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33、填埋世俗善恶,焚化一生喜悲
随着天气转凉,昌平区百善镇垃圾焚烧厂附近的腐败气味终于缓解了一些。这座垃圾填埋场建设于20世纪80年代,最初只负责承担皇城脚下东西两区的垃圾处理任务。可随着城市的发展,这里又把天通苑、回龙观等社区生活垃圾的处理重担扛在了肩上。
由于异味熏天,附近几百米的村庄都成了腐烂气味的受害者。
很多留守儿童从出生起就活在垃圾堆旁,他们的童年与沼气和渗沥液的熏天气味如影随形、少年时期又伴随着炉渣污染。可如果一个人根本没呼吸过新鲜洁净的富氧空气,必然察觉不到肺部日复一日吸进多少焚烧颗粒物。
下午五点半,秋季的日落越来越早。
在远离城中心的北六环,一辆辆生活垃圾车从首都的各个角落源源不断运输到循环经济园区。然而,再严格的环境监测措施,也杜绝不了堆肥发酵的异味。
这时,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走向堆积如山的垃圾。
可能由于中秋节刚过,今天的垃圾里有不少月饼礼盒和枯萎的鲜花花束。小女孩显然对鲜花没有兴趣,她伸手想去触碰那一盒堆在高处的香港冰皮月饼。
就在小女孩向上爬着的时候,从垃圾堆后突然蹿出来一双手,把小女孩吓得一哆嗦。
落日的余晖下,小女孩发现那是一个成年男人:他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单薄的衣服也被煤油沾得黑漆漆的。无论怎么看,这个男人都比自己还脏。
袁良打量着小女孩,问道:“你想吃月饼?那我不跟你抢。”
于是,这个满身油污的男人把手缩了回去,而是从垃圾里抽出一朵红玫瑰花。他撕开最外层的几片花瓣,只见中间的花芯仍然新鲜艳丽。
“真好看。”袁良痴痴地感叹道。
他的脸上满是灰尘,唯有眼睛还闪动着柔软的光芒。
9号至今已经八天了,袁良翻越护栏后穿梭了整片密林,并沿着河流的方向辗转进入了昌平。他知道天眼系统的厉害,所以捂紧了身份证开始四处流窜。
他不能使用网约车软件,也不能拦截有录音录像设备的正规出租车;他不能在街道上招摇过市,也不能使用外卖软件进行地址定位。
袁良知道,警方一定在寻找他的踪迹,所以他一周来都混迹在垃圾场,在滂沱大雨中跳进泥浆里奔跑,再用混合了污水的泥土涂满全身。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以一个拾荒工的形象穿梭在六环外的偏僻村落,再一路回到西郊。
这时,小女孩发现冰皮月饼的盒子是空的,气愤地把盒子狠狠踩成一摊硬纸片。
突然间,一块碎砖头飞快向她砸来。
小女孩躲开了,恶狠狠地瞪着不远处的三个同龄男孩。
为首的高年级男孩将剩下的大半块砖头砸在地上,又砸出了好几块碎砖。他吐了口唾沫,抡起手臂说道:
“我妈说你是不要脸的东西,是扫把星下凡,谁沾上你谁就晦气,我看你还敢不敢去学校!”
袁良急忙跳了出来,大声呵斥道:“你们是谁家的孩子?开玩笑也要有限度,这么硬的砖头是会砸坏人的!小小年纪不学好,玩着玩着把自己玩进牢里,你很开心?”
男孩很不服气,但又不敢挑衅袁良,只好悻悻地离开了。离开前,他们还放下狠话:“班主任下课后都说你是扫把星,你这样的人就该躲在家里别出门,省得脏了教室,扫把星!我在学校见着你还打你!”
