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06、谁说动物反哺,必是自然规律
夜幕渐渐笼罩了山岭北麓,这座粮官峪村在漫天繁星下异常静谧。
关于粮官峪村,这些年总有许多传闻:据说早些年,曾有一位神秘富商看到这里依山傍水,便费大力气将村民们都安置迁走,并买下了整座村子,然而他却迟迟没有破土动工。谁也不知道这位神秘富商的目的,有人说是建造顶级别墅楼盘、有人说是盖购物商场,但人们传来传去,那个神秘富商却再也没有来过,以至于这座荒废的村庄都没有一个人专门看守。
村子四面环山,山脚被灌木和荆棘覆盖着,而沟谷里的树木在夏季格外郁郁葱葱。如今,虽然已经错过了香椿树吐芽的季节、也错过了洋槐醉人的香气,但这里在盛夏成为红杏的天下,大自然在每个季节总能结出引以为傲的果实。
现在的粮官峪村,每当落日西沉后就会笼罩在黑暗里,这座村庄没有任何电力照明。如果从空中俯瞰,只能看到一座座四合院伫立在夜色之中。
2019年7月下旬,北京。
今晚,一辆车缓缓停在了村口。“屠广志”走下车,他拿着手电筒,一脚脚踩在凹凸不平的砂砾路上。
最初,几乎没有人认为“屠广志”能在天罗地网中逃出福建。
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插翅高飞的本事。因为早在5月初被龙岩警方发现嫌疑之前,他就已经利用时间差逃到了江西,这才能在不久前辗转回到北京。
“屠广志”逃回北京的这一路可谓是惊心动魄,他走得十分吃力:因为,这是一个实名制运用到生活点点滴滴的时代,再加上全国各地天网系统的覆盖,都让早些年的悬案彻底成为不可复刻的历史。
当然,信息时代也有自己的漏洞,比如“网约车”就是一条漏网之鱼。
在警方的布控下,犯罪嫌疑人不能出现在机场、高铁站和长途客运站等地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但是,此时的网约车平台还无法从公安部门共享信息,这让许多犯罪嫌疑人选择网约车逃避监控,并进行一段段远距离逃亡。
早在7月中旬,“屠广志”曾收到过一条信息,这条信息是促使他回到北京的导火索。
“月亮已经落下了,河水也反射不出月亮的影子,但她的余光还在温榆河畔。花。”
信息的末尾还附上了一串经纬度,那位置正是“屠广志”所处的这座村庄。
这条信息像是一句暗语,但“屠广志”立刻明白了它要表达的意思。那一刻,他拿定了主意:即使回来的路千难万难,他也一定要回北京。
此刻,“屠广志”按照信息上的方位指引,在村口西50米处找到了一棵洋槐树。槐树下堆着一些油墨鲜艳的包装袋,不像是几年前被村民们遗留下来的垃圾,否则经过这些年的风吹日晒,包装袋的油墨会褪色得干干净净。
从槐树这里望去,前方有一个岔路口。其中一条路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夜色中,“屠广志”一眼看不到头。
“屠广志”知道,他要去的地方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山里的温度有些低,因为静谧,所以他能听到河水的流动。“屠广志”深吸一口气,用手电筒晃了晃前方的夜色,迈开步伐准备走向这条路的尽头。
忽然间,四周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让他“不要去”。
“屠广志”的眼神一变,他立刻用手电筒循声照去,警惕地问:“是谁?谁在那儿?”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下,灌木丛中响起一阵异动。“屠广志”这才发现,那里一直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只不过在夜色中不引人注意。
这时,帕萨特车门开了,江建军走下了车。
江建军关好车门,半靠在车子上,缓缓开口道:“你不用害怕我,我不是来伤害你的,至少今天晚上不是。你该害怕的,是你即将要去的那座宅子里的人。”
说着,江建军抬起手臂,指向了这条笔直路面的尽头。
早在7月倒数第二个周末,安维东已经连续在吴霜家外蹲守多日。那天夜晚,安维东突然向江建军传来了一个新消息:
自从福建剧场的事故发生以来,吴霜回京后一直深居简出,但最近这段时间,她每到天黑都会前往北六环外一个距离镇政府约40公里的粮官峪村。
“粮官峪村?那是什么地方?”江建军疑惑地问。
“这个村子有历史遗留问题,总之现在没有村民居住。昨天我派人专门跟吴霜的车辆进山了,发现有三四位青壮年男子在一处远离岔路口的老平房里打扫,而且是打扫了一夜。”
江建军皱起了眉:“给搬迁户留下的老平房打扫?”
