,他抬头朝着她笑道:“喜欢这个院子吗?”
云珠点头。
其实,这些院子与她来说没有什么不同,她想要的只有陆玥泽在这里陪她,而不是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陆玥泽放下手里的书,朝着她张开了双臂,自然而然地把她搂进了怀里。
他抓着她的发丝,低着头轻轻地嗅着,柔声道:“这个院子是我以前设计的,见你闷闷不乐的,是不是不喜欢?”
云珠摇头,小声说着:“没有,不,喜欢。”
“那这是怎么了?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云珠低了低头,小手去找陆玥泽的手指,小声说:“想成亲……”
陆玥泽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单手去摸云珠的脸颊,把她的头抬起,让她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云珠,我们三日后成亲。”
云珠望着他,看着他眼眸里的笑意,忽然就笑了起来,小手放开陆玥泽的手指,直接去搂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脸颊上,不停地蹭着,显然是十分地高兴。
陆玥泽感受着怀里小姑娘的亲昵,似乎心情极佳,眼神里带了跃跃欲试,“云珠,来,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他立即招呼平喜几个过来给云珠梳头穿衣裳,之后又亲自给她过了一件红裘斗篷,这才牵着她出了门。
外面的日头西斜,天色已经渐渐地黑了下来,平喜给陆玥泽和云珠掌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了陆宅的园子。很快,云珠就认出这条路是通向什么地方的,正是通向她原来住的那个院子。
陆玥泽带着笑意牵着云珠,还提醒她:“小心脚下。”
两个人很快就进了正院,只是一进去,云珠就发现自己的院子竟然大变了个模样。原本以木头为主屋子,如今都镶嵌上金子了,就连门窗边框都明晃晃地裹了一层金子。
见她惊讶地张了嘴巴,陆玥泽并没有立即与她邀功,而是牵着她朝着屋子里面走去。
那屋子里面也大变了模样,她原来住的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换成了黄金,整个里间屋子,除了黄金的颜色,根本就没有其他的颜色,就连地面也是铺了一层黄金的。窗边的小榻,地上的桌子,屋子里的柜子抽屉,就连挡在里间门口的屏风都是金子做的,整个屋子在通亮的灯火里,呈现着金光闪闪,仿若走上了金山。
云珠看着这么多的金子,满眼的惊讶,已经来不及表现出欢喜,完全是震惊!
陆玥泽笑着和她说:“走,我们去里间看看。”
云珠被陆玥泽牵着进了里间,里间也是一片金黄,到处都镶嵌着金子,最里面还摆了一张纯黄金打造的床,因为陆玥泽和云珠没有回来住,那张床上什么都没有铺,整张床全都露在外面……不知打造如此的床,究竟是用了多少的金子!
此刻,云珠的眼睛里,已经全都是这些金子,满眼的金黄色,要多震撼有多震撼!
陆玥泽看着一脸惊诧地云珠,笑着问她:“媳妇儿,喜欢吗?”
云珠先是怔愣了一下,似乎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陆玥泽问了什么。她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只能猛点着头。
这么多金子,她喜欢,她喜欢极了!
陆玥泽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揽着她的腰,额头抵着额头,笑着说:“云珠,古时汉武帝曾言,若是娶到陈阿娇,愿以金屋以储之,我陆玥泽虽不及汉武帝文韬武略,但我愿以金屋藏‘珠’,你可满意?”
云珠仰着头,不太懂陆玥泽在说什么,但是看着近在咫尺的陆玥泽,她高兴地点头应着:“嗯。”
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是满意的!
陆玥泽眼眸带笑,继续说:“那么,云珠姑娘,以金子为媒,以我西南商道上金山成堆的陆玥泽为聘,你可以愿意嫁我?”
云珠这一次听懂了,毫不犹豫地就点头!
她愿意!她愿意!她一百个,一千个愿意!
陆玥泽听到她的答案,瞬间就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平喜几个都是有眼色的,见陆爷和夫人情意绵绵之时,就已经退了出来,里屋里只有云珠和陆玥泽两个人了。
陆玥泽单手环着她,低头吻着她的唇,似乎想要把怀里的姑娘彻彻底底地占为己有。好在他的理智还在,强迫他缓缓地放开了云珠。
他牵着她的手,把她牵到了金子打造的大床旁边,指着那张床,咬着云珠的耳垂,轻喃着:“云珠,只要再等三日,我们拜堂成亲,我就会在这张床上要了你。我会好好地品尝你的,你可要乖乖的。”
云珠被陆玥泽吻的迷迷糊糊,双眼迷离,神智混沌,他说得那些话又太过隐晦,她完全没有弄清楚是什么意思,值得迷迷糊糊地点头答应。反正此刻,只要他说什么,她都会说好的。
陆玥泽见她点头,脸上还带着懵懂不惑,顿时又坏笑了起来,他觉得他好像有点诱拐无知的小姑娘你似的,可真是让人心痒痒的啊……
……
陆爷和夫人三日后成亲之事,在整个西南府界已经宣扬的沸沸扬扬,这几日陆陆续续地有人前来祝贺。
陆玥泽忙着处理别的事情,于是一向玩世不恭又喜欢热闹的二公子陆明泽就被大总管陆德顺抓了苦力,整日里代表陆玥泽去见各路人马。
他也算是京城皇都里玩得溜的,虽然与前来拜见的那些人都是第一次打照面,但是可混的是风生水起,完全地发挥了自己所有的光和热,倒是解了陆玥泽的后顾之忧。
云珠那边更是过得极为轻松,除了试穿了嫁衣,基本就没有她的事情了,至于那些想要借此机会拜见陆爷夫人的女眷们,已经全让陆德顺挡了回去。
他们家爷那么宝贝着的夫人,怎么可能需要天天地接见这些女眷?
云珠这几日倒没有往她的金屋里跑,却喜欢带着兔子去吃草。这两只兔子,就是上一次在镇子上的那两只兔子。
说来也巧,这一日她刚刚带着兔子去喂草,就又遇到了那位胡大夫。
作者有话要说: 土豪陆爷砸金子了,满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是金子,脑补画面,哈哈哈~~~
今日第二更!么么哒,大家晚安~~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皇商
见了这位胡大夫出现在这里, 平喜先是惊讶, 随后警惕了起来:“胡大夫,这里是内宅, 您怎么会进来?”
医者父母心,大夫自然是可以进内宅的, 只是以往都是药嬷嬷过来,今日不知怎么就换成了这位胡大夫。
胡大夫立即朝着云珠行礼请安, 解释说:“今日本应是药嬷嬷过来给夫人请平安脉,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她身体不适, 怕过了病气给夫人,所以便换了小的过来。”
他说的一板一眼, 平喜找不出理由训斥, 转头去看云珠, 等着云珠拿主意。
云珠怀里正抱着一只小兔子,眨着眼睛去看着这位胡大夫, 最终点了头, 允许胡大夫来给她请平安脉。
胡大夫医术精湛, 很快就给云珠把完了脉, 朝着云珠拱手作揖,就告辞了,竟然什么话都没有说。
平喜和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个胡大夫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想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呢?
她凑到云珠身边, 与云珠道:“夫人,要不要把胡大夫叫回来,问一问情况?”
以前药嬷嬷过来请平安脉时,至少会和夫人说两句话的,可是今日这个胡大夫,竟然这么就走了。
平喜说完,却发现云珠的眼睛一直都盯着胡大夫消失的方向,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很在意什么事情。
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夫人?”
云珠回过神,看向平喜,眨着眼睛,似乎等着平喜说话。
平喜顿了顿,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夫人,要不要把胡大夫叫回来,问一问情况?”
云珠似乎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起身去找她的兔子,带着平喜她们几个回了院子。
陆玥泽已经先一步回了院子里,见云珠回来,上前一步迎了她进来。他的目光落到平喜她们几人手里的兔笼子,笑道:“又去喂兔子了?”
云珠点了点头,回答说:“兔子吃草,我散步。”
陆玥泽拉过她的手,笑着问她:“这院子里的湖里养了锦鲤,你要不要去喂?”
“要!”云珠丝毫没有犹豫,立即就攀着陆玥泽的胳膊,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拉着他就要去看锦鲤。
陆玥泽立即吩咐下去,命人备了鱼食,又带了糕点茶水遮伞,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才带着云珠去了假山湖边。
他边走边说:“这边修得是假山,引得是泉水,虽然不及中原江南之地的园林之美,称不得人间仙境,但也是不差的。这可是我设计的,你可喜欢?”
云珠立即点了头,表示自己喜欢。
陆玥泽笑了起来,显然很是高兴。他牵着云珠到了湖边,把一切都准备好之后,把鱼食拿过来,递到了云珠手上,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她:“那条鱼,你以为是不是也要喂它?”
云珠正盯着湖水里红灿灿的锦鲤看得高兴,那里面还夹了几条跟黄金一样金灿灿的鱼,游得极为欢实,忽然听到陆玥泽这么说,她下意识转头去看陆玥泽。
两个人目光相对,陆玥泽抿了抿唇,似乎觉得刚刚自己提到了个不好的话题,摇头道:“没什么,你喂它们玩吧!”
云珠溜圆的眼睛瞪了瞪,也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靠在一起,拿着鱼食一点一点地喂鱼。那些鱼食投在湖水里,点起一波涟漪,鱼儿成群结队,一股脑儿地冲了过来,吐着泡泡吃个不停。
陆玥泽搂着云珠,低头看她的小脸,红扑扑的,脸上挂着笑。他低了头亲了一口,云珠好奇地转过头来看他,他却是笑了笑,又继续陪着云珠一起喂鱼,忽然有随从来禀报:“爷,有客来访。”
陆玥泽皱了皱眉头,问道:“是何人?”
“穆大人和李大人,一前一后,在陆宅门口撞上了。”
“他们撞上了?”陆玥泽放下手里的鱼食,看着自己的随从,心里有些不悦。他沉吟片刻,道:“去找陆二爷,把李大人带到他那里去。他们毕竟也是儿时相识,如今这么多年没有见过,可以叙叙旧,至于那位穆大人……让他去书房等我。”
陆玥泽吩咐完之后,倒是没有急着和去见那两个人,而是继续留在云珠身边喂鱼。云珠跟着他喂了一会儿,有些莫名其妙,小声问他:“你,不去吗?”
他听到云珠的问话,笑着说:“不急,我陪你喂完鱼再去。”
云珠眨了眨眼睛,没有在说什么,专心致志地喂鱼,但是她发现,陆玥泽虽然手里拿着鱼食,却似乎在走神,也不知道再想什么。
两个人一起喂了鱼,陆玥泽还陪着云珠去看了一眼兔子,似乎实在是没有继续磨蹭下去的理由,他才不得已又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去见客。
临走前,他拉着云珠说:“你等我一起用午膳,爷这就去把这两个人打发了。”
云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觉得陆玥泽心不甘情不愿的,她不放心地跟了两步,走到门口的陆玥泽回头,“怎么了,云珠?”
“你不开心。”她说着,便走到了陆玥泽身边,牵起他的手。
陆玥泽觉得自己掌心一凉,有圆滚滚地东西贴在了他的掌心。他低头看,发现他的掌心里被云珠放了一颗圆滚滚的金珠子,是云珠平日里喜欢玩的那一种。
他有些惊讶地去看云珠,发现她正笑眯眯地盯着他,开心地和他说:“给你玩。”
一股暖意,顿时就从陆玥泽的心头冒了出来。云珠平日里就喜欢玩金子,所以她觉得他心情不好,就把自己喜欢的金珠子给他了。
陆玥泽的眼睛有些微酸,长臂一伸,就把云珠抱进了怀里,也不顾云珠的惊讶,低头就朝着她的唇亲了上去……
云珠靠着他的怀里,任由他亲着。陆玥泽贴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云珠,你真好,你怎么那么好?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
他一边忘情地亲着她,一边说:“云珠,还有两日,我能就把你娶回家了,就能和你做真正的夫妻了。只要我再等两日,你就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了!”
云珠软软倒在他的怀里,笑着点头,甜甜地说:“成亲!我们成亲!”
“是!成亲!我们成亲!”
两个人笑闹成一团,等陆玥泽想起来还有客人等着他的时候,已经快到午时了。
因为有了云珠刚刚的安慰,陆玥泽的心情极好,脸上带着笑意,手里握着那只金珠子,低头和云珠说:“我必须去见他们一面,你现先在这里等我,你放心,我会很快就把他们打发了,一定会回来陪你吃午膳的。”
李轩仁那一边有老相识二公子陆明泽陪着,陆玥泽就先去见了穆大人。
这位穆大人,就是之前陆玥泽船上的那位穆公子穆凡成的大伯父。这个穆凡成就是当初和张娴君差一点定亲的那一位,后来被陆玥泽发现他竟然觊觎云珠,于是直接用闫蝶设计,把他赶下来大船。
如今再见这位穆大人时,陆玥泽自然就板了脸:“穆大人。”
“恭喜陆爷新婚,百年好合。”穆大人虽为西南府界的地方官,却要对陆玥泽点头哈腰的,毕竟陆玥泽是西南商路上金山成堆的陆爷,他必须要溜须些才行。
陆玥泽淡淡地开口:“多谢穆大人。”
穆大人立即又说:“家侄与张姑娘的事情,我已经从老二的信上知得知,是我们穆家的小子不够好,配不上张姑娘,这桩亲事没能成,有劳陆爷帮忙费心了,本官代表整个穆家多谢陆爷!”
陆玥泽摇头:“举手之劳,无足挂齿,只是陆某那掌柜之女,与你的侄子无缘了。”
听穆大人这话,应该还不知道穆凡成已经被程瑾玉给一刀一刀地杀了。程瑾玉一定是把这个消息压了下来,以程瑾玉的手段,穆家的穆二爷估计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陆玥泽虽然心知肚明,却没有和穆大人说实话,只是淡淡地你来我往,说都是没用的。
估计是穆大人受不住了,终于开口说了今日他来的目的:“陆爷,今日我来,一是恭贺陆爷新婚大喜,二是有一件好事要来告诉陆爷。”
他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封金黄的折子,这折子上明晃晃地真龙花纹,陆玥泽就算是没见过,却也知道,这是皇宫里的东西。
果然,穆大人道:“陆爷,我穆某人一向是个讲信用的。既然陆爷帮本官寻到了当今圣上失踪了二十年的大皇子,本官也决不食言,这便是您要的东西。”
陆玥泽接过来后,缓缓打开,金黄的文书上,写着他的名字,还有皇宫内务府地大印。一直没有表情的陆玥泽终于笑了,朝着穆大人拱手作揖,道:“多谢穆大人。”
穆大人笑着道:“恭贺陆爷,如今您终于成为西南之地唯一的皇商了!”
“多亏了穆大人帮忙。”陆玥泽客气说。
穆大人一脸笑眯眯的,显然是为了自己的功劳得意忘形,道:“陆爷这是双喜临门,日后陆爷不仅仅要开辟这西南之地和桓晃之地的商路,这京城皇室的商路也已经被打开了。如今陆爷您要成亲,不知您准备何时回到京城皇都?”
“成亲之后,陆某便回会到京城皇都!”
毕竟,已经整整八年了,他等的太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合更!么么哒,爱你们,晚安!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同样的一张脸
穆大人带来的这个好消息, 令陆玥泽十分高兴。眼看着日头当空, 到了午时,陆玥泽也不好直接就送客, 于是命人备了席面,准备款待穆大人一番。
当然, 穆大人毕竟是西南府界的地方官,他也是有分寸之人, 陆玥泽虽然留了他用午饭,可是他可不是真的就为了陆家的这一顿午饭来的,尤其是后日便是陆爷成亲的大喜日子, 他一个外人,怎么能在这种时候不知深浅呢?