几个男孩跑远了。
小女孩继续翻起了垃圾,并没对袁良表示感激。
袁良好奇地问道:“他们为什么用砖头砸你?还骂得那么难听。”
“因为我不要脸呗。”小女孩平静地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天色即将暗透,村庄陷入一片与世隔绝的漆黑中。都说远郊由于没有城市光污染,所以夜空的星光会格外璀璨明亮。
袁良问道:“天黑了,你怎么不回家吃饭?你爸妈也不找你?”
小女孩答道:“他们一个死了,一个在牢里等死。”
她告诉袁良,她爸爸常年在装修队打工,而她妈妈在村子里偷人。去年冬天,她爸爸发现了她妈妈偷人,于是喝了一瓶52度的二锅头,抄着铁锹和斧头去那男人家捉奸在床,他先砍了奸夫、又杀了她妈。
杀完两个人后,她爸爸大摇大摆地回了家,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抱着小女孩去村口的羊蝎子饭庄点了热气腾腾的一大锅。
小女孩聊起这些时,淡漠的语气就像在说别人家的故事。唯独在聊到最后那顿羊蝎子的时候,她的眼睛才闪过一丝波动:
“我从没见过我爸那么大方,他原本连吃碗7块钱的刀削面都不舍得,可那天他破天荒的把菜单里的肥牛和羔羊肉都点了一个遍,那点菜流利的,就像他早就做梦梦见吃过好多顿似的。”
袁良问小女孩:“那你恨他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虽然爸爸陪我的时间很少,但他待我很好,我不恨他。”
袁良听后竟然笑了,笑容里满是欣慰,他很想捏一捏她的脸蛋。
可就在这时,小女孩又补充道:“但他害得我在学校受欺负,我现在有点恨他了。”
远处隐约传来了几声犬吠。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小女孩讲述了她在学校里的遭遇和被霸凌的怨恨。不知过了多久,小女孩说她饿了。
袁良也饿。
他这一周来东躲西藏,几乎没吃过一顿有热量的食物,胃早已经麻木,但一听小女孩说饿,袁良胃部的疼痛感也强烈了一些。
“亮灯的那里是便民超市吧?”
袁良问完,抽出了两张百元现金:“你拿着钱,去给我们买点东西吃。”
小女孩疑惑地问道:“你有钱?你有钱为什么还要住在垃圾堆里?你不会也杀了人吧?你怕被警察逮,所以不敢进超市。我爸杀完人那晚想喝酒,也是让我替他买回去的。”
袁良匆匆搪塞道:“我不是本村人,怕脸生被店主漫天要价。给我带三瓶可乐、两桶泡面,泡面能从超市接了热水送过来最好。至于剩下的钱,你看着买吧,多买些你自己喜欢吃的。”
小女孩打量了他一番,才缓缓接过那两百块钱,转身向亮着灯光的超市跑去。
月明星稀,袁良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仰头望向夜空。
从那晚直至次日天亮,那个拿着钱离开的小女孩再也没有回来过。
寒流即将过境,山中的秋夜越来越寒冷。
袁良冻得发抖,但他的手中仍捻着那枝红玫瑰,似乎还能嗅到一阵淡淡的花香。
很多年前,袁良曾看到一朵玫瑰花绽放在那个女孩的皮肤上。
2014年初春,北京。
阳光下,吴霜面对着镜子褪去衣衫,露出了她的大半边肩膀。在她雪白的皮肤上,一朵玫瑰花正盛情绽放。
吴霜问道:“好看吗?像吗?”
袁良坐在躺椅上,懒洋洋地说道:“像是像,但你也不必辛苦每次都要自己画上去吧?现在不是有那种玩意儿吗?像贴纸一样。”
吴霜拿着画笔,指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玫瑰花的边缘:“纹身贴纸那种东西,也就远远看看罢了,舒雅给我拍照时是要近距离接触的,贴纸的粘连材质会反光,在她镜头里肯定露馅。再说了,贴纸可做不出来真实纹身后的红肿和恢复期的青紫,只有画上去才能以假乱真。”
袁良看着地上瓶瓶罐罐的丙烯颜料,忍不住问道:“但这种工业颜料接触得久了,肯定会对皮肤有损伤。丙烯,你还得每次都拿大量酒精洗。”
“正因为洗澡洗不掉,我才要用丙烯。”吴霜淡淡地说。
按照吴霜的计划,过几天她在拍摄一场泳池外景后要当着舒雅的面洗澡。只有在淋浴时让舒雅看到纹身安然无恙,舒雅才能深信不疑。
后来,袁良知道吴霜做到了,她甚至精心修饰了皮肤红肿的视觉效果,让舒雅确实深信不疑。
袁良突然坐直了身子,说道:“你折腾这么久,就是为了那个顾天宇?你很爱他吗?”
