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朝哥儿受伤之后,绿腰便以王朝宗房内人自居,在朝宗的院子里住了下来,整日照料他。加之,她又是惯会笼络人心,东院上下的丫鬟们都爱和她玩儿。而绿腰隐隐有了姨娘的派头起来,就连王老夫人都说,那绿腰丫头倒是尽心。
绣心自是瞧不惯她,可她也没犯什么大错,绣心也没法子拿出“婆婆”的架子来,只能暂且压下不提。
十一月二十八,正是一年一度的妇朝会。
端懿长公主携王老夫人、安阳郡主并绣心四人一同入宫。四顶软轿将将至宫门口,前头已经停了大大小小几十顶软轿,宫门口的侍卫长正一个个地核查人数和请柬。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众贵妇们皆相携走下车来,谈笑起来。端懿带着绣心拜见谢、孙、崔三家的夫人们,以及各位王侯夫人。绣心一一回礼。众人皆满口称赞。
绣心心内透亮,这些贵妇们哪里是赞她,分明是看着王家的面儿才如此。
停了半个时辰过后,众人皆进了宫门,早有专门的宫女上前引路,带着众人前往皇后的凤栖殿。众人安坐之后,皆敛声屏气等着皇后。不多时,便听闻有宫人长呼一声:皇后娘娘到。
绣心忙随着众人一处,越席而出,跪拜下去,口内称颂道: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叫起之后,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将目光定在了绣心的身上,开口道,“这不是崔家的绣心么?”
绣心实在没曾想皇后单单提了她出来,连忙诚惶诚恐地行了一礼,“皇后娘娘。”
皇后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笑了几声后道,“上回见你时你还在殿内打了一回拳呢,这回你却已是王家的媳妇了。这回,你可还要打一回拳?”
绣心忙道,“臣妇实是花拳绣腿,不值一观,今日臣妇要献上一副丹青。”
皇后哎呦了一声,“那可倒好。”
一番寒暄之后,皇后道,“如今外头寒梅初绽,咱们今日不如就以寒梅为题,或作诗词,或刺绣,或弹曲子,或作画,都成,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应道,“一切尊从皇后娘娘所言。”
也是巧了,满座之上只有现如今已经贵为五皇子正妃的崔家五姑娘同绣心一样,选了作画。
绣心调好颜料,正要提笔作画,便见得对面的崔五用挑衅的眼神瞧着她。好歹崔五如今是五皇妃了,绣心也不好如以前一般同她针尖对麦芒,只将眼神错开罢了。绣心原本就没那争抢的心思,这妇朝会也不过是皇后将大家聚在一处乐乐罢了,何必争那些个头衔?
一个时辰之后,绣心与崔五皆将画作交给了皇后。
皇后一一品评,轮到绣心与崔五时,皇后道,“暗构图和着笔来看,该是五皇妃略胜一筹,但绣心的这一幅寒梅图,却更有意趣,白茫茫的大雪覆盖万物,却只有一株寒梅独自挺立,开出红艳艳的花儿来,让人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春意,实在是有意思。”皇后拿着两幅画权衡了一会儿道,“总的来说,绣心的这一幅稍胜一筹。来人,赏。”
“是。”旁边早有宫女托着托盘,将一支做工极其精巧的金钗端了过来。
绣心忙磕头谢恩。
王老夫人喜不自胜,“绣心,这几个月的功夫果然没有白费。”
绣心抿唇不语,这个崔五一向小家子气,自己夺了她的风头,这日后还不知她怎样伺机报复呢,绣心想想就觉着脑仁一阵阵地抽着疼。
果然,中午游园之时,这位新晋的五皇妃便气势汹汹,趾高气昂地朝她走过来。绣心先向崔五行了一礼,“参见五皇妃。”
崔五虚应了一声,“这御花园比起王家花园如何?”
绣心道,“御花园齐聚天下之美,各色奇珍汇聚一堂,王家哪里能比得上呢?”
崔五道,“是么?”崔五抿嘴笑了一下,“不过嫁入皇家也有嫁入皇家的烦恼,这头一项便是子嗣问题,我身为五皇子正妃,得赶紧生下皇孙才行,不像你这样有福,王大人已经有了嫡子,你也不用在这上头捉急了,再者,你的孩子就算生下来了,也可以尽享荣华富贵,万事不用他愁的,左右也不是嫡长子么。”
绣心也不欲同她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只微笑着回了一句,“这自然是,姐姐你嫁入皇家,里头外头的事多着呢,该愁的自然多些。不似臣妇这般,也就图个自在安乐。”
“你……”崔五气得脸色都变了,她这不是在说她崔五就算现下是五皇子妃,将来皇子府里新进的女人也不会给她好日子过么?
王老夫人原本在前头陪着信阳侯夫人赏梅,回转头来见绣心没跟上来,便招呼了一声,“绣心快来。”
“是。”绣心应了一声,行了一礼道,“臣妇先行告退了。”
崔五瞧着绣心恨恨地跺了跺脚,咬着唇往回走,崔绣心,你等着瞧!
“参见母后。”绣心跟在王夫人身后赏雪,未曾想听见一清朗的男声响起。绣心抬起头来,正对上五皇子华凌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绣心心中打了一个咯噔,连忙将视线移开。
“皇儿。”皇后见着华凌眉眼都笑开了,“怎么穿得这样单薄?”一面责怪地看向一边的太监总管,“你怎么伺候主子的,还不快拿件披风过来?”
华凌道,“母后无碍,今日虽有小雪,但还未大寒,并不曾觉得冷。”
不知为何,绣心总感觉这个华凌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朝她射过来弄得她非常不自在,恨不得钻地三尺才好。
众人行礼之后,纷纷称赞五皇子一表人才,气度不凡等等。绣心躲在王老夫人身后闭口不言。
华凌道,“各位夫人我大略都识得,只是不知……”说着便走至绣心面前,“这位是?”
绣心尴尬地简直不知如何自处,连回应都忘了。
倒是王老夫人抢先道,“这是臣妇的媳妇。”
华凌微微笑了笑,“哦,原是王大人的夫人。”
绣心紧紧攥着手,心底忐忑非常,上回明明在王家见过了,他还这般装糊涂到底是为何啊?
皇后是何等人,很快便瞧出异常,笑着拉着华凌的手道,“哎,怎么不见五皇妃?方才还瞧见她跟在后头呐。”
有宫人回道,“回禀皇后,五皇妃回了寝宫。”
皇后抿嘴笑道,“你瞧,这可真不巧,你专程来寻她,她却回了宫。”
华凌的视线仍似有若无地落在绣心身上,微微扯了扯嘴角,“是挺不巧的……儿臣这便告退了。”
华凌走后,绣心这才松了一口气。
傍晚,马车驶到东院,绣心自马车上走下来便瞧见了王甫生。
此刻正下着小雪,莫言在他身后给他打着伞。而他笔直地站在院门口,一袭青色的常服在风中摇曳,腰间白色的系带如蝶一般偏偏起舞,正是面冠如玉,青丝如瀑。
绣心的心片刻软成了一片,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你在等我?”