自然, 穆大人婉拒了陆玥泽, 急忙道:“多谢陆爷款待, 本官还有些事情处理,就不留在这里打扰陆爷了。”
陆玥泽笑了笑, 算是把人送走了。
不过, 他这席面并不是白白准备的, 他也早就预料到这个穆大人自然是不能在这里吃的。他笑着吩咐下去:“把未端上来的席面送到二爷和李大人那里去, 爷回夫人那一边用午饭。”
云珠坐在院子里,身边的石桌上摆了许多西南之地的特色水果,都是切了块,备上了细细的木签的,方便她吃的。
不过, 她并没有对这些果子感兴趣,眼睛一直看着院子里的大门方向,倒是没有表情,可是平喜几个伺候的,自然是知道,夫人这是在等陆爷。
小丫鬟如画跑了回来,笑眯眯地朝着云珠行礼道:“夫人,夫人,爷刚刚派人来传话,说他马上就过来。”
平喜听了,立即问云珠:“夫人,要不要备午膳?”
听到陆玥泽要回来了,云珠瞬间就笑了,朝着平喜直点头。她也不管石桌上的那些水果,起身就回来堂屋,准备等着陆玥泽回来。
陆玥泽这边安排好一切,正准备往云珠的后院去,刚一出了自己的院子,就被人拦住了。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跟他在京城时就已经结识的李轩仁李大人。
他依靠在院子的门框边,似笑非笑地盯着陆玥泽:“陆三少,你行啊?用你哥来打发我?”
陆玥泽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陆三少,陆三公子,陆爷……您就这么不想见我?”李轩仁笑着,脸上的表情也是笑着,似乎在开玩笑,可是语气上听却又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陆玥泽脸上表情波澜不惊,环臂抱胸,好整以暇,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李轩仁毕竟认识了陆玥泽这么多年,他是什么的脾气秉性,他自然是知道的,不然他哪里敢上来招惹这位西南商道上的陆爷。
他笑着道:“我这不是听说,穆大人有本事给你拿下了皇商的名号,所以才过来看看你的吗?只是,我这心啊,被伤到千疮百孔,跟筛子似的,体无完肤啊!我和那位穆大人明明都在门口撞上了,你却只见他,不肯见我,还让你的孪生哥哥来打发我……我……”
“你难道不是来恭贺我成亲的?”陆玥泽不停他说完,直接开口打断他。
李轩仁似乎有些尴尬,只得笑了笑,“自然,我自然是来恭贺你成亲的。”
陆玥泽也没客气,只是说:“既然如此,你也不要来回往返了,后日就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就在陆宅里住上几日,正好把你安排在我二哥的院子里,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一定有说不完的话吧?”
他话音刚落,就招来了自己身边的小厮,让他引着李轩仁去二公子陆明泽的住处。
李轩仁脸色极其难看,朝着那个小厮挥手:“去去去,别来捣乱,我和你们陆爷的话还没有讲完呢。”
那个小厮没有动,眼神看向了陆玥泽,等着他吩咐。
陆玥泽朝着他点了点头,“下去吧。”
那个小厮听到了陆玥泽的吩咐,这才朝着李轩仁行礼告辞,退了出去。
李轩仁见人走了,立即黑了脸:“陆玥泽,你真是一个硬骨头,都不允许我拿拿乔,就这么让我下不来台?!”
“我好酒好肉地招待你,怎么让你下不来台了?”陆玥泽皮笑肉不笑。
李轩仁只得搓了搓手,这才有些歉意地开口说:“我请你帮我打听当今圣上的大皇子之事,也承诺了帮你争取皇商的身份,可是,你也知道,穆大人是西南府界的地方官,算是我上面的大人,这事他已经插手,我这不就只能两手空空地来见你了。”
他这般说着,便朝着陆玥泽拱手行礼道:“陆爷,你我幼年相识,当年都还年少时,你文采斐然,一身才气,名满京城。后来,也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了,竟然……被陆家赶了出去,我也不知道你这究竟是怎了。后来,你便到了这西南之地,我也是有志难酬,被压在此地为官,几乎不得翻身。我二人乃同命相怜,这一次是我未能履行诺言,还请陆爷看见你我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加上陆爷想要的那个皇商身份已经到手,便饶了小弟这一回吧?”
“你倒是说得轻巧。”陆玥泽笑得淡淡的。
李轩仁却低着头苦笑,道:“陆爷,您绝对不会做赔本买卖的,那穆大人之所以能在您成为皇商这件事情如此卖力,定然是陆爷承诺了他什么好处。所以,你跟我用那个皇商身份之时,应该也和那位穆大人做了交易了吧?这样,无论这件事的如何,您都一定能拿到皇商身份!陆爷,我知道,这是您的行事作风,我只能甘拜下风。如今,我算是欠了你一个恩情,我李轩仁就此承诺,若是日后陆爷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一言为定。”陆玥泽依旧是笑得淡淡的,也没有和李轩仁客气下去,转身就走。
李轩仁被扔在了原地,无声地叹气。
这时,之前的那个小厮又跑了回来,朝着李轩仁行礼一礼,便又作出了请的手势:“李大人,这边请。”
李轩仁笑了笑,倒是没有理会那个小厮,快跑了几步,追着还没有走远地陆玥泽说:“喂,陆玥泽,你准备什么时候回京城皇都?”
已经要拐弯的陆玥泽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他,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有话要说?”
李轩仁欲言又止,皱着眉头犹豫了半晌,陆玥泽等不及他,转身要走,他却又向前追了两步:“陆玥泽,不管你什么时候走,路上一定要小心。如果……如果你回到了京城皇都,你尽量还是少接触那些士族权贵……”
“为什么?”这一次陆玥泽转身,目光炯炯,直勾勾地盯着李轩仁。
李轩仁苦笑,摇了摇头,说道:“那些人都不是好东西,吃人都不吐骨头的,你自己要小心才行。”
他嘴里这么说着,却不能那那句真正的理由说出来。
为什么?就因为你长了这么一张脸!
他如今没有任何的真凭实据证明陆玥泽的身份,而且根据陆玥泽带过来的消息,这西南之地,竟然还真的有一位传说中的大皇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轩仁也是一头雾水。
他们李家和陆家虽然在京城皇都算得上是簪缨世族,但是京城皇都就那么大一点地方,掉块瓦片都能砸到一排的皇亲国戚,他们这些靠祖上阴翳的世家子弟,家里又没有什么大官的,在京城皇都还真算不上什么,自然那皇宫里的圣上,对他们来说也是遥不可及的。
可是当他李轩仁苦读诗书,状元及第,殿试面圣,看到圣上的那一张脸时,整个人都吓傻了。当今的圣上,分明就是成年之后的陆玥泽!
陆玥泽和陛下,长了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他心里想着,脸上却只能苦笑,朝着陆玥泽告辞,主动跟着之前的那位小厮走了。
陆玥泽皱了皱眉头,却不明白李轩仁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看了一眼时辰,估计着云珠那边要等急了,索性也不去想了,直接回了后院。
云珠可就是等急了!这边午膳都摆好了,陆玥泽却迟迟没有回来。她记得他的承诺,也不管平喜几个怎么劝,自然是不会先吃的。
陆玥泽刚刚进了院门,听到动静的云珠就已经跑出来,脚踝上的摇铃响个不停,叮铃铃叮当当,倒是极为悦耳。
陆玥泽立即大步跨前,迎上了云珠,见她焦急的模样,他立即解释:“刚刚在书房,有些耽搁了,是不是等急了?”
云珠的小手紧紧地拉着他的手,眉开眼笑地站在他的身边,听了他的问话,立即摇了摇头。
陆玥泽牵着她朝着堂屋走去,进了堂屋,净了手,他拉着云珠坐下,不停地给云珠布菜,逼着她好好地吃了一顿饭。
云珠小嘴吃得鼓鼓的,忙得不可开交,陆玥泽却一个劲继续喂她,云珠简直就是有苦难言,哭唧唧的。
陆玥泽却一边给她夹菜,一边与她道:“今儿晚上,爷就不能陪你一起用膳了,也不能和你住一个院子了,所以你要多吃一些。”
正在地低头忙着往自己嘴里塞东西的云珠,立即就愣了,抬头去看陆玥泽,满脸都写着震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能成亲吗?(⊙o⊙)!
最近三次元太忙了,今日依旧只有一更,小天使们晚安,么么哒,爱你们~~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成亲前奏
云珠听了陆玥泽的话, 满脸震惊, 连嘴里的东西都忘记嚼了。
陆玥泽见她这样,立即伸手把她拉了过来, 托着她的小脸,笑着解答:“新婚夫妻成亲前一日, 是不能见面的。所以,从今晚到后日我们成亲前, 我便不能再见你了,这是规矩!”
云珠立即把手里的饭碗和筷子扔了,也顾不上嘴里还含着东西, 推开陆玥泽的手掌,直接就扑到他怀里, 猛地摇头拒绝:“不要!不要!”
她嘴里还塞着东西, 话说的含糊不清的, 满脸的焦急,扯着陆玥泽的衣襟就不撒手。
陆玥泽扶着她, 手臂环着她的腰, 哄她说:“慢点, 慢点别急, 慢慢嚼。”
云珠把嘴里的东西通通地咽了下去之后,盯着陆玥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摇头:“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我不要这规矩。”
陆玥泽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云珠竟然如此反对, 而且她反对的理由,竟然如此有道理。
云珠才不管他是不是在发愣,窝在他的怀里,手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腰,仰着小脑袋,一个劲地和他摇头,强烈地反对陆玥泽离开。
陆玥泽怕坏了规矩不吉利,便哄她说:“云珠,你不要害怕,爷就只离开两个晚上,等我们拜堂成亲了,我自然是要回来和你住的……”
“不要,不要,我不要!”云珠依旧是摇头,紧紧地抱着陆玥泽,几乎是挂在他的身上。
她的小脸委屈极了,眼泪都在眼角打转了,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陆玥泽自然是不舍得让云珠哭的,之前的那些规矩礼仪习俗讲究,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双臂用力,把云珠抱紧,目光与她的目光相对,安抚她道:“云珠,云珠,你别急,是我错了,这些规矩我们不要守着了。我今晚会陪你,明晚也会陪你,好不好?嗯?”
终于磨得陆玥泽答应了,云珠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安静乖巧地窝在陆玥泽的怀里,一动不动。但是,只要陆玥泽试图起身,她抱着陆玥泽的小手就会紧上几分,坠在他的身上,不让他动。
陆玥泽哭笑不得,他摸着云珠的发顶,笑着道:“云珠,你放心,我不走。刚刚你没吃多少东西,我想要继续喂你吃东西。”
云珠在他的怀里眨着眼睛,陆玥泽伸手扶她:“乖,坐起来,我们好好吃午饭。”
因为陆玥泽答应了云珠不走,所以云珠为了让陆玥泽高兴,乖乖地吃了饭。
午饭之后,日头正好。
陆玥泽问云珠:“要不要去湖中央的花架之下坐一坐?”
院子湖中央有一块四面环水的小岛,陆玥泽却一反常态,没有在上面盖了凉亭,反而是搭了一个花架子,引着各式各样的花缠到架子上面,西南之地四季如春,花开不败,这些花的种类和花期也不相同,致使这个花架子常年被百花覆盖,就算是日头十足时,也可以到花架子下乘凉。
湖水微风,花香四溢,好生惬意。
陆玥泽以前自己在在陆宅的时候,也是经常到这里来乘凉,如今有了云珠,他自然是雅兴更浓。
云珠点了点头,其实那些花她并不是多喜欢,她只喜欢陆玥泽和金子,不过看在陆玥泽喜欢那个花架子的情况下,她还是勉为其难地陪他去吧。
可是,就在两个人刚要出门前,就有不速之客又跑来了。
云珠的小嘴立即就撅了起来,闷闷不乐,小手拉着陆玥泽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陆玥泽听完来人禀报,闭了闭眼睛,手掌轻抚着云珠的手背,安抚她:“别怕,是二哥,他来找我,可能是有急事,我这就去见他。”
云珠扯着他的袖子不松手,小声呢喃:“不要走,不要走……”
陆玥泽弯腰,双手抚摸她的脸颊,与她目光相对,脸上柔情尽现,“别怕,云珠,爷既然答应了你,就绝对不好食言。爷和二哥说完话,立即就回来。”
他知道,云珠是怕他遵守成亲前的规矩,晚上不回来了。
听了他的保证,云珠总算是点头同意,拉着他衣袖的小手一点一点地松开,陆玥泽低头又亲了她一口,这才转身出门。
二公子陆明泽一直住在前院,陆玥泽的后院有女眷,他不方便进去,但是因为急着要见陆玥泽,他不得不到了院门这里等着。陆玥泽从内院门一出来,迎头就看到了他二哥。
陆明泽显然是匆匆忙忙就跑来出来的,身上的粉红长袍连扣子都没有来得及扣上,陆玥泽还甚至发现,陆明泽脚上趿拉的靴子竟然不是一对!
他忍不住开了口:“二哥,你这是怎么了?匆匆忙忙的?遇到了什么事情?”
二公子陆明泽身上还带着酒气,应该是刚刚从酒席上就跑了过来。他看到陆玥泽,一边就被拉住他的手臂,急着问他:“老三,我刚刚听李轩仁说,你得到了皇商的身份?”
陆玥泽道:“是。”
陆明泽的脸色顿时就五味陈杂,纠结了半天,急急忙忙地又问:“我还听李轩仁说,你成亲之后,就会去京城皇都?”
“自然。”陆玥泽看着自己的二哥,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不急不缓,不惊不慌。
而陆明泽却恰恰与他相反,脸上急得不行,忙着说:“喂,老三,玥泽,你听二哥说,你现在虽然是得了个皇商的身份,但是这不过就是朝廷皇家的供货商人,皇上是不可能召见你回京的,所以你只要把货物安排好,让你手底下的人送到京城皇都去一趟就行了。这京城皇都,路途千里迢迢的,你说你自己亲自去跑这一趟,也不值得啊!”
陆玥泽唇角微微上翘,看着急得团团转的自家二哥,开口说道:“二哥,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是祖父在信里让我回京的,我自然是要听祖父的话回京去才是。何况,这一次我能以皇商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回去,风风光光,这样好不好吗?”
放屁!祖父的那封信上根本就没有写这些事情,那封信是他亲手写的,上面写了什么,他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陆明泽气得直跳脚,却有苦说不出,他明明知道陆玥泽在说谎,却又不能戳穿他,简直气得牙直痒痒,怒气冲冲地吼道:“陆玥泽,不管怎么样,你就是不能回京城!”
“为什么?”陆玥泽已经不笑了,目光落到陆明泽的脸上,锋利如刀。
陆明泽不敢去看他的眼神,转过头避开了,低声地说着:“陆玥泽,算二哥求你了,你不要回京城好吗?”
陆玥泽似乎有些失望,但是他很快地低了头,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他说:“二哥,祖父还在信上说了,让你留在西南之地,不得回京。”
“什么?”陆明泽这一次是真的傻眼了,他瞪圆了眼睛看着陆玥泽,摇头说:“你骗人!”