吴霜愣了一下,轻轻地笑道:“你知道的,我不爱任何人。”
午夜时分,呼啸的冷风骤然造访,袁良被冻得从梦中惊醒。
夜晚的深山里只有原始的寂静。寂静就好,寂静就说明袁良还暂时安全、就说明他还有机会。每次但凡在深夜闹腾起来的动静,都是地动山摇、不得安生的下场。
就比如,五年前吴霜打电话称被冯永辉发现了身世的那一次,就发生在2014年6月底的某个深夜。
2014年6月,北京。
那天晚上,吴霜突然给袁良打电话,说这个冯永辉顽固得很,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九年前那辆夏利车的手刹照片。而且,他还跟银川那边的人搭上了线,也知道了林玉华之死和福利院的诸多线索,非常难搞定。
当时,袁良有些迟疑:“他只是想要钱吧?非要把他弄死吗?”
“拜托,他是第一个跳出来把所有线索整合到一起的人,他既然有要钱的胆量,就必然会有捅出去的胆量,不弄死他,后患无穷。”吴霜说到这里,又补充道:“太阳也是这个意思。”
袁良心想,既然太阳也是这个意思,他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袁良问道:“我要怎么做?除了挂木马和黑邮箱之外。”
“太阳想了一个主意,我现在就去找你谈。”
当天深夜,吴霜急匆匆地从光熙门赶往袁良位于中关村的住址。
按照他们父女的计划,吴文雄将在7月4号晚以“屠广志”的身份联系冯永辉,从而获取冯永辉的无条件信任。
吴霜告诉袁良:“接下来,需要你以‘冯永辉’的身份联系舒雅,切记,一定是以冯永辉的身份。目的就是为了向舒雅吐露,‘外泄事件’并非徐思明维修时的一场意外,而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她。”
“明白了,但我不能出面见这个人。”
“太阳也是这么考虑的,你放心,你只负责线上联络,线下会由太阳替你出面。”
就这样,袁良临时创建了一个名为“光辉岁月”的新QQ号,以冯永辉的身份在7月6日傍晚联系上了舒雅,并获得了舒雅的信任。
几天之后,三个人分别与舒雅和冯永辉约定好将在7月13日晚上见面,那天即将有世界杯决赛,应该没多少人会有闲情关注蓝靛厂的恩怨情仇。
在行动之前,袁良还是不放心,曾向吴文雄确认道:“确定冯永辉和舒雅一定不认识吗?我和舒雅通过电话,她对我的声音有印象。”
吴文雄似乎早有打算,说道:“没事,你不就打过那一通吗?如果见面后她真的怀疑我的嗓音,我就说我感冒了。”
接下来,三个人又预演了一遍即将发生的步骤。
首先,吴文雄会以屠广志的身份派冯永辉去四楼天台,随后吴文雄再冒充冯永辉去三楼见舒雅。他会让舒雅反复浏览电脑病毒的视频,从而让舒雅的十指指纹自然流畅的分布在电脑键盘上。
接着,吴文雄对吴霜说道:“我会给你发出信号。记住,你务必要在二楼搞出特别大的动静,好让舒雅马上决定下楼查看,之后你们就谈女人间的那点儿事,我去四楼找冯永辉。”
“好的,我需要帮你争取多少时间?二十分钟够吗?”