王甫生的掌心很热,他轻轻摩挲着绣心冰冷的手,“自然,一切可好?”
绣心叹了口气,“以后这宫里我还是不要轻易去的好。”
王甫生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有些人也太狂放自大了,居然敢觊觎他物,也太自不量力了。”
绣心道,“甫生,话虽如此,可是咱们也不能跟皇家……”
王甫生止住绣心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自有打算。”
绣心虽然不喜那位五皇子,可也不想王甫生与华凌从此结下仇怨,毕竟王家势力再大也只是世族,皇权式微,也终究是皇家。
另一头,崔五也因白日的事心烦不已,偏偏华凌今日又去了史侧妃那里,便又习以为常地装起了病。这一次,华凌虽过了近一个时辰才来,可到底是来了。崔五得意地勾了勾唇角,抓起华凌的手摁在自己胸口,“夫君,臣妾胸口好痛啊。”
华凌强忍住不耐,软声道,“又胸口疼?可要唤太医来瞧瞧?”
崔五甜蜜蜜地靠过去,“只要夫君你来了,臣妾胸口便不疼了。”
华凌道,“你这毛病真该好好让太医给瞧瞧,开一副药,吃几个月,得根治了才行。”
崔五嗯了一声,“还是夫君关心臣妾。”
华凌正烦着,忽的听外头的太监传话,“五殿下,皇后急召。”
华凌如蒙大赦,忙挣脱崔五的手道,“母后急召我,兴许是有要事相商,我先去了。你好生歇息。”
华凌一入凤栖宫,坐在上首的皇后便厉声道,“跪下!”
华凌忙跪下,“母后……”
“你可知你现下的处境有多艰难?皇上一向专宠谢贵妃,二皇子一派原本便有谢家力挺。而你呢?王谢崔孙四家你一家都没搭上边,先下好容易娶到了崔家的嫡女,咱们同二皇子那边势均力敌了,你在这紧要关头难道想得罪王家不成?你糊涂啊你!”先太后不喜谢贵妃,便以孝为名逼着皇帝立李氏为后,否则李氏在宫中一无盛宠,二无背景,是决计登不上皇后的宝座的。
华凌跪下低头道,“儿臣错了。”
皇后叹了口气,“现下,有些人你多看一眼都是错!你要是心中不服,先登上那个位置,到时你若想要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华凌微微一笑,“儿臣明白,那个崔氏绣心迟早是我的。”
又过一月,王家两位哥儿成亲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王老夫人存了心要培养绣心,便将一些事交付给了绣心去做,因此绣心这一个月来也不曾得闲。王老夫人见绣心处理起事情来有条有理,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越发对绣心满意起来。倒是王嬷嬷颇有微词,“老夫人,二夫人毕竟还年轻,这就让她操办起孝哥儿和朝哥儿的婚事,若是有个什么闪失……”
王老夫人道,“我瞧着绣心很好,尽管放手让她去做。”顿了顿又道,“嬷嬷你也老了,也该歇歇了,没事多享享福,别操那么多心了。”
王嬷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一张长满皱纹的脸笑得虚伪不已,“老夫人说的是,说的是……”
王老夫人虽对绣心越发满意起来,但绣心的肚子却迟迟没有消息,老夫人难免有些着急起来,忍不住同绣心提了一提,“绣心啊,我记得你以前可是珠圆玉润的,现下瘦了下来,虽是好看了不少,但于身子不利,看来还是得多给你补补身子才是……”顿了顿又道,“身子好了才能快些给我添个孙子啊。”
绣心脸一红,“母亲……”
其实她也正奇怪呢,按说王甫生这些日子灌溉得也够勤了,怎的就是没消息呢?绣心的手轻轻地搁在了肚子上,是不是有空去求个送子观音呢?
相较于王老夫人,王甫生倒是不急,“你今年也才十七岁不到,不急。”说着吻了绣心一下,“这样早生孩子亏身子。”
绣心咯咯地笑,“兴许我现下肚子里就有了呢。”
第二日,绣心正查看这一月以来采买的详单,却忽感下腹隐隐作疼,捂着肚子蜷曲起来,“兰,兰香,我……我肚子疼……”
兰香见绣心脸色苍白,额间有细汗沁出,慌得忙扶住绣心,口内喊道,“快,快来人啊!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绣心下腹隐隐坠痛,直觉有什么东西从小腹处缓缓流出,她紧紧地捂住肚子,隐隐察觉了什么,眼泪便下来了,“不,不会的,不会的……兰香,兰香,快,快去请大夫,快去!”
“好,我这就去,我这就去!”兰香才刚松了绣心的手,就见绣心粉色的罗群底下缓缓流出一小摊血,唬得兰香当即变了脸色,捂着唇惊呼了一声,“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更
☆、第66章 危机
第六十七章危机
王甫生自议事厅出来,不知为何胸口心跳忽的加快了不少,似是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似的。他将手拢在袖中,抬头望了望天色,天色灰蒙蒙的,仿佛要下雪,风很大,很凉,钻入他的骨髓。
太监总管自后走出,朝他行李可一礼,尖声尖气地道,“王大人,北风忽起,气温骤降,这是陛下赏的鹅毛毡子,王大人权且披上罢。”
王甫生接过鹅毛毡子,朝皇帝所在的方位深深地作了一揖,“多谢陛下。”
王甫生拜别太监总管后便疾步往外走,不知不觉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很快,他便看到自己那乌青的马车了。
莫言迎了上来,语气很急,“二爷,你可算出来了,二夫人她出事了!”
王甫生只觉吊在喉咙口的那颗心直直地往下坠,仿佛要坠落到深渊里去,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连语调都不曾变上一变,“她怎么了?”
莫砚脸上闪现一丝苦痛,“二夫人她……她好像小产了!”
小产!
仿佛一阵晴天霹雳炸响在头顶,王甫生险些站立不住,身子往后退了好几步才险险站住,他脑子有些发懵,过了好一会子才迅速地掀帘子上车,一面问道,“她如何了?”
莫砚道,“还不知,陈御医已经赶过去了。”
这一路上,王甫生看着一直很镇定,甚至还在瞧未处理完的文书。倒是莫砚一直在催,“快些,快些。”
好容易至了王府东院,王甫生将所有文书交予莫砚,“放置书房即可。”
“是。”
莫砚应了一声,在抬起头来,就瞧见王甫生的人已经闪进了里屋。
“如何?”老夫人压低声音问道,声音里含着一丝沙哑和焦急。
“□的血已止住了,只是二夫人肚子里近一月的胎儿是保不住了。”陈御医犹豫了一会子继续道,“而且二夫人此次亏了身子,以后若是再想有孕怕是很难了。”
老夫人闻言哀声叹了口气,坐倒在身后的太师椅上,“是这孩子没福。”
王甫生踏进门时,听到的就是老夫人这一句话,他脸色有些阴沉,“她为何忽然小产?”这个孩子,这个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它的存在时,就这样失去了。
陈御医被王甫生浑身散发出的威压吓住了,磕磕绊绊地道,“二夫人体质极为虚寒,应是长期服食阴寒之物所致。”
王甫生的拳头瞬间攥紧了,“你所说的阴寒之物是指?”