那封信是他写的,上面根本就没有这话,可是他要怎么在陆玥泽面前承认啊!
陆玥泽淡淡的笑着:“祖父还说,让你给陆家留点血脉。”
这些话,陆玥泽没有撒谎,这是他的死士从他祖父那里带过来。
“你胡说什么?祖父怎么可能说这话?”陆明泽眼睛瞪圆了,本能地反驳:“就算祖父要给陆家留血脉,也应该是让你留,马上要成亲的人是你!”
陆玥泽眼眉下垂,呢喃道:“我这一辈子,可能不会有孩子的。”
他说的声音太小,陆明泽没有听清,反问了他一句:“老三,你说什么?”
“没什么,二哥回去吧,这日头这么晒,我让小厮过来替你打伞遮阳。”陆玥泽挥了挥手,叫过来小厮。
陆明泽急着喊他:“喂,老三,我刚刚说的话,你有没有考虑?”
“二哥不必费心了,京城皇都,我是一定要回去的,二哥请回吧。”
自己的弟弟有多么倔强,陆明泽是了解的,这当面劝解的法子定然是在陆玥泽这里行不通的。
他摇了摇头,看来要想阻止陆玥泽回京,他只能另想办法了。
看着他二哥离开,陆玥泽正要回后院,走了两步,还没有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问自己身侧的小厮道:“今日是胡大夫去给夫人请的平安脉?”
“回爷的话,确实是那一位胡大夫。胡大夫一直在候着,等着爷您传话见他。”那个小厮立即回道。
陆玥泽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吩咐说:“让胡大夫来见爷。”
他在书房里没有等多久,胡大夫就来了。
胡大夫进了门之后,毕恭毕敬地朝着陆玥泽行了礼。
陆玥泽点了点头,让随身伺候的小厮给他看了座,又上了一壶好茶。他这才开口:“胡大夫,爷是听药嬷嬷举荐你,说你医术精湛,给夫人调理身子,你比药嬷嬷她更适合。”
“陆爷过奖了。”胡大夫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回答,礼数到位,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陆玥泽开门见山问:“胡大夫,今日听闻你给夫人请了平安脉,情况如何?胡大夫可有何高见?”
胡大夫听了陆玥泽的话,忽然起身作揖,朝着陆玥泽行礼,道:“不敢担,不敢担。陆爷,小的今日给夫人过了脉,夫人阴虚畏寒,脾胃不佳,药嬷嬷之前的诊断没有误,夫人的症状并不严重,也确实不需要吃药调理,而且夫人应该是自幼习武,身体根本还在,只是在癸水之事上体现阴虚,恐怕有碍子嗣。”
陆玥泽早就心里有数,倒也不显得惊讶,药嬷嬷也是这么说的。他一直想要替云珠去寻找几位江湖名医,这位碰巧在桓晃之地带上的胡大夫,竟然就是他要寻找的那些名医之一,索性就直接让这一位胡大夫先看看云珠。
胡大夫见陆玥泽又让他继续说下去,便说:“夫人身子,只要精心调理,日后在子嗣方面,也不无可能……”
“需要吃许多药吗?”
胡大夫忽然被打断,先是顿了顿,便立即回答:“这个就要看夫人用药后的效果了,也许几服药就好,也许一辈子都要用药。”
陆玥泽又问:“那些药可会伤了夫人的根本?”
“是药三分毒,这个不好说。”胡大夫如实回答。
陆玥泽摇头道:“那么算了,只要夫人身体健康,没病没灾,子嗣问题顺其自然吧,爷不强求。”
胡大夫满脸震惊。
陆玥泽说完,似乎又想起什么,脸颊微微有些发烫,问道:“夫人她虽然年过十六,但是因为早年原因,癸水初至不久,这……影响圆房吗?”
“圆房”两个字被陆玥泽说的有些含糊,他却故作淡定地看向胡大夫。
胡大夫一怔,立即拱手回道:“以夫人的身体状况,如果陆爷能等一等……自然是更好的。”
陆玥泽沉吟片刻,朝着胡大夫点头,“爷知道了,你下去吧。”
胡大夫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缓缓起身,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会成亲吧?!应该能=。=
大家晚安,么么哒,爱你们,明天见!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成亲
“成亲、成亲、成亲……”屋子里传来了哼着小曲的声音, 甜甜糯糯的, 伴随着欢快地摇铃声。
陆玥泽站在门口,抱臂靠在门框, 看着云珠自娱自乐地在屋子里跳来跳去,嘴里还哼着小调子, 显然是开心极了。
平喜几个看见陆爷回来了,立即要行礼问好, 陆玥泽一摆手,让几个人都噤了声,他就静静地看着云珠自己在那里玩。
云珠背对着陆玥泽, 并不知道陆玥泽已经回来了。她的手里还拿了两条栓了许许多多金子碎片的金链子,链子在她的手里晃来晃去, 伴着她脚上的摇铃, 也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看着云珠如此开心, 陆玥泽忽然生出了一种心满意足之感。
云珠笑着闹着,嘴里脆脆地喊着要成亲, 她就站在他的屋子里, 等着他回来。那一刻他忽然觉得, 他曾经执着地想要回到京城皇都, 努力地想要去找真相的想法竟然有些可笑。那些所谓的真相,于他而言没有任何的意义,根本就不及云珠的一个笑脸、一个蹙眉,更不及她那一声甜甜的“夫君”……
“夫君!”陆玥泽正望着云珠出神,自娱自乐地云珠就看到了门口的陆玥泽, 拎着手里响个不停地金链子,就朝着陆玥泽跑来过来,笑眯眯地举到了陆玥泽的眼前,满眼期望地问他:“好看吗?”
陆玥泽盯着那两条金链子,点了点头,有些好奇地问她:“这是哪里来的?”
云珠想了想,指了指大屋里的柜子,“那里!”
说完,就笑眯眯的,显然是极喜欢这两条金链子。
这间房里的东西都是陆德顺布置的,陆玥泽并未插手,但是他的印象里,似乎并没有见过这样两条具有西南之地南夷之族特色的黄金链子。他倒也没有在意,陆德顺是个会办事的,估计着东西是这边姑娘喜欢的东西,所以才给云珠准备了。
云珠拉着陆玥泽让他低了头,她踮着脚把其中的一条黄金链子挂到了陆玥泽脖子上,然后另一条就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两条是一对,挂在两个人身上,只要稍微一动,金链子上的那些小铁片撞击在一起,就响个不停。
听着自己身上的声音,陆玥泽有些难为情,不太想动,云珠却像是撒了欢似的,欢快极了,一直蹦蹦跳跳,似乎一点都不知疲倦。
终于到了睡觉之前,云珠去洗澡,陆玥泽这才得了空把自己身上一动就响的链子拿了下来。他把链子攥在自己的手里,把守在门口的阿丁叫了进来。
“这东西夫人从哪里得来的?”
阿丁如实回答:“就在屋子的柜子里,夫人的许多金子都在那里放着,这东西婢子也是第一次见。”
陆玥泽点了点头,心中隐隐觉得有些怪异,却又想不出来怪异之处。他让人给陆宅大总管陆德顺传话,很快陆德顺那边就回来话,他不曾给夫人准备过具有西夷特色的金链子。
听到这个消息,陆玥泽顿时就惊住了。
既然这东西不是陆德顺准备的,也不是他给云珠准备的,那这东西,究竟是哪里来的?
很快,陆玥泽就得到关于这个链子的解释,是陆德顺亲自带人过来解释的。
带来的那个人,是典型的西夷摇族人,容貌特征和云珠也有几分相似。他仔细地打量着陆爷手里的这个东西,用不太流利的中原汉话,说道:“陆爷,这在我们西夷摇族被称为‘长相守’,预示着新人一世相守。这东西是纯黄金打造的,做工又精致,几乎只有有钱的西夷摇族人家才会在自己姑娘出嫁前,做上这么一对送与自家姑娘和新女婿,让两人缠缠绵绵地相守。后来,因为西夷摇族族人大都贫困,又都视金如命,这个习俗已经基本被废了,如今姑娘出嫁,除了嫁妆之外,也只送姑娘家摇铃。”
陆玥泽听了之后,忽然毛骨悚然,他眼睛不由地瞪圆,质问那人:“你是说,这东西,是西夷摇族族人送自家出嫁的姑娘和新女婿的?”
“回陆爷的话,正是。”
陆玥泽敛眉垂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下去吧。”
屋子里点着灯,陆玥泽一个人静坐在房间里,许久的没有发出声音。忽然,他想起来云珠那一边可能要洗漱完毕,怕云珠找不到他着急,他这才匆匆起身,朝着云珠的院子走。
大总管陆德顺一直跟着陆玥泽身后,十分担忧。
走了几步,陆玥泽忽然开口:“浑奴,他还活着,而且能在戒备森严的陆宅里,来无影,去无踪!”
那东西,应该就浑奴送给云珠的成亲礼物。
他回到房里,低头看着扑倒自己怀里的小姑娘,见她似懂懵懂的模样,心里苦笑。云珠今日这么高兴,大概是以为那“长相守”的链子是他送的吧。
浑奴,竟然是个这么有本事的人!
……
等了这么久的成亲,日子一转眼就到了。
成亲当日,云珠迷迷糊糊地就被折腾了起来。她揉着眼睛,坐在床上,见陆玥泽已经穿戴整齐,招呼了一群陌生的丫鬟婆子进了屋,正在仔细地交代着什么。
他见云珠醒了,便朝着她的床边走过来,拉着她的手,道:“云珠,今日就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刚睡醒的云珠眼睛亮亮的,满眼都是喜悦。
陆玥泽指了指身后的那些嬷嬷,道:“让嬷嬷们好好给你打扮打扮,等着爷来娶你。”
云珠点了点头,陆玥泽起身要走,她的小手却一直不舍得放开他的手,依依不舍地看着他。
陆玥泽也不顾屋子里有许多人,忽然低头就朝着她的唇角亲了一口,贴着她耳边,柔声道:“云珠,乖乖地等爷来娶你。”
“嗯!”云珠用力点头。
陆玥泽离开之后,那些过来伺候云珠的嬷嬷们,就开始极力地为云珠打扮了,先是上头、开脸、梳妆。
这些嬷嬷都是陆玥泽精心准备的全福人,可惜云珠不懂中原汉地的习俗,她委屈地都要哭了!
尤其是开脸,那些嬷嬷竟然用棉线把她鬓边的散发和脸上的细微汗毛都绞光了!云珠疼得连连叫着,眼泪都差一点流出来了,可是那个嬷嬷竟然还笑眯眯的念念有词,根本就不管云珠!
云珠觉得委屈极了,她和那条鱼成亲时,没有被这么虐待过。
开脸之后,便是梳妆。
云珠一向细皮嫩肉、肤如凝脂,很少如此精心打扮,而且她也不喜欢自己身上带着一股股奇怪地香味。但是,给云珠梳妆的喜娘却不管这些,按部就班地给云珠抹粉、擦脂、涂红、描眉、点唇……
被折腾的跟一只木头人似的云珠,内心悲愤,发誓日后再也不成亲了!
白里透红、粉雕玉琢的新娘子被打扮好,周围的丫鬟就开始上前伺候云珠穿嫁衣。
这嫁衣云珠试过两次了,第一次刚开始定型之后,第二次就是前几日,是陆玥泽见云珠去了一趟桓晃之地回来之后长高了,怕嫁衣穿了不合身,又让人带着云珠试了试,把不合身地地方都连夜改好。
再穿一次,虽然嫁衣繁琐复杂,但是云珠都已经习惯了,加上之前被开脸梳妆折腾了一番,她已经没有脾气了,任由这些人摆弄。
嫁衣穿好之后,那些丫鬟就按照习俗,在云珠的身上挂了纯金打造的金项圈、天官锁,云珠看见自己身上的金子,也不嫌弃沉,笑眯眯地摸着。
几个丫鬟又手脚麻利继续打扮云珠,很快,云珠就是胸挂照妖镜、腕戴金手镯、指戴金戒,最后便是一顶镶满了宝石、珠花、玉石、翡翠、珍珠等装饰的凤冠,自然这凤冠上是少不了云珠最喜爱的金子的。
凤冠上头,云珠差一点就栽了个大头朝下,幸好被周围眼疾手快地几个丫鬟嬷嬷扶住了。
云珠双手扶着自己头上的凤冠,简直欲哭无泪,太沉了!太沉了!从上到下,竟然都这么沉,她要挺不住了!
之后,她还来不及欲哭无泪,忽然眼前一暗,红红地盖头盖在了云珠的头上。
喜娘在一侧扶着云珠,唱着祝福词,带着她坐到了床上,高声喊了几句:“新郎进房迎亲,背新娘上喜轿!”
其实,按照中原汉族习俗,新娘从闺房出嫁,皆是由兄长或弟弟背出去的,但是云珠并没有亲人,陆玥泽直接拍板改了规矩,由他把云珠背出去。
云珠坐在床边,听道有脚步声靠近,瞬间就知道是陆玥泽过来了。
果然,陆玥泽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却没有说话,只是蹲到了她的身前,朝着她露出了后背,引着她趴在自己背上。
云珠双手搂住陆玥泽,她自己的重量和她身上的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她忍不住贴着他颈间,小声抱怨:“夫君,好沉哦!”
陆玥泽稳稳地背起云珠,忽然听到小姑娘来了这么一句,忍不住就笑了:“沉了?”
“嗯嗯。”蒙着盖头,看不到陆玥泽的云珠猛地点头。她这么一晃,头上的凤冠差一点掉下来,险些砸了陆玥泽,她吓得急忙单手去扶。
陆玥泽却忍不住笑了:“你忍忍,爷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成亲了,成亲了,终于成亲了……
明天见哦~~么么哒(づ ̄ 3 ̄)づ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与君共饮合卺酒
云珠被陆玥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喜轿里, 喜娘立即上前, 给云珠的怀里塞了一只子孙瓶。
冰凉滑腻瓷釉入手,云珠立即抱紧, 生怕她把手里的瓷瓶打碎。她的眼前蒙着红盖头,能隐约透过来一些红色的光, 却看不清外面。
忽然,云珠只觉得自己坐着的轿子升了起来, 有人唱到:“吉时到,发轿!”
瞬间,锣鼓喧天, 喜乐齐鸣,热热闹闹, 震耳欲聋。
云珠虽然是从陆宅直接出嫁, 但是却不是从她住的那个院子直接就搬进正院, 而是陆玥泽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她的喜轿绕着西南府界走上半圈, 让她风风光光地从陆宅正门进门。
这是西南商道上, 金山成堆的陆玥泽陆爷娶妻, 那排场怎么可能小了?!
云珠只知道她坐的这个轿子的前前后后都是浩浩荡荡的, 究竟是个什么排场,她却是不知道的。
她想象着在她轿子前面骑着高头大马的陆玥泽,忍不住甜甜地笑着,嘴角更是一路都上翘,笑得情不自禁。
这不是她第一次当新娘子, 当初嫁给族里的神明时,她也是被族人放到了轿子里,一路抬着。可是,那个时候,她满眼都是绝望,更不可能笑得出来。如今,她又一次嫁人,嫁的还是她欢喜的男人……
她的小手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子孙瓶,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滑腻的瓶身,掌心里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汗,明明是欢喜的,心里也是甜甜的,可是她竟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紧张,还有强烈的祈盼。
她就要嫁给陆玥泽了!
不是做梦,是真的,她此刻就要嫁给陆玥泽了!