“至少二十分钟,我也得让冯永辉的指纹留在电脑和背包上。”
最后,吴文雄将骗冯永辉靠近天台的边缘。
“我推他下去之后,一百多斤重的男人砸在地面肯定有动静,等你听见了动静,一定要帮我拖延时间,必须先等我从四楼跑出去,再放舒雅上楼查看。”
“你放心,我明白了。”吴霜答道。
吴文雄部署好这一系列计划后,他戴上了一次性手套。
他看向袁良,说道:“那么,东西给我吧。”
吴文雄所说的“东西”,就是那部戴尔笔记本电脑。
袁良将电脑递了过去,但迟迟不肯松手:“真的想好了吗?一旦这么做了,就多了一条人命。”
吴文雄执意接过了电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袁良明白了他们的态度,也就没有继续坚持。
当吴文雄把电脑塞进背包后,袁良问道:“13号晚上真的不需要我去现场吗?”
吴文雄回答得干脆利落:“不用。你现在还没彻底甩开狮子,说不定他会回头调查你当晚的情况,如果能有朋友为你做证明最好。”
“明白了,那我13号晚上就去三里屯,我会约很多男男女女一起在酒吧看球赛。”
这个时候,吴霜淡淡地暗示道:“那个做车模的女孩朱娇娇,一直向我打听你有没有女朋友,还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袁良听后低下了头,小声说:“知道了,那你给她吧。”
深夜,袁良蜷缩在垃圾堆里冻得直打抖。
他还记得,在三个人部署完最终计划后的那个晚上,吴文雄先借故离开了。听说吴文雄当时躲在北下关的小区外,并藏在水果摊旁边的墙角里,一根根地抽着烟。
直到吴文雄看见吴霜拦下一辆出租车准备返回学校,这才悄悄返回了袁良的住处。
当时,袁良马上为吴文雄开了门,问道:“她走了吗?”
“走了,亲眼看着她上了出租车。”
在只有吴文雄和袁良两个人的时候,吴文雄的脸上才敢浮现出一丝柔情:“怎么样?我和月亮能见面吗?”
袁良点了点头,说道:“能。”
那一年,东莞浩浩荡荡的“扫黄打非”行动让整座城市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整治。当时,石彩屏以“章燕霞”的身份趁乱告别了瘫痪的东莞,在袁良的建议和思念中辗转回到了北京。
2014年,北京。
晚上九点的北京站外,南来北往的旅客熙熙攘攘,火车站周边的面馆和餐厅也是人满为患。
在嘈杂的环境里,袁良走向一家面馆的角落里,终于看见了那张让他牵挂已久的面孔。
当时,袁良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大声问道:“大姨,这个位置有人坐吗?”
“没有,你坐吧。”石彩屏回应道,她的眼睛里亦是波光闪烁。
面馆里人声鼎沸,旅客们络绎不绝:有满怀憧憬刚抵达北京的人,想吃碗热腾腾的面消除旅途的疲惫;也有即将前往他乡的人,用一碗面作为对这座城市的告别。
袁良埋头吃着面条,低声说道:“现在的北京和2002年前后不同了,你的指纹绝对不能出现在公共场合,当然他的脸也要注意着躲避人流密集区域。我们还没找到特别好的时机能让你们两个以‘屠广志’和‘章燕霞’的身份见面,但他给你安排了一个家政保洁的工作,即便时刻戴着手套也不会被人怀疑,你先做着,我随后想办法把我的公司也搬过去。”
“好的。”石彩屏用筷子搅动着碗中的汤水。
“还有,他已经在筹备开一家化工公司了,具体的经销方式还得再琢磨,但他说不会让你等很久,也就几个月。等公司的手续都齐全了,就把你接过去。”袁良又说道。
石彩屏忍不住抬起头,她不知道面前的这个男孩是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大了呢?他成熟了,也沉稳了。
石彩屏恍惚了,她夹起面条里的荷包蛋,伸着筷子就要递给袁良吃。
袁良看到了这个动作,他轻轻地笑了。
他眼角的余光向左上方撇了撇,石彩屏这才留意到,那里安装了一部监控。
后来,这四个人又分散在了北京的各个角落。
从4月到7月,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吴文雄越来越期待他和石彩屏的重逢时刻。
这个重逢的场合不能有大量的人群,以免被人目击或不小心拍进手机里;重逢的时机最好是僻静的,但是午夜又容易显眼,最好能找到一个午夜见面的合理性。
很快,冯永辉跳了出来,吴文雄似乎找到了这个苦苦寻觅已久的重逢时机。
2014年7月,北京。
当时,袁良在进行最后一次预演时,突然意识到一个麻烦事。
他向吴文雄说道:“13号晚上计划实施后,舒雅绝对会向警方描述你的体貌特征和衣着服饰,你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打算怎么办?”