“红花、麝香之类。”
老夫人看了一眼床上紧紧闭着眼睛的绣心,“到底是谁居然做下这样腌渍的事,我绝不能饶她!”
王甫生闭了闭眼睛,声音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彻查!给我彻查!”
众人退下之后,房内只留下王甫生一人。他握住了绣心的手,绣心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话未说完,眼睛里就流下泪来,“我太糊涂了,我不知道……我……”
王甫生握紧了她的手,“我明白,我明白的。”
绣心想起不知是谁下这样的毒手,恨得全身都在发抖,“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要这样害我?”
王甫生道,“我定彻查清楚,一个都不放过!”
绣心只流着泪摇头,缓缓松了手,“那又如何?孩子已经没了……已经没了……”
王甫生实在不知如何劝慰,反身出了门开始彻查这件事,整个王府上下人心惶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次日,江氏至了王府。绣心只得强忍住悲痛,只说自己偶感风寒罢了。
绣心瞧江氏瘦了好些,眼睛也是肿的,不由得问道,“母亲,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江氏道,“绣心,我这也是没法子了才求到你这里来,现如今朝中正兴文字狱,你父亲前月作了一首诗,可不知怎的,被人参了一本,说你父亲有叛国之心,现下……现下已经被大理石关押起来了!”一面说,一面落下泪来。
绣心真真是觉得有如晴天一个霹雳炸响在耳边,“母亲,你说什么?”
江氏继续道,“而不知何人与你父亲做对,崔进易那头虽则答应在里头斡旋,但几日也没个消息。我想着,如今只有……”
绣心欠了欠身子,腰间仍旧酸疼不已,她想了想道,“如今华朝大兴文字狱,这事是最说不清楚的。我想,这是有人专门要害父亲的。母亲,先莫担心,父亲好歹也是三品御史,又是崔家的人。现下罪名为定,大理寺的人还不敢对父亲如何的。你先莫担心,我与夫君商议一下,瞧瞧此事如何处置。”
江氏含泪点点头,起身去了。
然而,江氏才走,绣心紧紧捂住下腹,连声唤道,“兰香……兰香……”
兰香推门进来,急道,“姑娘你怎么了?”
绣心额头一层层冷汗冒出来,“二爷回来没有?”
兰香见绣心如此,担忧地道,“二爷刚回来,姑娘,要不要唤陈御医过来瞧瞧?”
“不用。”绣心紧紧咬住下唇,“扶我起来……”
“姑娘,不行的。”
“扶我起来!”绣心强撑着站起来,只披了一件披风便推开门忍着寒风往外走,还没走几步,就觉着下腹一阵阵剧痛,脚下一软,整个身子便往前扑去。
“啊……”她的腰被一双大手托住,然后她的身子便被搂入一个人怀中。
王甫生打开鹅毛毡子,将绣心整个裹入其中,“绣心,这样冷的天,你怎么能出来乱跑?”语气里既含了一丝温柔又含着一丝责怪。
绣心的眼泪登时就下来了,“夫君,夫君,我求你,求你救救我父亲罢。”
王甫生伸手抹了抹绣心脸颊的泪珠,“崔大人是我的老丈人,即使你不说,我又如何能不救呢?”
霎时间,绣心只觉一股子温暖的气流自心内往外散发出来,“夫君……”
王甫生虽是当朝首辅,又是王家嫡子,但无论如何还是皇权最大,皇帝年老昏聩,现下又是风头最紧的时候,又岂是那样容易能救崔正凯的?
绣心小产之后身子原本就虚,再加上不知何时受了寒,更是病上加病,模模糊糊地发起热来,没日没夜地说胡话,一会儿喊救救父亲,一会儿又喊救救孩子。
而王甫生为救崔正凯之事也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最后王甫生几乎是用上了整个王家的力量在向皇帝施压。皇帝才勉强松口将崔正凯从大理寺放了出来,不过官降两级,成了五品副都御史。
这日,王甫生才回王府,便被端懿唤去了西院。
“孙儿拜见祖母。”
端懿嗯了一声,“亲家救出来了?”
“是。”
“这事你如何看?”
王甫生只道了一句,“敲山震虎。”
端懿点点头,“看来皇家是准备发力了。”
华朝几百年以来,大大小小的氏族盘踞,特别是王谢崔孙四家,树大根深,势力庞大。渐渐地,皇权反而式微了。
“现如今,看来皇帝是不满此种状况,想要用刀砍掉咱们这些氏族的枝叶了。”王甫生道。
端懿道,“恐怕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怕皇帝想要连根拔起咱们。”
王甫生哼了一声,“那也要他有那个力气。”
端懿沉重地道,“你莫小瞧了当今的皇帝,仅凭皇家当然没法子,但他若联合崔家谢家呢?”
“这……”王甫生沉吟了一会子道,“祖母以为如何?”
端懿眼底闪过一丝狠光,“若真到那份上,我同我那皇侄就只能反目为仇了!”
王甫生道,“我瞧着皇帝现下还未有大动作,他若真想动咱们王家,咱们又岂能坐以待毙?”
王甫生拜别端懿之后便回了东院,见琴香从门内出来,便问道,“二夫人可好些了?退了热么?”
琴香福了福道,“二夫人还未完全退热,不过摸着没早上那般烫手了,可是人还未清醒。”
王甫生闻言紧紧皱了眉,脸上担忧之色尽显。
莫砚忙道,“二夫人是有福气的人,一定能转危为安的。”
王甫生点点头,一面走一面问,“她们招了么?”
莫砚道,“没招。”
王甫生的手触到了帘子,脚步顿了顿,“我不想等了,有什么法子尽管往她们身上使便是了。”
“是。”莫砚领命而去。
掀开帘子进去,王甫生伸手触了触绣心的额头,果然还有些烫手。他顿时心疼得如刀绞似的,忍不住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也只有你有这个本事让我这样方寸大乱。”
“水……”绣心呐呐吐出这句。
王甫生忙起身倒了一杯水,他自己先试了试温度,是温的,才用银勺喂给绣心。然而,绣心的口张不开,那水压根就喂不进去,顺着唇流了出来。
王甫生没法子,只得自己含了一口,然后哺给绣心。
如此这般喂了一小碗水,王甫生在含着最后一口水,俯身含住绣心的唇时,绣心的眼球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王甫生的舌撬开了绣心的牙齿,熟练地将口中的水哺入绣心口中,“口还渴么?”
绣心摇了摇头。
“你父亲已经从大理寺出来了,不过被降了两级,现在是正五品副都御史。”
绣心眼里闪过一丝微光,“真的?”
“当然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新。
☆、第67章 失宠
第六十八章失宠
“那真是太好了……”绣心才说完这句话,双眼一闭,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绣心!”王甫生低呼一声后冲外头高喊了一声,“快去请御医!”
崔绣心这次病得非同小可,高热了七八天,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王甫生为了绣心,连朝也不上了,整日陪在床榻边,衣不解带,几日下来,胡子拉碴,形体消瘦,哪里还有当朝首辅的风姿?