云珠坐在轿子里,一心期盼着早一点到了陆宅的正门,早一点落了喜轿,她就可以早一点拉到陆玥泽的手了。
喜轿一颠一颠的,每颠一下,就有喜娘在喜轿吉祥词,一句接着一句,走了这么长长的一路,竟然没有一句是重复的,这让云珠十分地佩服。
终于,漫长的颠簸结束了,喜轿落了地。
周围的喜乐锣鼓之声还在响个不停,云珠却像是什么也听不见了,小手紧紧地抓着怀里的子孙瓶,屏气凝神,细细地听着有人掀开了她的喜轿帘子。
帘子掀开,陆玥泽含笑地声音传了进来:“云珠,把手给我。”
久违的声音,如甘泉雨露,凛冽而来,刚刚一直紧张不安的云珠,瞬间就像是找到了定心丸,全然地依赖和信任。
陆玥泽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了出来,单掌遮着她的头,低声提醒:“小心碰头。”
云珠梳着高高的发髻,又带着厚重的凤冠,差一点就碰到了轿顶,幸好陆玥泽眼疾手快,直接就把她抱出来。
他扶稳她,缓缓地把她放开。
伴着周围的一阵热闹,陆玥泽牵着云珠跨了马鞍,送了子孙瓶后,他就牵着一条大红绸带,身戴大红花,领着云珠去拜堂。
云珠紧张地抓着自己手里的大红花,即使这不是她第一次成亲拜堂,可是她还是雀跃紧张。
陆玥泽微微侧头,就发现云珠的几根珠圆玉润手指正无措地揪着大红绸缎。他也没有顾忌那些规矩,更不在乎旁人眼光,直接伸了一只手,握住云珠不安的小手。
一直揪着手指的云珠,手背湖人被一只熟悉温厚地大掌握住,云珠顿时眼泪就出来了。
她日后,也是有夫君的人了,日后不会再独自一个人生活在那个林子里了……她以后,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她的头上盖着红盖头,外面看不见她流泪地眼睛,陆玥泽却是离她近,她刚刚一个抽泣哽咽,他丝毫没有错过。
他心里生出了担忧,小声唤她:“云珠……你怎么了?”
云珠极其小声地哀求着:“夫君,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好!”陆玥泽丝毫没有迟疑,保证道:“我说过,我陆玥泽永远不会离开你,就算我死,我也会在奈何桥上等你的。”
云珠终于破涕为笑。
陆玥泽说完才意识到,他竟然会在这场合说这么不吉利地话,不过云珠高兴,他也没在乎。
两个人牵着手进了喜堂。
赞礼人高声唱着:“吉时到,新郎新娘一拜天公地母。”
陆玥泽牵着云珠,缓缓地拜了下去。
“二拜祖宗高堂!”
陆玥泽小心翼翼地拉着云珠,牵着她换了个方向,朝着京城皇都,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陆玥泽拉着云珠,看着对面蒙着盖头小姑娘,忽然就先朝着她拜了下去。
如此一拜,喜堂的众宾客都倒吸了一口气,震惊不已,有的人显然是不敢置信刚刚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在如今的中原大国和西南之地,在成亲夫妻对拜时,要女子先拜于男子,男子方可回拜。这是为了体现男尊女卑,女子地位逊于男子的,日后家中也事事以夫为天。而男子先拜于女子,一般只有尚了公主的驸马,或者地入赘的上门女婿,而陆爷这一拜,显然二者都不是。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种情况了,就是男子肯将自己的地位放低,捧高女方,愿意女尊男卑。但是这却是所有男人都不齿的事情,除非迫不得已,谁会这么作践自己?
而陆爷是何人啊?!那可是富可敌国、金山成堆的陆爷啊!在西南之地他说一,可没有人敢接茬说二的陆爷啊!
如今陆爷却甘愿朝着自己的夫人先拜了下去,而且明眼人都能瞧见,陆爷脸上的明晃晃的笑容,显然就是心甘情愿,一百个乐意的!
陆玥泽拜过起身,云珠这边的喜娘才反应过来,拉着云珠拜了下去。
云珠头上的凤冠重达千斤,她小心翼翼地行礼,生怕自己的凤冠掉了下去,那可就糗大了。
见她这般紧张不安、小心翼翼地朝着他行礼,陆玥泽唇角含笑,有些无奈,他好像忘记告诉云珠,凤冠虽然沉,但却不是说掉就能掉的,她无需这般小心翼翼。
两对新人交拜结束之后,赞礼人高唱:“夫妻礼成,送入洞房!”
陆玥泽又牵着云珠,带着她进了新房。
新房之内,满屋子都是金子,过来祝贺的女眷们,都是第一次进陆宅的内院,可算是大开眼睛了,晃得都要睁不开眼睛了,心里不得不羡慕地想:“这陆爷是真有钱啊,这么多黄金,可比她们所有家当加起来都值钱啊!”
金晃晃的房间里,各处都布置得大红色,整个屋子里只有金色和红色两相交映,美不胜收。
那些女眷还没有看够,就听到喜娘那边唱了喜词:“新郎掀盖头。”
明艳的烛光之下,红帕微微挑起,露出了一张精致地小脸,明眸皓齿,美艳动人。
西夷摇族的姑娘与中原姑娘眉梢眼眶皆是不同,云珠的一张如玉的小脸,瞬间惊艳了在座的所有女眷。
有人忍不住感叹:“难怪陆爷会宠如至宝,原来如此。”
盖头被掀开,云珠眼睛一亮,但是发现屋子里竟然有这么多的陌生人,顿时又局促不安了起来。
她一向不喜欢人多。
陆玥泽大掌握住她的小手,手指捏了捏她的掌心,让她稍安勿躁。
很快,喜娘又念叨了无数的喜词,撒帐撸过,就是喝合卺酒了。
云珠的汉话一般,合卺酒她就只听懂了一个“酒”字,小眼神顿时就精神了。陆玥泽坐在她的身侧,一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自然是不会错过她脸上的那个小表情的。
见她如此模样,陆玥泽便知道,小丫头这是馋酒馋坏了。他简直哭笑不得,因为云珠喜好喝酒,又酒量不佳,他平日里便限制她饮酒,只偶尔会给她喝一点点甜果酒。
云珠上一次与族里的神明,也就是那条鱼成亲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多的仪式,自然不知道所谓的合卺酒是要夫妇二人同喝的。
她看见喜娘端了两杯酒上来,立即转头去看陆玥泽,眼神里有些哀求,那意思似乎是说:夫君夫君,你分我一杯吧!
陆玥泽看懂她的口型,差一点没忍住笑喷出去,好在他自控力比较强,没有在外人面前掉了面子。
他拉过云珠,把其中的一杯酒塞到了她的手里,告诉她:“这是我们一起喝的,来,爷教你。”
他拉过她的手,挽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共饮合卺酒。
从此,他们便是夫妻,此生不离不弃!
合卺酒过后,宾客散去,金灿灿明晃晃点满了喜烛的新房里,就只剩下云珠和陆玥泽了。
陆玥泽起身,站在云珠身前,小心翼翼地帮她卸了钗环,帮她把那个沉甸甸的凤冠摘了下去。
云珠小手搂着他的腰,小脸靠在他身上,不住地蹭着,小声抱怨:“夫君,好沉哦,头上沉,衣服也沉……”
陆玥泽觉得好笑,想说,你身上荷包里带了那么多金子,怎么没见你喊一声沉呢?
不过,他还是没有说,而是贴心地帮她揉着脖子。陆玥泽指尖有力,手法老练,很快云珠就觉得自己的脖颈得到了舒展,舒服极了。
陆玥泽又贴心地帮她把沉甸甸的嫁衣脱了,大概是因为嫁衣上镶嵌了许多金子,云珠倒没有像嫌弃那个各类宝石、翡翠镶嵌凤冠那样嫌弃,反而还搂在了怀里。
这撒娇的小模样,陆玥泽拿她根本就没有办法。他弯腰咬了咬她的唇角,与她道:“爷还要去前院敬酒,爷让平喜伺候你沐浴更衣。”
云珠只好点头,依依不舍地送走了陆玥泽,自己跟着平喜去沐浴了。
今日她是新妇,所用之物皆是大红色的,小衣里衣连带外面的寝衣,皆是一身大红,云珠觉得自己像一只红辣椒。
屋子里全是金子,红烛高燃,烛火明晃,金碧辉煌……云珠开心极了,她掉进了金子窝,让她一辈子不出来,她也愿意!
陆玥泽喝得微醺,提早回了新房。
他平日里不喜饮酒,陆爷的威名又远扬在外,就算今日是他的大喜日子,也没有人敢不要命地灌他酒,何况还有他二哥陆明泽和好友李轩仁这两个人帮他挡酒,他喝得并不多。
他缓缓推开门,就看到屋子之中,金色之下,一袭红衣及地的美人,亭亭而立。那些柔和的烛光和刺眼的金光,打在她的身上,明亮氤氲……
这是他的媳妇儿了!这是名正言顺地属于他的媳妇儿了!
那一刻,体内的酒气忽然周身向上,一股脑儿地涌到了他的头上,这一刻他醉了,比刚刚在前院敬酒的时候,醉得更加厉害,只因为此刻让他醉的“酒”是如此上等的“女儿红”……他什么也不想去思考了,直接大步向前,打横把云珠抱来起来。
云珠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就被陆玥泽放到了床上,浑身带着酒气的陆玥泽压了上来,低头亲了上了她的唇。
他的口中带着淡淡地酒气,云珠本就喜欢这个味道,何况还是舒舒服服地躺着陆玥泽的怀里,她更是欢喜极了,极其地配合他。
陆玥泽把她紧紧地搂着,褪去了碍事的大红寝衣,随手一扔。云珠觉得痒痒,躺在床上咯咯地笑着,小嘴却缠着陆玥泽不肯放开,贪丨婪丨吮丨吸他口中的酒气,像是自己也贪杯了似的,醉得迷迷糊糊……她的小手在床上乱动,忽然摸到了非常柔软,似乎是丝帕。
云珠觉得好奇,不明白床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个碍事的东西,一使劲就拽了出来,举在手里看了看。
白色的丝帕,质地十分地柔软,四周是用金丝绣线裹的边,做工精致。
陆玥泽看到云珠手里的这个东西,瞬间血气凝滞,忽然就清醒了!
云珠端详了半晌,满脸疑惑,拿着那个帕子举到了陆玥泽眼前,好奇地问他:“夫君,这是什么?”
陆玥泽的脸颊迅速绯红,他接过云珠手里的东西放到了一旁,轻咳了两声,道:“没什么,爷去洗澡。”
云珠要去伺候他,陆玥泽把她塞进了被子里,摇头说:“你今日累了一天,先睡吧,我自己来就行。”
小姑娘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陆玥泽回来的时候,云珠已经睡了,果然是累极了。坐了一天的轿子,又顶着那么沉重的一套嫁衣,不累才怪呢?
陆玥泽心疼不已,他坐在床边,缓缓地俯身低头,单手撑着床,虚趴在云珠身上,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满脸柔和,轻声说:“睡吧,媳妇儿,我不急,我等得起,我会等你长大……”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成亲了!
今晚只有一更,更得有点晚,小伙伴们早点睡哦,千万别熬夜!
ps:拜天地时,“为了体现男尊女卑,女子先拜于男子,男子再回拜”,这个不是作者编的,这个是旧式婚礼中,新郎新娘不能具完全相同地位那形成的,《中国婚俗文化》一书中有提到,但是没有具体说是哪个朝代哪个地区。
pps:
感谢 均呈 的地雷,么么哒熊抱一个!
感谢 小懒尣 的营养液x30;卿九 的营养液x12;最爱小六的大金主 的营养液x10;蔺九黎 的营养液x10;青眸 的营养液x10;爱你baby 的营养液x5;月上河 的营养液x1。
谢谢大家,好开心啊,开心的转圈圈!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准备回京
月朗星稀, 树影婆娑。
寂静的小院里, 有人正在对月饮酒。四周都是大红色,喜气洋洋, 外面的热闹还没有散去,这里石桌之前, 只有他一个人。
他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握着酒杯, 一仰头,一饮而尽。
有人朝他走来,“陆二公子, 今日在前面给陆三公子挡酒,你还没喝够?这宴席还没散, 你怎么就到这里来喝酒了?你要是想喝, 去前面喝啊!”
“前面那些人我又不认识, 他们愿意闹腾就闹腾吧。”二公子陆明泽转头,看向李轩仁, 问他:“你不也回来了吗?”
李轩仁笑了笑, 随意地从石桌上也拿了一个酒杯, 举到陆明泽面前, 说道:“二公子,给我倒一杯,我陪你喝。”
陆明泽没有吝啬,提着酒壶给李轩仁满上了酒杯,两人酒杯一碰, 一起说道:“干!”
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李轩仁放下杯子,先开口问:“二公子,在愁什么?”
陆明泽叹气,目光有些呆滞,今日他喝了不少的酒。他说:“陆玥泽成亲之后,就要准备回京了。”
“这不是好事吗?在西南之地八年了,他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回京了。”李轩仁手指摩挲着酒杯,满脸羡慕:“真好,他现在就能回去了,而我的归期,却依旧是遥不可期。”
李轩仁当年状元及第,却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被派在这西南之地做了一个小官,还是那种若是没有人引荐,永远没有机会升迁,而所有人都惧怕他得罪的那路神仙,哪有人敢引荐他?他只能一辈子偏隅在此地,永无出头之日。
陆明泽看着他,眼露同情,却又想到陆玥泽当年的才气和李轩仁齐名,若不是陆玥泽被陆家扫地出门,或许那个状元就是陆玥泽的。
这么一说,陆明泽倒是也能理解陆玥泽迫切地想要回都京城皇都的心情了。他扔了酒杯,神情失落地趴在石桌上,手指戳着酒杯,摇头自言自语:“可是,陆玥泽不能回去啊!他真的不能回去啊!”
或许是有些醉了,此刻二公子陆明泽竟然哭了起来,脸压在袖子上,嚎啕大哭,哭个不停。
李轩仁先是吓了一跳,随后伸手去扶他。陆明泽脸上全是眼泪,借着院子里的灯笼,水光一片,闪闪发亮。
他却也顾不上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眼神迷离地拉着李轩仁,嘴里喊着胡话:“玥泽啊,老三啊,弟弟啊,你不能回京啊!你千万不要回京啊!”
李轩仁被他连抓带扯,弄得差一点摔倒。他也没有找小厮过来扶陆明泽,自己伸了手,努力地把陆明泽往屋子里拖。
陆明泽却一点都不配合,双臂抱住石桌,依旧大喊大叫:“陆玥泽,你听哥哥的话好不好?你就听二哥一次好不好?不要回京不要回京!”
李轩仁知道陆明泽这是把他当成了陆玥泽,他敷衍地回答:“好好好,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们先回屋。”
“不,哪里都不能去,陆玥泽,你哪里也不能去!”陆明泽这次大概是真的醉了,竟然有些胡搅蛮缠,双手还抱着桌子,死撑着,说什么也不走。
李轩仁被他弄得焦头烂额,只得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陆明泽目光呆滞,他盯着李轩仁的眼睛,摇着头说:“你会死的!陆玥泽,你会死的,我不要你死,你是我弟弟,我不要你死……”
他这几句话让一向心思敏感地李轩仁顿时就警觉了起来,急忙问他:“为什么?为什么陆玥泽回京,就会死?为什么?”