袁良顾虑的是,如果吴文雄直接将车开进荒地,难免会引起附近高层居民的注意;但如果吴文雄把车停在主干道,又会有群众看到吴文雄的衣着服饰。
对此,吴文雄是这么考虑的:“我早就观察过,距离蓝靛厂那栋写字楼800多米的位置还有另外一片荒地,就在火器营西边,从那里过去,可以不必穿过蓝靛厂中路。”
“你是想把车停在蓝靛厂1公里外的路边?”
“是的,这样就解决了衣着的后患。我会趁他们报警时跑到火器营那片荒地上,先把衣服换掉,再到蓝靛厂中路去开车。”
袁良忍不住问道:“你就不能把衣服拿在手里吗?或者装进包里?非要扔在那儿?”
“蓝靛厂中路有探头,我无论是拿着衣服还是背着大包,都不如双手空空保险。你想想警方筛查监控时那一双双眼睛,他们假如真怀疑包里有衣服,顺着车牌号就能查到我们。”
“但换掉的衣服扔在荒地里,用不了一周就会被拾荒工或者流浪汉发现。”
听起来,吴文雄早已经计划好道:“所以,我得回去拿一趟。因为那里还没被开发,被很多市民投诉过脏乱差,再加上夏天野草疯长几丈高,多少蚊虫鼠蚁滋生,哪有谁大热天跑到那堆杂草里拾荒?”
事已至此,袁良只好说道:“那你小心,13号后的两三天,估计警方少不了跑蓝靛厂调查。”
“嗯,我也打算等事情过去两三天后再回去取。”
就这样,那晚吴文雄偷偷跑回袁良家后,终于满怀期待地听袁良说出“能见面”。
袁良说,他已经通知了石彩屏做好准备:
“月亮这两天一直向保洁同事们打听附近哪里有高档小区或垃圾场,她说,现在同事们都以为她条件很不好,还有不少人给她支了招,总之,她那边有了好几位证人。”
吴文雄长舒了一口气,又跟袁良确认起即将而来的见面步骤。
比如,为了防止杂草堆里真有不怕蚊子的流浪汉睡觉或脱裤子撒尿的醉鬼,他和石彩屏见面后还是要先表现得很生疏,最好装作是两个人初次见面,以后的接触也要以这种关系循序渐进。
“记住,你是屠广志,她是章燕霞,你们是在2014年7月之前毫无瓜葛的两个人,以后在北京见面也好、同居也好,都要尝试着适应你们如今的新身份。”
吴文雄乖巧地点头,脸上有一个男人初次心动恋爱时的紧张感。
——十五年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吴文雄诚恳地对袁良说:“谢谢你,谢谢你肯帮我和她见面。小霜就不会帮我,她不希望我和她再有往来,要是知道我们私下里重逢,小霜会生气的。”
“我理解你们,也理解小霜。”袁良说道。
午夜的寒风又一次袭来,将袁良手中的玫瑰花瓣吹散了。
沉浸在过往思绪中的袁良回过了神,望向手中这枝已不复纯洁和生机的红玫瑰。