只是最后连陈御医都束手无策,只说全靠二夫人自己的意志,能熬过去便过去了,熬不过去便……
王甫生身形晃了一下,仿佛站立不住似的。
王老夫人见王甫生如此,叹了口气,“你跟我来。”
“跪下。”
王甫生依言跪在祠堂蒲团上。
“甫生,我且问你,崔氏绣心在你心里是个什么地位?”
王甫生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沙哑地开了口,“重于我命……”
老夫人举起鞭子就往王甫生身上打了一下,“不孝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这样要死要活的!你为了她父亲,拿着整个王家去冒险,你为了她将整个王家搅得人心惶惶,现在,你又要为了她这样糟践自己?”
王甫生弯腰磕了一个头,“母亲,儿子知错,可是儿子没有办法。”
老夫人颓然坐了下去,“我知你爱重她,可是爱之过重,则是万丈深渊,你是当朝首辅,亦是我王家的掌舵人,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弃我王家于不顾?”
“母亲……”
王老夫人道,“好了,该如何做,你应该清楚得很,不需我再多言了。”
绣心病重的消息到底瞒不住,传到了江氏的耳朵里。江氏悲痛欲绝,来至王府哭了好几回,众人怎样都劝不住。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江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面又问,“到底是谁,是谁害的我儿?”
兰香擦干眼泪道,“还不知道,二爷把好些丫鬟仆妇给抓起来了,可现在还没个头绪。姑娘素日所食,有外头带进来的,也有自家小厨房做的,也有王家大厨房做的点心,实在很难查证那些红花等物是哪里来的。”
江氏垂首道,“如今我们崔家遭此大难,绣心此次小产之后,以后生育都是个难题……就算熬过此难,恐也没个依仗,在这王家的日子岂不是举步维艰?”
兰香垂泪道,“谁说不是呢?”
江氏忍不住又流下泪来,扑在绣心身上哭道,“我苦命的儿啊!”
“母亲……”绣心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江氏吓了一声,忙握住绣心纤细的手,“女儿,你醒了?”一面又触到绣心的额头,感觉凉沁沁的,心内大安,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总算是退了热了。”
“母亲,你来了?”
江氏怜爱地抚摸着绣心的脸颊,“我如何能不来?上回来见你,你还骗我说是受寒……哪知道……”
绣心摇了摇头,“咱们家出了那样的事,我又怎能再让母亲担忧呢?”
江氏道,“女儿啊,这王家家宅复杂,如今咱们崔家又失势,你又……”江氏将再难生育这四个字缩了回去,“你在这王家立足岂不是更加艰难?还不如随我回去修养一段时日再说?”江氏的意思,这一次接女儿回去修养,短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载,甚而干脆便不送回来了也是有的。
“母亲,这事还是要同二爷商议一下,再则,害我之人还未查明,我如何能这般一走了之?”
江氏点头,“的确如此。”
兰香道,“这件事,二爷正在着手去查,这些天已经关了好些丫鬟仆妇了。”
绣心问,“都是哪些人?”
“都是膳堂的人还有一些管事的嬷嬷。”兰香道。
绣心沉吟片刻,“陈御医说我是长期服用红花、麝香等物引起的,想必那人手头上必然还有许多红花和麝香,咱们不如搜一搜府里,瞧瞧谁有这些东西。”
江氏道,“就算以前有,现下出了事恐怕也早丢了去了,如何还能留在手里?”
绣心道,“这可不一定。要害我的人,一定不是个小人物。王甫生已经将好些人关了起来,那人定以为这事揭过去了,恐怕正是放松警惕的时候,这时去搜一搜,兴许真能搜出什么来。”
绣心话音刚落,翠香便掀帘子进来道,“姑娘,二爷派了好些人在搜院子呢。”
江氏与绣心对视一眼道,“你与他倒是想到一处去了。”
很快,这事水落石出了。
当王嬷嬷声泪俱下地跪在她面前要绣心饶她一命时,绣心心中只剩下麻木和冰冷。
王嬷嬷见绣心无动于衷,转头又朝王甫生哭诉道,“二爷,二爷,我是先夫人的奶娘啊,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啊,这么多年我替我家姑娘管理东院大大小小的事,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之所以对付二夫人,也是我看不惯她霸占了我家姑娘的位置……我……”
王甫生面色未变,端坐如山。
王嬷嬷还以为有戏,跪着磕了几个头,“二爷,再怎么也要瞧着我家姑娘的面啊……啊!”
谁能想到,王甫生竟抬腿一脚踹在了王嬷嬷的胸口上,将他踹出去好几米远。王嬷嬷当即便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口血。
王甫生将脸撇过去,仿佛多看她一眼便是脏了眼睛似的,“把她拖出去,让她自生自灭罢。这是我对卿若最后的情谊了。”
王甫生与绣心相携而出,绣心用帕子捂着咳了几声。王甫生忙替她顺了顺气,“可好些?”
绣心点头。
不知什么时候,外头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的雪花飘落旋转而下,屋脊上,地上都积累了一层薄薄的雪。绣心的袖笼里拢着一只小手炉,可即便如此,绣心却仍觉着冷得很。
“绣心,我对不起你。”
绣心转过头瞧着他,“为何这么说?”
“是我的错,咱们的孩子才会……”
绣心摇了摇头,“不,是我命里无福。”
“绣心……”
绣心转过身,对着他灿然一笑,“我无事的,二爷是做大事的人,不必为了我费神。”绣心顿了顿又道,“我如今身子不适,二爷也不必日日过我这边来,两位姨娘二爷若是不喜欢,尽管可以再纳一位妾室。”这话是王老夫人交待她的,她既然不能生出孩子又有什么资格留住他?
王甫生心内有如一团乱线缠绕,确实,就如老夫人所说,他对她用情过深,可是她的心却不在他身上,从头到尾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他又能如何呢?
“孝哥儿和朝哥儿的婚事愈来愈近了,咱们也该操持起来了,奈何我身体尚未痊愈,实在没那个精力,我想着,也只有请安阳郡主过来帮忙置办了,你觉得如何?”绣心继续道。
王甫生心乱如麻地虚应了一声,“你决定就好。你先回罢,我去书房。”
王甫生并未再看一眼绣心,抬脚往右边走去。
王甫生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绣心,忽的泪流满面。
未嫁之时,她期望的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嫁给他之后,她只希望能安安生生平平稳稳地在王家过完一辈子。现如今,她想要留住他,却已经失去了留住她的资格。不,我原本便不在乎的,一点都不在乎……虽然这样想,可是为什么心却是这样痛?
绣心到底是失宠了。
将近半月,王甫生不曾踏足主院。
兰香为此愤愤不平,“二爷也太绝情了,姑娘出了这样的事也不是姑娘的错,这种时候居然一点都不体恤姑娘。那褚姨娘最近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也就是周姨娘待姑娘还算客气。”
“兰香,小心祸从口出。”绣心警示道。
兰香住了口,“我只是在为姑娘鸣不平,难道姑娘真要任由那褚姨娘如此在姑娘头上作威作福?”