有些答案呼之欲出,但是李轩仁却苦于自己没有证据,他迫切地需要从陆明泽这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陆玥泽,究竟是不是二十年前当今圣上丢失的大皇子?
陆明泽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听到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却死咬着牙,什么也不肯说:“不要问我,不要问我……”
“陆明泽,你告诉我,陆玥泽为什么回京就会死?”李轩仁不死心,依旧拽着陆明泽的手臂,紧紧地逼着他。
陆明泽低了头,喃喃自语,声音极小:“祖父要杀你……”
李轩仁震惊:“什么?!”
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去问下一句,陆宅大总管陆德顺已经带着几个小厮过来,连忙把倒在地上的二公子陆明泽扶了起来,送进了房里。
陆德顺笑着朝李轩仁作揖:“李大人,天色晚了,您今日也饮了不少酒,陆爷让小的照顾好您,小的这就送您回房,请!”
李轩仁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要问陆明泽,可是好好的却被陆德顺打断了,他也只能作罢,朝着陆德顺回了一礼,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陆德顺把陆明泽和李轩仁都送走了,立即找了自己的亲信,吩咐着:“派人去陆爷那边看看,一旦爷醒了,就来告诉我。”
“是,陆总管。”
所有人都退去之后,陆德顺身体不由地打晃了,是被吓的。他刚才把二公子陆明泽和李轩仁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老太爷,竟然要杀陆玥泽?!
陆德顺咽了咽喉咙里的吐沫,望着天上的月亮,期盼着日后快快升起,他要尽快把这个话告诉陆爷。
有人觉得夜太长,有人却觉得**苦短。
陆玥泽是被脸上的痒痒弄醒的,他迷迷糊糊之间,就觉得自己的脸上有软软的小东西滑来滑去的,带着湿漉漉的暖意。他眼睛都没有睁开,就把淘气的罪魁祸首搂进了怀里,迎着她的小脸,长长地亲了一口,软糯香甜,意犹未尽。
他缓缓地放开怀里的小姑娘,咬着她的耳垂,懒洋洋地说:“今日可以晚些起来的,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云珠面色红润,气色饱满,精神极了。陆玥泽一问她,她就笑个不停,枕着他的胳膊,来回的淘气。
她昨日嫁给陆玥泽了!
受不了折磨地陆玥泽,咬牙切齿,一个翻身把她压住,双眼猩红地低吼着,略微沙哑:“媳妇儿,大清早你就撩拨你的夫君,后果会很严重的!”
怀里的小姑娘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直勾勾地盯着他,一脸懵懂。
陆玥泽挫败不已,只得翻身坐了起来,捏了捏云珠的小脸,无奈地笑着:“既然醒了,就起来吧。”
他顿了顿说:“按照中原汉地的习俗,今日是我们给长辈敬茶,不过我的长辈都在京城皇都了,倒是省了许多事情。我二哥还在这里,等早饭过后,我们去给他请个安吧,敬他一杯茶吧!”
云珠拥着被子坐了起来,乖巧地点头,表示自己对陆玥泽地安排没有异议。她的目光落到了床头旁侧,那里放着昨晚她摸到的那个白帕子。
陆玥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顿时头皮发麻,脸颊绯红,还没来得及打岔,云珠就开口问了:“夫君,这帕子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会在我们的床上?”
“……”陆玥泽绞尽脑汁地编了一句:“讨吉利的。”
说完,他眼疾手快地把那帕子塞进了自己的衣服怀里,生怕云珠再问。他可不敢担保,自己受了一早上的刺激,最终不会把云珠就地办了。
云珠见他把帕子收了起来,小脸上更加地迷惑了,歪着头,小手扯着他寝衣地袖子,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极其认真地开口,“既然是讨吉利的,你收起来做什么?”
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玥泽只觉浑身浑身血气上涌,他立即跳下来床,低头说着:“日后再用。我先去洗漱,让平喜她们进来给你穿衣服。”
云珠一脸疑惑地看着陆玥泽,不明白他的脸怎么就红成了那个样子。
陆玥泽总算是解决了自己的一身狼狈,穿戴整齐后,大总管陆德顺就来了。
他把昨晚李轩仁套醉酒的二公子的话的事情全部都跟陆玥泽学了,最后他盯着陆玥泽的表情,说:“爷,二公子昨夜酒醉,跟李轩仁李大人说……说老太爷想要杀你!”
陆玥泽眉头皱紧,心头一颤。
陆德顺把当时的情节学了一遍,压低了声音,问陆玥泽:“爷,老太爷是真的要杀你吗?还是二公子弄错了?我当时怕事情闹大,就把李大人和二公子强行隔开了。”
死士的事情陆德顺并不知道,陆玥泽抿了抿唇,想起陆明泽造假的那一封信,心中生出了无数地疑问。
他拿到手里的那封信,是陆明泽假造的。他的祖父通过死士传话,说过不曾给他写过信。
那么,这其中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陆明泽凭空假造了那样一封信,不想让他回京城;另一种就是陆明泽从别人的手里拿了一封信,误以为是祖父的信,信上的内容可能对陆玥泽不利,所以二公子陆明泽才会把信改了。
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陆玥泽攥紧了拳头,仔细地思索着,随口吩咐陆德顺:“二哥不是还醉着吗?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别生出了什么毛病。”
“爷,您放心,二公子那边,胡大夫一早就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单更,么么哒,大家晚安,明天见哦~~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血脉亲情?
二公子陆明泽临时住的院子里, 胡大夫背着药箱走了进去。他拿了几个根银针, 在两个小厮的帮助下,脱了陆明泽上身衣裳。
他捏着银针, 一根一根扎了进去,和旁侧的小厮解释:“这醒酒汤都不如针灸来得快, 我保准,两针下去, 陆二爷就会转醒。”
他的话音刚落,二公子陆明泽就睁了眼睛。他望着大亮地屋子,迷迷糊糊地嘀咕了一句:“这么晚了吗?天都亮了?”
胡大夫把他身上的针撤了, 收拾好药箱,背起来就要走。
陆明泽这才记得, 自己昨晚是喝酒喝断片了。
旁侧伺候陆明泽的小厮立即说:“二爷, 我们爷说等下带着夫人来给您敬茶。您看,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一看时辰,确实不早了。陆明泽点了点头, 又朝着胡大夫道谢。就在这个时候, 有人来报:“二爷, 李轩仁李大人求见!”
陆明泽这才想起来, 昨晚跟他喝酒的人,就是这个李轩仁。他让小厮把人带进来,自己准备下床,低头的瞬间,他没有注意到胡大夫微微眯起的眼神。
胡大夫离开陆明泽这里与李轩仁打了个正面, 但是二人只是打了个招呼,并没有交谈。李轩仁此刻心急如焚,他想要知道做完陆明泽没有说完的那些话。
他听得不差,陆明泽说了,陆家的老太爷要杀陆玥泽!
为什么?如果是亲孙子,会下得去手吗?当然不会。那么,可以证明,陆家老太爷是知道陆玥泽身份的!
他一想到,可能有人知道陆玥泽的身份,心中忍不住狂喜。如果,如果陆玥泽就是当今圣上丢失的大皇子,那么他作为陆玥泽的好友,这个从龙之功是挣定了!
如果陆玥泽恢复身份,那么他就可以借着陆玥泽离开这鸟不拉屎的西南之地了!
他见了二公子陆明泽,先是关心地询问了他的身体,之后便说要跟陆明泽单独说两句话。
陆明泽也没有多想,就把身旁的小厮都赶了出去。
李轩仁也不墨迹,开门见山直接就问陆明泽:“你昨晚喝醉,说陆老太爷要杀陆玥泽!”
“嘘!”陆明泽吓得不轻,扑过去捂住了李轩仁的嘴。他压低了声音说:“李老弟,你别相信,我是喝糊涂了,胡乱说的。”
李轩仁摇头,“陆明泽,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难道你知道?”陆明泽抓住李轩仁的袖子,眼睛瞪得如铜铃。
李轩仁试着把自己的袖子从陆明泽手里拉回来,拉了几次都失败了,他索性也不拉了,缓缓开口,问他:“陆二公子,你和陆玥泽是双胞胎,孪生兄弟,你就没有想过,你们为什么一点都不像吗?”
他的话音刚落,陆明泽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和陆玥泽,虽然是孪生兄弟,却一点都不像,无论是音容相貌,还是行事作风,甚至连喜好都没有一样的,任谁看到他们在一起,都不会想到他们是孪生兄弟。天底下,他们两兄弟绝对是最不像的两兄弟。
李轩仁看见陆明泽呆若木鸡,立即又说:“你仔细想想陆玥泽的容貌,与你们陆家人可有相似的地方?”
陆明泽吓得直咽口水,摇头否定地喊着:“你胡说,绝不可能!你胡说,不可能!陆玥泽是我的亲弟弟,没有人比他更亲了!你一定是在胡说八道!”
李轩仁看着眼前的陆明泽执迷不悟,摇头道:“你这么喊,不过就是自欺欺人骗骗你自己罢了。你敢说,我刚刚说的都是假话吗?你敢说,你现在一点都没有怀疑过陆玥泽他不是你亲弟弟吗?”
“所以祖父要杀他?为什么?为什么?”陆明泽依旧是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可是他记得那封信上,那明明晃晃地几个字,祖父确实要陆玥泽去死的!
如果陆玥泽不是祖父的亲生血脉,那么祖父要杀陆玥泽,就更加地名正言顺了!
他忽然起身,连靴子也顾不上穿,只披了一件单衣,就往门外冲。李轩仁没有想到这个陆明泽知道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么个反应,立即出手拦住他,问他:“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拦着陆玥泽,我不要他回京!”
“陆玥泽是如何的倔强,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以为,仅仅凭你自己的几句话,你就能把他留在西南之地,让他永远不回京城皇都吗?”
“你……什么意思?”陆明泽忽然发现,与他说话的李轩仁眼神翼翼的,似乎在兴奋着。
果然,他听到李轩仁说:“陆玥泽必须回到京城去,他是一定要回去的!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李轩仁,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拭目以待。”李轩仁淡淡地笑着。他此刻没有什么理由能回到京城去,但是陆玥泽有皇商身份,他是可以回到京城去。
到时候,陆玥泽顶着那样一张脸,当今的圣上就算是在皇宫里,也应该知道,他的儿子回来了。
陆明泽看不懂李轩仁的高深莫测,也顾不上他,匆匆起身,去找陆玥泽。
陆玥泽这边和云珠吃过早饭,就准备带着云珠去见他二哥,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去,就听人报,说:“爷,陆二爷嚷着要见你,似乎挺着急的。”
听了这话,陆玥泽很是疑惑,又看了一眼云珠,与她说:“你先休息一下,我去见见二哥。”
出了院子角门,陆玥泽就看着陆明泽一副狼狈样,慌忙地就出现在他面前。他皱了皱眉头,担心地问他:“二哥,怎么了?是出了事情吗?”
看着眼前这个八年未见的弟弟,陆明泽心如刀绞。不可能的,这是他的孪生弟弟啊,怎么可能不是呢?一定是李轩仁胡乱造谣,一定是的。
骗过了别人,骗不过自己的心。陆明泽也知道,他不过是迁怒李轩仁罢了。
陆玥泽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二哥,问他:“二哥,究竟是怎么了?”
陆明泽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咬着牙胡诌:“玥泽,我做了个噩梦,不是什么好兆头。你能不能不要回京城了?你不过就是个皇商,你让你手下的伙计去京城皇都就可以了吧?你不要亲自回去了。”
他这话一说,陆玥泽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没有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他的二哥竟然还在拦着他。
他看向陆明泽,也不想和他藏着心思了。他说:“二哥,你拦着我回皇城京都,是不是因为……祖父要杀我?”
陆明泽浑身一颤,惊讶地看像陆玥泽,下意识地问他:“你知道了?”
陆玥泽心道,果然如此。他问陆明泽:“二哥,你给我的那封信,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公子陆明泽低了头,苦笑着把自己怎偷看了祖父的信,怎么造假,怎么又把信烧了的过程告诉了陆玥泽。
因为祖父的那封信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让陆玥泽自刎。
听着二哥说的话,陆玥泽心头疑惑更大了。
祖父没有给他写过信,而他二哥却真的拿到了如同祖父亲自写的一封信,甚至连笔迹都是一样的!
他平静了一番心绪,看向陆明泽,又问:“二哥,当时,祖父给你这封信的时候,都有谁在场?”
陆明泽如实说:“祖父近些时日身子不好,一直留在他的松鹤堂内养病,我们小辈去拜见他,也经常被挡在外面。我来见你前,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过祖父了。当时,我被大哥抓了,大哥胆子小,不敢去求父亲母亲让我来见你,他就去求了祖父,拿了这封信过来。我……我真的没有想到,祖父竟然会在信里写那样的话……玥泽,你听二哥的话好不好,你就留在西南之地吧,别回京城皇都了!祖父他若是真的想要杀你,你在京城皇都根本就无处可逃!”
“多谢二哥关心,我主意已决,京城皇都,我是必须回去的。”
“玥泽!”陆明泽急了,想要劝他。
陆玥泽出口打断他:“二哥,你就留在西南之地吧。如果我真的不幸死在了皇城京都,这边的一切就交给你了。你只要帮我好好照顾云珠,让她衣食无忧就行了。”
“你……”
“二哥,您先回去换身衣服吧,我原本是要带着云珠去给你敬一杯茶的。”
“哦。”陆明泽咬了咬牙,并没有把陆玥泽不是他亲生弟弟这一件事说出来。他看着眼前的人,终于是摇摇晃晃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陆玥泽回去找云珠,跟她说:“云珠,我们这几日要启程回皇城京都。”
云珠立即就点了头,果断干脆,丝毫没有犹豫。
陆玥泽盯着她红扑扑的小脸,把人搂进自己的怀里,贴着她耳侧,呢喃地说道:“云珠,我就算是为了你,也不会死在京城皇都的!”
他怀里的云珠没有听清他说什么,却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上,满心满眼地依赖和信任!
因为,这是她的夫君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么么哒(づ ̄ 3 ̄)づ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冤家路窄
陆玥泽一旦做了决定, 一切准备极快, 几日之后,整个陆宅还沉浸在陆爷大婚的喜悦里时, 陆玥泽已经带着云珠坐上了马车,准备启程, 回皇城京都了。
李轩仁那一日说过那些话之后,二公子陆明泽警告过他, 这话绝对不要在陆玥泽面前说,关于陆玥泽不是他亲弟弟的事情,他不想再一次听见这样的话。
之后陆明泽就自己去缠着陆玥泽, 说什么也要跟陆玥泽一起回京城皇都。
被缠着头疼的陆玥泽道:“二哥,我没骗你, 是祖父不让你回去的, 他让你留在这里, 给陆家留些血脉。”
“胡说八道!祖父给你的那一封信是我亲手写的,上面写了什么, 我难道还不知道吗?陆玥泽, 你明明都从我这里诈出了实情, 还要拿那封假的信当借口, 不让我回去?”
云珠在旁侧痴痴的笑。
陆玥泽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伸手弹了下她的鼻头,恨铁不成钢地数落她:“你之前不还我二哥针尖对麦芒吗?怎么,人家给你几块金子,你就把他当好人了?媳妇儿, 你也太好骗了吧?爷给你那么多金子,你怎么还能被别人骗去?”