“是,打扫得非常卖力。这处老平房的归属权清晰,不可能和吴霜产生任何买卖租赁关系,她的行为搞不好能构成‘非法侵入他人住宅’。但是,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呢?”
很显然,吴霜的这个行为和她个人的工作生活无关:她既不可能将工作室搬到一个如此偏僻的山里,更不可能从那位神秘富商的名下接手整座村子。
由于粮官峪村荒废已久,连踏青登山的游客都不愿光顾这里。那么,吴霜很可能正是看中了“隐秘”的特质,准备做一件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
聊到这里,安维东恍然大悟道:“难道,是他回北京了?这种不为人知的落脚点,正好可以给不为人知的他用来藏身。”
这个问题,也正是江建军心中所想:“屠广志”自从5月份逃亡以来,他通过躲避“天网”的形式一路流窜,这个犯罪嫌疑人在二十年间积累了充足的反侦察能力,可谓是极度狡猾。
想到这里,江建军对安维东说:“既然无法准确找到他的位置,那咱们将计就计,让吴霜把他‘钓’出来,直接一网打尽。”
就在检察院批准逮捕吴文雄后不久,安维东迅速申请了宁夏、内蒙古和福建三地警方的协助,全力追缉吴文雄。
然而,正当安维东一鼓作气之时,江建军却突然让他“等等”。
“怎么了?”安维东问。
夜色中,江建军陷入了沉思。他说,吴文雄是1999年宁夏黑烟花厂爆炸案的嫌疑人,并涉嫌在2019年的福建剧场因操作不当致人死亡,该侦查侦查、该移交移交,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只不过,你觉得他会主动交待1997年颜振农的案子吗?他会承认吗?我们现有掌握到的线索,无论是案发现场提取的血脚印、还是他员工宿舍堆积的一氧化碳液化气罐、或是他向颜振农提交的户籍申请,这些都只是线索,不足以让检察院决定重审,更不可能让司法机关重新组织调查组复核案件。”
说完,江建军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的,对于这种没有指纹等关键性证据的悬案,想要推翻重审到底有多难。”
“但是师父,内蒙古高院五年前也重新审理过一起1996年已侦结的案件。当时促成案件重新复查的,正是真凶的一条口供。”
“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你看,1·31案的证人证言、
现场勘查笔录
、尸体
鉴定意见
等供证已在案,如果它们能和吴文雄的口供甚至是指认现场录像相互佐证,那足以认定他的犯罪事实。”
“但是,口供可以等审讯的时候再想办法。”
在这一点上,江建军不太敢赌:“维东,吴文雄和1996年内蒙古那起公厕女尸案的真凶不同,那个真凶最珍惜的是生命,所以他愿意坦白犯罪行为以换取审理期间的漫长时间。但对吴文雄来说,他有远比生命更珍惜的东西,我们要对他的辩解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那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安维东问。
江建军说,他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突破口,那就是让吴文雄目睹着他最珍惜的东西是如何轰然崩塌。
“崩塌...难道您指的是,他和吴霜的父女关系?”
“是的。到了那天晚上,我们将让吴文雄眼睁睁看着吴霜是如何认定这一场父女关系的。”
“但是这一步棋很有风险,您确定吴霜会这么狠心?”