绣心淡淡道,“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她还没有那个本事,就算我崔家大厦将倾,也容不得一个青楼出身的姬妾骑在我头上。其实如褚姨娘那般的,倒也简单,咱们不管她便是了。”
“可是……”
绣心摇了摇头,揉了揉太阳穴,“我累了……”
“是,我去为姑娘铺床。”
扣扣。
外头响起几声很轻的叩门声。
绣心探身问,“是谁?”
“二爷来了。”是翠香的声音。
绣心握着茶杯的手一抖,那热烫的茶水泼到了手上,将她的食指烫得通红。
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他举步走了进来。王甫生首先见着的就是绣心那被烫红的食指,他微微皱了皱眉,怎么还是这样不让人省心?他想握着绣心的手替她吹一吹,然而手伸出去到一半,硬是给缩了回来。
绣心的一颗心砰砰地在胸腔里跳动,她望着他,心乱如麻。
“都一月了,怎么还是没胖些回来?”他仿佛轻松地捏了捏绣心瘦削的脸颊,“脸上的肉都瘦没了。”
绣心只是道,“二爷今儿个怎么来了?”
王甫生收敛了脸上的笑,“你终于不愿意对着我演戏了?演了那么久,终于累了?嗯?”
绣心沉默不语。
王甫生大怒,双手用力捏住绣心的肩头,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你说啊,你说话啊,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经历了这样多的事,我的心思你难道还不知道?居然还把我往别的女人那里推!你说,你还有心吗?嗯?你有吗?”
绣心的眼泪登时就出来了,紧紧地咬着下唇,就是不言不语。事到如今,她已经失去了老夫人的宠爱,没有了娘家依仗,不能生育,她还有什么用呢?她又能如何?她又有什么办法?
“崔绣心,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哪怕一点点?”他低声问她,带着一点绝望的味道,“你说啊,你说啊。”
绣心看着王甫生的眼睛,慢慢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王甫生怪里怪气地笑了一声,松开了绣心的肩膀,转过身去,“崔绣心,你的心太硬了。”他走至门边,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门边,忽的,他感觉有一股小旋风席卷而来,接着他的腰就被人搂住了,绣心在他身后隐忍地哭,“我……我也没有办法,是……是老夫人的意思……”
虽则只是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但王甫生立刻便明白了一切,他转过身搂住绣心,心中既喜又怨,“我是你夫君,有什么事你该和我商议,倘若我今日不逼你,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同我讲了?”
绣心哭得一嗝一嗝地,“她、毕竟是你、母亲、我如何能说?”
王甫生道,“她是我母亲没错,咱们也的确不该逆着她老人家。可是咱们可以联合起来做戏给她老人家看啊。过段时间,老人家气消了,自然不会再坚持了。”
绣心愣愣地瞧着他,“还能这样?”
王甫生扑哧一笑,“你啊,就是傻。”
绣心道,“老夫人能那么容易相信?”
王甫生道,“她已经相信了。这一个月,她不就以为我专宠褚姨娘么?”
绣心黯然地低下头,“难道你不是?”
“当然不是。”王甫生很喜欢见她吃醋的小模样,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难不成她那边就没有厢房了么?”
绣心一个月的心结终于解了,只觉着真真如遇彩云霁月一般,第一次主动圈着他的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更。
☆、第68章 大婚
第六十九章大婚
绣心这段日子一面忙着两位哥儿的婚事,一面陪着王老夫人。时日一长,王老夫人倒是待绣心生出了些歉意,“你这丫头,心善,只是福气薄了些。”绣心道,“母亲,能陪着你已经是绣心最大的福气了。”
王老夫人叹了口气,“甫生也是,这么长时间居然都不进主院了,整日泡在褚姨娘那小院里,实在是太不像话!”
绣心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二爷喜欢褚姨娘,那是好事嘛,若是褚姨娘能替您诞下个孙儿也是好的。”
“就她……她能……”王老夫人自知失言,忙掩下即将出口的话,转而道,“绣心呐,你的身子调理得如何了?”
绣心道,“陈御医说还是尚未恢复。”
老夫人叹了口气,“若是你能将身子调理好,那可真是大好事了。”
绣心将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抑制住,心底暗喜,王甫生的法子果然灵验,这不,老太太自己先不着忍了。
十二月十八,是王孝宗与王朝宗两位哥儿大婚的日子,王府上下张灯结彩,人人喜气盈腮,丫鬟仆妇皆穿着一新,来回穿梭,谈笑不绝于耳。
绣心同安阳郡主一处忙得不亦乐乎,好容易忙活入了夜,鞭炮齐响,那两顶红通通的八抬大轿便至正门抬了过来。
绣心与安阳郡主两人携手出去迎接,才走至正门,便听得一阵喧闹之声。绣心抬眼去瞧,只见战雪身着凤冠,头戴霞帔,自己掀了盖头,出了轿,一鞭子抽在马芸芸的花轿上,啪得一声巨响,威风凛凛,吓得马芸芸那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姑奶奶我不同你计较,你还真当我是个好性儿了。他王孝宗虽是王家大爷房里的,可是王朝宗可是比他大两个月,如何你的花轿就敢排在我前头了?还有没有长幼之序了?”
众人哪里敢上前劝,最后还是绣心往前走了几步拦下了战雪,“今日是你大婚的日子,快些盖上盖头要紧,现下闹得这样大家脸面都不好看了。”
战雪闻言这才将那鞭子收在腰间,自己将盖头盖好重新坐回了轿子。绣心冲傧相使了个眼色,那傧相忙唱和道,“请新娘子出轿咧。”那傧相便扶着战雪下了轿。马芸芸那边,也由傧相扶着下了轿。
众人簇拥着两位新人沿着拱门进去,绕了几个回廊,至了王府正厅。两位新人跨过门槛,王孝宗、王朝宗两人朝两位新娘走过去。
“哎呦,错了错了!”傧相大叫一声,牵着王朝宗朝个儿较高的战雪走过去,“朝哥儿,这是你的新娘子。”又牵了王孝宗朝马芸芸走过去,“孝哥儿,这是你的新娘子。”
一时礼毕,早有人牵着两对新人入洞房。孝哥儿仍住在南院专劈的院子里头。而专门为朝哥儿建的雨疏院亦建好了。一行人吹吹吹打打总算定了下来。在中堂的百桌酒宴亦开了席,热闹非凡。
战雪蒙着盖头等了近两个时辰,仍未见王朝宗来,干脆自己掀了盖头,要往门外走。门口有两个嬷嬷把守着,哄她,“少夫人,新人可不能出去,不吉利的。”
战雪问,“王朝宗呢?”
那两位嬷嬷眼神躲闪了一下,“朝哥儿还在陪客人呢。”
战雪又不是那好哄骗的,当即伸手一把将那两个婆子推开,“起开!”
那两个婆子慌得抱住了战雪的腰,“不成,这可不成啊,少夫人,你可不能出去啊。”
战雪若是和娇弱的小姐被这两婆子一抱恐怕走不了了,但战雪终究是战雪,只轻轻那么用力一推,那两婆子便给推了开来,战雪把腰间的鞭子往地上啪得那么一甩,怒声问,“我问你们,王朝宗呢?”