新婚第二日,陆玥泽带着云珠去给陆明泽敬了一般茶,陆明泽给了云珠一套纯黄金打造的棋子,于是云珠对二公子陆明泽地态度翻天覆地一个大转弯,让陆玥泽恨得咬牙切齿!
陆明泽指着云珠,和陆玥泽说:“老三,你看弟妹都没有反对我回去!”
陆玥泽皱眉,陆家死士一事,只有陆家每一任家主才会知道他们的存在。而他的祖父却把死士给了他,而没有给他的大哥。此刻,就算是他提出了死士这件事,他的二哥也依旧是一头雾水,根本就不起什么作用,反而把陆家死士的秘密说了出来。陆玥泽不能说是祖父给他传的话,这让他很是为难。
有口难言,陆玥泽总算是体会到当初他二哥面对他胡诌祖父那信上写的是什么东西时的窘境了。
好说歹说,陆玥泽总算退了步,终于同意他二哥陆明泽跟着他一起回京城皇都。
这一次,陆玥泽还把陆宅大总管德顺也带走了,把陆德福和刘长德一起留在了陆宅看家。给云珠调理身体的药嬷嬷和胡大夫自然是要带上的……浩浩荡荡的,虽然不及他们走在西南商道上的气势,车马行李却也不少。
陆德顺禀报陆玥泽:“爷,为了以防前几次的遇袭,这一次带了更多的护卫,请也和夫人放心!”
陆玥泽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效忠皇室的二十四暗卫之一的麒麟卫,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所以,这一路上,他更是小心翼翼。
陆德顺是个有手段的,怕红牡丹易容此类的事件再次发生,所以出发前,把所有人的脸皮都扯了一遍。正好让掀开马车帘子的云珠看见这一幕,吓得她也跟着直哆嗦,扯脸皮,好疼的!
陆玥泽坐在云珠身侧,跟她说了路上要注意的一些问题。毕竟,他们这一次是要去京城,路途遥远,在马车上的时间可要比上一次难熬多了。
他怕云珠无聊,一路上与她讲了许多京城里有趣的事情,云珠听得津津有味,不多时就在陆玥泽的怀里睡着了。
陆玥泽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单手掀开了马车窗帘。日头西沉,又要天黑了。不多时,他们的马车队伍进了一个镇子,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
陆玥泽见云珠睡得香甜,索性也没有吵醒她,直接拿斗篷把她裹了严实,免得她着凉,便抱着她下了马车,穿过客栈大堂,朝着二楼的天字号走去。
他抱着云珠刚刚踏上一层台阶,忽然听到身侧有人喊他:“陆爷。”
陆玥泽侧头看过去,在一楼大堂旁侧,一个半开着门的雅间门口,一身白缎锦袍的程瑾玉正朝他拱手作揖,极其有礼。
“陆爷,没想到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所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呀。”
陆玥泽皮笑肉不笑,心里暗骂:冤家路窄!
他开口说:“确实有缘。程公子,内子身体不适,陆某先行一步,告辞。”
说罢,他抱着云珠,头也不回地就上了楼。
程瑾玉倚在门框上,摇着头叹气:“这个陆玥泽,明明都知道了本公子的身份,怎么还是这么傲气?”
他自言自语,转身回到雅间内,绕过屏风,盯着坐在一桌子美味佳肴前的一个姑娘说:“娴君,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和口味?我让他们再换就是了。”
坐在桌子前的张娴君手脚都被绑着,阿沽半屈膝地在她身边,手里拿着碗筷,试图劝她吃一点东西。
张娴君满脸都是恨意,眼睛恶狠狠地瞪向程瑾玉,骂道:“程瑾玉,你不得好死!”
程瑾玉忽然上前,“啪”的就抽了她一巴掌。
他咬着牙,盯着张娴君的眼睛,迎着她带着恨意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张娴君,别给你脸你就不要脸,本公子的耐心是有限的,你给本公子好好吃饭!如果不是看在你怀着本公子孩子的份上,你以为你有这待遇?!”
“畜丨生!我不会生下他的,我死也不会生下他的!”
张娴君疯狂地发怒,旁侧地阿沽看着她揪心,小声地劝她:“张姑娘,张姑娘……身体要紧……”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便引起了程瑾玉的注意。
程瑾玉看见阿沽,瞬间就想到了刚刚陆玥泽怀里抱着的夫人。那个女人的脚踝上系着摇铃,陆玥泽抱着她每走一步,摇铃就响几声,悦耳动听。
他盯着阿沽,忽然心起旖旎。还拿着碗筷地阿沽顿时就觉察到程瑾玉眼神地变化,下意识就要跑,可是她弱小的一个女子,哪里逃得过程瑾玉的魔掌,他竟然在张娴君地面前,就那么要了她……
守在雅间门口的几个随从,听到里面传来了咿咿呀呀地声音,几人对视一眼,随后都无奈地摇起来头。
哎,这种事情,早已经见惯不惯了。
云珠还在睡,陆玥泽却已经把陆德顺叫到了隔壁,皱着眉头发怒地吼道:“程瑾玉为什么也在这家客栈?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陆德顺急忙认错,承认是他的疏忽。他手下人来探路定客栈时,程瑾玉并没有来,他仅仅比陆玥泽早了半个时辰到客栈的!
一见到程瑾玉,陆玥泽心里就开始发慌。不仅仅因为云珠的“帝凰之相”的命相,还因为云珠那次喝醉,竟然唤的是程瑾玉的名字!
见到程瑾玉的那一刻,陆玥泽整个人已经戒备了起来。
他绝对不会让云珠和程瑾玉见面的!
绝对不会!
陆玥泽这边壁垒森严地防着程瑾玉,云珠那一边却毫不知情,睡醒了之后,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她立即就鲤鱼打挺地跳了起来,急忙去找陆玥泽。
陆玥泽正在换衣服,低头系着自己的腰带,听到床那边有了动静,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云珠的小脑袋从斗篷里钻出来,眼睛正在紧紧地盯着他,见他看过来,顿时就笑了起来,似乎整个人都在开心。
陆玥泽看见她的笑容,原本因为见到程瑾玉之后那些烦躁的心思都烟消云散了。他的云珠还在他这里,没有离开,也没有人能把她夺走。
他大步朝着床上的云珠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问她:“云珠,睡饱了?”
云珠乖巧地点头,小脑袋转着,打量着这个屋子里变化。陆玥泽坐在床边,一边帮她解斗篷地带子,一边和她说:“这个镇子是交通要地,旁边就连着官道,很是发达,等下我们吃过饭,我带你出去逛逛。上次想要带你去镇子上走走,当时因为路途太急,就食言了,这一次一定不会了。”
听到等下陆玥泽要带着她出去玩,云珠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扶着陆玥泽肩头坐起来,满脸渴望地问他:“有糖人吗?”
陆玥泽先是一愣,随即就惊讶地问她:“你想吃糖人?”
云珠点头。她喜欢糖人,甜甜的。
陆玥泽哭笑不得,“你既然想吃,为什么以前不和我说?”
他一直以为他自己把云珠照顾的很好,可是他竟然不知道云珠想要吃糖人。说来也是,云珠除了对金子表达过强烈地想法之外,还真的没有从他这里要求过什么东西。
陆玥泽叹了一声,把云珠搂进怀里,低头亲着她的额头,语重心长地与她说:“云珠,日后你想要什么,不管周围有没有,你都要和我说,我陆玥泽定然会满足你的,绝不会让你委屈。”
云珠窝在他的怀里,笑眯眯地点头,嘴里还甜甜地应道:“好,夫君!”
两个人换了衣裳,陆玥泽特意在云珠的头上罩了帷帽,这才敢带着她出门。他实在是担心云珠遇到程瑾玉,不得不防。
出门很顺利,并没有遇到程瑾玉,陆玥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他牵着云珠上了集市,可惜找了半天,才知道这个集市上并没有糖人小摊。
有人给他们指路:“前面有卖糖葫芦的,爷和夫人去那边看看?”
陆玥泽朝着小摊贩道了谢,随手给云珠买了两一串甜糕,付了几个铜板,朝着不远处那个卖糖葫芦的小摊走过去。
那个小摊的右侧是一个馄饨摊,热乎乎香喷喷的馄饨味飘得正浓,云珠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陆玥泽笑着问她:“要吃吗?”
云珠顿时就点头了,她的头顶带着帷帽,面纱遮在脸上,看不大清她的表情,陆玥泽却知道她定然是喜欢极了。
他牵着她寻了个干净地座位,朝着老板要了两碗馄饨,又拿过勺子,用帕子擦了一遍,才递给云珠。
这动作引起了那个馄饨摊老板的注意,那老板开口就说:“客官,我这东西都是干净的,您尽管放心地用着!”
陆玥泽颔首轻声应道:“嗯。”
那个馄饨摊老板竟然是个热情的,滔滔不绝地和陆玥泽搭讪:“客官,看您这模样,不像是本地人,您这是打哪里来的?”
“西南府界。”陆玥泽细心地替云珠吹着馄饨,又把她的帷帽摘了,让她小心吃着,别烫了自己。
那馄饨摊老板似乎没有看出陆玥泽不愿意搭理他,还在和他继续说:“客官,这位是您的夫人?”
“是。”陆玥泽眉头皱了起来,想要让这个聒噪的老板闭了嘴巴。
那馄饨摊老板仔细地打量了云珠几眼,这才好奇地问道:“夫人不是中原汉人吧?”
云珠正握着勺子,仔细地喝汤,听那个老板一问,下意识抬头去看他,只看了一眼,她就低下了头,继续乖巧地吃馄饨。
陆玥泽神情不悦地瞪了那老板一眼,那老板却不以为意。
刚刚云珠抬头,他看清了她的容貌,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异族姑娘,很是感兴趣。手里的几碗馄饨煮完了,他就把掌勺扔给了自己旁边的伙计,坐到云珠身边打听个不停。
见云珠身上穿金戴银的,他更是羡慕不已,问道:“西南之地银子金子这么多吗?看夫人身上,像是戴了一座金山似的……”
陆玥泽脸上顿时就就黑了,给那个摊位老板扔了一块碎银子,拉着云珠,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无论那个馄饨摊老板怎么喊,他根本就没搭理。
陆玥泽没有想到,馄饨摊老板这么个大男人竟然还能絮絮叨叨说这么多,跟那些三姑六婆也没有什么不同,听得他头都疼……
他们走了不久,馄饨摊上又来了两个客人,显然是一主一仆。
那主人四五十岁,派头十足,一看就是世家贵族出身,器宇轩昂,不怒自威。馄饨摊老板热情地朝着这两个客人打招呼:“二位,要点啥?”
那个仆人模样的人开了口,嗓音尖细,听起来怪怪的:“给我们爷上碗馄饨,手脚利索些。”
“好好好,我的手艺二位客官就放心吧,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吃!”他一边娴熟地把包好的混沌下锅,一边拿着勺子在香浓的大骨汤里煮着,忽然就抬了头,看向了那位显然出身不凡的客人。
看着看着,馄饨店老板就乐了,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位客官,您是从西南府界来的吧?说来也巧,您儿子刚刚带着您的儿媳,也过来我的小摊吃馄饨了!”
“你、说、什、么?!”坐在桌子前的男人,眸子里透出了锐利地光,恐怖骇人!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这个人是谁?
明天见,么么哒~~
☆、第111章
第一一一章朕的瑾玉
“你、说、什、么?!”那个男人目光紧紧地盯着馄饨摊的老板, 眼睛锐利如刀, 似乎下一刻就把他剁了。
馄饨摊的老板吓了一跳,急忙解释:“就是刚刚啊, 您的儿子,带着个头戴帷帽的南夷姑娘过来吃了两碗馄饨。难道, 您……您不知道?”
“胡说八道!我们家公子们,都在京城皇都呢!你个小老百姓, 不许在这里造谣!”那个显然是仆人的人,尖锐着嗓子吼着,似乎要把馄饨摊老板吓唬回去。
馄饨摊老板也确实吓了一跳, 磕磕巴巴地说道:“您这是开玩笑的吧?这怎么可能啊!这位老爷,您儿子和您长得一模一样,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怎么可能认错啊!”
那个老板顿了顿说:“是不是您的儿子是偷偷地出来的, 所以……您不知道?他身边还带这个顶漂亮的姑娘, 他说是他的夫人,难道那姑娘不是您的儿媳?小两口两人是私奔的?难道那小子脸色不好, 我多看他媳妇儿一眼, 他叫我给我脸色……”
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的馄饨摊老板傻了眼, 心惊胆战地去看那边坐着的黑了脸的客人。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闯祸了。
只是, 那人的反应却与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那人先是满脸震惊,随后忽然就站了起来,大步朝着他迈了过来,情绪有些失控,声音里带着哭腔:“老板, 你刚刚说什么?你看到一个,与朕……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男子?”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整个人身体摇摇晃晃的,与刚刚进来的模样完全不同。他身侧的仆人急忙去扶着,小心翼翼地抚着他的背,劝道:“黄爷,您要小心身子啊!”
那个客人根本就不理会自己的仆人,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馄饨摊的老板,目光期盼,等着他回答。
那馄饨摊老板吓得够呛,急忙回答:“是,是啊……跟您长得一模一样,大概弱冠之年,看起来就像是您的儿子……”
“他……此刻在哪里?”
馄饨摊老板立即摇了头,“我不知道啊!”
“问你话,你快说,磨磨蹭蹭做什么,小心砸了你的摊子!”扶着自家主人的那个仆人尖着嗓子威胁着。
馄饨摊老板都要被吓哭了,他哭唧唧地说:“回二位爷的话,小的真的不知道啊!小的就是在这街上卖馄饨混口饭吃的,那个公子来的时候,也没说什么,我也没打听他在哪里里住!我就知道,他是从西南府界来的!”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那个主人老爷似乎还有些理智,不会像他那个仆人一样威胁人。
馄饨摊老板急忙回答:“就刚刚,你们前后脚。”
“他可有什么特征?”
“特征?”馄饨摊老板仔细回忆,摇头说:“特征,特征倒是没有,就是和老爷您长得很像。对,他身边带着一位南夷姑娘,说是他的夫人。哦,对了,那个姑娘头上戴着白色的帷帽,脚上系着铃铛,一走路就响个不停。”
“他向哪个方向去了?”
“那、那边……具体去哪里了,我就不知道了!”馄饨摊老板结结巴巴地回答着,双腿都吓软了,身体一摊就坐在了地上。
那个中年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勉强地双手撑着桌子,吩咐着:“六子,立即派人去找!”
“是!”
中年男子吩咐完了之后,似乎就没了力气,瘫坐在旁侧的椅子上,眼角泛了泪,低声哀鸣道:“瑾玉啊,朕的瑾玉啊,朕的儿啊……”
那个名叫六子的仆人急忙劝着他:“黄爷,您别急,这不是正在找吗,大公子一定会被找到的,您别急啊,您别急啊……”
他急忙掏了药,塞进了自家主人的口中,又倒了一杯热茶,让他顺气。他们如今是微服私访,带的人力有限,就算是想要去找人,也不敢大肆声张。
六子双手一直托着自家的主人,等他缓过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这几年圣上的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了,圣上对自己的皇长子的思念之情也越来越盛了,生怕在自己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大儿子。
当年大皇子被偷走时,当今的圣上还是先帝一位极其不受宠的儿子,没有人知道当年为什么会有人打起了圣上大皇子的主意。当今圣上的已故皇后,也就是大皇子的亲生母亲,就是因为自己的儿子丢了,迟迟找不到,最后才忧思成疾,撒手人寰……
这二十一年里,圣上无时无刻都不在思念着自己的大儿子,一心一意,就想把自己的儿子找回来!