“我非常确定,我相信吴霜的行为会彻底撼动吴文雄的认知。”江建军说道。
两天后,一直埋伏在灌木丛中的警方终于发现了异常状况:那几位青壮年男子连着几天打扫完平房后,突然在窗户外盯起了木条。在清晨的山林里,一声声敲砸声格外清晰。
“他们是在封窗?”安维东问道。
江建军远远观察着,突然明白了什么:“今晚到明天,咱们要密切关注是否有其它车辆来运输货物,尤其是桶装物或是罐装物。”
安维东愣了一下:“不会吧,吴霜真能这么狠心?”
“不信走着瞧。”江建军胜券在握。
事情真如江建军预判的那样发展了。
这天下午,果然有一辆面包车驶进村子里卸货。中途吴霜曾露过一面,随后又躲回了她的那辆宝马里去了。
而几个男人鬼鬼祟祟地下了货车,将十余个铁皮桶搬进了院子。不出意外的话,里面一定是汽油。
江建军等警方监视着这一切。看样子,吴霜果然并非好心帮吴文雄提供藏身的庇护所,而是抢在公安机关之前送吴文雄“最后一程”。
到这里,安维东也确信了吴霜的狠心,他说道:“吴霜这是要代替法律惩治罪犯,连审判的流程都省了,检察机关和司法机关真该谢谢她。”
江建军笑了笑。
然而,安维东又很不解地问:“但是您说,她为什么会对吴文雄有这么深的恨?竟然能对亲生父亲下手?”
“未必是恨。你知道动物的本能吗?是求生欲。”
“可动物们不懂人类的爱恨情感。”
江建军盯着那辆白色宝马车,说道:“但动物在面临着致命威胁时,仍然会通过攻击作为自保。动物界多少互相戕害的例子,那人又跟动物有什么区别呢?”
安维东听得一知半解:“动物我不懂,我更关心咱们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
江建军深吸一口气,说道:“别急,现在有人比咱们更急。你看,她都迫不及待了。”
说完,两个人一起看向远方,只见那几个青壮年男人接听了一通电话后,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师父,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您为什么如此笃定吴文雄一定会来呢?动物们不是很能嗅到危险的降临吗?他就没有求生欲吗?”
“因为除了求生,动物们还有一个本能,就是‘哺育’。”
就在江建军埋伏于粮官峪村的第三天,吴文雄果然露面了。
早在江建军要下车前,安维东曾苦苦相劝道:“他已是亡命之徒,很可能携带凶器,不然您别去了。”
可江建军笑着拍了拍安维东的肩,说道:“不怕,有这么小朋友在呢,还有你时刻监听着情况,不会有事的。”
江建军的身上安装有录音设置,他们的谈话可以同步回传至安维东的耳机中。
此刻,安维东坐在帕萨特里,密切观察着江建军和吴文雄的一举一动。
从吴文雄所携带的提包来看,他很可能藏有凶器。不过,已有十余名警察分布在以这辆车为圆心的一公里范围内,大家都在等待着江建军的一声命令。
现在,江建军靠在车门外,与安维东的距离仅有不到两米。而吴文雄这位亡命之徒,就站在江建军的对面。
安维东的左耳耳机连接着对讲系统,他听到有刑警队员询问“上不上”。
安维东犹豫了片刻,答道:“再等等。”
这时,安维东的右耳耳机里响起了吴文雄的声音,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吴文雄开口讲话。
即便是夏季,但山间深夜的冷风还是令人全身发凉。
吴文雄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江建军一言不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烟。在打火机点亮的瞬间,火光照亮了吴文雄藏在帽檐下的脸庞。
吴文雄感觉不妙,继续沿着岔路口前方的道路走去。
这时,江建军轻声喊道:“你想去送死吗?你要去的那个地方藏有至少三四百升汽油,这些易燃物刚运过来没两天,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真的没闻到空气中浮动着汽油的味道吗?”