那两婆子吓得三魂去了七魄,慌得说了实话,“哥儿,哥儿在偏院绿腰姑娘的房里。”
战雪仿佛被闷头一阵的响雷给击中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绿腰是谁?”
“绿腰是哥儿的通房……”
战雪拎着鞭子,抬脚就往前走,偏院离主院不远,战雪走了没一会儿就见着那所谓的偏院。那是一个很精致的小院子,门口挂着两个红色的灯笼。那灯笼在夜色下发着暧昧的光。她皱了皱眉,收回了蹬了一半的脚,轻轻地用手推开了门,举步走了进去。
灯影重重,战雪看到窗户上印着两个人的黑影。
男子挺拔女子妖娆。
她们正在饮酒,战雪的耳边传来女子的声音,“朝宗,今儿个可是你的洞房花烛,你反而来了妾身这儿,你可怎么跟护国公的千金交代啊?”
王朝宗仰头饮了一口酒,“那是皇上赐的婚,那不是我自愿的。我不想娶她。”
女子掩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那也是,听说护国公的千金自小长在西北,跟蛮子似的,还杀过人,腰跟水桶一样粗,胳膊腿比男人还壮,根本不能称作是女人……”
王朝宗皱了皱眉,“倒也没有你说得那样夸张,不过没有女人味是肯定的。”
战雪听着这些话简直如万箭穿心一般,她万万没想到她一心喜欢的人,一心要嫁的人,竟然是这样看她的,竟然是这样辜负她的一片真心。
砰!
战雪猛地踹开了门,拿着手上的鞭子一甩,啪!那鞭子甩在了酒桌上,把桌上的酒壶给击得粉碎。
绿腰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即吓得花容失色,躲在了王朝宗的身后。
王朝宗表情复杂,他看着她,只是说,“有什么话你同我说,别伤害绿腰。”
战雪简直心如刀割,但她脸上的表情却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仿佛罩着一层冰霜一般,“好,王朝宗,有什么话我们两个说,你先让这女人滚出去!”
绿腰连忙跑了出去。
战雪一鞭子抽到门上,那门便啪得一声合上了。
战雪看着王朝宗,将手中的鞭子收在腰间,坐了下来,“你为什么不同我说你不愿意娶我?”
“说了又有何意义,这是御赐的婚姻,咱们一己之力怎么可能改变?”
战雪的手紧紧地揪住了她鲜艳的衣裙,“如果你同我说了,我就是拼死也会把这门亲事给退了。”
王朝宗抬头看着战雪,她把头上的凤冠给取下来了,身上却还穿着鲜艳的嫁衣,她的脸上画着盛装,乌黑的发披散下来,让她英气的五官显得柔和了一些。
战雪鼻子一酸,语气低了下来,“我救你的那一夜,我还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王朝宗听战雪这样说,眼神微微有些闪烁,“那一夜,我不知道你是女子身,否则我也不会……”
“不会与我同席而卧?”
王朝宗艰难地点了点头。
战雪强忍住心头的悲伤,倔强地抬起了头,“我明白了,王公子,原来一切都是误会。但是我已经嫁给你为妇了,覆水难收。但你不喜欢我,咱们就做个假夫妻。我不管着你,你也不用管着我,就这样罢。”
说着便转身往外走。
“哎,等等。”
王朝宗唤住她。
她回转头,望着他,“何事。”
王朝宗倒是第一次仔细打量战雪,她生得其实很好,眉眼里带着英气同其他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样。他对着她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礼,道,“我王甫生今生亏欠了你。”
战雪强忍住眼泪,转过身,声音有些颤抖,“你不欠我什么,是我自作孽。”
绣心总觉得心里不安,王甫生穿着中衣半躺在榻上,瞧着绣心握着手来来回回地在卧房里走,“你到底怎么了?这样心神不宁?”
绣心道,“我总觉得会出点子事,不成,我得去新房那边瞧瞧去。”
“哎。”王甫生唤住她,“朝宗就算不喜欢刘家姑娘,但今日是他的大婚之夜,他不至于这样不知分寸的,能出什么事呢?”
绣心道,“难不成你忘了绿腰?”
“这……”
绣心转身披了件衣裳往外走,“夫君,我就去瞧一眼,速速就回。”
绣心至雨疏院门口便听到一阵兵器击打的声音,唬得绣心吓了一跳,还以为战雪动了手,推开大院的门,只见战雪一个人在小小的梅花林里舞剑。
雨疏院布置得灯火通明,梅花林里亦挂着几十盏红灯笼,每盏灯笼都发着晦暗的红光,那红光交相辉映,映衬着战雪身上那鲜红的嫁衣,美不胜收。
啪!
战雪的剑一挥,一小截梅花树枝被砍落,几瓣梅花飘飘零零地坠落。
“战雪。”
战雪慢慢回过头,绣心心惊地发现她竟是满面泪痕。
一时间,绣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哭了?”
战雪将手中的长剑一扔,猛地搂住绣心,“绣心……绣心……呜呜……他不要我了……”
而同时,院门外,手里拿着一件白色鹅毛毡子的王甫生脸色变得有些黑,怕她着凉所以特特送衣裳来的丈夫发现自己娘子跟别的女人偷情的男人真的好可悲……
战雪在绣心怀里哭了许久,绣心一直在细声安慰。
“咳咳。”寂静的院里响起了几声干咳声。
绣心回转头去,“夫君?你怎么来了?”
王甫生举了举手中的鹅毛毡子,“瞧你穿得那样单薄,给你送件衣裳过来。”
战雪只在一瞬间就恢复了常态,脸上连泪痕都没了,冲着王甫生福了福,喊了一声,“父亲。”
王甫生听着这一声父亲有种轻微的幻灭感,但接下来战雪口中的下一个词则让王甫生得意起来。
因为战雪冲着绣心也福了福,喊了一声,“母亲。”
呃……
绣心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这简直比听着王朝宗喊她母亲还奇怪……她和战雪明明是好姐妹呢?
不过,这一切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把这两人分开。
王甫生细心地给绣心披上毡子,蜷起拳头干咳了几声,“好了,天色不早了,早些安歇罢。朝宗那边,我会给你做主的。”
战雪道,“父亲不必了,他娶我原本便是误会。他亦有了心爱之人,我又何必强人所难呢?一切顺其自然罢。”
王甫生心想,这刘豹子看着这样野蛮,教出来的女儿倒是挺通情达理的,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甚好,甚好。”
“绣心。”
“嗯?”
“咱们走罢。”
绣心看了一眼战雪,走了几步站住了,“夫君,我今夜想留下来。”
王甫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绣心道,“战雪看着有点不对劲,我怕她出事,今夜我想陪着她。”
王甫生一颗心碎成了一瓣一瓣的,“哪有婆婆放着夫君不要陪着儿媳妇过夜的?”
绣心拉了拉王甫生衣角,撒娇道,“就这一次么……”
再不答应倒显得他不近人情了,王甫生只得点头同意,“你说的,就这一次……”
“嗯嗯。”绣心猛点头。
绣心与战雪两人洗漱过后,抵足而眠。新房里烧了暖炕,整个房子暖融融的,绣心与战雪只穿了中衣都不觉着冷。
“难不成,你真准备放弃?”