哪怕是找到尸骨,也在所不惜啊!总比这么一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要强!
一侧的六子谨慎地扶着自家主人,生怕他因为听了这个消息,气血攻心,就这么过去了。如果圣上就这么去了,他这个圣上的贴身大太监可是第一个就跑不掉的人,伺候不周可是天大的罪名啊!
等了片刻,他们家的马车终于跑了过来,六子公公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家主人上了马车,又急忙吩咐其余地护卫,“快去找,人应该就在这个镇子上。那位公子身边还跟着个南夷姑娘,据说是头上带了帷帽,脚上带着铃铛的……”
特点十分鲜明,很快就有人来禀报,说是找到了。
坐在马车里的圣上顿时就老泪纵横,一声一声念着:“瑾玉啊,朕的瑾玉啊……我的儿子,父皇终于找到你了……”
马车朝着那些人报告的地方行驶了过去,近乡情怯,圣上只觉自己手脚发麻,浑身无力,推着六子公公,吩咐他:“你……你去把瑾玉给朕带回来,你去……快……”
他此刻喘气都有些费力,但是还是强撑着一口气,迫切地想要见到自己的儿子。
太监六子根本就去不敢违背圣上的意思,立即就跳下马车,朝着路边的一个药材店铺走过去。那个门口站了一个姑娘,头上戴着帷帽,脚上系着摇铃,和刚刚那个馄饨摊上的老板形容的人一模一样。
身为大太监的六子公公走到那个姑娘身前,极其有礼地朝着她行礼:“敢问姑娘,可是南夷人?可是从西南府界来的?”
那姑娘款款回礼,声若黄鹂,回道:“是。”
六子公公眼睛顿时就亮了,果然就是她了!她既然在这里,那么大皇子应该也在这附近了。一想到马上就见到大皇子了,身为太监的六子也有一些激动,急忙说:“敢问姑娘,和您在一起的那一位公子呢?”
那姑娘似乎有些迟疑,浑身瑟缩,整个人抖得不停,似乎很怕提到这个名字。她抬手指了指药材铺里面,小声道:“在、在里面。”
六子公公觉得这个姑娘怪怪地,刚想继续问,忽然有人从里面大喊着:“你给本公子滚进来!”
那个戴着帷帽的姑娘身体摇个不停,摇摇欲坠,也顾不上和六子告辞,就往药材铺子里走。
六子听到这凶神恶煞地声音,有些吃惊,心里暗暗想着,难道大皇子竟然是这样的?
他还没有来得及跟上去,就看见刚刚进去的那个姑娘被人一脚踹了出来,摔倒在他的脚边。他下意识就去扶,可是那姑娘已经摔得挺远了。
她头上的帷帽也被摔落了,柔软的帷幔之下,能看到她精致白皙地一张小脸,眉宇间的轮廓不似中原汉人,是典型地南夷姑娘。
她这么一摔,脚踝上的纯金摇铃就从裙摆处露了出来。太监六子,可是皇宫里的大总管,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西夷摇族妇人出嫁时身上带着的摇铃,一辈子都不可以摘下去的。
他暗叹着,原来大皇子已经成亲了,还娶的是一位西夷摇族的姑娘。
只是,他没有想到,大皇子竟然如此对待自家的女眷,粗俗不堪,难承江山大业!
六子公公心里这么想的,但是却不敢表现出来。毕竟,由谁来继承皇位,那是圣上的意思,他不过就是个太监,自然是人微言轻。
他也没有来得及多想,便转头想要往里面走,不管大皇子是什么样子的,圣上可是在马车里等着见大皇子呢!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要把人带到圣上面前!
他刚迈过药材铺的门槛,就看见迎面来了位公子。
六子公公的半只脚还在门槛上,还没有来得及落地,就见那位公子已经带着仆人从店铺里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旁侧的六子,没有理会,伸手把地上趴着的姑娘提了起来,动作粗鲁,毫不怜香惜玉。
六子公公收回了脚,盯着那个西夷摇族姑娘,又盯着眼前的这位公子,拱手作揖问道:“公子可是从西南府界来的?”
“正是。”
六子公公看着眼前,极其陌生的年轻公子,又不死心地朝着药铺里面看去。空荡荡的药铺,没有别人,显然刚刚那个西夷摇族姑娘指的就是这位公子。
对面那位公子也在打量他,似乎发现六子公公与正常男子略有些不同,这才着重多看了他几眼,眼眸一转,自我介绍道:“在下程瑾玉,敢问这位大哥,您有何事?”
“你……叫瑾玉?!”
作者有话要说: 那谁看到的是那谁=。=
☆、第112章
第一一二章擦肩而过
“在下程瑾玉, 敢问这位大哥, 您有何事?”
“你……叫瑾玉?!”六子公公惊讶地张着嘴巴,惊得话都说的不完整了。
“瑾玉”一名, 乃当今圣上的大皇子之名,寓意为美好的玉, 是当今圣上和已故皇后当年喜获麟儿之时,请皇寺圣僧赐名。先帝在位时, 虽然不喜当今圣上,却得知当今圣上的大皇子大皇子降生之后,又听闻皇室圣僧起名之意, 下了圣旨,赐无暇美玉一块。
如今, 那块玉还在皇上的书房里放着, 可是二十年前, 不满周岁的大皇子却被人抱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生死不知。
六子公公看着眼前的这位公子, 年岁上确实与失踪的大皇子相近, 身边也却是如同那个馄饨摊老板所说谁那般, 有一位西夷摇族的姑娘。可是,这人的眉宇相貌之间,不仅与当今圣上完全不同,甚至与已故皇后的容貌也没有一分相似。
他根本就不可能是大皇子!
六子公公脑子有些发懵,竟然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转头去看停在药材铺门口的马车。
马车的帘子晃动个不停,显然是刚刚被人摔下去的。六子公公急忙回到马车门口,小心翼翼地问着:“黄爷……”
“走吧!”许久之后,马车帘子之内传出了一个苍老无力地声音,悲凉彻骨。
六子公公立即吩咐出发,自己急忙爬到马车之上。
马车上,圣上老泪纵横。
他无力地靠着一个大迎枕,摇头说:“那不是朕的瑾玉……他不是啊!朕的瑾玉……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六子公公急忙安慰道:“圣上,大皇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圣上一定会找到大皇子的!”
“儿啊,我的儿啊,我的儿啊……那时候,他在我怀里,还那么小,沉甸甸的,还每次都淘气往朕身上撒尿……可是,我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见不到他了……”
六子公公生怕圣上伤心过度,守在旁侧,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皇上。
他们的马车行在镇子的街道上,转个弯,还有几百步就要上了官道。紧闭的马车里,隔着帘子,能听到外面闹市上小贩的吆喝声,热闹极了,偶尔路人的声音也能传进来。可是,马车里的人悲痛欲绝,根本就没有心思听外面的热闹。
马车行过时,有人喊了一声,“云珠,小心!”
之后便是女子“咯咯”的笑声。
男子无奈摇头,语气宠溺,“你呀你,就知道淘气,什么时候能让爷放心?”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刚刚行驶过去的马车,发现那辆马车并不简单。那辆马车上面没有任何的标识,所用之物倒是极其名贵罕见。马车周围跟着的护卫个个气势不凡,那些护卫周围还有别的高手隐藏着,时刻护着那辆马车。
陆玥泽皱了皱眉头,想到跟他同住一个客栈的程瑾玉,心里更是烦躁!这些来历不明地人,估计都不是好惹的。
他正在想着,忽然唇边一甜,有一串又红又圆地糖葫芦递到了他的唇边。
云珠侧头看他,明眸善睐,眼睛亮亮的,声音也清脆好听,“夫君,你吃!”
陆玥泽极其给面子地咬下了一颗圆圆地大红山楂,慢慢地嚼着咽了下去。他单手扶着云珠,朝她笑着:“好吃。”
云珠的头上还带着帷帽,但是遮脸的遮帘已经被掀开,别在她的头上,不一样的装饰,把小姑娘显得格外的好看,娇滴滴的。她左手一只糖葫芦,右手一只棉花糖,吃得不亦乐乎,走路时眼睛都顾不上看路了。
陆玥泽一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像刚才那样,差一点被行驶过去的那一辆马车撞了。云珠却不以为意,一边走还一边安慰他:“我身手好。”
陆玥泽笑:“你身手好,怎么还不敢见人,跟一直怂猫似的?”
云珠眨着眼睛,看着陆玥泽,极其认真地回答他:“人太多,打不过。”
“……”
陆玥泽被逗得哈哈大笑,但是最后也只能捏了捏她的小脸,朝着她带着糖渍的唇角亲了一口,与她说:“没关系,你日后打不过,你找爷,爷能打得过!”
两个人甜甜蜜蜜地走了一路,云珠吃的喝的玩的买了一大堆,可是苦了跟着陆玥泽他们身后的那些侍卫和婢女了,只能一样一样地往客栈里运。
知道程瑾玉此刻不在客栈里,陆玥泽这才放心大胆地把云珠带回了房间。他吩咐平喜伺候云珠洗漱之后,就去把德顺叫了过来。
“德顺,今日爷在镇子上看到了一辆来路不寻常的马车,可能是京城里的什么贵人悄悄出来了,你派几个人去稍微打探一下,那辆马车周边地护卫极不寻常,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免得我们处于劣势,得不偿失,你只要确认那辆马车和程瑾玉一行人有没有关系就可以。”
陆德顺是知道程瑾玉真实身份的,听到自家爷如此地防备着程瑾玉,他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急忙跟陆玥泽禀报着今日打听到的关于程瑾玉的事情。
他说:“爷,今日我派人去打听了一番。程瑾玉身边果然是带着张掌柜的姑娘,两个人如今只是定了亲,但是成亲之事一直迟迟不办。而且,那个张姑娘已经身怀有孕,月份不大。不过,我倒是打听出来,似乎程瑾玉更加喜欢的是一位西夷摇族的歌姬,时常招那个歌姬伺候他。那个歌姬,就是当时……陆德福按照您的命令送过去的那一位,名唤阿沽。”
如果不是陆德顺提起这件事,陆玥泽根本就已经忘了,当初在客栈初遇程瑾玉时,他生气程瑾玉觊觎他的夫人,特意把程瑾玉送过来的那个客栈里的歌姬赎了身,将人送给了程瑾玉。
他眉头微蹙,过了片刻,略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这可真是……呵呵……”
陆德顺继续道:“今日,爷和夫人出去后不久,那位程公子就带着那个阿沽姑娘出门了。去的是镇子上的药铺,听去药铺里打探地人回来禀报,说程公子似乎在替张姑娘保胎,今日去就是想要寻个给张姑娘养胎地好大夫。”
陆玥泽眉头一挑,问道:“程瑾玉,想要大夫?”
“正是。”陆德顺急忙回答。
陆玥泽忽然就笑了,“他不是想要大夫吗?我们送他一个吧!”
“爷,您的意思是?”
陆玥泽说:“既然已经知道这个程瑾玉就是当今圣上丢失的大皇子,就算他不是个仁义的东西,但是却不能得罪。在不伤及我陆玥泽根基之处,还是可以给示好一番的。”
“爷?”陆德顺有些不明白。
陆玥泽却说:“这不是名正言顺地机会吗?船帮掌柜张明川的那个姑娘,也算是我半个陆家人,我陆玥泽作为她娘家人,派大夫去照顾她的身子,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当初,为了造一个假的“帝凰之相,凤后之运”的浑奴之女,陆玥泽之所以会选择张娴君,也是因为张娴君算是半个陆家人。这种人的好处便是,如果想用张娴君攀关系时,只要提拔张明川即可,如果程瑾玉实在是个难缠的角色,张明川也不过就是他陆玥泽船帮雇佣的一个掌柜,算不得是陆家人。
只是,陆玥泽万万没有想到,程瑾玉竟然会使用那么卑鄙下丨流的手段得到张娴君,现在想起来,依旧让他心有余悸。这一次,准备送张娴君一个大夫,也算是他对她的补偿吧。
陆德顺拿不定主意,便向陆玥泽讨教:“爷,这一次,我们从西南之地带过来的大夫不少,您看派哪一个去?”
陆玥泽早就已经有了打算,直接说出来一个名字,“胡大夫。”
胡大夫擅长妇人之症,又不是他陆家人,行事作风也算稳妥,派他去,陆玥泽倒是很放心,他也没指望派过去的大夫能得到程瑾玉的什么消息。
“可是……”陆德顺有些犹豫:“这个胡大夫,不是已经安排他给夫人调理身子了吗?”
陆玥泽皱眉,“他开得大都是药,是药三分毒,爷不想让夫人天天喝药汤。药嬷嬷的药膳倒是不错,夫人也算是喜欢喝。”
陆德顺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爷,您是不是早就有打算把这个一直试图给夫人喝药汤的胡大夫送走啊?您这绝对是替夫人公报私仇!
陆玥泽吩咐完这些,也没什么想说的,最后只是叮嘱陆德顺,一定要对程瑾玉严加死守,绝对不要让他见到夫人。
陆德顺听命之后,就把陆爷的意思转达给了胡大夫。
胡大夫听到陆德顺带来的陆爷的话时,眉眼一跳,神色骤然紧张起来。他似乎不确定一般,又问了陆德顺一边:“陆大总管,您的意思是说,陆爷让小的去程家照顾有孕的张姑娘?”
陆德顺回他:“正是如此。不过,胡大夫,您可以放心,我们陆家绝对不会亏待你的!陆爷说,之前跟您谈的价钱不变,若是您把张姑娘伺候好了,再送您一箱子黄金!”
胡大夫迟疑地应着:“多……胡某多谢陆爷和陆大总管照拂了。”
☆、第113章
第一一三章真假皇子
胡大夫作为张娴君娘家人送的大夫, 程瑾玉那边很快就接受了。
毕竟, 胡大夫在西南之地行医多年,名声不小, 程瑾玉就算是想要临时给张娴君找一个比胡大夫医术更加精湛的大夫,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
所以, 不管陆玥泽究竟是打得什么主意,程瑾玉为了自家的子嗣, 倒是挺满意这个胡大夫的。
他还托人给陆玥泽传话,想要亲自拜谢陆玥泽,却没想到, 竟然被陆玥泽又以身体不适地借口推了回来。
程瑾玉气得又把房间里的东西都砸的稀巴烂!陆玥泽,你怎么这么不给面子?!我程瑾玉都屈尊降贵到这个地步了, 为什么你还拽得十万八千里, 跟给大爷似的?!
他这边正发着脾气呢, 那边就听到陆玥泽竟然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启程了。
程瑾玉急了, 立即叫来自己的手下, 急忙吩咐:“都还愣着做什么啊?!赶快去收拾东西, 跟上陆爷他们的车马队伍啊!”
几个手下有些迟疑, 似乎不知道自家公子这是打得什么主意。
程瑾玉咬着牙,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我们这是要去京城皇都,路途凶险,前路未知!京城皇都里的圣上可不仅仅只有我一个儿子。据我所知,圣上的二皇子就已经大婚娶妻, 对太子储君之位虎视眈眈。我若是回京,定然就是那些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我?我们程家的这些护卫,怎么可能比得上陆爷财大气粗请的那些高手护卫?如果我们能和陆爷一路前行,就算是遇袭了,只要有陆爷的人在,我们也能侥幸逃脱一劫!”