“不可能。”吴文雄脱口而出。
“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因为邀请你去那里的正是你的宝贝女儿,你不相信那里会有危险。”
车内的安维东听得一身冷汗,他深知江建军用这种挑衅的话术是为了激发吴文雄的供述,但这些话术也很可能击溃吴文雄的理智,让他在冲动之下为非作歹。
很显然,车外的江建军也紧绷着一根弦,但他仍继续说道:“你应该反省,你在吴霜的成长过程中做了很不好的示范。二十年前,你就曾在一座密闭工厂里点燃了易爆危险品,你的女儿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她学会了用这一招解决问题,只不过是想解决掉你,这是你咎由自取。”
这一刻,吴文雄反应过来了,他低声问道:“你是警察?”
江建军笑了,他继续说道:“比1999年更早的时候,你...”
然而,江建军话音未落,吴文雄飞快地转过身,竭尽全力向道路的深处大喊道:“有警察!有警察!有警察!”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吴文雄并没有逃走,而是本能地向远方呐喊。夜色中的山林回荡着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喊得十分用力,像是撕心裂肺一样。
很快,在距离他们二三百米的位置外亮起了一道车前灯:只见那辆白色宝马反应迅猛,踩足了油门准备扬长而去。
“糟了,吴文雄竟然给吴霜通风报信!”
安维东大呼不妙,他急忙用对讲机部署队员们紧追那辆宝马车,要确保在现场物证人证充分的情况下围堵住她,务必不能让她逃出粮官峪村。
在惊讶之余,江建军也为吴文雄刚才的惊天呐喊而感叹:吴文雄在明知吴霜动了杀心后,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为她脱罪,这种无私超出了江建军的认知。
江建军在耳机里听到安维东的部署,听说事先埋伏在村西口的刑警队员已经堵住出口,正好和岔路口这边的警力形成了完整的夹击。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只见吴文雄一把拉住江建军的手臂并将他钳在胸前,另一只手掏出刀抵住了他的脖颈。
安维东反应得很快,他立刻打开车门想扑倒吴文雄,却被吴文雄一个箭步躲开了。
吴文雄环顾四周后喊道:“你们听着,放那辆宝马车出去!”
安维东抬起双臂,缓缓走向吴文雄:“好的、好的,你先放了,换我来。”
“你不许过来!”吴文雄抬高了音量道:“让你们的人赶紧让路,放那辆宝马出村!”
吴文雄边喊边胁持着江建军向后一步步退去,安维东也只能照着吩咐。
没过多久,警车果然缓缓倒退,而吴霜所在的那辆宝马也踩足了油门扬长而去,全程没有一丝留恋。
吴文雄见状继续说:“你们的车不许跟着,至少半个小时之后再离开村子。喂!那个警察,你不许打电话,不许联系外援!”
隐匿在灌木丛中的警察们已悄悄向距离汇报,但安维东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吴霜逃之夭夭、看着吴文雄用刀胁持着江建军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夜晚河风瑟瑟,这一条河流发轫于军都山,经沙河水库后一直向东南延伸,直到流入通州北关后汇入北运河,成为千里大运河的上游。
山间的风吹向了广袤无垠的大地,吴文雄用刀抵着江建军的脖子,两个人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河边。
距离事发有二十多分钟了,想必那辆宝马车已经顺利上了高速路。今晚吴霜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即便监控拍摄到她的车辆,警方也掌握不到她涉嫌参与纵火的证据。
而在这惊心动魄的二十分钟里,江建军的脖颈被吴文雄死死勒着,再加上剧烈运动及精神压力,江建军已是气喘吁吁。
江建军的额头已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吃力地说道:“我真没想到,你明知她要杀了你,你竟然还能帮她脱罪,这是什么?本能吗?不过,你的行为让我更加坚信魏诚的死亡是你故意杀害的结果,因为你的女儿从心底认定了别人做父亲,这种滋味很不好受吧?”
吴文雄咬着牙说道:“你闭嘴,我原本不想伤害你的。”
江建军冷笑一声道:“你杀害了那么多人,难道面对警察还有一丝良知?”