战雪道,“要不然能怎样?”
绣心道,“你若这般轻易言败,倒不像你了。”
战雪抿了抿嘴角,“他不欢喜我,我又能如何?”
绣心道,“就算他不乐意亲近你,也要管住他,让他亲近不了旁的女人。”
“你是说绿腰?”
“嗯。”绣心点点头。
战雪冷哼一声,“那种女人我压根没放在眼里,我恨的是王朝宗,枉我当初舍命救他一场,原来他根本不晓得我是个姑娘。”
绣心道,“你穿着男装,有挥舞着一把大刀,红着眼杀了那么多人,正常人都不能把你视作个姑娘嘛。”
战雪翻了个身,“绣心,我瞧着你同王甫生就很好了,我瞧得出来,他是真心关爱你。”
绣心脸红了红,“我们都是老夫老妻了……”
战雪嘻嘻一笑,伸手捏了捏绣心的脸颊,“你啊,成亲不到一年也好意思说自己与他是老夫老妻了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结束了,下次更新要等几天。
☆、第70章 立威
第七十章立威
战雪嘻嘻一笑,伸手捏了捏绣心的脸颊,“你啊,成亲不到一年也好意思说自己与他是老夫老妻了。”
绣心将战雪的手扯下来,“咱们说认真的,你啊,既然嫁入王家了,可不好整日舞刀弄棒了,更不能穿着男装,王家规矩大,老夫人和端懿若是看你不过眼,还得寻你的麻烦。”
战雪道,“我管他呢,他们若是看不惯我,我尽管回护国公府去。”
绣心在心内叹了口气,同时又心生羡慕,战雪能活得这般轻松惬意,自在洒脱,真是旁人如何都羡慕不来的。
次日一早,人人都晓得了,王朝宗撇下新娶进门的娇妻不顾,同一个不入流的通房混在一处,简直像是狠狠打了刘家一巴掌。
新妇进门,自然要给婆婆敬早茶。安阳郡主早早地便在正厅内等着了,马芸芸和王孝宗不一会儿亦来了。安阳郡主往门外瞧了瞧,自语道,“这也不早了,怎的二夫人还未到?”
马芸芸穿得一身艳丽无比的衣裳,妆容厚重,头上的金钗都有三四根,脖子上还带着八宝璎珞。她自以为如此这般就能彰显马家的实力,让人不敢小瞧了去。谁知,下一秒,待绣心和战雪进来之后,她立即愤愤不平了起来。
马芸芸愤愤不平倒不是为了旁的,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见了这个她以前颇瞧不上的崔家绣心居然要恭恭敬敬地行礼!只因为她现下是跟她婆婆一个级别的人物!
但没法子,她只得恭恭敬敬地同孝宗一齐行礼,“拜见母亲,拜见叔母。”
“起。”安阳很快叫起。
绣心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马芸芸,故意停顿了好一会子才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起罢。”
战雪亦行了一礼,“拜见母亲,叔母。”
旁边早有大丫鬟准备了两碗热茶,是给两位新妇敬茶所用,可是现下王朝宗却没到,总不能让战雪一个人敬茶罢?
绣心皱了皱眉,“去,把朝哥儿给我寻来。”
“是,二夫人。”有个仆妇应了一声,急匆匆地出去了。
于是,马芸芸便显出得意的神色来,做出一副惊讶的神情来,转过头去问战雪,“哎呀,三嫂,难不成昨儿个朝哥儿没同你在一起?怎么没一起来?”
战雪冷冷地瞥她一眼,冷笑道,“你管得倒宽。”
马芸芸反被奚落了一句,脸上就不大好看了,拉着王孝宗的手摇了摇,撒娇道,“相公。”此时的王孝宗哪里有心思理她?早先,他便垂涎绣心的姿色,只是碍于王甫生才断了那念想,可如今他身边这个,真真是连上头坐着的崔氏绣心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瞧瞧她今天的穿着,恨不得把一匣子首饰全戴在身上。
马芸芸是安阳郡主的媳妇,绣心倒不好说什么,只是斜斜地瞧了一眼旁边的安阳。安阳干咳一声,皱眉道,“芸芸,不出声没人当你是哑巴。”
马芸芸万万没想到自己婆婆居然这般不给自己面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但此时此刻,她倒没蠢到敢公然同自己的婆婆叫板,只弱弱地应了一声,“是。”
五个人等了好一会子,王朝宗才姗姗来迟,见了安阳和绣心拱手道,“母亲,叔母,儿子来迟了。”
战雪远远地看他一眼,又赶紧转移开了目光,闭上了眼睛。
绣心是真真动了气,怒声道,“朝哥儿,你难道不知今日你要同新妇一同向我敬茶?”
王朝宗拱手道,“母亲赎罪,实是儿子今日醒得迟了。”
绣心气得不行,这个王朝宗不将战雪放在心中也就罢了,居然当着这样多的人落她的面子,这让她以后如何在这王府立足?但是她不过是她继母,也不能太过疾言厉色,故而将胸中的怒气压抑下去,“罢了,敬茶罢。”
好容易敬完茶,众人都松了口气。
王朝宗远远地看了一眼战雪,心里到底有些不忍,开口唤住了她,“战雪!”
战雪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瞧着他,神色平静,“三少爷,何事?”
她这般称呼他表明是要与他划清界限了,不知为什么,王朝宗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有些失落,“咱们就算不是真夫妻,也不必如此罢?”
“不必如此?”战雪的唇角浮起一丝淡淡地笑来,“那依三少爷的意思,咱们应该如何?”
王朝宗似乎有些难堪似的,“我从今晚起会住在正房外的小榻上……你……”
“三少爷,你才是这王家正经的主子,你爱睡哪儿就睡哪儿,我也管不着你,你也大可不必来同我说。”说罢,战雪转身便走,只留下一个清冷决绝的背影。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挨着过了,眨眼便又过了一月。
因着年关将近,王甫生越发忙碌起来,整日早出晚归,绣心晓得最近朝中出了大事,他忙是自然的,越发温柔顺意,王甫生自是喜之不胜,受宠若惊。好在白日有战雪陪着说说话,解解闷,又偶尔陪着老夫人礼礼佛,陪着端懿谈笑几声,白日也就过去了。
这日,绣心如往常一般过战雪那头去寻战雪,走至房门口,绣心才要敲门,便见战雪的贴身丫头唤作雪燕的冲她嘘了嘘。
绣心疑惑,“怎么?”
雪燕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道,“三少爷在里头呢。”
绣心恍然大悟,同时又惊讶非常,“他们……他们难不成……”
雪燕抿着嘴笑了笑,拉了绣心至偏僻处说话将昨晚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与了绣心听。
原来昨晚王朝宗不知怎的和战雪一齐在院中划拳喝酒,战雪原本极擅划拳的,可不知怎的,那日总是输给了朝宗,不知不觉,两人竟把整坛酒都喝光了。当然战雪喝得多,王朝宗只喝了几杯而已。饶是战雪这般擅饮酒之人一坛子下去都已经晕乎乎的了,便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在梅花树林中转了起来。
战雪喜穿红衣,旋转之间,梅花纷落,红衣猎艳,王朝宗不知怎的,觉得自己也有些醉了起来。
啪唧。
战雪脚一崴,身子便开始倾斜,“啊……”
王朝宗一个箭步冲上去,搂住了她。
战雪醉得极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眼泪一滴滴地流了出来,“王朝宗,你为何不爱我呢?你既然不爱我,咱们不如和离好了。从此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也可以……呵呵……另寻下家……”
最后这句话彻底惹怒了王朝宗,他将她搂着抵在树上,“另寻下家?你倒是敢!”