他分析完证否二陆玥泽一起进京的优劣形势之后,见自己手下的几个人还在发愣,顿时就大怒地吼着:“你们还发什么呆!还不快去!难道偏偏要等着陆玥泽走远了,追不上了,我们再出发?真是一群没有脑子的废物,我要你们何用啊!”
程瑾玉手下的那些人,顿时就被吓得屁滚尿流,一个劲儿地求饶,更是气得程瑾玉大发雷霆。他的这些手下,竟然只知道在他这里求饶,却不知道要赶紧去办事,程瑾玉气得直接翻白眼!
他的肱骨大臣如此,未来堪忧啊!
已经启程在路上的陆玥泽,根本没有想到,程瑾玉竟然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紧跟在他的马车之后。更让无语的是,程瑾玉还不要脸地派人来跟他说:“既然陆爷也是要往京城皇都去的,正巧我也是要去那里,我们顺路,不如结伴一起走吧?孤独寂寞的旅程,一起作伴!”
这句话恶心的陆玥泽差一点就吐了出来,他气骂着:“爷我有媳妇儿陪着,谁要他来陪!”
就算是心里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陆玥泽却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程瑾玉。如今皇家太子储君未立,程瑾玉还真有可能成为一代君主,自然陆玥泽并不想得罪他,免得日后被程瑾玉寻了机会报复。
有句话说的话,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何况还可能是手握他人生杀大权的小人!
所以,对于程瑾玉死皮赖脸地跟着陆玥泽车马行队后面的事情,他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默认是默认了,但是戒备确实更加地严格了,他是不会让云珠和程瑾玉见面的。
云珠并不知道陆玥泽的心结,只知道有一个姓程人家的马车队伍跟在她们身后。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云珠没有在意,反而是发现陆玥泽今日里更加的繁忙了,也不知道究竟在忙着什么事情,似乎还有些背着她。
陆玥泽在和自己的死士说话,倒不是为了背着云珠,只是有些事情,云珠听了多少有些不方便。其一,就是跟着他们车马行队后面的程瑾玉一行人;其二就是陆玥泽和云珠成亲时,云珠收到的那两条成双成对的金链子,那是浑奴送给他们夫妻的成亲礼。
陆玥泽问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的死士,“程瑾玉那一边,可防备好了?”
他除了安排陆德顺防备程瑾玉之外,把手里的这些藏在暗处不得现身地死士也安排防备着程瑾玉,生怕一个不妨,就让程瑾玉和云珠撞上。
死士回话:“回陆爷的话,一切都已经安排就绪,绝对不会出现差池,请陆爷尽管放心!”
“你们的本事我放心,爷倒是不担心你们这个。”陆玥泽顿了顿,又继续问:“关于浑奴地消息,你们可查出什么了?”
几名死士低了头,显然是办事不利,“回陆爷的话,关于浑奴,我们并没有查出任何消息。上一次有传言说,浑奴在桓晃之地出现,但是并没有有人在桓晃之地见到过浑奴,根本就不知道他是真的出现在桓晃之地,还是那个消息只是一个误传地消息。”
陆玥泽显然是有些生气的,他脸色极差,看着自己眼前这几位尽职尽忠的死士,压着怒气问道:“浑奴出现在陆宅一事,可有结果?”
不出意外,几名死士依旧是摇头。
浑奴究竟是怎么出现在陆宅,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给陆爷和夫人的新婚贺礼放到陆爷夫人房间里的,没有人知道。领头那名死士立即认错:“陆爷,是属下几个无能,明明是守着陆宅的,却是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发现,是属下几个之过,还请陆爷责罚!”
“算了。”陆玥泽摆了摆手,摇头说:“浑奴自从偷走了当今圣上的大皇子,已经整整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有多少人都在找他,却依旧是没有他的下落,可见他藏匿的本领高超,你们一时间找不到也是可以原谅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盯着几个人,一字一句地说:“但是,如果日后在你们戒备的地方,再出现诸如被浑奴神不知鬼不觉进入你们却依旧毫无所察的事情,你们几个就自己提头来谢罪吧!”
“是,属下遵命!”几名死士异口同声,齐刷刷地喊着。
陆玥泽并不想逼着他们,但是作为死士,这是职责所在。这一次是浑奴送礼,如果下一次是有人来杀他和云珠,他的死士不能觉察,那么他就只有送命地份了。
说完浑奴,陆玥泽又问起了另一个人:“红牡丹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这一次,这几名死士终于不再是一问三不知。其中一名死士开口道:“回陆爷的话,属下已经派人把红牡丹的事情全都摸清了。他自幼进了戏班,因为男生女相,容貌艳丽,一直学唱旦角,可谓是东南和西南两地红极一时地人物。而且,听闻他师从的那位,也是绝佳的旦角之一,可惜不知什么愿意,他的那一位师父,几乎没有在人前露过面。红牡丹师父身份,至今成谜。”
“红牡丹地师父?”陆玥泽眉头皱了皱,他忽然想起,云珠有的时候会无意中哼着不成调字的小曲,那些小曲与红牡丹当初所唱,竟然有些相似。
难道,那些小曲也是浑奴教给云珠的?所以,浑奴其实就是红牡丹那位隐藏极深的师父?
所以,这二十年来,浑奴不仅有戏子的身份替他隐藏行踪,而且看得出红牡丹易容的技术精湛,浑奴或许也是一个易容高手,靠着易容假装别人活着,难怪这二十年来,没有任何人找到过这个所谓的浑奴!
陆玥泽的死士继续回话,“陆爷,这个红牡丹和麒麟卫之间,确实存在千丝万缕地关系。小的找到了一些关于麒麟卫的事情,请听小的慢慢禀报。”
“麒麟卫,原是皇室二十四暗卫之一,因所带象征之物上刻麒麟而得名。但是,后来,皇家动乱,原本只效忠皇上的二十四暗卫土崩瓦解,死的死,伤的伤,下落不明的下落不明。最终,据说二十四暗卫只剩下麒麟卫一人,为了继续效忠皇室,所以麒麟卫被扩充了。”
听到这里,陆玥泽眉头忽然就皱得更紧了,声音有些发抖,盯着身前的几个死士问道:“你们的意思是说,麒麟卫还是效忠于皇室?只听从于皇室的命令?”
“是,陆爷!”
“那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要置我于死地?究竟是为什么?”
面前的几个死士摇头表示:“属下不知!不知麒麟卫的动机是什么!”
陆玥泽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低头垂眉,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朝着那几个人示意,“你们继续说。”
之前那名死士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回话:“皇室的麒麟卫,属下这边也只打听出这些事情。红牡丹与麒麟卫其实牵连地关系也算是巧合,但是这巧合就让有些耐人寻味了。”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陆玥泽耐心有限,催促这自己的死士快点说。
那名死士说:“红牡丹的母亲,是死在麒麟卫手里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114章
第一一四章目的是谁
“红牡丹的母亲, 是死在麒麟卫手里的。”
红牡丹地母亲, 便是浑奴的结发妻子。
“浑奴身为皇家二十四暗卫,身份自然保密的。所以, 他的妻子只知道自家的夫君在外面跑江湖,并不知道自家的夫君其实是效忠皇室的。他们夫妻成亲多年, 却一直没有子嗣。后来,浑奴偷走了当今圣上的大皇子之后, 就带着夫人离开了原来的住处,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他的夫人虽然心有疑惑,却一直不知道自家夫君为什么会一直像是逃难似的。
在颠沛流离的路上, 据说浑奴一直换着身份,躲避追踪, 但是大约大皇子被偷的四五年之后, 浑奴的夫人竟然有了身孕。没有知道当时浑奴的心情, 但是据说他的夫人被安置在一个极为安全舒适的地方待产。
在浑奴夫人要临盆之际,她就被麒麟卫找到了。当时受到了惊吓的浑奴夫人, 临盆早产, 生下孩子之后便死去了。所以, 红牡丹一出生就被麒麟卫带走, 是在麒麟卫手里长大,只是后来因为长相极其漂亮,这才被麒麟卫用女旦戏子的身份培养起来,做了麒麟卫之一。”
陆玥泽听完之后,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问:“红牡丹跟着拜师的那一位, 你们有仔细调查吗?”
几人点头又摇头说:“调查也是调查了,刚刚禀报陆爷时已经提到过红牡丹的这位师父,几乎是一点消息也打听不出来了。”
“你们当然打听不出来了。”陆玥泽淡淡地笑着,他刚刚的猜测果然没有错,这个所谓的教红牡丹的唱戏的师父,就是浑奴!
浑奴这一招狠啊,麒麟卫为了找到浑奴,特意养着浑奴的亲生儿子。而浑奴却直接假扮了其他人的身份做了的红牡丹的师父,确保自己的儿子还能在自己手里长大。这也就是为什么红牡丹知道那么多云珠的事情,云珠又从她浑奴阿爸口里听到了那么多关于红牡丹的事情。
红牡丹虽然是在麒麟卫手里长大的,自家爹爹却就在他的身边,应该是把当年的一切,包括红牡丹母亲是如何去世的真相都告诉他了。如此知道真相的红牡丹,身份上是麒麟卫的人,心里定然是拿着麒麟卫做仇人的。
事情听到了这里,陆玥泽不得不佩服浑奴,果然是个手段高明的人。他暗暗地想,只要浑奴不是对他和云珠又恶意,他是不会与浑奴作对的。这种人,他陆玥泽根本就玩过不他!
想到红牡丹当日的种种所为,陆玥泽又是疑惑了。
不管是麒麟卫,还是身为凤凰卫浑奴之子的红牡丹,他们就算是有天大的阴谋,也不应该针对他陆玥泽,而是应该去针对程瑾玉。
陆玥泽心中一惊,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记得,当时到了桓晃之地,无论是刚开始的桓晃毒蜂事件,还是后来的麒麟木事件,都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程瑾玉一行人,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难道那些人阴谋诡计,都是奔着程瑾玉去的?他陆玥泽不过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想到有这种可能,陆玥泽立即就吩咐陆德顺:“德顺,通知下去,马车行队,所有人开始戒备,我们可能会遇袭。”
说时迟,那时快,陆玥泽这话音刚落,马车外面就已经传来了厮杀喊叫声,有人大喊着:“有刺客,保护陆爷和夫人!”
陆玥泽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即就跳下马车,朝着云珠的马车跑去。
那几名死士也没有想到,这么短短说话的一会功夫,竟然有人来行刺了,他们立即召集了手下,守护车马行队。
陆玥泽一路奔回云珠的马车,正巧云珠捏了匕首想要跳下马车。陆玥泽掀着帘子说:“云珠,不要怕,这一次我们马车行队戒备森严,那些刺客除非有插了翅膀,不然不会冲进来的。”
云珠脆生生地回答:“夫君,我不怕。”
说完,她也没有用陆玥泽搀扶,自己就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这一次,果然如同陆玥泽所说,他的护卫和死士就把那些袭击过来的刺客都收拾掉了,根本就没有用云珠和陆玥泽动手,两个人连这次的刺客影子都没有看见。
拿着匕首跃跃欲试的云珠一脸失望,伸手去拉陆玥泽,小声地与他说:“不好玩。”
她的小手触碰到陆玥泽掌心时,才发现他的掌心竟然是湿漉漉的,全都是汗,显然是紧张极了。
陆玥泽刚刚在云珠面前一直强装镇定,可是他想着,这个所谓的麒麟卫是皇家二十四暗卫出身,又三番五次地袭击他,他并不是那么肯定自己的护卫和死士能拦得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看着云珠,忽然一点都不敢去想这个万一。
曾经的陆玥泽是不怕死的,一点都不怕死,生与死,于他来说,其实没有多大的区别。反正,这世间,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家人,京城陆家的那些人,根本也不把他当成陆家人,他对他们也没有任何的眷恋。
但是,此刻,他捏着自己掌心里软弱无骨的小手,感觉到她小手上传来的热量,整个人的心境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想死,他也不能死。
他如今娶了一个姑娘,他要为这个姑娘的一辈子负责。
云珠摸着他湿漉漉地掌心,正怔愣着,忽然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地力道一拉,直接就撞进了陆玥泽的怀里。她的鼻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坚硬浑厚的胸膛上,“嘭”的一声,撞得她鼻尖发酸。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陆玥泽强劲有力的双臂箍在了怀里,紧紧地箍着,似乎生怕她消失了一样。
云珠感觉到他的情绪在变化,感觉到他的悲伤和坚强。她一句话也没有说,缓缓地伸出了手臂,环着陆玥泽的腰,也学着他那般蛮横的力道,把他紧紧地抱住。
他在不安,她想要安抚他的不安。
两个人在马车前面紧紧相拥,弄得周围的仆人婢女都不敢上前打扰了。最后,上前把两个人分开的,竟然是匆匆赶过来的二公子陆明泽。
他今日依旧穿了一身极其艳丽的大长袍,可谓是明艳照人,可是此刻他的脸色惨白,显然是被刚刚刺客来袭的事情吓坏了。
他看到陆玥泽和云珠两个人,立即就朝着他们两个边跑边喊:“老三啊,弟妹啊,救命啊,我不会功夫啊……”
“……”陆玥泽只觉自己满头黑线,不得不放开了怀里的温香软玉。
他看向二哥陆明泽,问他:“二哥可有受伤?”
陆明泽立即就摇了摇头,举着手说:“没有,那些刺客并没摸到我的马车,就已经被你的人制服了,而且那些人的目标显然不是我,我自然是安全的。你和弟妹没有事情吧?”
“我和云珠都没有事情。”陆玥泽摇头,他说:“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遇袭,早有防备,二哥无需担心。只是这一次……”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到了他们马车行队之后,剩下的那半截话并没有说出口。只是这一次,他不知道这些人是为了杀他而来,而是为了杀程瑾玉这个大皇子而来的。
那些刺客除了逃走的,就是已经丧命的,大总管陆德顺不得不跑到陆玥泽面前请罪,“爷,是德顺的无能,没能活捉一个刺客,请爷责罚!”
这事情倒是没有出乎陆玥泽的意料之外,他唯独只关心一件事情,“他们可是麒麟卫?”
陆德顺摇头:“回爷的话,那几句刺客尸体上并没有麒麟卫的铁片,所以我无法断定他们就是麒麟卫的人。”
“嗯,爷知道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陆德顺神情上似乎有些为难,与陆玥泽说:“爷,跟在我们身后的程公子……在这次遇袭之中受伤了!”
陆玥泽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眉头一跳,沉吟片刻之后,他自言自语道:“难道这一次,刺客来袭击的目标是程瑾玉?之前的几次,爷果然是受了程瑾玉的牵连?”
陆德顺并没有跟着陆玥泽去桓晃之地,自然无法肯定陆玥泽口中所说,只能附和着:“爷,确实有这种可能,毕竟程瑾玉就是当今圣上丢失的大皇子,据传说又是圣上属意的太子储君,忌惮他的人自然是不会少的。如果麒麟卫要袭击的人是程瑾玉,这就能解释过去了。”
陆玥泽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记得自己第一次遭受麒麟卫袭击之时,就是在西南之地的林子里,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程瑾玉,也并没有和程瑾玉一路同行。
那一次,如果没有云珠救了他,他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些麒麟卫要袭击的人,究竟是他,还是程瑾玉?如果要袭击的人是他,理由是什么?如果要袭击的人是程瑾玉,那么为什么又会袭击他呢?
陆玥泽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11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