“跟警察没有关系。你是江建军,我只是不想伤害你。”
听到这话,江建军隐约想起了什么,他记得吴霜也曾说过“我不想伤害你”。
吴文雄的右手臂用了些力,并抽出左手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麻绳。他用牙齿咬着麻绳的一端,娴熟地将绳子绑到江建军反剪的双腕间。
“江警官得罪了。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不会伤害你。你们既然答应放她走,我也不会出尔反尔,一会儿我会蒙上你的眼睛,你乖乖等着就好。我知道你那位徒弟已经叫了外援,那群警察们不会放任你在这里冻一夜的。”
说罢,吴文雄拉起江建军的袖管。他的注意力有些分散,右手的刀也稍稍偏离了位置。
此刻,安维东手下的小分队还停留在粮官峪村,大家围在帕萨特前,密切地关注着吴文雄的动静。
安维东捂紧监听耳机,说道:“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信号很不好,但是水流声非常大,应该距离河边不远。三组还多久到?”
“说是十分钟,来了两辆车。”
“两辆车?怎么够!”安维东有些怒气。
“安队你别忘了,咱们这次行动事先可没有报备...”
安维东毫不留情地打断道:“那现在就报备!出了事我顶着!”
大家很少看到安维东如此震怒,急忙申请增派去了。
原野上吹起了一阵风,像是千军万马到来前的躁动。
江建军时刻留意着粮官峪村里的动静。
万幸的是,今晚吴文雄并没有对江建军搜身,所以那部录音设备还完好地待在江建军的腰部。只是这么远的距离,他不知道安维东那帮小子们能否听得清楚。
不过,江建军心底默默地想:还是信任他一回吧,带了他三十年,这一次的成败就看那个小兔崽子的了。
这时,被胁持的江建军又开口道:“对了,你是通水性的吧?我去过银川的湖滨街,听说你以前总去那片芦苇湖后面的体育馆游泳,当时是什么物价来着?游一次5毛还是游一个月2块?”
“你不要套我的话,我知道那座体育馆在97年初调整过一次物价,你别想推断我去银川的时间。”
“对了,那年2月,兴庆区的金凤凰茶楼发生过一起特大刑事案件,你听说过吧?”
吴文雄一愣,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接着,吴文雄果然闭口不言了。
江建军知道,吴文雄并不想伤害自己,他只是想趁警力增援到场前逃之夭夭。但是,正因为吴文雄愿意留自己一条命,就说明他准备了万全的退路能逃之夭夭。如果他今晚放任吴文雄逃跑,不知道还要浪费多少警力资源去追捕,甚至会牺牲像屠广志一样无辜群众的生命。江建军不想看到和1997年2月一样不了了之的结果,那么在今夜的增援赶到之前,他必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江建军相信,接下来的事情,安维东会替他完成。
这时,吴文雄放松了一些警惕,手上的动作也开始有破绽。他用单手绑着江建军腕间的麻绳,一圈、两圈、三圈...虽然每圈并不结实,但一圈圈的缠绕却逐渐缩紧了手腕间的缝隙。
江建军知道,现在还有最后一丝机会,如果再等下去,说不定他就动弹不得了。
江建军瞄好时机、重心下沉,用力一脚踢向了吴文雄的胃部。吴文雄吃痛,打了一个踉跄,他手中的水果刀也应声落地。
江建军将刀重重地踢远了,他反手牵住活结的一端,顺利解开了麻绳。
吴文雄很快爬了起来,他的眼神里露出一道凶狠的光,飞快地冲过去抢刀。
就在这时,江建军突然仰头向天空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呐喊。这声呐喊可谓是竭尽全力,几乎要耗空一个人全身的力量,像是为自己鼓劲、也像是给予同伴以信号。
就在这声怒吼后几秒,村子里的安维东等人同时听到了阵阵回音。
安维东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西北方的天空,那里月明星稀,唯有声波回荡。虽然他们相隔数里,但却有着撼动天地的力量。
“师父!”安维东霎时间涌动起热泪。他站在被群山环绕的谷底,以一声震破天际的呼唤,回应了江建军热血满腔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