战雪呵呵一笑,双眼迷离,“这有什么不敢的?唔……”
王朝宗没有容许她把话讲完便彻底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唇。雪燕眼睁睁地看着朝宗一使力,将战雪整个打横抱起,进了房内。
说着说着,雪燕便有些脸红,“姑爷也真是的,光天化日的……”
绣心听完雪燕说完,忍不住笑开了,“这对冤家!”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还有不超过十章。快结束了。
☆、第71章 波折
第七十一章波折
次日清早,依着王府的规矩,每逢五要去给长辈请安,一大家子女眷便都聚在了西院正厅。端懿坐在上首,笑吟吟地瞧着坐下之人,“今儿个难得大家来得这样齐全。”王老夫人接口道,“可不是呢,孝哥儿、朝哥儿娶亲之后便越发热闹了。”
众人一块儿恭维道,“是老祖宗有福气。”
绣心斜斜地觑了站在边上的战雪一眼,忍不住勾起一个笑来,“改明儿战雪和芸芸不日替老祖宗生下重孙子来,那才真是五代同堂呢。”战雪脸上倒也没出现什么害羞的神奇,反倒有些暗暗的羞恼,只是她隐藏得深,众人都未察觉。
端懿大笑几声,“正是呢。”
马芸芸接口道,“叔母,你可别光指着战雪和我,您不是正当年少么,二爷房里也就小叔一子,膝下空虚呐。”
她这话一出口,绣心便变了脸色,“放肆!”绣心上回小产亏了身子,恐怕再难怀孕,此时她再提实在是有些残忍了。
不光绣心变色,就连她的婆婆都皱紧了眉,“马芸芸,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你难不成没个谱不成?这般口无遮拦地哪里像个千金贵妇?”
王夫人淡淡道,“好了,芸芸不过有些心浮气躁罢了,你从明儿个起便跟着我一同礼佛,舒舒心。”
马芸芸自小娇惯长大,还无人敢如此责备她,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无人再无条件护着她,她只能咬着唇,福了一福,“芸芸知错。”
通过这回,马芸芸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崔绣心在王府是彻底站住了脚跟,崔家失势,她非但没失去半点夫君的宠爱,府里上下对她关照备至,从端懿开始到底下的丫鬟婆子,哪个不对她恭恭敬敬的?更重要的是,把东院的中馈之权紧紧地握在了手里。看来,自己在这王府里头不得不避避她的风头。
这日晚间,绣心估摸着时间,早早地备好了几样精致的小食等着王甫生归来。兰香在旁打趣道,“总觉得姑娘自大病一场后跟换了个人似的。”
绣心道,“怎么换了个人?”
兰香道,“以往姑娘从未将姑爷瞧在眼里,自己洗漱完便回房歇着了,哪里会顾得上姑爷回不回来?即使姑爷回来了,姑娘你也没个好脸色。”
绣心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鬼丫头,就你多事。”
兰香嘻嘻一笑,“被我说中了?我瞧着姑娘你啊,眼里心里都是姑爷了。”
两人正笑闹着,忽听得外头有人声在报,“二爷回了。”
绣心眼睛一亮起身迎了出去,兰香等人颇有眼色地退了出去,且贴心地替二人关上了门。绣心替王甫生解开斗篷,抖了抖斗篷山沾着的雪,“你近来怎么越来越晚归了,可是朝中出了大事?”
王甫生面色如霜,只缓缓地吐了一句话,“圣上病重了……”
绣心虽只是妇人,但也知这句话所包含的含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当今圣上属意之人是……”
王甫生摇了摇头,“听闻早已拟定了一封密旨,只是现在还无从知晓。”
绣心担忧道,“我怕是五……”
王甫生伸出一根食指抵住了绣心的唇,“我晓得你要说什么,只是有我在,有王家在,无论是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的。”
“嗯。”绣心点了点头。
王甫生将绣心搂入怀中,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绣心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天,总觉得有些事是风雨欲来。
叩叩。
门外响起了几声规律的敲门声,兰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二爷,二夫人,三少夫人和三少爷在院子里打起来了,三少夫人连鞭子都拿出来了,无人敢劝。”
“什么?”绣心大惊失色,推开门往外头走,“今儿个早上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到了晚上就是这幅情景?”
兰香道,“是三少夫人房里的雪燕来传的话,具体情形,奴婢也不知道。”
王甫生握住绣心的手,“我同你一齐去。”
绣心与王甫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匆匆赶至梧桐苑门口,便听到砰得一声响,彷如从耳边炸响了空雷。绣心不由得轻轻低呼一声,“啊!”
两人走进院门,只见战雪一身红衣,手里拿着一根长鞭啪得一声抽向一旁十余年的女儿红,啪,酒瓶应声而裂。
“刘战雪!难不成你要杀夫?”
刘战雪长身而立,周身萦绕着一股子清冷的英气,“我有什么不敢的?你……”说着说着,战雪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趁着我,趁着我喝醉之时……看鞭!”
说着又是一鞭子甩过去。
王甫生正要出言阻止,绣心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哎,咱们先瞧瞧再说。”
王甫生皱眉,“可是瞧战雪这架势……”
绣心抿嘴一笑,“战雪的鞭子可是使得出神入化,若真想伤朝哥儿,如今朝哥儿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儿?我瞧着她不过是雷声大雨点下罢了。”
王甫生抬眸去瞧,果然,那一鞭子又甩在了树干上。绣心都看出来战雪不过是摆个花架子了,王朝宗哪里能看不出?待刘战雪下一鞭子甩过来之时,故意迎着鞭子的方向走了过来。骇得战雪脸色一白,手上使力改变了鞭子的方向,那鞭子尖险险地擦过王朝宗的鼻尖。
“喂,你找死啊!”
王朝宗唇角勾起一个笑,“这不正遂了你的意么?”
“你!”眼看着一鞭子又要甩出去,王朝宗竟一把抓住了战雪的手腕,一使力将战雪拉入自己怀中,在她唇上香了一口,“好了,别闹别扭了,我向你赔罪还不成么?”
战雪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结结巴巴地吐出三个字,“你无赖!”
王朝宗低低一笑,“你我可是夫妻,我这般做合理合法。”
“你,你放开我!”战雪毕竟是会功夫的,轻轻一甩,便挣脱了出来。王朝宗却有些百折不挠的劲头,从战雪身后搂住她,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往屋里进去了。
“呃……”绣心和王甫生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子才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王甫生:“……”
作者有话要说:有更新了!!o(╯□╰)o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
☆、第72章 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